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凊沂公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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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可以问出更多讯息的,但苹儿显然已经被我的问题弄到接近精神崩溃,我只好闭上嘴。我可不想才刚刚穿越时空,就吓死自己的贴身婢女。
  在强烈震惊过后,我用拉梅兹呼吸法勉强自己平静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古代老祖宗的至理名言,要当俊杰,就不要把自己搞得手足无措。
  不要怕,反正就是穿越嘛!很简单的(哪里简单啊,呜呜),了不起在这里待个几年,回到家里,就像睡过一觉,没损失的(才怪,要是吞下毒药、被火烧、掉进山谷、让虎头铡砍掉,却没回到现代呢)。没事、没事,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这阵子穿越小说红透半边天,一套接一套出版,我原本以为是出版社应广大读者要求,为了刺激市场经济,企图拚杀出一条血路,但现在,我有了不同想法。
  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已经把地球破坏得差不多了,在重度破坏过程中,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弄错,导致老有现代人不小心闯入过去的时空,一番经历之后,又回到现代。这群穿越的人数肯定不少,就算没有万分之一,也有百万分之一。
  问题是,这种穿越经历怎么能够随口乱说?要是真的说出来,肯定会被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就像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外星人抓去配种的地球人一样。于是文笔好的人,舍不得这份特殊记忆被淹没在岁月里,便开始动手将之记录下来,让它们以小说形式出现;而不会写小说的,便在阅读同时温习着自己曾经有过的经验。
  所以啰,这类书越卖越好,没看过的人反倒成了落伍族群。
  至于以现代装扮出现这点……只能用地球破坏问题越来越严重,穿越的条件自然越来越随便的原因来解释了。
  好啦,不管那么多了,收拾起胡思乱想,先掌握住重点。
  第一,安心过日子,等在这边的角色意外身亡或寿终正寝之后,我就会回到五星级饭店里(会吗?大概会……吧)。
  到时睁开眼睛,就会发现那个讨人厌的女生还是和我同房,还是一样把电视开得震天价响,逼我用枕头蒙住耳朵,在肚子里骂她三百回合。
  第二,尽量表现出古人的样子,温良恭俭、出口成章,能做到几分是几分,至少在圣诞节大跳钢管舞这类事情是绝对不能做了。
  第三,绝对不能招惹古代男人,情啊爱的,碰了准惨,弄到最后,说不定还会被皇帝赐死(不信去翻翻梦回大清)。可是,我应该可以躲过这种困扰吧!这年代,女人的重点是美丽,至于我,呵呵呵,小小尴尬。
  就这样,我和苹儿回到侍郎大人府里,在没让旁人发现之前,换下一身轻便衣服,当起章家千金。
  我不断自我催眠,不断自我告诫──吓死自己不会让日子比较好过,聪明的人要学会顺手推舟,逆流而上是鲤鱼在做的事情,千万别笨到以身试鱼,就当作在北京六日行中,一不小心抽中无限畅游卡。
  所以啰,定下心,睁大眼睛、适应环境,说不定回到现代后,部落格里又会出现一本超高点阅率的小说……
  沐浴更衣之后,我穿着粉色单衣,坐在楠木做的书桌前,一下翻翻章幼沂的画册,一下打开她的画稿,再碰碰她心爱的古筝,努力消化满肚子接收到的新讯息。
  唉,这个章幼沂好日子不过,怎会没事把自己搞成琴棋书画样样通的才女,不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别说琴棋书画,我连毛笔都没拿过几次,书法作业几乎是两个姐姐轮流帮忙搞定的!这下子,我想要当不好、不坏的女人,秉持中庸之道,恐怕难上加难。
  颜面神经不自觉抽动,烦呐……挠挠头发,突然发现不对,我的及肩秀发几时变得这么长?回过身,抓一撮头发到胸前,立刻惊到,我没吞生长激素啊!
  趁苹儿出去,我赶紧拴上门,把行李里面的随身小镜拿出来照了照,毕竟这年代的铜镜模模糊糊的,有照和没照差不多。打开镜盒,只消一眼,随遇而安的我开始心慌意乱,瘫软在床上,手脚发抖症再次发作。
  很好,好得不得了,我居然回到了国中时期,也就是十五岁那年夏天的模样。会这么确定自己回到了十五岁时期,可是有原因的。
  本姑娘全身上下最自豪的地方叫做皮肤,别人的青春期满脸长豆子,我的青春期却拥有白里透红、掐得出水的雪白肌肤,别人在擦抗痘乳霜、吞荷尔蒙的时候,我大鱼大肉,胶原蛋白多到让我的小脸蛋端端端,弹性十足。
  直到十五岁的夏天,额头才冒出人生唯一一颗青春痘。
  我在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声之后,跑去问妈妈:“妈,你有没有听过谁因为长青春痘自杀?”
  妈妈连头都没抬半下,一面拔鸡毛一面说:“有。”
  “谁?”
  “白痴!”她回答得半点不犹豫。
  妈都这样说了,我哪敢问下去?长青春痘已经够可怜,再变成白痴,不就是痘痴双重障碍!?于是我闷闷地离开不重视亲子教育的母亲,和那只渐渐被剥成裸尸的母鸡。
  而此刻,那颗似曾相识的痘子就躺在额头正中央,像救护车上面那盏灯一样,闪烁着刺人光芒。
  “小姐!”苹儿在门外大叫,口气着急,好像有人拿着鞭炮拴在她的裤腰带上。
  我赶紧把镜子收进行李里面,再把包包迅速藏到床底下。那是我的潘多拉盒子,一旦打开,所有的秘密昭然若揭,这个险,我不能冒。
  打开门,双眼红咚咚的苹儿见着我,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小姐,又扑簌扑簌地掉下眼泪。
  好会哭喔,古代一定没泪管阻塞这种毛病。
  “发生什么事情?”我问。
  她转过身去拿巾子,替我把湿淋淋的长发绞干,硬咽道:“没事。”
  刚刚喊得那么急,现在又说没事?我没好气地转了转黑眼球。
  “你不说话,光哭,我会舍不得。讲讲看,我办得到的,就替你解决,如何?”我展现高度诚意。
  “小姐……”才说完两个字,她就跪了下来。“小姐,您救救橘儿吧!夫人要赶她走,可橘儿十岁就被卖进府里,家中已经没有半个亲人,她出了这个门,要往哪里去?”
  “为什么大娘要赶她走?”
  待苹儿娓娓道来,这才知道因为我离家出走,看门的被打十棍,贴身丫头橘儿要被赶走,而苹儿则因为找回小姐,将功赎罪,只被罚没收两个月俸禄。
  不过是出门绕绕,也能绕出这么大的事儿,真是够了。我吸口气,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去见大人的,但当小姐的怎能不为贴身婢女出头,这违反古装剧原理。
  “好,别急,我去找大娘谈谈。”我轻拍她的肩安慰道。
  “不必去了,娘马上就到。”一个娇娇甜甜的声音传来,让人如沐春风。
  可一抬眼,我对上两道和声音不协调的锐利眼神,心底立刻打了个突。这个女孩长得很美,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倘若不是眼神里满满的怨怼冲淡了几分丽色,是个容易让人怜惜的女生。
  “幼芳小姐。”苹儿低身行礼。
  幼芳小姐?记得苹儿说过,她是我的妹妹,大娘所出。四目相交后,我怀疑起她和我有仇,因为只有仇人才会用这种眼神盯人。
  这就是一夫多妻的坏处,夫人之间争来争去,难保不将这种竞争意识感染给小孩,时间长久,兄弟姐妹之间哪有什么手足情谊。
  我细看她,她嘴边带着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想来,紧接着登场的,不会是个好相与角色,皮得绷紧一点。不知道这家人有没有家暴习惯?这年头搞家暴,可是没有妇幼专线可以报案的。
  思及此,肩膀立即硬两分,背脊挺直,但我尚未就战斗位置站好,一位高贵的妇人已经出现,她一登场,气势就让人畏缩三分。
  是她!不必怀疑,那身端庄富丽的银灰色锦锻长袍,那份冷淡从容的气势,那看着人的清例眼光,让我不自觉地抖落满地疙瘩。
  清清嗓子,我使出这辈子从没用过的温柔嗓音说话:“女儿让娘操心了。”委婉屈膝,我将古代女性的柔顺全力表现。
  “你也知道自己的行径让人担心。”
  她的口气像冰,明明是艳阳天,外面的太阳大得晒人,她却有本事让屋内的温度立即降个十度。若是运几批这种人到二0一0年,冷气机可以停产、北极熊不会淹死、温室效应马上获得改善。
  “女儿做错,请娘责罚女儿,别对下人出气。”吸口气,我把话一次说齐。
  “你以为我是在出气?错,我是在惩罚他们也惩罚你,要你们好好记取教训,别再犯错。”她的声音不大、语调不高,可是从嘴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让我起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我就联想起陆游家里那个拆散他和表妹,让他写出“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的恶婆婆。
  “女儿不懂,还请娘教诲。”
  “人责为债,每个人有应负的责任,若没负好自己的责任,便是欠债。下人们的责任是看好主子!没尽到责任自该还债;至于你,我惩罚的是你的良知,让你为他们的受罚而痛苦,往后你才会牢记住自己的言行举止会牵涉到多少人。”
  哇,好大一篇道理,果然是厉害角色,这种话,我老家的慈禧奶奶半句都说不出来。
  垂着头,我继续装温柔。
  “从你出生开始,就被当成千金小姐,由一群人服侍着长大,双手不沾阳春水,不必卑躬屈膝受人指使,家里供你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学,你以为凭借的是什么?”
  命好?投对胎?大学教授说过,要出人头地得念好大学;想念好大学,得先念好中学、好小学;想在好小学里争出头,就得先去最好的贵族幼儿园排队;想念贵族幼儿园?成,投对胎是重点要件。所以啊,人生的未来取决于落土八字命。
  这是万金难买的真理,但这种话我可不敢在这位看起来很可怕的中年妇人面前说。
  “家里供你这样的生活,你长大了、有能力了,自该回馈家族,而不是学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孩子,满脑子鸳鸯蝴蝶。”
  怎么回馈法?我直觉想问,但东风夫人又抢在前头说话,完全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这次的花赏节对你和幼芳而言很重要,我们家族里出过一个贵妃、两个妃子、五个嫔妃,你们的二姐嫁给二皇子当了侧妃,可惜这几年始终没有产下子嗣……”
  关我屁事,难不成要跟我借腹生子?
  她叹气后续道:“当今皇帝迟迟未立太子,没人知道下一个登上帝位的会是哪个皇子。皇六子和皇二子的母后淑妃,圣眷正隆,但皇后的势力也不可小觑,可皇三子无意朝政,皇四子腿残,皇九子年纪尚小……”她敛眉沉思,显然在为下一场博奕选择赌注。
  她不开口,谁也不敢接话,待她再抬起头时,眼底闪过两道光芒。“幼沂、幼芳,我要你们在众多的皇子中间露脸,为明年的选秀作足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嫁给某某皇子?要是运气好、挑对人,嫁到未来的皇帝,便力争上游,攀登皇后宝座,并努力当一个优质的生产机器,产下一堆龙子龙女,紧接着,提拔娘家哥哥弟弟当宰相、辅国、军机……万一眼光不准呢?一辈子不就毁了!?
  她一定没听过杨国忠的故事,不知道马嵬坡下的杨玉环死得多惨烈。历史证明,嚣张没有落魄的久,人呐,乐天知命才能长命百岁。
  我很想翻翻白眼,但当视线对上“娘”的时候,立即反射性地挂回一张知礼懂事的乖巧表情。
  看吧,我是那种识时务,识到不能再识的女人。
  谁知幼芳竟当场下跪,扯住大娘的裙摆猛掉泪。“娘,我不要!一旦进去那深宫,想再见面就难了呀!芳儿舍不得娘。”
  她说得楚楚可怜,两颗晶莹泪珠从眼里滚下,害我心疼了好几下,很想跳出来,拍胸脯、大声说:“妹子,你别去了,这种小事交给姐姐搞定就成了。”
  后来,苹儿在私下无人时才告诉我,幼芳小姐对表少爷有意思,可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表少爷的心思只在我身上。这也就不难解释她对我的敌意了,自古以来,引发女人相残的症结都是男人。
  幼芳的眼泪让冷然的东风夫人整个人柔软下来,她握住女儿的手,既无奈又期盼地说:“娘知道你的心事,可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不成的呀!虽说你表哥是个人才,但终究身无功名,他还不知道要熬上多少年才能考上科考。何况,选秀女是咱们家的荣耀,多少女孩子想有这样的机会还不可得呢!”
  “娘,芳儿想留在您身边……”
  “你别学幼沂夹缠不清,这次的事娘费了多大力气才瞒住你爹,要是一让你爹知道,事情还不知道要闹腾多大,你可别要害了你表哥才是。你知道,你爹爹向来不喜欢你表哥,未来倘若他有心仕途,还得靠你爹爹相助。”
  夫人话说完,幼芳立刻闭嘴,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
  太强了!我很想给她拍拍手,利用女人为男人牺牲的高尚情操逼女儿妥协,古今中外,只有这位太太办得到。
  她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说来说去全是识大体之类的陈腔滥调,我半句都没听进去,只一心想着要在什么时候插进话,把可怜的橘儿救回来。
  好不容易,夫人的眼光又落回我身上。
  心里一咚,我随即扬起笑脸,乖巧道:“娘的训诫女儿懂了,往后再不会任性行事,但能不能央求娘,让橘儿回来服侍我,幼沂保证……”
  “永远不见你表哥?”夫人接话。
  “永远不见!”
  我连考虑都不考虑,答得斩钉截铁,抬眉,发现幼芳用忖度眼光揣测我,于是忍痛掐了大腿一下,拍出两滴泪水,以示心痛。
  “这是你自己说的,假使你说话不算话,我随时让橘儿走。”
  “女儿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人责为债,女儿是该还债于家族,为章家争得一份荣耀。”
  “你能晓事最好。”
  就这样,我留下橘儿,一个比主子还漂亮的婢女,而在很久很久以后,她救了我一回。我在这件事情上头学会因果,学会在种下因缘之前,要先考虑谨慎。
  第三章 一会深宫
  一袭白底绣银丝长衫,几朵描绘的梨花零散地飘在裙摆间,举步,梨花便在足间飞舞,教人眼花撩乱。上了马车,坐定后,拿着镜子,我慢慢习惯在影像模糊的铜镜里面寻找自己的形影,有难度,但练习久也就惯了。
  “小姐,你真美。”橘儿说着,将我头上几条编缀了银线的发辫拉到身前。
  我抓起来细看,那手工……赞叹呵,这年代的女人,个个手艺高强。
  橘儿才说完,幼芳妹妹立刻开口:“是啊,姐姐美貌天下无双。”
  我的美貌天下无双?这叫做睁眼说瞎话,相信的人一定是脑袋或视力发生重大问题。
  “谢谢妹妹夸赞。”我答得虚情假意。
  “但愿姐姐进宫后,能迷倒众皇子,为章家争光。”
  靠女人争光?章家未免太有出息。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是打死不说的。
  于是,我谄媚地抛出另外一句:“幼芳妹妹,倘若姐姐有幸入宫,为家族添光彩,表哥他……”
  我挤出两颗泪水,用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表情,委婉地传达“表哥已是自由身”的消息给她。
  “姐姐真甘心入宫?”她美丽的柳眉皱成一直线,深思眼光望来,似在怀疑我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不甘心又如何,这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次离家被找回来,我心底就有了谱儿,表哥与我,此生无缘。”说得够清楚了吧?要吃的话,就自己夹去配啦!
  “若这是姐姐的真心话,那么幼芳向姐姐立誓,会好好……陪伴表哥。”她用帕子按按眼睛,再度看着我时,满目柔情。
  “谢谢妹妹。”我温柔地握住妹妹的手说。
  在这个不熟悉的年代里,多树立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况且,我对那位表哥公子半点意思都没有,拿来当礼物刚刚好。
  “小姐,到了。”马车停下,马夫在帘子外头通报道。
  橘儿和幼芳的婢女小云应声先下车,两人在下面接应。我接在幼芳之后下车,放眼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仕女们,才真正懂得什么叫眼花撩乱。
  我身上的梨花裙子算什么?眼前的女人,妆化得一个比一个浓艳,那衣裙件件华贵精致,绣凤雉共舞的、描百花齐放的,或全色,或朦染,或镶金嵌银,或缀玉石水晶,她们把最美的衣裳全搭在身上了。
  这些女子们,或艳若牡丹,或娇似芙蓉,或俏比紫薇,或美如蔷薇……“东风夫人”都不出门做比较的吗?还是她脑袋里哪根筋打死结,以为皇子不对牡丹感兴趣,会看上我们这两朵小茉莉?
  “姐姐。”幼芳向我靠了靠。
  很好,现在是姐妹同心的时候。我挺胸,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上一片湿。这小妮子气焰高、胆子小,标准的没见过世面。
  “没事儿,跟姐姐来。”我领着她往宫门方向走。
  不多久,有太监拿了牌子,对过身份,领我们进宫。
  我们顺着弯弯曲曲的长廊,跟着一群又一群的仕女往前走,终于走进花赏会的园子。园子里万紫千红,百来种花卉一齐怒放,自有一番气势,再兼俊男美女穿梭其间,更是一幅盛世气象。
  “姐姐,我们去亭子里歇歇。”幼芳指指前面的凉亭。
  里面没有人,但亭子外面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男子聚在一起说话。
  “好啊。”
  我走几步,回头,发现幼芳被我远远抛在后面。这才想起,我现在不必赶捷运,应该改掉一分钟走一百三十步的超级速度,慢慢学习安步当车。
  “姐姐真心急。”她用绣帕掩嘴一笑。
  心急?喔,她以为我急着对那几个男子释出善意?也好,让她去错认,免得她把我当成表哥争夺战里的假想敌。
  我尴尬地笑两声,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一路上,指指花、点点草,漫无边际地聊着话儿,好像梨花吐蕊、杜鹃含苞很了不起似的。在我的耐心用罄之前,龟爬速度终于把我们带进亭子里。
  坐下来,不等橘儿动作,我先自行拿起杯子,连续倒了两杯水仰头喝干,喝得紧呀!可放下杯子,我发现橘儿、幼芳和小云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盯住我。
  又做错了,大家闺秀是不会这么粗鲁的。耸耸肩,没办法,新世界的生活过没几天,我还适应不了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行为守则。
  “呃,我只是太渴。”我干笑两下。
  幼芳、橘儿、小云皆拿起帕子轻笑。说实话,这招最难学,笑便笑还怕人撞见,看来我的新生活还有得磨练。
  我忍不住再看橘儿一眼。真是的,除下这身衣袍,橘儿怎么看都比我更像小姐,为什么爹爹不直接收她当义女,再把她送进后宫,胜算岂不是更大几分?
  “姑娘真豪气。”一个男音突地传来。
  我猛然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孩,眉宇间英气勃勃,宽宽的嘴边衔着一抹笑,大眉、大眼、大嘴,连酒窝都比人家深,显得坦率豁达,亲切可爱。他看起来应该才十五、六岁,身量未足,但我保证,他长大后可不得了,肯定是个万人迷。
  不过……他刚刚说姑娘真“豪气”?我再笨也知道,这不是夸赞之词。这时代,女人被称为豪气,就像我们那个时代被叫做女强人一样,笑两声可以,深层的意思就别往下多想。
  他坐下,拿起杯子细看两眼,再打开茶壶摇两下,闻闻茶香,朝后方点头,跟随在后的太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杯,为他斟上新茶。
  “公子真阔气。”我还他一句,口气淡淡的,不是挑衅,只是打趣。
  他挑挑浓眉,略带兴味地看着我。
  我也挑眉,回望他。他是个好看男生,多看几眼不会教人厌倦。
  “这是百花茶,取春夏二季花瓣烘制而成,茶水温润,最适合用玉杯来饮。”他试着解释自己的阔气。
  “倘若这壶里装的是万艳同杯,须用金杯盛饮,或者是千红一窟,适用水晶杯子,不知道这位小公公的干坤袖可以变出多少个杯子来?”
  好啦好啦,我承认,我就是忍不住想讽刺他的摆阔。财不露白有没有听过?钱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招摇的。
  “万艳同杯?千红一窟?那是什么茶?”他皱起眉头问。
  不好意思,剽窃了红楼梦里面的点子,这就是我糟糕的地方,肚子里有三两酱油,就忙着把瓶子撞得咚咚响。
  “万种花瓣酿的酒叫做……”我手指沾茶水在桌上写下“万艳同悲”,“千片红色花瓣熔成茶叫……”我又写下“千红一哭”。
  他看着我,笑容扩大,深深的酒窝冒出来。“那么好的东西,怎么到你手里,就带上悲哀?”
  “你好,花可不好,百花怒放是为了结子成果,繁衍后代,可不是让一群有金杯银杯的人折下来同欢。”
  他听了我的话,敛眉沉思。
  幼芳扯扯我的袖子,我才又记起,与男子高谈阔论不是这时代女子的高竿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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