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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出蓝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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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蓝小玉浑然不知同在黄莺楼的这一番曲折,今夜的她特别忙。有个多年捧场的客人过六十大寿,特地到黄莺楼请客,点了几首祝寿贺喜的大曲子,蓝小玉敬重客人和蔼又风雅,有长者之风,分外认真表演,字字用心,句句琢磨,不但歌声越发优美清越,抑扬顿挫间更勾人心弦,客人听得如痴如醉,气氛格外热闹。
  这一忙,就忙到很晚了才退席,上楼回房时都过了一更了。紫音赶上来帮她卸妆散发。虽不会说话,但丫头脸上清楚流露着忧虑。
  “担心什么?我只不过多唱了一会儿,跟客人聊了几句而已。”她在梳妆镜中看见紫音的表情,有些诧异地说。
  紫音望她一眼,又回首望了望床,犹豫地做了几个手势。
  “你怕有人不开心?”主仆默契挺好的,蓝小玉知道紫音在“说”什么,随口安慰道:“我是歌伎,本来便要应酬客人。何况,卢尚书多年来都很照顾捧场。而‘他’也就是另一个客人罢了,不过跟我睡了一次,不高兴又如何?有什么好担忧的?”
  越是这样云淡风清地说话,就越表示她在赌气。紫音更不放心了,急促地又做了几个手势。
  蓝小玉不管,闭起眼睛不想看,摆明了就是闹脾气。
  说起来羊大人也真厉害,才回来京城多久,就把一个心如止水的小玉给变不见了。他把她外在成熟淡然的伪装慢慢褪去。
  等到换掉了表演的华丽服饰,她挥挥手对紫音说:“别再瞎操心了,下去吧,我要睡觉了。今日好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紫音乖乖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而蓝小玉也真的累了,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慢慢走回床前——
  才要放下床帐,突然,床里伸出一只手臂,用力一拉!
  “呜——”尖叫声整个被闷住了,因为另一只大掌立刻蒙住了她的小嘴。
  双臂一用力,蓝小玉被拥入温暖宽阔的怀中。
  蓝小玉自然不会乖乖就范,她用尽力气挣扎踢打,但身后那人轻轻松松就制伏了她。
  明明就是个读书人,平常看起来也斯斯文文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埋伏在里床的偷香贼自然就是羊大任。刚刚紫音可能在试图警告她。这人真的越来越嚣张,这会儿登堂入室来了!
  “别叫,是我。”他附在她耳际低声说。
  不说还好,一说就让她越发火大。不过他犯了个大错,就是用手掌蒙住她的嘴,下一刻,有人的手心立刻被咬破!
  “真凶。”羊大任不以为忤,笑着吻她的耳际,“要我放手可以,你别叫,我们好好说几句话,说完了就走。可你要这样闹也没关系,我就在这儿跟你耗一整夜,给丫头们见了,也不好看,是不是?”
  虽不甘愿,但蓝小玉却真的给说动了。读书人说起理来可头头是道。她迟疑片刻,方才点了头。
  他手一松,蓝小玉便恨恨地回眸瞪他,怒问:“我们之间‘误会’不都解释清楚了吗?早已无话可说,你还想怎样?”
  羊大任手掌给她咬得又流血了,他满不在乎,还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当着她的面,竟以口就之!
  含吮着刚被她咬的伤口,一双俊眼还直直望着她。不知为何,这画面有种奇异的煽情感,蓝小玉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住的猎物,就快被吃下肚了。她脸儿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你……做什么?”
  “都几岁了,还跟毛孩子耍赖一样,动不动就咬人?”羊大任虽在说教,眼眸里却充满宠溺笑意,“这怎么当我的贤内助呢?以后生了孩子,难不成全都学母亲这样?这象话吗?”
  第9章(2)
  听他这么一说,蓝小玉陡然安静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怔怔望着他。
  “你在发梦吗?”她反问道,“要娶我就得先帮我赎身,你哪来的银子?兰姨她一定会——”
  羊大任摇了摇头,不愿多说,只道:“银子是小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别担心。”
  怎么问,他都不肯多说,只是一味要她放心,蓝小玉听得熊熊一把无名火烧起。
  问到后来,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到底兰姨说了什么?她要什么?你为何不肯告诉我?”
  羊大任诧异地望着她,“这全是男人的事,何必跟你说了,让你多操心?不管兰姨要什么,我给她就是了。你就安心等着我来迎娶就好。”
  蓝小玉自然不知羊大任心底想法。在他看来,男子汉都像他姐夫兼师傅雁永湛,把妻子当心头肉般捧着疼爱,连小指头都舍不得让她动一动,帮她解决所有烦心的事,还亲自教导她的弟弟、侄子们读书考试,让她毕生心愿得偿,真正放心……有为者亦若是,这才是为人夫君该有的气魄跟风范啊!
  努力这些年,就是为了这个心愿——他要让小玉一点儿也不委屈地,风风光光嫁给他。
  看着这个书呆子理所当然的坚定表情,蓝小玉知道问不下去了,她默默的望着他,水汪汪的眼波慢慢在转变:有怨气,有怜悯,有心疼,层层迭迭,千回百转,最后,回归到平静无波。
  她一言不发地起身下床,姗姗走到门边,素手一拉,把房门拉开了。
  “你走吧。”她简单地说,“不用兰姨出面阻挡反对,你就算今日真拿十万两来,我也不会嫁给你。”
  “小玉——”羊大任愣住了。
  “走吧,别再来了。”她冷静道:“五年前就算是年少不懂事,五年之后竟然还是一样,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既然如此,那我们已经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隔没两天,消息就传开了——年少得意的羊大任事隔多年再度上黄莺楼来求亲,想要娶当红的歌伎蓝小玉回家。但也再度被拒绝了,八字还没一撇就告吹,没了下文。
  没想到这么一来,蓝小玉的身价越发看涨。不少富商、贵公子都觉得自己比不自量力的羊大任有机会,心痒难搔的前仆后继,都想纳这个又美又傲的名歌伎做妾——
  在激烈竞争之中,蓝小玉依旧淡然处之。她照常作息,来者不拒,客人来了都接,什么曲儿都唱,贵重礼物跟银子全都收下,闲时也到西山去看梅姐;已经不练琴了,两人就静静坐在窗前品茶。
  一切照常,但,好像也有什么不一样了。
  “今日羊公子没来?”梅姐望向窗外,小小竹林庭院清静极了,没有那个老是随后跟来的斯文身影,她便随口问。
  蓝小玉抿了抿嘴儿,啜口清茶,没答腔。
  “听说羊公子求亲被拒,有没有这回事?”梅姐视线转到她脸上,搜寻似地仔细看着容颜正盛,如春花灿放的蓝小玉。“是兰姨为难,还是你真不想嫁他?小玉,你是怎么想的?”
  蓝小玉还是不答,低眉敛目,只管喝茶。
  “别闹脾气了,小玉。”梅姐回想这阵子以来小玉的态度,在羊大任面前老是不给人家好脸色的模样,她叹了口气,“你也二十一了,该为未来打算打算,羊大人对你一往情深,你可不要一时任性,就蹉跎了一段良缘。委屈若能求全,不妨——”
  到这时,蓝小玉才抬起头来。一双澄澈美目望着梅姐,哪有一丁点使性子的痕迹呢?
  “梅姐的意思,是劝我嫁羊公子?”她锐利反问,“可是,记得当年‘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不就是您对我说的吗?而事隔多年之后,他还回头来找我,这就不算负心了,我该千谢万谢地感激他,可是这样?”
  这会儿换梅姐不出声了。一向乖乖听她教导的小玉,这会儿口气神态都陡然变成大人似的,再也没有天真幼稚的娇憨。
  “梅姐,你终其一生都在怨那个当年对你负心薄幸的读书人。看淡世情,心如止水,可也从没有忘记过。像你说过的,表面上的平静不过是逞强罢了,梅姐要逞强到何时呢?”
  心事给说破,梅姐的脸色刷白,嘴唇微微颤抖。“小玉,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为何你们都把我当作十六岁的小姑娘,老是要帮我决定该怎么做、该怎么想?”蓝小玉到这时才略略激动起来,“羊公子要娶我,盛情自然心领。但他只想独自解决兰姨出的难题,根本没有与我同心,我为何要嫁这样的男人?梅姐对我有多年教养之恩,却从不肯跟我多说身世之谜,当我无法接受吗?这样还要一直规劝我别使性子、别闹孩子脾气?永远阻挡着不让我长大的,正是你们!”
  梅姐的眼前有些模糊,她颤巍巍地起身,本想走到窗前透口气,但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发抖,要紧紧握住桌缘,才没有跌倒。
  还在担心她跌跌撞撞、走路都走不好时,没想到,她已经会飞了。是个大姑娘,而且,还早已长得又高又强,聪明利落,丝毫不让须眉。
  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只能说,不愧她的出身。
  那天大的秘密,应该,可以说出口了。
  “梅姐,我已经二十一了。当初你这年纪时,是否早已生下我?”蓝小玉大胆说出了多年来禁忌的话题、不敢求证的假设。
  要不然,两人容颜怎会如此酷似?要不然,梅姐为何自小就对她如此温柔呵护,细心教导,费尽苦心?
  若两人不是母女——
  梅姐眼眶红了,泪珠儿在滚动,强忍着不敢眨眼。却是不由自主泛起一朵笑花,苦中带甜,心酸中有些欣慰。
  “是,你猜到了。我确实是在十七岁那年生下你。”她一笑,泪珠儿就流下来了。“当年我原也是黄莺楼的琴伎。父母早逝,无依无靠,有客人怜惜,便傻傻的信了。那人也是风度翩翩的读书人,我坚信他不过是怀才不遇,有一日一定会飞黄腾达,回来风风光光迎娶我。”
  这不就是蓝小玉与羊大任的这一段吗?也难怪梅姐之前那么反对,而一看到羊大任回头找她,便态度丕变,立刻转而支持。
  因为,梅姐自己当年梦碎,今日急切地希望由他们来圆。
  “那人,他让你珠胎暗结之后,便始乱终弃,没有再回头吗?”蓝小玉把故事的结局猜了出来。
  不料梅姐摇了摇头,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惨惨一笑,“我没有怀他的孩子。而他后来是回头了,却不是来娶我。”
  “不是回来求亲?”蓝小玉没料到这样的曲折,诧异反问。
  “自然不是。他是假意回来重叙旧情,却是灌醉了我,把我送给当时垂涎我美貌的另一个客人,只因……那纨裤子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对他的仕途……有诸多好处。”
  蓝小玉霍然站了起来,怒意在她美丽眼眸中燃烧,脸儿一阵红一阵白。
  如此猪狗不如的烂货,居然是蓝小玉的生父?她竟是这种人的骨肉?
  “之后没过多久,我发现我怀了那纨裤子弟的孩子。”梅姐说了下去,再度打破了蓝小玉的假设。泪眼中,全是对蓝小玉的温柔怜惜。
  “我几次想从黄莺楼的露台投河,却是舍不得腹中已经会踢会动的你。也亏得兰姨心好,愿意让我继续待在黄莺楼教琴,后来还帮着抚养你长大。是我一开始便与她说好了,不让你知道自己身世,省得未来夜长梦多。有时兰姨是现实爱钱了一点,但如果没有她,你我也都没有今日了,你可知道?”
  原来她生父不是那可恶的读书人。那……究竟是谁?
  “梅姐,我的生父是谁?”蓝小玉忍不住追问,“这么多年来,他为何没有回来相认?”
  梅姐的泪眼弯了弯,笑得好惨淡。目光投向窗外,定定望着那片被山岚包围的小竹林。
  “我生下你没多久,他便染病死了。终其一生,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她淡淡说:“他人虽纨裤,但对我是极好的。可惜我当年,爱错。”
  爱得奋不顾身,终于换来粉身碎骨。斯文多情又有才华的男子,未必就是最好的归宿。一切,只在于真心。
  真心相待才最可贵。其它,全是假的。
  “我一路看着羊公子,相信对你确是真心。”梅姐说下去,“当年他没有能力,我自然不可能赞成;但今日的他——”
  “梅姐,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蓝小玉摇摇头,打断了梅姐的话,“我真的不是使性子、闹脾气才不嫁他。只是,这会儿还不到时候。他有钱没错,但一定不够多,兰姨狮子大开口起来,可不是随便说说,那是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呀!”
  看她如此胸有成竹,说起难题来也不烦恼的样子,这会儿,反而是梅姐要向她讨教了。
  “不然,你有什么想法呢?打算怎么做,小玉?”
  蓝小玉被这么一问,突然之间,有些忸怩。眼儿水汪汪地闪烁着,贝齿咬住红润的唇。
  半晌,她才开口解释:“我这几年……早已存了不少银子与珠宝。客人的馈赠我都收下,也没有动用,这些加一加,少说也有五万两了。我是想,那个书呆子若乖乖来跟我商量,我就和他一起解决;若他还是死脑筋转不过来,那我就不理他,让他去头痛好了。”
  毕竟是大姑娘家,就算情爱缠绵的曲子唱得出神入化,说到自己身上,还是说得满脸通红,又羞赧又忍不住要说的模样,分外可爱。
  “所以,还是要嫁?嫁过去之后,也会好好相夫教子,以夫为天,安心当个贤内助?”
  蓝小玉哼了一声,昔日娇憨的模样仿佛重现,“谁要以夫为天了?要是我真得拿出这几年的积蓄给他,那他可算是我买回来的,敢不好好对我、帮着孝顺我娘?”
  这声“娘”晚了二十年,却无比顺口,梅姐听了,眼眶儿又红了。
  为了她担足多年的心,如今眼前姑娘已经亭亭玉立,绝非为爱盲目的柔弱女子。遇到的也不是一心想飞黄腾达,白白读了满肚子书,心眼却狠毒又虚荣的读书人。
  相似的人,不一定会发生相似的故事,结局也未必相同。一个人一种命,也许,小玉的命,就该注定如此——
  泪眼微笑中,梅姐伸手轻轻顺过蓝小玉的发,无比怜爱。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本该放心的嘛,我何时让您操心过了?”撒娇的口吻一如以往,那个热情又直率的蓝小玉回来了。
  或者该说,她没离开过,只是长大了。
  第10章(1)
  当然,在西山发生的一切,羊大任无从得知,当然也不知道蓝小玉的盘算与想法。他自从被她赶出来之后,每日食不下咽、寝不得眠,除了盘点自己财产之外,就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服七王爷出面当他的媒人?
  只要克服一切难题,风风光光前去迎娶,小玉一定会了解他的苦心,甘心下嫁的。毕竟,她已经是他的人——
  想着她在自己怀里羞涩又甜蜜的模样,羊大任胸口就是一阵热。多少漫漫长夜的相思,都化成一股尖锐动力——他要娶她,要一辈子长相厮守,两人再也不要分离了。
  当然他也不是昔日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在商场、官场打滚过,整个谋略与手腕都不可同日而语了。
  当然,被七王爷奚落痛骂一顿是免不了的。果然一上七王爷府,才说明来意,七王爷立刻炸起来!大声咆哮斥骂之际,羊大任不疾不徐,祭出了他的杀手锏。
  “若七王爷愿意帮晚辈这个忙,明年适逢七王爷六十大寿,蔺县将会特制最上等的蔺纸,给王爷当寿礼。”
  这招极为有效,七王爷闻言,立刻住口,一双虎眼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羊大任,“你说什么?”
  “本县所出蔺纸已是全国闻名,一纸难求,七王爷应该知道。这次我一回去,便会责成县中工匠为七王爷特制洒金五色粉签。蔺县做的纸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绝非一般南纸北纸可以比拟。宫里年年派礼部尚书来与我洽谈,我都没给这么好的纸,这次则是要为七王爷特制。您想想,七王爷府的书信手札流传出去,用这么上等的纸,多少人会羡慕!”
  不愧是让蔺县振衰起敝的羊县令,推销起蔺纸来说得头头是道。七王爷就吃这一套,想着自己可以多么特殊、多么风光,也忍不住心痒了起来;这谢媒大礼可真诱人——
  “何况这媒人大位,我可是第一个就来找七王爷,没跟金陵那边谈过。”羊大任继续乘胜追击,巧妙地把兰姨的刁难转化成助力,“事成的话,七王爷也面上有光,连我姐夫一家,都要佩服王爷的手腕。”
  说的也是,七王爷到处干涉人家婚事,可没一桩成功过的。这一次作个方便媒人,虽然娶的是身分可议的青楼女子,但话说回来,羊大任出身也不是什么名门贵族,有什么配不上的?
  打蛇打七寸,羊大任精准抓到了七王爷虚荣又爱出头的特点。眼看七王爷口风有些松动了,羊大任适时补上一句:“连聘礼也不用七王爷烦恼,我已经准备好了,兰姨要十万两——”
  七王爷立刻脸又黑了,咬牙切齿打断他道:“你被狠狠敲了一笔大竹杠,还不自知?老实告诉你吧,跟黄莺楼的那人交手,我早有经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给她发现了你这冤大头愿意拿钱出来,别说十万两,百万两她都敢要,不把你榨干是不会罢休的。你以为黄莺楼是谁出的钱?从我这儿,她狠狠敲走了地契房契,还陆续要了我整整五十万两银子!”
  原来头号的冤大头在这里!多年来一桩公案终于见了光。早有传闻说兰姨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妾,后来给休离之后,才在河边开了黄莺楼;那大户人家也真大户——赫然正是七王爷府!
  也难怪兰姨说起七王爷,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恨意。她本该在七王爷府享福的,却沦落到送往迎来的青楼生涯——看来这一回,兰姨是借机在报复!
  “王爷,当年为何休离兰姨?”羊大任忍不住追问。
  七王爷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她当年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小小歌女,男人,不就是图个新鲜罢了?她贪财就算了,到后来居然还痴心妄想,打起当王爷夫人的主意。这种女子自然留不得,能用银子打发的便打发掉,有什么好多说的?”
  他与小玉绝不是这样。羊大任在心里默默想着。小玉聪慧可爱、才华洋溢不说,对他,是纯粹的倾心喜爱。当年他没钱没势时,以及现在功成名就之际,小玉对他都是同一个态度,没当面骂他、闹脾气。
  好不容易又能让她在自己面前使性子了,怎能功亏一篑?不惜代价,也要把她娶回家。
  看着羊大任沉默不语,七王爷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冷笑道:“你以为你遇上的是千载难逢、洁身自爱的名伎?哼哼,天底下就有你们这些蠢货。当年我儿子就是中了一样的邪——”
  “王爷,您的公子?”羊大任诧异极了。他听说过七王爷的长子很年轻就因病亡故,但除此之外,极少听七王爷主动提起这个儿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牵扯在内。
  七王爷不肯多说,只是摇头,勉为其难地说:“算了算了,我就帮你这个忙,上黄莺楼去一趟。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只尝试这一次,若不成功,你就给我死心,不许再纠缠下去。要不然让吸血鬼缠上了,一辈子没完没了。”
  “多谢七王爷。”羊大任起身,长揖到地,深深谢过,“只要七王爷出马一定没问题的,那就有劳王爷了。”
  三天之后,七王爷陪同羊大任,重新回到黄莺楼,登门拜访。
  因为消息早已传到黄莺楼,所以里头可是开最豪华的花厅迎宾,来伺候的丫头们个个利落又贴心,极尽巴结之能事,伺候得客人无微不至。但整个厅内的气氛相当诡异,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阴霾。
  兰姨特别打扮过了,珠翠耀目,粉妆鲜丽,虽上了年纪,依然可以遥想当年的照人容光。她看着七王爷进来时,那脸上的表情又是得意,又是轻蔑,笑得几乎要合不拢嘴。
  “王爷贵人踏贱地,真是黄莺楼的荣幸。”兰姨亲自为两位客人斟了酒,“一点薄酒不成敬意,两位大爷别客气,请用吧!”
  七王爷满肚子不高兴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爷别喝得这么急,慢慢喝吧,小心醉了,不好谈正事。”兰姨掩嘴轻笑,“今儿个来,是帮羊大人求亲来的?”
  她把“求”那个字说得特别响亮,七王爷的脸更黑了。
  风水轮流转,他真的有这么一天,要回来求她?兰姨脸上那股子得意啊,真是笔墨难以形容。就像是抓到老鼠的猫,不好好折磨一下,怎能出她多年来心头一股怨气?
  “我说嘛,羊大人这等才情地位,要娶我们小玉,自然得让有头有脸的人出面说媒才是。没想到还真的请到了七王爷,愿意纡尊降贵到我们歌楼——”
  “你这女人,废话没完没了。”七王爷按捺不住,虎着一张脸,粗声开骂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别再拐弯抹角了。”
  “哎呀呀,这么凶做什么呢?我可没见过来求人的态度这么高傲!”兰姨掩嘴甜笑起来,笑容十分可怖。
  眼看着还没开始谈,气氛就要整个搞僵掉,羊大任不慌不忙出声:“兰姨既然知道我们今日是来求亲的,那就好办了。照兰姨之前开出的条件,十万两的银票,我已经带来——”
  “十万两?!你真要付这冤枉钱?”七王爷选在这时候又炸起来,转头怒骂羊大任:“我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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