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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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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住在这种鬼地方?”女子摘掉纱帽,露出一张精巧且香粉扑鼻的面容,她并不知道这是贪财鬼开的店,只道是好色鬼想闭人耳目。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虞墨不答反问,语气中有点厌烦之意。
“我好歹也是宰相夫人,这点小道消息还是有的,随便打发几个人问问京城中可有戴帽男子不就得了,不过,谁会想到你真的住在这么…”掩起鼻子,厌恶的看看周围,“还是害我白跑了好几趟才找到你。” 
转过身,以前觉得这张脸庞融合了少女和少妇的双重美丽,现在怎么只觉得矫揉造作,多看一眼都不想,问道:“郭夫人找我有事么?”
郭夫人瞟了他一眼:“真冷淡呀,想前几个月你还对我……”见虞墨没有回头的意思,怕惹了他不快,清清嗓子,正色道:“当然是有要紧的事了。”顿了顿,考虑着措辞,像是忠于横下心说道:“五皇子准备要以飞燕之舞作为皇帝的寿礼了。”
背着的身子明显一僵,慢慢转过身,清俊的面庞上不带一丝笑容,厉色盯着郭夫人,沉声说:“你再说一遍。” 
郭夫人的身子也有点颤抖,她还从来没被他这么看过,床榻上,耳鬓间,他的眸子,他的触碰,他带来的感觉,从来都是温柔的疼惜的甚至有些宠爱的,从没像现在,像一张被妖魔上了身的弓,紧绷着,蓄势待发着,只等她一说完,就朝她射箭。
“我…”故作镇定, “五皇子准备要以飞燕之舞作为皇帝的寿礼了!”闭上眼睛,等着男人欲来的怒吼,可是半晌,都没见动静,睁开眼,看见男人已经又背对着她了,惊慌失措起来,他不说话,这是代表什么?这有她的错,不,也不能全怪她,还有那个中书令的得意弟子潘先生,他也有份的,不能全怪她……谁都不知道会成这样…这不是他们所预料的结果……不能怪她…
“是谁的主意?”声音哑的可怕,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一个满身伤疤的人在说话,每个字都像用刀子在割着声带,让听者冷汗涔涔。
“是…是……是潘先生的主意!他说只要我在皇后面前说几句,皇后肯定能让三皇子把飞燕作为礼物献给皇上,我们谁都没想到五皇子会插进来!现在怎么……”
“潘先生?潘先生是中书令的人,而且一直住在三贤院,我记得,你夫君郭宰相和中书令冯大人的交情没那么好,至少没好到你和潘先生能认识的地步。”冷冷的男音像刷子一样刷白了郭夫人的脸,转过身,注视着越来越慌乱的女人,心思百转,初时的震惊紧张已然被镇定取代。
撇开头,躲过锐利的目光,心虚的说:“曾在官场上碰过面……”又迅速抬头,焦急地说:“色,你一定帮忙想办法!潘先生和我丈夫已经明确表态站在五皇子这边了,五皇子虽然平日贪玩,但是一向不好女色,这次倘若他真的让飞燕进宫,这毕竟是青楼女子啊!皇上不追究还好,倘若追究起来,对五皇子的地位可是大大的不利啊,也会失掉许多朝臣之心!色,你一定要帮……”
虞墨低眸:“你们这些拥有如此大权力的人都无法劝服他,我又有什么能耐?”
郭夫人奔过来,抓住虞墨的衣袖:“这次是驸马展睿怂恿五皇子的,他仪表堂堂,你一定可以……” 
“哼,”虞墨甩开她的手,“怎么,你在要我色诱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色!当初不是你要我们支持五皇子的吗,现在皇子有难,你…”
“是啊,当初我是要你们支持,可是没说我也支持,”看看郭夫人,诡异的笑起来,“你不错嘛,居然能和潘先生联合起来,你们那点心思…如今闯了祸,走投无路了,又把责任推给我了,对不起,恕不奉陪。” 
“啊!”郭夫人被甩开,心有不甘,还想继续抓住他,却听见虞墨又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接上头的,我也不想管你们怎么接上头的,但是你们都应该很清楚,我最讨厌‘妒嫉’;你们应当知道,我的知己满天下,我不会独属于哪一个人,‘妒嫉’是最要不得的。”此时的虞墨又回复到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了,像一个风度翩翩的教书先生在缓缓教导学生一个浅显的道理。 
谁知郭夫人听了这话却激动起来:“可是你对那飞燕却不一样!你为了她,三翻五次动用大量人脉;你为了她,会花时间和精力!”
虞墨皱眉,道:“可是我所做之事都是逆她而行,你们不是都知道么?”
郭夫人笑起来,一张美丽的脸庞上尽是“你别在自欺欺人”的表情:“逆和顺,有何分别?所费心力,已超过你对待任何一人!”
虞墨开始不耐烦:“别胡闹,她与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郭夫人紧紧追问,眼中全是不甘的光芒。
“……”他曾答应她不说出“游龙仙子”的事情,何况…后来他们争吵过那么多次,他的过去,她的过去……虞墨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他们的现在已经把各自的过去如同打结的棉线般缠在一起,似乎能分得开来,但是却找不到头;似乎能看得清楚,但是却又雾里看花,看不真切。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牵扯出这么多!
“说不出来了?”郭夫人露出些许绝望,但迅速换成嘲笑。
不理会这个话题,转口说:“那你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想用计让她和三皇子成为棋子。你们的原意…恐怕是让三皇子献上她,让青楼女子出现在皇宫,肯定会让三皇子失去恩宠,从此让皇上偏向五皇子,好为立太子争分,但是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竟然让展睿劝说得五皇子提前要了飞燕。如果我没猜错,展睿肯定是以抢在三皇子前面下手为由打动五皇子的。”许文智是站在三皇子那边的,不用说,这一定是吴可在后面捣鬼。只是一向听闻展瑞中立,吴可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他帮忙的?虞墨沉思,早先王问他,还有什么女人是他不能碰的,这…当然只有高坐龙椅的九五之尊了,他不知道吴可怎么惹上皇上了,但是联系前后她背后那股“保护”过度的手,也只有这种说法。
虞墨低头,看着自己飘扬的衣带,他担心的并不是五皇子的地位,而是…皇上如此看重这个女人,却把她关在青楼,这种男人欲望的心理…恐怕不光是对皇子,对吴可也是大大不利的,她倘若进宫,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没得到吴可,但是他知道男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的心理。 
这么一想,他反而宽了心,吴可当初没有进宫,加之她现在这么参与立太子的幕后之事,这么努力的培养许文智和惠贵妃的势力,怕是指望着新的皇帝能放她“出来”,说明她是不愿进宫的,那么,这次,她也不会让自己进宫,她一定会想办法不去赴五皇子的约。
“是这样的……”郭夫人瘫坐在椅子上,也不管椅子上的灰尘及尖突的棱角会刮坏了她的锦衣绸缎,“色……你…能不能先别计较这些…是我们错了…我们只是看不惯你对旁人这么关注而已…爱人,必然会有‘嫉妒’之心啊…”叹了口气,恳求道:“如果五皇子失了宠,潘公子,连带中书令冯大人,我夫君,都会受牵连啊……你就看在我们之前的情谊,你去见见展睿,如何?”
虞墨平静的听完她讲完,微微一笑,已经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对展睿若有兴趣,早就下手,我不想违心而出卖色相啊,夫人……”随即上前拉起她,安慰道:“不用担心,五皇子邀请飞燕,飞燕还不一定去呢。你们以后别在我背后动这种手脚了,你回去歇着吧,不用担心。”是的,一番话说的他胸有成竹,她怎么可能把自己送入那虎口?以她的聪明才智,虞墨笑的爽朗,他还想看看她是怎么应对的呢,一定很有趣。
郭夫人本来被他拉着的动作所柔化放宽的心情,再听到最后一句时,猛然便了脸色,惊呼的反抓住虞墨的手,低喊道:“来不及了!五皇子已经下令迎接飞燕入住到他的永乐宫了!只等皇帝寿辰之日了!” 
虞墨嘴唇抿了抿,放开拉她的手。
郭夫人急急的补充:“飞燕已经答应,明日卯时就动身了!”
虞墨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后退一步,仍是掩不住脸上渐退的血色,她……她的聪明竟是这样应对的么…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她怎么会!……


“驸马爷安好。”
展睿刚回到内室就看见一个戴着纱帽的男子站在廊外,天气炎热,他自己都感到汗流浃背,但这位男子浑身的气息却像是沁凉的微风,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再靠近一点。
“你是何人?”展睿眯眼审视,轻功好到府内侍卫都没有察觉,还戴着一纱帘帽……转口道,“好色鬼请进屋说话吧。”
虞墨挑眉:“看来许文智和驸马的关系非同一般啊,居然一猜就知道我是谁了。”青衫掀起,踏入屋内,香……公主府果然不是寻常人家,空气中悠悠暗香浮动,扫去暑气的沉闷,只是,这香的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既然驸马都这么直爽了,那色鬼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虞墨站在桌前,“希望驸马能劝说五皇子收回要飞燕入宫跳舞的决定。”
展睿叹了口气:“恕难从命了。”
虞墨虽然表面闲适,但是心里却是相反,指尖不停顿直接上移,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百花堂跟驸马爷也是有点交情的,不知皇上知道后会作何感想……”眼看帽檐已经倾斜,展睿欲开口,只听另一个清亮的女声已经响起。
“色鬼且慢。”
虞墨眼神一闪,了然的笑起来,手仍扶着帽檐:“我说呢,这香味恁的熟悉,原来百花堂堂主已经来了啊。” 
珠帘后款款走出一个素衣女子,乃是百花堂堂主,展睿的妹妹——展洁,她朝着虞墨笑道:“好久不见啊,好色鬼。”瞟到他仍不放下的手,耸耸肩:“色鬼曾在我谷内入住一段日子,当真要破坏这种交情么?” 
虞墨说:“你既在,更好,让你哥哥照我的话做。”
展洁从袖内掏出一条红帕子,不在意的说:“鬼门关好色鬼,的确让人害怕,但是并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容貌。我自幼学音律,耳力想也不差,蒙上眼睛,观风而动,也不见得会输给你。”
虞墨愣了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手指弯曲,黑纱已经因为他的动作而抚到脸上:“那正好,我轻功也不差,就考验考验你的耳力。”
展洁笑着,作势蒙上帕子,边系边像自言自语的说:“哎,你既要这么着,我也没法子,奉陪到底呗,只不过,就怕我们还没分出胜负,那边人已经安安稳稳衣箱茶水都端放好了……”
“你说什么?”虞墨语气急促起来,停住动作,问道。
展洁已经系好了帕子:“怎么,不打了?”
虞墨呼出一口气,低沉道:“堂主请再说一遍。”
展洁扯下帕子,不再开玩笑,认真说道:“吴可已经提前出发,现在恐是就快进入永乐府了。”
虞墨一惊,扶正帽子,双手握紧,匆忙一句:“多谢。”就在身形正要跃出之时,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吴可……请问堂主…?”
展洁深深的看他一眼,说:“百花堂一共有两顶百花大轿,一顶我坐,一顶副堂主坐,就是已经逝去的‘游龙仙子’。”
虞墨心里讶异,因时间紧迫,也不细问,一拱手,飞出窗外。
屋内二人看着他飞快地身形,男人先开口:“若真开打,你有把握打赢他吗?”
女人回答:“没把握,因为我会忍不住偷看他。”
 
街上一顶翠色大轿缓缓行进,周围还有士兵护送,路人纷纷让路,同时心里在猜测着这又是哪个官员的家眷。 
吴可掀帘,看见不远处一幢朱红狮门的府邸,永乐府,五皇子的住处,就快到了,她想,提前入住也是临时决定的,总感觉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抬头朝天空望去,夕阳的余晖如同溅裂开的玻璃溶液,粘稠的贴在愈来愈暗的天幕上。
这是不在计划内的,她从来没想过要进宫,她痛恨那里的一切,一想到她要穿着上好的艳丽绸缎,化上最美的妆容,站在毁掉她人生的人面前,跳着融有姐姐气息的舞蹈,吴可感觉一阵干呕。
 
耳边的风呼呼扎扎的戳着,虞墨再提上一口真气,黑纱已经不能再遮住他的面容,帽子似乎都要刮掉了,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街道街道……那朱红的大门…那威严的石狮…那象征着皇家的金穗…永乐府啊永乐府,一定要赶上……虞墨一心加快速度,没有时间深究他为什么要赶上,赶上了又能做什么。 
转了一个弯,跳过几个屋顶,看到了!虞墨兴奋的睁大眼睛,永乐府!天色越来越暗,啊,那顶轿子!橘黄的阳光抢在他前面随着那轿子隐入了石狮子后面。
不行!虞墨心中大喊,眼睁睁的看着轿子的最后一角进入那朱红色的背后。哼,进府又如何!
 
吴可进了永乐府,安下心来,下了轿,见过管家,正在寒暄之时,忽觉风声不对,耳朵还没进一步分析声响,就听众人惊呼,她自己已经被狠狠地拉入一具温热的怀中,力道之大,之突然,让她的头也狠狠地撞上去,精美的发饰掉落,抬起硬硬生疼的头,似乎在她意料之中,一张精美绝伦的男性脸庞。 
家丁和士兵赶到时,已经不见了来人的踪影,只剩那仍残有温香的翠色大轿与淡去的夕阳一起没入夜色中。 
 
虞墨抓着吴可瞬间就跃开老远,等吴可缓过神来,身后早已不见永乐府了,但奇怪的是,她心里除了被抢那一刻有些惊讶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恐慌。
“搂着我。”头顶上传来男人不容拒绝的命令声。
哼,吴可心里不屑,这家伙,似乎是以破坏自己的计划为乐,怎么,他以为自己会怕,从而依赖他,在这高空之中?笑话,当年她跟姐姐走南闯北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处温柔乡里呢。不搂!吴可的手本来搭在虞墨的胸前,思及此,反而直直的垂了下去。
虞墨察觉到她的动作,心里一直紧绷的弦莫名放松了,还感到一阵好笑,他悄悄的乍然一松手——吴可腰间的温暖忽的一退,身子下滑,吴可反射性的抱住虞墨的腰。于是就听见了他那愉悦的笑声。 
“这就对了。”他还以夸赞的语气添上一句,不再主动护着她,而就让她抱着,这感觉,比刚才好多了。 
吴可气结,却不能放开手,瞟瞟脚下景物如流水向后逝,她又不是想寻死,只能翻翻白眼,当作没听见。 
眼见身后退去的房屋越来越稀少,加之渐黑的天色,吴可纳闷,他想去哪里?出城?荒郊野外的……不禁抬起头望向虞墨,只是忘了他的黑纱早就被风吹在脑后,这一看便了不得了,如刚入世的小姑娘一般的脸红心跳像突然爆响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连锁性的在她身内炸开,炸得她魂摇神荡,心肝儿乱蹦。 
虞墨察觉到她的视线,便也低头,四目相映,吴可呆了一下,又愣愣看着他,这对视中没有任何以往猜测、揣度、试探的成分,只是简单的看,吴可单纯的看着这个男子,虞墨则看着她看他的样子,随即他一笑,像是在说,随你怎么看吧,重新把手护住吴可的腰,吴可这才惊醒,匆忙别开眼,努力平静那急促紊乱的心跳,脸上的红潮却还是没在强劲的风势下消散。
尤物啊,尤物啊,她神志稍稍清醒后从内心深处感叹,第一次看他是在“飞燕轩”揭他伤痛争吵那次,因为激动而并未看清,也回想不出一点他的模样。而这次,则是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仔仔细细,还是这么近的距离下,将他从额角到下巴,从眼睛到嘴唇,都描了个遍。可是…那过分的美在她脑子里飘来飘去,让她仍然不能再拼凑出一幅完美的表象,引得她还想再抬头,再偷看一眼…再瞟一眼…… 
打住!打住啊!吴可掐自己一下,额上冒出几滴冷汗,这就是诱惑啊,吴可,要把持住啊,想想姐姐……嗯…想想…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就在吴可思绪翻腾调整间,虞墨已经带她来到郊外一座荒山的山洞中。
虞墨把吴可放下,吴可立马背对着他,看着周围。
“这是哪里?”说山洞吧,里面倒也整整齐齐放着一些柴草,甚至角落里还有废气的碗盆儿。
“这是我儿时从家中逃出后藏身的地方,”虞墨边说边走过去生火,回头看见吴可又换了地方背对他,笑道,“我现在帽子还没摘,不用这么紧张。”



吴可没有回头。
虞墨静静的把干草铺好,然后又招呼吴可:“你不过来睡么?”见吴可还是没反应的站在洞口,他侧着身子撑在草堆上说道:“即使是白天,你也不要妄想自己可以徒步出去……夜里山间的风很冷,你再不进来,生病了想出去也没办法了。我没有摘掉帽子,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虞墨看到吴可还是一动不动的,皱了皱眉头,叹道:“算了,那我先休息了,看你外表身材瀛弱,托起来还蛮沉的,跑了半天累死了。”刚想翻身躺下,就见吴可突然转身,迅速的毫不迟疑的走过来,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吴可走到草堆前,虞墨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抬头仰望着她,吴可唰的蹲下来,一眨不眨的盯着隐藏在黑纱后的虞墨。虞墨觉得她的目光似乎如一阵吹得恰到好处的风,让他无所遁形。
虞墨的眼睛头一次在面对一个女人的时候,而且还是有黑纱保护的时候,有了闪躲欲望,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朵根悄悄却明显攀升的温度。
吴可探出双手,这双手准确地触上因为躺下而曳地的长纱……虞墨仿佛被定了形,无法动弹;他的心,仿佛也因为她的动作而静止跳动了,一直到被掀起的地方露出了他的下巴,才开始后知后觉却不可抑制的猛烈蹦起来,他的耳朵里四处回响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像随着纱的离去,也要蹦出口似的。 
吴可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对面的人,手指轻捏着最下端的纱角,慢慢的慢慢的,丝毫没有遗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个细节的,从光润如玉的下巴,到微微张开的嘴唇,接下来是高挺的鼻梁,然后是那黑如水晶的双眸,浓密纤长的睫毛,英气逼人的眉毛,宽挺亮洁的额头……一一尽收眼底。
像是给新娘子掀开盖头般的,吴可把已经握于一手的黑纱放到帽子背后,然后侧开头,轻轻的把用于固定的绳子解开,拿下来,虞墨的头上于是只剩有乌黑未束的头发。
吴可看着虞墨有好一会儿,她逼迫自己的眼光不要离开,一边倾听着心跳的跳动,一边认真的用眼神勾勒着对面男子的面容,一直到她的心跳已经不如初时那么剧烈,一直到她的眼睛终于收起了惊艳的感叹,她才轻轻的吐出一句。
“你真的很美。”
虞墨愣愣的看着这个女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翻身睡下,望着她的背影,耳朵处那抹温度才开始不受控制的如星火燎原般蔓延到整个脸庞。
他暗地里呼出一口气,不想让她知道他因为她的凝视而产生的混乱。她这是干吗?虞墨只好也躺下,余光瞟到被吴可放置一边的帽子,她这是干吗?难不成一直站在洞口就是在考虑这个事吗?
事实上,吴可那会儿想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她站在洞口,让山间清冷的风吹干净自己脑袋里绚丽的色彩,从而沉淀下来。这样,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在五皇子家被掳走,五皇子的反应,随即安下心来,因为不论是展睿还是潘公子或是郭大人,都会劝服他放弃自己入宫货是寻人,这件事就算是一场闹剧,做罢了;再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文智那边,好在也已经嘱咐过了;再来…就是为什么虞墨会截她走…她虽然有预感可能入住永乐府没那么顺利,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赶来直截了当掳人……吴可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她心里很清楚,就是原来自认聪明的她也逃不过天下人的俗眼,沉醉在他的美貌下。恨得牙痒痒,他的容貌,是她最大的障碍,与其担心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色影响了判断,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所以她以决然的姿态接受了让无数人飞蛾扑火的美,并且让自己全身心的消化掉。
还好嘛……吴可躺下的时候,安心了,甚至还有点得意,只要把它想成价值连城的收藏品,只供欣赏,也就还好了啊……
这一觉,吴可睡得极好,而虞墨,却是辗转难眠。
第二天吴可起床的时候,虞墨早已经不在旁边了,稻草上放着一些干粮和一碗清水。想必是他进城买的吧,吴可也不客气,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之后,走出洞去。
看看太阳,估计快晌午了,自己已经有好就没有这么痛快的睡过了吧,山间的空气就是好啊……吴可伸了个大懒腰,觉得衣服有些沉重——仍然穿着去永乐府的那身厚重的行头,于是干脆脱掉一层装饰用的外套,只穿里面的淡色衣衫,头饰昨天已经在被虞墨抓着的时候掉了不少,重新随意扎起一个髻就成。 
吴可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虞墨,他那淡灰色的身影在树林的上空飞来跃去,吴可淡淡露出一笑,他没有戴帽子……而自己也并不害怕。
虞墨很早就起床了,他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只觉得一夜他的心跳声嘣嘣嘣嘣如打鼓一样充斥着他整个胸腔,于是很早就起来进城买了早饭,到树林来练习,说是练习,还不如说莫名其妙的发泄,他有点愤怒,愤怒自己昨天竟然呆呆的毫无反抗的让一个女人,还是应该痛恨的女人,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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