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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之死-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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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是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你呀!罗大鹏,枉你一条如此大汉,不太窝囊了吗?你为什么不干脆向他们挑明了,就说你爱她?”
“你别说了!别说了好不好!我什么也不想说了,我不想见你了,你走吧,我谁也不想见了!你走……我只想死……想去死。我丑都丢尽了,更连累了她,我死了算了!”
他用自己的拳头歇斯底里地擂着自己的头,眼泪流了一脸。那哪是一条魁伟的汉子,像一头蜷在一堆的被人打了一枪或者瘸了一条腿三天没有吃草的病绵羊。
梅兰走到他的跟前,伸手使劲掰开他的手,瞪了冷峻的双眼看着他,一字一顿,沉着而又字字铿锵地说道:
“你睁开双眼看着我!看——着——我!”
罗大鹏无力地抬起了头来,卑怯地看了看梅兰。梅兰这时,突然使尽全力对准罗大鹏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罗大鹏被他这一下重击,竟被从坐着的椅子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梅兰上前用左手提了他的衣领,伸出右手,左右开弓,对准他的脸上只顾着力扇去!只听得一阵“噼噼啪啪”地响过,罗大鹏的脸上顿时就红一块白一块青一块地,花花斑斑起来!罗大鹏一任他打,却一动不动,只顾两眼不住的流泪!
梅兰打了一阵,瞪着血红的两眼,撕扯着他的衣领,发狂似地喊道:
“你没有犯罪!没有!听见了吗,你没有犯强奸罪,犯罪的是他们,是他们那些诬告的人!你是爱,是爱她,爱肖伟臣,她已经快十八了,她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爱人,她也是爱你的!你的骨气呢,骨气哪儿去了?你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你这种人,枉了肖伟臣那么样地爱你,你不配!你说呀,说你不配!不配得到她的爱呀!说呀——”
梅兰说完,自己也早已是热泪盈眶!罗大鹏的整个脸被他打得红肿起来,左边太阳穴边缘,有一块地方被刚才摔下去时擦破了,先是露出了惨白的肉,而后,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湿漉漉地流了他一脸。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脖颈一直往下流着,可他自己浑然不察,只顾蹲在地上不停的啜泣着。一会儿后,他终于哭出声来了,那是真正的哭,嚎啕着!一个大男人的嚎啕,竟是那样的悲切,不!是惨痛!心的惨痛!
他似乎有些清醒了!
梅兰深情地说:“罗大鹏,我们同事一场,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你倒了下去!你振作起来。你的这桩案子,据我看来,其背景是很深的,它错踪复杂,它决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仅仅是为了将你一个人打下去的,而是牵系着我们全体罢教教师的大事,是关系到我们这次罢教成败的的关键所在。我只要求你凭自己的良心和人格说话,把事情的经过和真象全部告诉我!我不相信那些狗屁不通的自相矛盾的所谓证言都是真的。或者说,正是那些所谓的‘铁证如山’让我更坚定了自己最初的直觉,这里面绝对包藏着一个险恶的祸心!你坐着,慢慢和我讲。”

第二十一章(4)

罗大鹏此时真的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缓缓地向梅兰叙述起来:
“那天去追马苛,肖伟臣当时发现晋玉华不见了,她惊叫起来。我们几个人当时拼命地呼喊,没有回声。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先找到晋玉华再说。要是她一个人真碰到马苛,你知道马苛杀红了眼,那玉华不是太危 fsktxt。cōm险了吗?她不大合群,比较孤僻,马苛对她太危 fsktxt。cōm险了!再说,你也多次和我说过,让我多留意,照顾玉华的。我当时把人分作四组,其他三组都是一个男生,两个女生;我和肖伟臣做一组。我们分四个方向去寻找玉华。
“我当时和肖伟臣走正南边,那一条路尽是原始老林和险峻的陡坡。我们越走林子越深越密,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朽枝,有几尺厚吧!脚一踩上去,软软的很难迈步。我们走的不是路,是荒无人迹的那种地方。太阳落山了,天眼看就要黑了,我们都心慌起来,嗓子叫哑了,无人答应。越叫越心慌,越害怕!我们决定先找到路再说。”
梅兰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支递给罗大鹏,又擦了火柴为他点燃了。那是他今天特地为他买了来的。罗大鹏狠劲地吸了几口,发出一连串的咳嗽。他原也是不会吸烟的,只偶尔抽了玩玩,玩的花样倒多,唯此而已。他接着叙述:
“我走在前边,肖伟臣走后边。我们在跨过一条朽木横陈的峡谷,翻越陡峭的山峰时,我折了根一米多长的木棍,让她捏着,我在前面拖住。肖伟臣以前练过柔道,又是个很有决断的女孩,胆子也不小。我一路不停地回头招呼她,她还笑着说没事没事的!真的一点紧张情绪都看不出来。当时那路越来越难走了,我好象有一点印象,只要翻过这座山,前边有一条马帮走过的小路。只要找到有路的地方,就什么也不怕了!”
罗大鹏再吸了两口烟,略略沉思一下,又接着讲,一字一顿讲得很冷静,也很平缓:
“我当时捏着那一根木棍的前端,埋头在前边踩路。坡太陡的地方,我总得停一会儿,用脚踹开一些坎沿,踹出一个小小土坑来,让肖伟臣走。
“当时,那坡上稀稀落落有几块大青石,大青石旁边,有很多小石块,旁边长着枯草,上面长满了青苔。青石与地面相接的地方,有很多深不见底的石缝。那些石缝被许多长满青苔的树根横七竖八地缠绕着,里面阴森黑暗。你是知道的,像这样的石洞中,在这个季节,一般都会有冬眠的巨蟒。我当时心底发毛,走得更快更急了。
“忽然,我感到手上的藤条失去了重量!我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一直用力地拖着肖伟臣的,重量失去了,我自己一下子扑倒在地,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只听得一声尖叫,肖伟臣早随着一阵骨碌碌的声响,滚进了三十多米深的一条沟里面去了!”
罗大鹏这时候浑身打着哆嗦,似乎很冷的样子。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烟蒂快要烧着他的手指了,他也没有觉察到。
“肖伟臣当时因为一下没有抓紧木棍,在一块大青石板上滑了一跤才滚下去的。她翻滚下去的地方,是那块大青石的边沿,那儿长着一丛带刺的小藤,下边是一个黑幽幽的深洞,那块大青石就是盖着这个黑洞的。我想,她当时一定是想借着那块大青石的一处小坎沿踩上来,可是她没想到那块小坎沿是一块松动的风化石,风化石同样被厚厚的绿色苔藓覆盖着,同时也盖着那个黑黑的洞口。她摔下去了,那个黑黑的洞口顿时暴露无遗了。从上面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看见。
“我往那儿一看,天哪,在昏暗的天光下,那黑洞中一股淡淡的细细的青气在缓缓升腾着,弯弯曲曲的青气,似有似无,像一丝幽灵!随着那青气飘出的,是一种从未闻过的腥臭气味。我当时将头靠洞口,看见那里盘旋着一条巨大的青花色的蟒蛇,它的头紧贴着洞口,两颗眼珠碧绿,如同小鸟的蛋一般,发出一束束的寒光来!蟒蛇一见有人窥视它的洞口,蜷在那里懒洋洋地动了动,张开嘴吐出一条长长的分着叉的信子来,那嘴如同一只巨大的血盆,一股浓烈的腥味迎面朝我袭来,我感到一阵翻肠绞肚的恶心,头就晕眩起来!”
梅兰听到这里,也感觉肚腹中发热,一股不知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起来!罗大鹏见他这样,接着道:
“其实,大蟒蛇并不凶恶,特别是在冬天,它正在冬眠,是非常文静,也很懒惰的,轻易不动一动身子。但是,我当时在那样的时刻,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胆子再大,也要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我只顾往肖伟臣摔落的地方滑去,直至我将她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才慢慢平静下来,好&书&网}久好&书&网}久还心有余悸。
“这时候我才发现,肖伟臣的脚已受伤了,她是踝骨脱臼,幸好没有断!我为她捏了半天,她痛得大喊大叫,后来总算好一些,她说真是不幸中之大幸!我紧紧地抱着她,她就搂着我哭,哭得好伤心。她一边哭,一边对我说:罗老师,玉华找不到了,我们俩了回不了学校了,今晚怎么办呀!玉华找不到,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向梅老师交代呀?
“她最后让我不要管她,说让我将她背过这座坡,只要到路边就行了,然后再去找玉华去!她说一定要找到玉华,一定要找到!我说你先只管自己的事,你的脚怎么办,玉华不要你操心,那么多的人都在山里找马苛,不止一个玉华的。再说,她身边还有阿冲哩,如果将你一个人丢在一个地方,万一我连你也找不到了怎么办?
“我就那样背了她又走,她的脚仍然很痛,山坡上没有任何路的痕迹,我们一路连滚带爬地下了坡后,见坡底下是一条干涸的沟壑,沟中灌木丛生,地面上铺满了干叶……”
罗大鹏停了下来,沉思着,像是在回味着当时的感受。但他凝神聚思地,一副神圣的样子。
梅兰轻轻插道:“就在那个时候?”
罗大鹏深情地道:“是!就在那个时刻,那条山沟里……”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和肖伟臣应该感谢造化。这世道还有几对情人那么纯真,还有什么人能够得到那么一种上天赋予的机缘?”
“可是,当时她哭了,流了很多很多的泪。我也哭了!我真怕她出什么事!我当时问她,你恨我吗?她摇摇头,紧紧地抱着我。她说……她说她早就爱上我了,那次去沙海子水库郊游,还有那次她见申一鸣、宋云芳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骂我,她就觉得我好孤独好可怜的样子,她早就想和我谈一谈了,她说她要鼓励我挺直腰杆做人。她还说她常常在夜里做梦梦见我,梦见我和她……她说她每一次醒过来时都要为我哭,有时流一整夜的泪,枕头都是湿的!”
“哦,我理解,眼泪常常是灼热的。它只为爱人而流!”
“其实,我将她抱着翻过山顶到达沟底的时候,天早黑了。山沟里很冷,肖伟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外面罩一件太空服。我们彻底地迷路了,天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点儿星光,学校在哪个方向,我们根本不知道!我拔了几把茅草铺在那沟底一处平坦的地方,把肖伟臣放在上面,让她休息一会儿。我沿着沟底上下走了几十米,都找不到出沟的路,又担心走远了找不到肖伟臣躺的位置,更害怕她会出什么意外。只得立即又返回到她身边。她说:罗老师,你没有嫌我拖累了你吗?我告诉她,我一辈子都不会。我最后问她在哪里过夜,说只要她没有意见,我们就那样在沟底过夜。她默默地点着头,一副幸福的样子。
“当时我去找了许多的枯枝干叶来,烧了一堆火。那火光照亮了我们,二人心里都很兴奋,兴奋极了!后来,她睡着了。我……我当时看着她的眼角挂着泪珠,我伸手去想为她擦拭,她一下子醒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手。原来她并没有睡着,是装的!
“她将头尽力往我怀里钻,嘴里喃喃地念着:罗老师,我梦见马木提江了,他和玉华,梅杜杜,还有我,我们几个约好了,放假一定到梅老师家去玩的。我们先不告诉梅老师,要给他一个突然的惊喜,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门口!我们不坐车,要走路去,他家在喀什葛尔,最多要几天啊,五天够了吗,五天不够就十天,二十天?我还没有去过喀什葛尔。我们打算要梅老师领着我们去游艾提尕清真寺,去东湖划船;我们还想去爬离那里不远的有名的公格尔山,玉华说,喀什葛尔西南的公格尔山比我们这儿最高的大云山分水岭还要高哩!到时候,我们也带阿冲去。我们还背着玉华商量了一个主意,等我们到了梅老师家里,看到他的妈妈后,我们要突然把玉华推过去,她不喊妈妈我们不放她。豆豆说,梅老师家的人看见玉华这么美,这么憨,会对我大家都热情的。我们去了要自己买菜,自己做饭,想吃什么买什么,钱找梅老师要……我什么都梦见了,可是……马木提江死了啊,玉华又走失了……天啦,夜这么黑,真是不堪想象,我们今夜要在这种地方睡一夜,我好怕,好怕啊!……”

第二十一章(5)

“先别说她的梦了,说说你和她后来的事儿。”梅兰插道。
“我当时被她说得泪水涟涟地。我想了很多,当一个老师,能够像你梅兰这样地常常被学生们记住,时常将你挂在嘴边,是一种多大的幸福啊!我紧紧地抱住她……”
“我有什么……”梅兰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不使心中激荡着的狂潮涌起。他问道: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像刚才那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包括必要的某些细节。”
罗大鹏慎重地点点头。梅兰摊开一个笔记本,开始发问:
“你在与她发生那事时,她的衬衫,内衣和乳罩等,都是在你最激动时扯破的吗?”
不料罗大鹏听了一蹦直跳起来!他喊道:
“什么呀,根本没有那回事!我们当时什么也没有扯烂,我们……天哪,叫我怎么说?叫我还说什么,我和她……如果她……反正她认了,我也认了,由他们怎么说吧!我是对不起她……”
他又回到思绪极为混乱的状态去了!
“不是他们认为是怎么样,更不能由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而是事实是怎么回事?”
“我什么都没扯烂!而且……而且当时肖伟臣是主动……她只顾哼哼着要,让我快点快点……”
“好了!第二个问题: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你们又有了多次是吗……不必详述,只答应我有还是没有。有很多次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只有那天晚上。我……她当时哭着,我一直抱着她。
“回来后,我们虽也约会过几次,但绝对再没有那事,只亲个嘴什么的。我发现,我们似乎谁也离不开谁了!她很善良,心地好,也不嫌我工资低,没有大学文凭,家庭困难等等,她下死决心这一辈子非我不嫁!我告诉她,我的爸爸是个酒鬼,妈妈是维族人,又经常卧病不起。一个妹妹两个弟弟都在读书。我说我宁愿不结婚,是也要供他们读书的。我还说,我家世世代代是农民, 住在大山里,住的是土房子……
“她让我不讲这些,说这都不是问题,关键是只要我们两人相爱!她说……说你梅老师曾在课堂上讲,多少伟大的人物,出身都是很穷苦的。穷苦不是我们的错,也许一个人有了苦难的磨练,才能有出息。穷困不是什么耻辱的事,真正耻辱的是一个人没有志气!因此我们决定,等成家了再干那事……
“我们真的再没有过,再也没有过那回事儿,我向你发誓,一次再没有过!她是经常到我宿舍来玩,刘福昌知道了就总是爱到我那里来,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阴阳怪气地。我气不过,就当着他的面抱了她亲,我是有意做给他看的,故意要气气他!后来……后来……”
“……?”
“后来,宋云芳一次次地找了肖伟臣去谈话,谈得她心情极端烦躁。她再不敢到我那里来,就托人捎一张纸条来,上面写道:‘罗老师,他们天天盯着我,咱们得暂时分别了!你放心,我会一辈子等着你的。我等你!只等你!’她就那样走了。我多次想去找宋云芳他们解释,可是我……叫我怎么开口,跟他们又能讲什么呀,这师生恋……肖伟臣的名誉……反正我该死!后来……后来就是罢教了,我更不应该找他们了,反正大家闹开了,阵营对立了,我更不应该找他们求什么了!我打算坐十年牢,决不再去求他们!”
听到这儿,梅兰陷入深深思索:这是罗大鹏自己说的,显然他说的是实话!但他如今是犯罪嫌疑人,自己说的话不能算数,关键是证据!符桂云庭长说过,以现有的所有人证和物证,都充分说明,罗大鹏前后不止十次对肖伟臣施加暴力,而且每次得手!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梅兰心中似有一股狂滔涌起,真想对着苍天大声呐喊几声,以抒心底块垒。一种极其微妙,极为朦胧的一闪念,就在他只想呐喊的那一瞬间从梅兰的脑海深处泛起!他想起肖伟臣的那条内裤,上边有一些什么东西,那只是……真的那是罗大鹏的……
“为什么你一开始就全认了呢?”梅兰问。
“他们……他们告诉我,说肖伟臣差不多气疯了,天天在那里哭,简直悲惨极了,是她自己要控告我的!还说肖伟臣的母亲第一眼看见她就气得昏了过去!要不是我已被关在这里,她的哥哥非要宰了我不可!我还能说什么?再说,都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怎么去见我的学生,去见所有罢教的老师们?”
“真是天衣无缝,天衣无缝啊!简直是杀人不见血!”梅兰忍不住低声说。沙岩错了,他认为这些人狗屎不如,一点水平也没有!他真的大错特错了!
梅兰最后交代罗大鹏:咱俩的谈话内容,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无论他地位、身份如何吓人,也不管他带着巧克力还是带着眼镜蛇,你都不能理他!梅兰说:“法律应该赋予被告人对律师的询问内容保密的权力的。我可能要等四五天才能再来见你了。你要沉住气,再也不要向任何人说什么,人家问你时,完全可以保持沉默!要知道沉默也是你的权力。”
罗大鹏再一次慎重地点点头。他们谈了整整一下午。看守所的沉重大铁门隔断了他们相互的目光,当罗大鹏面对着值勤的武警战士大声喊道“报告政府,犯人要进来” 时,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
庭长在梅兰进看守找罗大鹏所前,曾经交代过:让梅兰询问完被告人后,一定得去他那里碰个头,如果下班,就到他的家里,无论如何要相互交换一下意见的。将就吃顿便饭吧!可梅兰没有去。他去了梁松柏那里坐了一会儿,简单谈了一些情况,但没有涉及到案子的实质。
他从老梁家出来时,天早已傍黑了。城里冷冷清清,街上行人稀少。房顶上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凉丝丝的感觉!
下雪时不冷,但化雪时却冷得多,冷得寒气透骨!

第二十一章(6)

从县城往东南方向,海拔越来越高,气温越来越低。车出城二十多公里后,车窗外面已经看不到大地的痕迹了,只有大片大片的冰川和雪原,一些陡峭的岩壁和冰峰在夜幕中一晃而过。梅兰冻得有些哆嗦起来。
司机是一位同龄人,不大爱说话。他见梅兰开始打着哆嗦,笑着搭讪道:
“你没有走过这条路吧?这条线上,山下是秋末,山腰是初冬,要到山顶才算是严冬哩!现在算什么,要真到了山顶,那才真正完全是另外一种季节了!你们沙老师常坐我的车,他知道的。对了,他还曾写过一首诗专门赞赏这儿呢。我们把他写的诗抄在车队宣传栏里。那诗头一句是……是……”
一只小动物突然出现在车灯前,它傻傻地只顾盯了车头那强烈的灯光发愣,竟站在车前不走了,眼光亮晶晶地发着绿光!司机只得往左边打弯,慢慢绕了过去。
“这条路上经常会有一些野物出没的。我刚才说……说的是沙老师写诗,他的诗是:‘山顶山脚一日行,忽报窗外物葱茏,身着棉袄觅雪迹,人间遍地已春风!’从山上写到山下,这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可我们喜欢。我们队长说,这诗写得绝了,太好了!写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里话呢!”
梅兰是想说,他这诗有些不伦不类,格律诗不是格律诗,自由诗不是自由诗。但他忍了没说。他知道这只是沙岩一时信口胡诌的打油诗而已,真要写一首绝句,他哪能不懂平仄呢!
司机今天高兴,话也多了。他问梅兰道:
“梅老师认不认识阿依古丽呀?”
“这条路可以通到鹿鸣峰吗?”梅兰不正面回答,却反问道。
“从刚才那条岔路往左拐,下到山脚,再往上游走二十多公里,就到了鹿鸣峰乡了。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你呢?”
“认识呀!我们车队谁不认识。她的哥哥和沙老师是结拜兄弟。沙老师艺高人胆大,讲义气够哥们,什么官儿都敢碰的,我们大家都钦佩他。他那一天就敢那样挖苦那县长大人,当天就在全县传开了。我们东江县有这样的一个人,多棒!人们说,他如果当县长,那才叫绝呢,一定是个从未有过的大清官!车队的人都说,阿依古丽和沙老师……”
“我有一个疑问,在我们新疆,所有当县长当专员当省长的,都青一色地全是少数民族干部,只有书记是汉族,可东江县却县长书记全是汉族人。”
“你怎么就肯定尹德发是汉族人?他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维族人!档案上明明白白写着的。”
“……那……那名字……我是说……”
“他的父亲姓尹,但他母亲是维族呀!”
“原来这样……所以他的民族就填了个维族——是为了当县长吧?”
“那还是以后才改的呢,这不很正常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车队里好多维族司机啊,谁不知道!”
“小心前边!”
“对于他的这个县长……”
一个危 fsktxt。cōm险弯道的标志在前方竖着,司机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把紧了方向盘,把要说的话咽到肚子里去了。
到达玉矿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钟了。梅兰隐约记得,肖伟臣似乎曾和他讲过,她的哥哥家在一个叫“七道班”的地方。司机说,七道班离玉矿还有四公里多一点。
玉矿规模不大,只有七百多职工,但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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