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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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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兮轻轻摇动手中的蒲扇,周遭一片寂静,只偶而听到蝉声轻鸣,久而久之,手中的蒲扇渐渐无力,她又朦胧睡去了。
恍惚之间,却听有人轻声道:“怎么样?明日便动手吧,到时想法子支开不管事的那些,拿了财物就走。”另一个声音犹豫不决道:“这可不是小事,再想想吧,”先前那人又道:“胆小的家伙,你不做我自己做了,你就老实过你的安稳日子去吧……”
班兮一怔,立时侧耳静听,却又没了声音,她想站起身子到窗口看看,哪知身形一动,却觉自己如高空坠落一般,背部碰到床上,浑身一震,睁开眼来,原来是一个梦。
这些年除了梦见那个黄衫男子,她几乎已经不再做任何奇怪的梦魇,此时忽然又有如此真切的梦境出现,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这两人是谁呢?她细细回想,班宅中并没有如此样貌的人,何况听他二人对话,竟似正在为什么事筹谋,听他们语调更不像是良善之辈。他们要夺谁的财物?要去算计何人呢?
班兮想了许久,也不得头绪,只得放弃,躺回席上闭目凝神,果然一会功夫,似睡非睡中,又再度听到这二人对话,还是这样几句,只是细听他们说完,却听得“十五之夜”“城南”两词,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话语了。
隔日便是十五月园之夜,本来是要与往年一般在宅中赏月的,可是班言长子班子息却正逢第一个儿子满月,他前头连生了两个女儿,这一次喜得贵子,一家人都是格外高兴。因而便决定在十五这日去庙宇中为儿子求神乞福。
班言想起班兮来此地已然三年,却连宅门也没有出过,便定要劝她一同前往。这一日班宅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都会聚首,堂姐们便也来劝她,再加上盼儿在一旁不住地轻拉她的衣襟,满眼期盼目光,班兮也就答应了。
到了未时,一行人出了宅子,男女分乘几辆大车,向城外而去。盼儿高兴的手舞足蹈,跟着这样一个小姐,虽如家人一般的亲近和睦,从不受责挨打,可班兮性情安静内敛,这些年来可真是闷煞了活泼爱动的盼儿,因此才出家门,她便忙不迭的掀车帘向外张望,又怕小姐怪责,免不了回头看看班兮。
可让她没有料到的却是,班兮也正自她身后微微向前探身朝外张望,盼儿高兴地笑道:“小姐你看,这便是咱们住了这么久的院子外面,那边便是咱们的院子了。”说罢伸手一指,班兮顺她所指看去,只见高墙之外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只与另一家宅子墙院相隔,中间有条勉强可过两人地青石小巷。班兮想到那人日日竟然是这样立在墙外,不由得心中微觉伤感,却又止不住微笑起来。
一行人出了城门向南,走了不久,便到了长福寺,庙内的僧人早得了安排,分头领众人入住后山厢房,班子息待大家安顿停当,便去前寺忙碌。女眷们困乏起来,各自午休。
便在这样的小睡之中,班兮又一次做到那个梦了,这一回连这两人身侧的景致也看的清楚,倒似有一些像这长福寺的景色。班兮醒来后,慢慢回想,知道这必然是一个预兆,有人要在此遇到恶人算计,可自己能做什么呢?她回想起父亲当年的警告,只得叹息摇头。
如此很快便到了酉时,庙宇内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众人被请到正殿中,看班子息的小儿受过僧人颂经开典,各项祈求平安顺心的佛事一一做好时,庙外已经是圆月当空,满天星斗了。
众人便在寺院中设好的茶榻上喝茶赏月,那小儿今日十分乖巧,在女眷们手中交来换去,居然也不啼哭,惹了不少爱昵笑声。一院欢声笑语之中,唯独班兮沉默不语,神色间却又总有些忧心忡忡,她不时眼望四周,也并未见到梦中看到的那两个汉子。又坐了一会,眼见月亮微微西斜,众人也就各自回房歇息。
寺院的夜,更是比班宅更加宁静,不一会功夫,与班兮同室的几个堂姐便都一一睡去,只有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一来是因每日此时,都是她与那人琴笛相奏的时分,今日忽然离府,班兮却有些挂心,不知他可会在院外等待;二来,想到便这样近在咫尺,有人正在谋害他人财物,而自己明明早已知情,却依旧不能帮助他人脱困,念及至此,更是让班兮自责不安。
如此在房中翻来覆去了许久,耳听得身旁众人轻微起伏的鼻息声,她这才渐渐朦胧睡去,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却见到脚下杂草飞溅,低头看到分明是自己的这身紫色裙摆飞快闪动,这情形竟像是自身正慌不择路的一直往林深处奔去,密林阴沉,连头上的明月也无法将光亮照入,可身子却不由自主般朝里迈步……
匆匆循进,再进去一些,再走进一些,班兮只觉周身发冷,已然恐慌之极,脚步却仍未停止,顾自带她往漆黑一团中进去。
她的惊恐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叫道:“不。我不愿再走了……”脚步果然停下,可是,便在此时,她耳中分明听得有人轻语“救我……救我……救我……”
班兮愣然惊醒,只觉全身冷汗淋淋,手指发僵,勉强在席上坐起,她转头看向窗外,明月在天,而自己已然预见,应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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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宿命之间(下)
父亲当年的那番话不可避免的又重新响起,连同他说话时那凝重的面容又似近在眼前了,班兮心中如巨石压住,只得站起身来,在房中走动害怕吵到堂姐们,她轻开房门走了出去。
盼儿与一众丫头便睡在隔壁房中,今天玩的累了,也睡的正沉。院内月光铺地,石阶白的发亮。班兮在院中静立一会,想到梦中所示,不安的来回踱步,就在这时,却听得寂静之中隐隐传来敲击木鱼的轻响,这个时分,居然还有寺僧在颂经念佛。
班兮慢慢循声向前,不一会便来到正殿,只见庙门微开一线,里面有光亮照出,她凑身上前看去,一个青衣僧人正跪在佛像前垂头念经,他身前硕大的佛像在微小的烛光照亮下,只看的清佛像的面容自黑暗之中隐现出来,更显庄重肃穆。
班兮向着这佛像注目良久,轻轻咬牙,转身快步离开,轻推庙门,拾阶而下,几乎足不点地,飞快地朝庙前的林中奔去。
一切与她梦境中完全一致,她同样惊恐同样慌乱地奔跑在半人高的杂草之中,她的心跟着自己的脚步声一同跳跃,仿佛她若是再走快一些,便会窒息而死一般。可是班兮并不停留,反而尽已所能再奔快一些,因为她知道便在眼前,那密林更深处,有一个人正在求人相救。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她已然气喘不歇,口干舌噪时,忽然,她看到了,借着穿过树影的点点月光,杂草之中躺着一人,不知死活。
班兮努力压抑越跳越快的心跳,慢慢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到这人面前,这人一张脸完全隐匿在杂草之中,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拨开杂草,轻声道:“你……你醒醒!”那人全无动静,班兮无法,只得再*近一些,伸手去探他臭息,手指还未触到,这人忽然动弹一下,道:“水,有水么……”
班兮见他未死,心中顿时一松,转头四下张望,凝神细听,终于隐隐听得右前方似有水流之声,忙道:“你等着。”说罢一路寻去,几经跌倒,这才总算找到水声的源头——一条小溪。班兮以手捧手,可是想想却又不行,身旁即没有东西可以盛水,难道还要扶那人来此饮水么?
心念方动,她顿觉这不可行,立身四望中,却见小溪边长有一丛茂密的宽叶植物,班兮忙上前去折,哪知这叶子甚是牢固,她几乎用尽全力,这才折了两片在手。她将叶子回折出一条大凹槽,自溪中盛出水来,一路小心翼翼,回到那人身旁,将叶子放到他嘴边,那人急忙开口,贪婪的大口吞咽,如此班兮来回装了三回水,那人才摇头表示已经喝够。
这人一脸泥泞,班兮此时虽看不清他面貌,却也已能依稀分辨眼前此人是一个成年男子,如此深夜之时,孤身与他在此,一时间甚感惶恐,不知所措。
那人始终坐在地上,不知是不是腿伤到了,不能起身,他喝了些水下去,神智渐渐清醒,借着月光看到眼前竟然是一个婷婷少女,不由得大为惊愕,愣了一会才道:“这位小娘子,在下路遇恶人,腿脚受伤,得逢小娘子相救实在是不胜感激。在下适才神智未清,若有失礼得罪之处,还请小娘子多多包涵。”
班兮听到他语调低沉,言辞有礼,不由得将惊惶之心稍稍放低了些,敛礼道:“这位……这位先生,你伤的重么?可能行走?”那人似是努力挪动了下身子,却明显力不从心,苦笑道:“看来是无法动弹了,小娘子可就住在近处?可否劳烦你唤家中男子前来助我?”
班兮摇头道:“小女子并非……住在近处,要不然……如此可好?小女子可为……先生传个话,请你府上人前来相助。”那男子听她说并不住在附近,不由得又是一愣,想到这样半夜时分,这一个孤身少女怎会单独在此?他看她一眼,心中有些疑惑,可眼下却也再无他法,便道:“如此有劳小娘子了。”
他伸头看看四周,道:“烦请小娘子顺前面小路回城,在城中县廷处唤人来救我便是。”班兮一愣,道:“这个时分,城门可不是要关的么?”那人低头不知在做什么,过了片刻却举手向她道:“你拿了这个物事去,自然有人会为你开门,”班兮不知是什么,忙伸手接过,着手感觉是一块铁制方牌,牌上凹凸不平,像是有字,只是黑暗之中却无法看清是什么字。
班兮握紧铁牌道:“请先生在此等待,小女子一定速去速回。”那人道:“多谢小娘子了,在下必当重谢。”班兮摇头道:“那倒不必……那小女子……先行告辞了。”说罢再看这人一眼,转身向小路上飞奔而去。
她白天来时一路上未曾掀车帘看路,因而起初心里甚是不安,生恐走错方向,延误了救人的时机,可眼前这条小路一径向前,居然未有分道,再走一会,便见路途渐宽,已经上了驰道。她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奔跑,好在月色明亮,如一盏巨灯照明方向,跑一段歇息一会,转了几个弯道,终于看到了城门。
黑沉的城门果然紧闭,班兮用力敲门,大门发出几声闷响,随即有人自城楼上向下张望,叫道:“城门已关,天亮再进城吧。”班兮急道:“有人在城外遇险受伤,托我前往县廷唤人前去相救。”那人听她所言,静了片刻又道:“你可知此人什么身份?”班兮道:“我有他交托一块铁牌,他说可凭此去县廷唤人。”
那城楼人不再说话,她等待了一会,便见大门缓缓打开,有两人手持风灯走到近前,自她手中接过那铁牌,看了一眼,面色渐显惊慌。其中一人道:“你随我来,”说罢,快步在前带路,班兮紧随其后,二人到得县廷门前,那人自去通报,班兮则在外等候。
门外长街上空无一人,风声卷动地上的尘土四处飞扬,班兮等了一会,焦急起来,正想上前再问,却见大门忽然洞开,一人迎面走出,到她面前大声问道:“王大人他……他怎么样了?”班兮也不知此人是谁,既然他是自这县廷中出来,又一脸关切,便将所见告之,那人一听大为着急,道:“请小娘子带路,事不宜迟,我们速速救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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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失之千里(上)
这人带着十数个县吏,跟随班兮一路出城,到得那男子藏身之处,那人遥遥看见草丛,已经快步向前,俯身道:“大人,您伤的重么?是哪个不要命的如此大胆。”地上那人道:“这些话回去再说,”那人忙点头应诺,又转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他身后众县吏即刻一拥而上,顿时间数盏风灯将这一片草丛照的亮如白昼。
班兮自带这些人来到此地,便一直站在后面,眼见这许多人已经带到,想来他已无危险,便自琢磨着要不要上前告别一声,还是就这样离开。却听那人低沉的声音忽道:“那位救我的姑娘可在?”
他身旁那人忙道:“在的在的,”说罢回头到班兮面前,鞠身道:“我家大人有请,请小娘子上前一步说话,”班兮只得随他越过众县吏到那人面前。
风灯照亮之下,众人看到她缓缓走近,都觉眼前一亮,班兮身在这许多陌生男子的注视之下,顿时面红过耳,亦不敢抬头去看身前这人。只听他用力挣扎,一旁数人上前相扶,他才站起身来,却向她一鞠到地,语气诚恳道:“能幸得小娘子此番相救,王某不胜感激,不知应当如何报答。”
班兮还礼道:“小女子也是幸得有缘,才能相助先生一臂之力,既然如今人已带到,小女子不方便在此多加逗留,这就告辞了。”
那男子忙道:“如此深宵,小娘子不便独自行走,”说罢听他向旁人道:“叶昭,你保护这位小娘子回家去吧,切不可有丝毫差池。”一人响亮应诺,听声音正是方才班兮自县廷里引来的那人。
班兮欲加拒绝,又觉这人一片好心,也就不再多说,低头向他敛礼告别,转身离开。至始自终,她都未向此人正视一眼。当时受梦境指引,只觉不能救得此人,有违心性,如今能助他脱险,已感安然,此人姓甚名谁,相貌如何,对她而言,也都不再重要。
那叶昭送班兮回转寺庙,一路上并不多话,提灯在前引路,也始终微曲着身子,神态间对她更是恭敬之极。一直送班兮到庙门之外,看她进到庙中,这才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已渐显鱼肚白,这小寺庙之中只有一个僧人正在早起扫尘,班兮避开他的注意,偷偷回到房中,众姐妹都还没有醒来。她急忙到隔壁房中唤出盼儿,将自己身上的泥泞尘土稍加擦拭。
盼儿自小便知这小姐身有灵性,当年在家中虽受班况管束,可即使是半夜,小姐也会偷偷出门救人,对这种事她早已习以为常。此时看班兮裙摆上尽是斑点泥泞,却忍不住劝道:“小姐,下次再不能这样了。这里不比家乡,若你救的是个坏人,见你单身一人,起了什么歹意恶念,却叫盼儿怎么向老爷交待呢。”班兮点头微笑,还没说话,那边众人已经开始早起,她二人也连忙回厢房去。众人当日便向寺庙主持告辞,便回班府去了。
如此过了数日,班兮几乎已经忘记那日相救的事,这日晌午过后,她正在屋内与婶婶一同绣花,她婶婶的一个婢女急匆匆地奔进屋来,一脸惊慌道:“老夫人,出事了。”
侄婶二人闻声回头,她婶婶道:“怎么了,急成了这样?”那婢女道:“听说朝廷在民间开选美人进宫,这几日各户人家有年岁适合的都收到了招贴,要去县廷等待面见筛选。大……大公子今日也收到贴子,说是云小姐她……她也在入选之例呢!”她这番话说完,班氏身子一晃,已经一交跌坐到了地上。
班兮二人急忙上前相扶,那婢女急得直哭,用力摇晃班氏的身子,她这才渐渐醒来,目光呆滞看看二人,忽然哭道:“云儿,云儿,这可如何是好呀!”云儿是班言长子班子息之女,年方二八,刚刚配了城东叶姓人家。可因那未来夫婿叶庭基随父在外行商,因而二人虽已交过聘礼却未成婚。此时班云因待守闱中而收到招贴,又怎不叫她奶奶急的昏晕过去。
是日,班言子女们都已得知此事,纷纷回来商议对策,有的说可向县廷解释原委,有的说快快叫人唤那叶庭基回来完婚,可是细想却又觉都不可行,众人忧心忡忡,却也毫无办法。
别人家的女儿入选为嫔为妃,全家人也可沾光富贵,旁人自然也都会夸赞恭喜,可是换做自家女儿当此处境,那便另当别论了。更何况,后宫之中佳丽如云,若是进宫后得不到天颜眷顾,便只能落得在深宫中度过一生的凄凉下场。因而班家众人一夜无眠,班氏与长媳只是大哭,云儿在房中更是早就哭红了双眼,班兮在一旁相劝,不免也是双泪渐湿。
晚上一回到房里,盼儿便道:“好在小姐比云儿侄小姐小一岁,咱们又不是身在本籍,要不然以小姐的容貌,必然中选,真要进的宫去,盼儿可就见不着小姐啦。”班兮神色忧伤,听她这话,不由得想起那个梦境之中的黄衫男子来,窗外凉爽的夜风缓缓吹入,她却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这一晚,班兮与那笛声相应时,终是免不了流露了伤感的心绪,那人顿时察觉,以笛音询问,一声急过一声,看来他对选美之事也是已有耳闻。班兮体会到他心中的焦急慌乱,心里却反而感到丝丝温暖甜蜜,也就逐渐平静下来,反而反过来安慰对方,一曲终罢,二人都觉彼此都安宁了许多。
哪知第二日天色方才显亮,盼儿又慌慌张张地跑进屋来,大叫道:“云小姐她……她走了!”班兮大惊失色,奔到前院,班氏婆媳二人已经晕过去了好几回,班家众人也都面无人色,班言手拿一方丝帕,嘴唇颤抖道:“云儿她,她说是若不能寻到庭基,便是……便是死……也绝不进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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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失之千里(下)
班家众人惶惶对望,都是手足无措,班言沉默一会,道:“都出去找人吧,云儿自小没离开过家,若是要寻庭基,便要出城。咱们先分人去叶家询问,再在城边有车马处细细打听。就算她已经出城,也一定能寻到些痕迹。”当下家中男子都分头出门去寻,可是班言的书苑却有众多学子已在等候学课中,班言心烦意乱,哪里定的下心来授课,班兮见了他的神情,便自荐帮助照顾孩子们,让他也可安心外出寻人去。
这些孩子长幼不一,大的已经十二三岁,小的却只有六七稚龄,班兮无法可想,只得陪伴他们一同诵读书简。好在班兮在此日久,平日里来书苑寻找叔叔拿书时,众学童也都见过她,能有这样一位美丽的姐姐一同读书,大家都是倍感欢喜,一时间书苑内读书声朗朗,倒比平日更加整齐响亮了。
到了要下学的时候,班兮依叔叔的规矩,送他们至外门,看众学童一一离开,这才转身回院,才走出几步,便听得身后有孩子叫道:“班姊姊,易儿他出事了……”班兮立刻回头,见到学苑里一个唤做小仨的男童正一脸惊慌大叫着朝自己跑来。
她忙迎上前去,那小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易儿让车辇给撞了。”班兮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别的,跟着他朝门外跑去。便在小巷的那一头,易儿趴在地上不知死活,身边围着几个路人,一辆装饰华丽的车辇停在一旁,正有一个青衣男子俯身向易儿,像是在叫唤之中。
班兮跟着小仨奔上前去,轻拍易儿的肩膀,唤他的名字,声音都不由得颤抖了。想到叔叔才第一次将这些孩子交到自己手上,便出了这样的事,若是易儿有什么差错,自己有什么面目去见叔叔呢。
一旁小仨已经急的泪流满面,班兮蹲下身子轻轻扶起易儿,见他一脸尘土,面色发白,脸颊上有几丝小伤痕,正细细地渗出血丝来。她惊惶失措,看他不醒,便在他鼻下人中处用力按下,好在片刻之间,便见易儿轻轻哼了一声,醒了过来。小仨见状忍不住欢声大叫,班兮却不放心,问道:“易儿,有哪还疼么?”
易儿跑出巷子时太急,这才撞上迎面的车辇,跌了交有些晕了,却也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肉,并无大碍,这时听她问起便动动手脚,站起身来道:“我没事了,姊姊。”班兮这才稍觉安心,柔声道:“回去便将这事告之父母,请一个大夫来看看才行。”易儿应了。
班兮这才回头,想向这车辇的主人说话,只见身旁站着一个青衣男子,正一脸喜色的看着自己,却是叶昭。她不由得微微一愣,那叶昭已然笑道:“车子奔的有些快了,这孩子又忽然蹿了出来,便撞了个正着,还真吓了一大跳呢。这位小哥儿是小娘子的兄弟么?真是多有得罪了,撞坏了哪里么?我这就寻大夫去。”
班兮道:“如此有劳了,他自己虽说没什么事,可也要看一看才好安心。”小仨在一旁看这人与她认识,便笑道:“班姊姊你不知道吧,易儿爷爷便是个大夫,只要回家就行了,”易儿也道:“多谢姊姊了,我没什么难受的,一定没事。”班兮这才放心,摸摸他的头,笑道:“下次走路可要小心些。”
叶昭在一旁看他们对话,才知道不是姐弟,笑道:“原来你们不是同家,”小仨道:“班姊姊是咱们书苑先生的侄小姐呢。”班兮不愿与别人说的太多,向两个孩童道:“你们快回家去吧。”易儿小仨应了,与她挥手告别,班兮回身向叶昭敛礼毕,也就顾自回府去了。
叶昭看着她的背影,招手向身后唤来一个车辇旁的男子,吩咐了几句,那男子立时尾随班兮而去。
是夜,班云终于被班家人寻回,虽啼哭不休,可也知道前事已定,与母亲在房中抱头痛哭,班家众人看见,无不为之唏嘘。
过了两日,已是班云应招去县廷的日子,可她又反悔起来,死活不愿意出门,班兮正陪妇人们在她房中劝她,却见盼儿匆忙奔进屋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官府里的人来了,是要抓侄小姐来了。”众人无不大惊,吓得一个个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才好。
耳听走廊上脚步声响,班言面色忧虑,已经走进屋来,众人正要相询,却见他目光停在班兮身上,道:“兮儿,你随我来。”班兮忙跟随出屋,班言带她到走廊那边,看看四下无人,才道:“你何时外出过么?”班兮摇了摇头,他又道:“你告诉六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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