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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江湖之两生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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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拧!�
这番话虽然说得无情,却十分在理,花千夜点点头。
“所以,能令他失去理智,唯有王妃而已。王爷喜欢一样东西,独占欲向来很强。要是王妃另恋他人,王爷一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花千夜就叹了口气,“不行。”她把袖子捋上来,雪白玉臂上,殷红一点朱砂,分外醒目。
清和一震。王爷和王妃成婚这么久,王妃竟然还有守宫砂?
“我身体不行,所以……”她苦笑一下,“还是另想一个办法吧。”
清和道:“不必,这样更好。只要除去这点朱砂,王爷就不得不信。”
一两江湖之两生花 第一部 染花身 第八章诅咒(8)
他转念如此之快,花千夜微微吃惊,请教道:“怎样除去?”
“可以请央落雪来。”
“央大夫要是知道我是自寻死路,一定不肯的,万一传到我舅舅耳朵里……”
“人总是会变的。”清和笃定地道,“何况,央落雪身上出了件大事,我相信他会帮忙。”
“什么大事?”
“这个王妃不必知道。”清和道,“我去说服央落雪。王妃到时候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事情一定能成。”
他一介文弱书生,笃定起来,竟有一股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微施一礼,他退下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忽然回过头来,望向花千夜,目光复杂深邃,慢慢地道:“王妃,有件事,我不能不告诉你。王爷要当皇上,我有办法帮他;王爷要离开这圈子,我也有办法帮他;你们要平平安安隐居,也不是不可能。”
花千夜默然。
他咬了咬唇,道:“用这种方法,他就算当上皇帝,享受常人无法享受的尊荣,也要背负常人无法背负的痛苦。”
“我没有想到大人会跟我说这些。”花千夜道,“我以为大人在二门外那番话,就是对我说的。”“要成大业,必有割舍。但是,亲手断送心爱之人的性命,那样一种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能想象的。”说完,他吐出一口长气,道,“王妃再好好想想吧。”
“不用。”花千夜淡淡地道,“我早已想好。”
清和再次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竟有些痛楚。
那天傍晚,央落雪来了。一来,便默然地拿出一颗药丸给花千夜服下,再取出银针,一声不响便开始了。
“央大夫……”花千夜心里对他有一丝歉疚,她知道央落雪把医术用在这样的事情上违背他一向行医的意愿,“对不起。”
“若是一年前你叫我做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答应。”央落雪慢慢把针刺入穴位,目光专注,声音轻淡,“但是现在……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别人更好的生活,只要那个人过得好,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这种心情,我现在可以理解。”
“央大夫……你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以前的央落雪,最不能看到的,就是有人轻视生命。
“人都是会变的。”他抬头看她,目中有一丝哀怜,“千夜,你这样做,心里是快乐的,对吗?”
花千夜微笑,“对。”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央落雪跟着微微一笑,说完,刺入最后一根银针。臂上的朱砂,奇迹般地渐渐淡去,直至不见。
那一夜,九王府出大事了。
入夜时分,韩进看到一条人影掠进府内,大惊之下,追到了王妃的卧房门外。却被告知王妃在沐浴,里头一个人也没有,连贴身的丫头如环都在门外等着。韩进怏怏而退,却又听到屋子里有男子的声音。
这一下,不仅是韩进,连如环也听见了。韩进脸色一变,王妃安危要紧,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面叫如环去喊人一面抬脚踹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赫然是王妃和央神医!
拿着火把家伙来擒贼的家人蜂拥而至,见到这一幕,都呆若木鸡。
——王妃,竟然有奸情!
攒动的人群之后,响起一声怒喝:“都给我滚开!”
人群无声地退下去,九王爷凤延棠走了进来。
没有人能形容王爷当时的脸色,没有能形容王爷当时的眼神,一对眼眸仿佛要裂出眼眶。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近,死死地盯住花千夜,“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既然你已经看到,我也不瞒你……”
“我不信!”凤延棠厉声道,“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以为这样就能引得我杀你?!”他一手捋起她的衣袖,“我们成亲这么久,你都是处子之身,你的病……”
说到一个“病”字,他的声音顿住。
那一个瞬间,仿佛连生命一起顿住。
世间不再有任何声音,不再有任何颜色,眼前有的,只是一条白玉无瑕的胳膊!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要滴出血来。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花千夜落下泪来。
他却不再看她一眼,“刷”地抽出长剑,直指向央落雪!
清和扑上去拦住他,“不能杀他!杀了他,谁替皇上治病?!”
凤延棠眼睛直直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一脚踹开清和。这一脚踹得极重,清和滚到一边,口中立刻涌出鲜血。
长剑带风,仍旧罩向央落雪。央落雪医术高明,武功却平平,手中又没有兵器,凤延棠眼睛血红,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都要置他于死地!
“不要杀他!”花千夜哭着扑了上来,“不要杀他!”
她的每一句求情,都加倍点燃了凤延棠的怒火。他一声怒吼,长剑劈出,央落雪避无可避,眼看就要命丧当场,刹那之间,一条人影扑了过来,挡在他面前——
一两江湖之两生花 第一部 染花身 第八章诅咒(9)
那一刻天地似已无声,他想收手已经来不及,命运的巨手把剑尖推进了花千夜的胸膛。先是剑尖,一寸、两寸、三寸……如噩梦、如心魔,温热的血喷了他一头一脸,他睁大了眼,张大了嘴,不能呼吸。时光似已停止,被无限拉长,眼睁睁地看着剑尖刺入她的身体,看着鲜血带走她的生命,人如魔魅,不能动弹。
央落雪飞快地封住花千夜周身大穴,一手银针插在她的四经八脉,手法之快,竟没有人看得清楚。
“不要碰她!”凤延棠凄厉地大叫,手腕一颤,就要抽出长剑杀死眼前这个男人。
“不要拔剑!”清和带伤抱着凤延棠,“一拔剑,王妃必死无疑!”
最后一句话,如同咒语,稳住了凤延棠的狂乱,他整个人都委顿下来,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血。他看着她,眼神如同重伤将死的兽,那样痛楚、那样绝望,整张脸都快要扭曲变形,“你,竟然愿为他去死?”
你,爱的人竟然是别人?
你,竟然不爱我?
鲜血从花千夜嘴角溢出,周身大穴被封,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目中千言万语,落在他的衣襟上。
清和知道她的意思,伸手扯开凤延棠的衣襟。
素日里,谁也休想脱下凤延棠的衣服,但是此刻,他的神魂似已离窍,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任由衣襟散开,露出那身诡异的桃花文身。
桃花,仍旧是艳丽的桃花,却奇迹般地,正在慢慢消退。
桃花的颜色,渐渐淡去,再不复当日艳丽至妖娆的血红,一点点,到绯红、到淡红、到一朵朵若有若无的印子,直至,光滑无痕的肌肤。
凤延棠怔怔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监天司的话,穿过二十五年的时光,倏忽又响在耳边:“小皇子身染桃花诅咒,非有至亲至爱之血,才能洗去。”
仿似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响,他猛然抬起头,望向花千夜。
花千夜口不能言,看到他一身如常的肌肤,脸上却露出欣慰。
这一丝欣慰的神色,让凤延棠惊跳起来,额上冷汗涔涔,竟然口不成言:“你……你们……你……你们是在做戏……”
花千夜努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清和替她拔去喉间银针,央落雪断喝:“住手!你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你这样也救不了她!”
清和手势不停,一连拔去三根银针,花千夜努力吸进一口空气,“延棠……”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早让你离开我,我注定要杀你啊……”他仰天长号,一声悲呼,“我注定要杀你啊——”
“不要难过……”花千夜温柔地看着他,这是尘世的最后一眼,竟带着慈悲的光芒,“死对我来说,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了……我在十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长……延棠、延棠……别人都是安排自己的生活,我却能安排自己的死亡……也好……”
一口鲜血再一次涌上来,她吃力地笑了笑,努力想把手抬起来。凤延棠含着泪,握住她的手,心中痛楚没有任何话语能够形容。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凤延棠。
即便是在阿洛攻城的那一夜,凤延棠如地狱魔王一样狠厉异常,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软弱苍白。他的背脊永远是挺直的,目光永远是深邃的,脸色永远如大理石一般坚定,他整个人就是一座山岳,永远给人信念,让人仰望,永远不会倒塌。然而现在,他把脸埋进她的掌心,眼泪落下来,“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终究还是杀了你……”
“我已经要死了,别的都不用再说……延棠,你,不要让我白白地死去……你要好起来……你的毛病要改一改,不要什么事都藏在心底……”花千夜的呼吸渐渐急促,声音渐渐地低下去,“那样,谁能懂你?没人懂你,那会有多么寂寞……”
“不、不、不,除了你,还会有谁懂我?除了你,我还要谁来懂我?千夜、千夜、千夜……”
然而再多的话语也唤不回她,她的头,轻轻地偏下去。
仿佛回到阿洛攻城的那一夜,她在他怀里轻轻地偏下头,焦灼而又凄厉,接近疯狂的心痛,他嘶声道:“央落雪——快——快救她——”
“不行了。”央落雪放下了手中银针,无可奈何中有一丝哀伤,“我今夜的病人,是你。千夜的命,是医你的药。我的配合,是你的药引。王爷,恭喜你解除诅咒,告辞。”
“不,不要走……”凤延棠拦住他,“你不能走!”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如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豹子,那模样仿佛要择人而噬,眼神痛楚得接近疯狂,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战栗撞击。
清和看着他的模样,眼中忽然就有了泪意,他道:“要救王妃,办法不是没有。”
一两江湖之两生花 第一部 染花身 第八章诅咒(10)
凤延棠猛然回过身来,眸子亮得可怕!
“王爷知道阅微堂吗?问武院总理江湖之事,阅微堂更在问武院之上,里面都是接近半仙的灵修。为了王爷这身诅咒,我翻遍了大晏所有秘术典籍,终于知道,有个法子可以召唤那些修行的真人。”
“我不要听什么典故!有什么办法?你快说!”
“倘若用自身鲜血祭献,就会惊动那些修行的真人。这些真人中,有一名与大晏极有渊源,隐约便是百年前出家的清尊帝……”
“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凤延棠嘶声道,“快告诉该怎么做!”
清和沉默一下,问道:“要用王爷的寿命,去救王妃的命,王爷肯吗?”
“我有什么不肯?”凤延棠握住花千夜不再有知觉的手,以为自己不会流泪了,泪水还是滚落下来。他轻轻将她的手贴在脸上,道,“只要她能醒来,我做什么都肯。”
清和拾起地上长剑,在凤延棠腕上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与花千夜的伤口混到一起。鲜血汩汩地流出来,仿佛有一部分近乎疯狂的痛楚也随之流出来。凤延棠的心中,渐渐安静起来。他静静地搂着花千夜,静静地坐在一起。会有真人来救她吗?忽然觉得,没有也不要紧,他就跟她一起走吧。没有她的陪伴,纵然站在权力的最顶峰,又怎能抵挡那样万古空茫的寂寞?千夜,没有我陪在身边,你一个人上路,也是凄清的吧?
鲜血渐渐流失,他变得无限柔弱,只愿这样靠着死去。就像在清晨的床畔拥着她,听她絮絮地说些儿时的往事。生命原本如此,非要当上皇帝才算值得吗?不、不,千夜,我只愿每天醒来,可以看到你。
冬天的长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渐渐合上,心中一片轻忽,握着她的手,不愿再醒来。
过了多久呢?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白衣峨冠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人。他慢慢又把眼睛闭上,心里累极了,只想同千夜一起睡去。
眼睛闭上的那一瞬间,目光瞥见那个被抱起的人穿的衣裳,那——竟是千夜!
他猛地站了起来,眼前一阵金星冒起,脚下虚浮,重重地摔回去,心口却在灼痛,哑声道:“把千夜还给我!”
“你是凤氏第几世孙?”那个白衣人问他。
瞧不清面目,或许是他失血过多,又或许根本就是一场梦境,他没有回答。旁边却有人答,仿佛是清和的声音:“凤氏七世孙,凤延棠。”
白衣人点点头,凝视他良久,目中似有深意,道:“你身系凤家天下,阳寿不可轻易换给他人。我把这女子命脉系在大晏国脉上,国昌则昌,国衰则衰。凤延棠,你要好生治理大晏。国脉续命,非十年光阴不可,到时倘若大晏兴盛,我便能送她回来。”
凤延棠怔怔地,恍如在梦中。
白衣人伸出手,指尖在他额上轻轻一点,他眼皮一重,坠入无边黑暗。
一两江湖之两生花 第一部 染花身末章玉人如旧否?
十年后
梦境庞大深远,一层层挖掘他心底深埋的所有往事,巨细靡遗。睁开眼睛的第一瞬,只觉恍惚又过了一生。
帐顶明黄,是天下第一人方能用的御色。宫殿深长,四下里悄无人声,他轻轻一动,有宫人上来替他梳洗穿衣。
上朝的时候,不意在底下见到清和。便在退朝后,唤他进御花园。
寒冬气候,园中梅花胜雪,香气扑鼻,他负手看梅花,道:“一年之内仅有三月在朝,你这个清国公我是封错了,应该封你做逍遥王才是。”
在清和面前,他从来不自称“朕”,而是称“我”。
“臣要养病。”清和答。
当年用血咒请来阅微堂真人,清和耗尽心力,致使容颜早衰,眉目依旧清朗,鬓边却华发早生。
十年光阴流淌,往事一一在目,凤延棠看着他,目中竟有哀伤隐隐流露,轻声道:“清和,有句话,我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问。你老实告诉我,那个晚上,真有灵修来过吗?”
“是。”清和恭声道,“清尊帝在位不过一个月,就出了家,眼下在望舒山修行。当年传位于同胞兄弟敬扶帝,并与敬扶帝订下约定,敬扶帝打理江山,他来安定江湖。于是设立问武院及阅微堂,一统江湖纷争。”
“你在背书吗?”凤延棠道,“《敬扶帝志》我看了不下十遍,可是那晚来的,真的是清尊帝?”
清和跪下,低声道:“臣用性命担保。”
“我不是不信你……”冷峻雍容的皇帝陛下缓缓闭上眼睛,那一刻神情迷离如雾,语气里隐隐有哀伤流露,“这些年来,想起那一夜,只觉得像梦一样。耳畔有时会听到她的声音,回到寝宫,依稀还会看到她的影子。她好像总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回过头来看这十年,又似大梦一场。有时我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每次睁开眼,还会想着赖一下床,跟身边的人聊两句天……”
“陛下,明天就是约定之日,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是,那天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到了明天就可见分晓。可是千夜,为什么我的心这么慌乱?我以为十年光阴可以历练得更加冷峻内敛,我执掌天下,情绪早已操控自如,为什么、为什么想到明天,我竟有说不出的恐慌?
我害怕,我害怕那天真的是一场梦境啊!我害怕你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我害怕你留给我的只是梦中的幻影,我害怕这十年的等待只是我的自欺欺人……千夜,我害怕。我不能再经受那一夜的痛梦,全身上下被撕成碎片的痛梦,我靠这梦境一点一点将伤口拼合起来,走完这十年的日子。千夜,我已经、已经受不起第二次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留清和一人在廊上。
隔着重重梅花,隔着重重寒香,清和看到他的背影,背脊挺得笔直,肩头却十分僵硬,仿佛有无形的重物压在上面,迫得他不得不更挺直脊骨,才能继续走下去。
梅花胜雪,他一身明黄袍袖,异常耀眼。
清和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轻声道:“放心,那不是梦。我耗尽心血,容颜早衰,为的,不是你十年后的伤心失望。”
去吧!我的陛下,上苍不会让你空等十年。
风很冷。京城的冬天,永远干冷。
庭院寂寂,冷月高悬。朦胧月色下,一切仿佛都是当年模样。只要轻轻掀开那面毡帘,屋子里的热气就会迎面扑来,然后,会看到她穿着墨绿衣裙,戴着狐狸围脖,抬头看见他,她会放下手中的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忙完了?”
他站在门口,好像已经痴了。
这面毡帘掀开,里面真的有玉人如旧吗?
“千夜……”他低低在门外,唤在这个在梦里千回百转的名字,头轻轻地抵在门框上,眸中似有泪意。
她仿佛立在他心尖上最柔软最酸楚的一块位置,每次轻轻一转念,眼眶便忍不住湿润。
千夜,你可在里面?我已为你建造坤良宫,长夜寂寞,我枕着你昔日的被褥入眠,枕间总有你的发香,十年来从不退去。
千夜,你可在里面?你的衣冠陪我完成登基大典,我一直觉得你在我身旁,没有片刻稍离。现在,我要推门进来。十年光阴,我已不复当年风华,千夜,你会嫌我老了吗?
千夜,我的皇后,整个后宫为你空悬。如果世上没有你,我寂寞,我宁愿寂寞。我独自走过十个年头,只为等到今天与你重逢。
一颗心如在云雾,全无着力处,他的手轻颤,伸向毡帘,慢慢掀开。
他轻轻闭上眼睛。
千夜,我来了。
告诉我,这不是一场梦。
毡帘掀起,热气微微地扑上来,里面仿佛有一抹绿意,抬头向他微微一笑,搁下笔,问:“忙完了?”
一两江湖之两生花第二部锦衣行
楔子
方大人告老还乡,正碰上八月里突如其来的一场秋凉,连带下起淅沥的凄雨,女眷们忙着把厚衣裳翻出来。
方夫人嫁到方家,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方若宁就是她心尖上的肉,一向娇惯得很。这时从箱子里找出一件鱼肚白的夹衣,她问:“这个可好?”
方若宁看了一眼,“颜色旧了。”
方夫人便又换了件绯红的。
“这都是去年的式样了!”
“就你的花样多。”方夫人笑着说,“也罢。都收了吧。我明天把杭州城最好的裁缝请来给你添几件衣裳。”
“我要花千初!”方若宁说,“娘你记得馨瑞长公主那次出门的衣服吗?我打听过了,就是花千初做的!”
那真是一件美丽到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衣服。没有一个见过它的女人能够忘记。
方夫人当然也不会忘记,脸上却有些迟疑,“只是……那花千初可不是说请就请得到的……”
“我不管!”方若宁拉着母亲的手,“她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裁缝嘛,多给点钱就是了。”
方夫人笑了,“傻孩子,你可知道花家富可敌国,她做衣裳可不是为了钱。”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一件花千初做的衣裳。”
花千初号称“羽衣纤手”,做出来的华衣与娑定城少主的“一世无忧”首饰齐名,便是皇宫大内也深闻其名。可偏偏这两个人底子都不弱,脾气也不小,一般人请不动。方老爷高居尚书之位,曾派人千里迢迢从京城来杭州让花千初做件衣裳,却无功而返……但方夫人经不住女儿的娇嗔,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方夫人便出门,回来后,满面春风,“宁儿,花千初答应了!快随我去花家量身吧。”
“去她家?这裁缝架子倒不小。”
“我的宁儿,到了花家可别说人家是裁缝。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大晏首富,院子大得我都快要迷路。”“给人做衣服就是裁缝。”方若宁轻蔑地道,“家里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卖布的。我才不要踏进商贩的院子。”
女儿的固执任性她是知道的,方夫人叹了一声:“那我再去看看。”
半天后,方夫人回来,脸上有放松的微笑,“宁儿啊,花小姐稍后便来替你量身。”
方若宁这才展颜一笑,“我就说嘛,哪有请不来的裁缝?”说罢起身,忽然看见母亲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嬷嬷,问道,“这两个是新来的?”
“这两位是花家小姐跟前侍候的人。”夫人道。
两个嬷嬷向方若宁微微一福,左右看了看,道:“就在这里吧。”说完,向方夫人道:“请夫人把屋子里的香炉撤下吧。我家小说不喜欢百合香。”
方夫人连忙照办。
一个嬷嬷拿出一只小小的香炉,添了两星香料,一股似兰非兰似荷非荷的香气淡淡地散荡开来,弥漫在屋子里。
“这是什么香?”
“回夫人,是雪渚烟。”
“阿洛国的雪渚烟?”夫人又羡又惊,“可是万金难求啊!”
“我家小姐从小只用雪渚烟。”
添完了香,嬷嬷们拿出一套茶具,一壶一盏,泡了一壶茶,第一遍弃去不用,泡到第二遍的时候留下来。这个时候,又有两位嬷嬷抱着软袱坐垫等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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