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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江湖之两生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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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卫恭恭敬敬道:“王爷有令,除非是跟王爷一起进来,否则一概不许外人进入。”
“外人?!”如环的眉毛一下就拧了起来,“王妃也是外人吗?!”
那侍卫是个老实人,被她一问,吭哧半天答不过话来,只道:“王爷是这么吩咐的。”
如环道:“我问你,王爷是什么时候吩咐下来的?”
“我刚来当差的时候王爷吩咐的。”
“那你当差多久?”
“五年。”
如环两手一拍,“哎哟,大哥,五年前的王爷有没有娶王妃?”
侍卫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王爷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娶亲,当然人人都是‘外人’。现在王妃进了门,可不是‘外人’,而是‘内人’了。王爷是不许‘外人’进入,可没说不许‘内人’进入,对不对?”
侍卫顿时被这一堆的“外人”“内人”弄得头昏脑胀,只是重复道:“王爷吩咐的,不是同他一起来的,就不许进。”
如环恼他冥顽不化,道:“你叫什么名字?难道你见王妃初来乍到,就可以欺负吗?”
这么一顶大帽子,唬得侍卫“扑通”跪下,道:“属下韩进,不敢违逆王命!”
花千夜见他涨得满脸通红,知道他是个老实人,职责所在。叹了口气,待要把如环叫回来,却听背后有个声音道:“怎么回事?”正是凤延棠。穿着朱红外袍,衬着雪白的里襟,浑身上下,英气里透着份矜贵。看着跪在地上的韩进,凤延棠道:“怎么和王妃的人吵起来了?还不快给王妃赔不是?”
韩进面色通红,给花千夜磕了个头,“属下无礼,还请王妃恕罪。”
花千夜道:“不必多礼。”韩进便站起来。
凤延棠淡淡道:“去吧。”
如环见王爷这么轻松地放过了他,心里不服气。正要开口,却见韩进径直走到花园里,笔直地跪了下去。七月里的太阳毒似老虎,又是正午,看着就叫人眼晕,更兼花园地上铺的都是白石子,韩进那一跪,她似乎听得到骨头与石头相撞的一声脆响,心里一寒。
花千夜看着不忍心:“是我的丫头不懂事,不知道王爷立下不许外人入书房的规矩。王爷错怪他了。”凤延棠却像是没听见,已经举步往书房走去,道:“进来说话吧。”
书房极开阔,除了书籍古玩之外,还有兵器架,迎面墙上设着箭靶,一支白羽箭钉在正中间——看来书房除了议事之外,还是他练功的地方。
窗子没有关上,正临着那片池塘。荷叶映入眼帘,从书房望出去,满眼清凉。一阵风来,荷叶翻飞,忽然露出几枝光秃秃的荷茎,成一条直线,笔直通向池塘对面。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荷叶,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断茎,花千夜的身子,却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了一般,僵硬在原地。如环跟在她身后半步,明显瞧见她脸色一白,以为她身子不舒服,连忙上前扶住她,一碰到她的手,指尖冰凉,忍不住问:“怎么了?”
花千夜微微摇头,脸却白得厉害。
凤延棠已经在椅子上坐下,问:“有什么事吗?”
花千夜暗暗吸了一口气,脸色平复下来,就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来找王爷下棋。”
下棋?
如环摸不着头脑,难道顶着大太阳来找王爷,就是为了下棋?
凤延棠也微微一愣,旋即恢复常色,“王妃既有雅兴,我自当奉陪。”说着,便命人摆上棋盘。
花千夜执黑子,两根比白玉更白的手指拈着黑晶石的棋子,黑白分明,轻轻落下。起手平平,越到后来,凤延棠越觉出自己这位王妃的棋力不凡,思绪绵密,如一张大网,处处安下服扣,每每紧要关头,偏偏又不赶尽杀绝,手边的棋子渐渐少了下去。
花千夜看着他手边的白棋,盈盈十二枚。
少了一枚。
一百八十枚棋子,只剩一百七十九枚。
——少了一枚!
数目已经清楚,目的已经达到。暑天炎热,她的心却像是浸在寒冰里,目光渐渐冷凝。原本低头思索棋局的凤延棠见她忽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边的白子,蓦然之间,顿时察觉到了,眸子一凛。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张棋盘,缓缓交汇。
两双眸子,竟然都是一样的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就像在照镜子,刹那之间一个通透,已经明了,他知道她的发现,她知道他的真相。
如环明显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然而还没等她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凤延棠已经站直了身子,冷冷道:“你不是来下棋的。”
“不错。”花千夜毫不畏惧地直视他,“本来,我只是想问问,我到底犯了什么错,王爷要给我下药?”说着,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一字字道,“不过现在已经不用。”
她本来还想问问他这个一家之主对于秋月的事有什么看法,然而现在也同样不用。
站在窗前,荷叶亭亭,一路上却有几根从叶折断……昨天池塘边众人站立的姿势和位置如画卷一样展现在面前,穿过一天的光阴,她仿佛可以听到那群娇俏佳人的欢声笑语……然而,一只手取了一枚棋子,搭在弓弦上,无声地射了出去。棋子穿过池塘,折断数根荷叶,没入秋月的胸膛!
“是你杀了秋月。”
这句话从花千夜嘴里吐出,整个书房的空气似乎都起了一层奇异的波动。凤延棠微微勾了勾嘴角,脸上便有了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这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叫人看了心里忍不住发冷,只听他淡淡道:“是吗?”
他的表情还能这样淡然!这个人的心肠,根本是铁石做的!
花千夜终于明白,为什么皇上对他的态度那样奇怪——一面重用,一面冷淡——皇上是他的父亲,皇上是清楚他的,清楚他的才干,同样也清楚他冷酷的本性。
她还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姬妾?他不是已经要送秋月离开吗?难道,因为对秋月不再有感情,所以,就轻易地取了她的性命?!
然而看到凤延棠大理石般不动声色的脸,慢慢凝成浓碧色的眸子,她知道不用问了,也不能问了,也许再问下去,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一两江湖之两生花 第一部 染花身 第二章荷花池边的人命案(3)
她猛然转身,往外走。如环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小姐,又看了看凤延棠——视线一触及到凤延棠那对散发着诡异色彩的双眸,心里猛地打了个突,连忙追上小姐。
花千夜走得快极了,一步快似一步,从来没有走得这么快过,恨不得跑起来——可惜,上苍不允许她做任何一点剧烈的运动,她只能快步从灼热的太阳底下走过,尽量快一些,好早一点远离那散发着可怕寒意的人。
大约是中午受了热,又一趟疾走,一入夜,花千夜身上便作寒作热起来,如环焦虑不已,花千夜道:“你把我的银匣子拿来。”
银匣子分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针包,下一层是密密的各色药瓶。花千夜久病成良医,自己熟读医书,又得过神医央落雪的指点,岐黄之道颇有几分火候。自己替自己诊了脉,扎了两针,写了一个方子给如环,“明天再去抓药。早些睡吧。”
如环“哦”了一声,却立在床前不动。
“傻丫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可是你说王爷杀了秋月姑娘,为什么呢?王爷怎么会杀秋月姑娘呢?不可能啊!”
花千夜惨淡地一笑,“他的心思,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猜得透。”
“可是为什么……”
“如环,不要问为什么,这些事你最好不要知道。”说着,猛地咳嗽起来,如环连忙替她轻轻拍着背,服侍她喝了口水,慢慢地好了起来,花千夜道,“好了,去睡吧。”
如环“哦”了一声,却仍旧坐在床沿,绞着手指,扭扭捏捏道:“小姐,我问你,这匣子里面,有没有擦外伤的药?”
“外伤?”花千夜诧异,“你哪里伤着了?”
“不是我……是别人。”
“谁?你带她让我看看,药可不能乱用。”
“就是……就是……”如环期期艾艾半天,“就是膝盖跪的伤口……用什么药膏才好?”
花千夜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侍卫?”
如环的脸猛然红,“我不过是看他可怜!九王爷待下人也太狠了点!那么热的天,那么硬的石子地,那个大块头也实在笨,就那么重重地跪了下去!我看他下午一直跪着,到了晚饭时候王爷才准他起来呢,走路的时候腿都一拐一拐的——真是怪可怜的——而且也是我跟他拌嘴,才害他被罚的——哎呀、哎呀,小姐你笑什么?我只不过是可怜他罢了!”
“好,好好,你可怜他,你可怜他。”花千夜伸手从匣子的第二层拎出一只翠玉瓶,“这药去肌骨淤伤最好的,你拿去吧。”
如环红着脸接过,细细地收了起来。
花千夜根骨极差,极容易生病,又极难痊愈,如环命人抓药,一抓就是一个月的剂量。
花千夜半躺在床上,身子绵软使不上一丝力气。昨天一夜没睡好,即使片刻睡着,梦里也翻腾着秋月胸前的伤口、圆润冰凉的棋子、凤延棠冰冷浓碧的眼眸……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王府是他的天下,他要做什么,谁敢说个“不”字?像他那样的天皇贵胄,原本就不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可是心里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纠扯不去,就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始终想不起来……
外面晴光如雪,知了不停地叫。如环熬好了药端进来,药极苦,喝下去,整张嘴都苦麻了,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样的苦,她早已经习惯。
喝了药,她再次靠到软枕上去,眼睛看着帐顶,那儿绣着千朵缠枝莲花,繁复精致,一朵朵开满了头顶,看得久了,有些昏眩,闭上了眼睛。隐约听得如环在和谁说话,便问:“谁在那里?”
“是心悦姑娘来看小姐。”如环说,“我看小姐合着眼,以为小姐睡了。”
说话间心悦已经款步上前来,只见葱绿杭绸被里,拥着一个脸白如玉的人儿,乌黑的长发水一样披在身上,一双幽深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倦倦的神光,唇色淡淡的,一眼望去,只觉得她仿佛一朵冰花,眼看就要化了。
心悦微微一惊——即使是病中,她的美丽也丝毫不曾褪色,不仅如此,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娇柔,仿佛一口气就要吹化了——脸上却不作丝毫表露,请了安,颇为忧愁地坐下,道:“怪不得王妃会生病,当时的情形多吓人!听说王妃还去秋月的屋子看了?哎哟,也亏得王妃大胆,她那时凑到我身前,‘扑通’一声跌进池子里,我的魂都吓飞了!”
王爷的大婚之夜,把王妃一个人扔在房里;可从来不许人进的书房,王妃却进去了。对这位病美人在王爷心上的位置,心悦完全掐不准。一面说话一面留意她脸上的神色,忽然见她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起来,一双眼睛越发的幽深,直直地看着自己,心悦一惊,问:“王妃,怎么了?”
花千夜的太阳穴“哔哔”直跳,心头像被一只阴冷的手拂过,忍不住半坐起来,“那天,秋月原本站在你的右边,因为凑到你身前才跌下去的?”
心悦连忙道:“是她自己凑过来的!可不关我的事!”
花千夜微微点点头,平息一下剧烈的心跳,放平了声音,问道:“府里这么多人,王爷最疼的便是你吧?”
心悦娇笑一声,“王妃这是说什么话?在王妃这样的天仙面前,哪里还有我们站脚的分儿?眼下王爷心坎上的人,可是王妃呢!”
花千夜见她虽然话里客气,但是脸上神态却透着一份笃定骄纵,而且那满眼的兴奋与得意是掩不住的,看来得宠不浅。
原来心里一直牵扯不去的事情,应在心悦身上。
如果不是逢春与阿频玩闹,不小心把秋月撞得往前一歪……如果不是秋月恰巧凑到心悦身前……池塘边众美弄荷的位置历历在目,花千夜的目光透彻而又迷茫。她清晰地记得心悦站的位置'炫+书∪МDtxt网còm',那是断荷直指的方向——然而、然而,心悦明明是他最宠爱的女人!
如果说杀秋月,是因为厌倦了她,那么,有什么理由要杀心悦呢?
看着面前这满是笑意的艳丽面孔,花千夜的心里浮现一丝苍凉——你此刻笑得这样甜美,为他的宠爱感到幸福,可是,你可知道死神的手堪堪从你颊边擦过……
心悦却误解了她眼底的苍凉,以为那是嫉妒与神伤的表现,心里不免得意,抚了抚鬓角,道:“王妃身子不适,可要多多休息,我不打扰了。”说着便站起了身。
花千夜唤住她,目光似有叹息,问:“你最近可有做什么惹王爷生气的事?”
心悦一愣,心里有些不痛快,“王妃这可不是咒我嘛!我把心肝都贴到王爷身上还嫌不够,怎么会惹王爷生气?!王妃还是好好养着身子吧,身子好了,自然可以侍候王爷,到时候不用我们犯错,王爷也会到王妃这里来的。”
花千夜不去理会她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叹息一声,“姑娘恐怕有血光之灾,可要千万小心一点。”
心悦恼了,扭过头向自己的丫环道:“我看王妃是病糊涂了!我好心好意来看她,她反倒红口白牙咒起我来!”说着,也不告辞,带着丫环便往外走。
如环往心悦走的方向一瞪眼,“早知就不该让她进来吵你。”
花千夜没有说话,默然地拥着被,半晌,忽然道:“你想办法打听一下,这心悦是什么来历,以前有没有什么相好,近日跟王爷有什么口角,或者曾经有什么口角。”
如环莫名其妙,“打听这些做什么?”
花千夜一阵咳嗽,“让你去,你就去。”
如环只好去了,过了几天,回道:“那心悦是京城里的一个红牌姑娘,五个月前被王爷看中,带进了府里——府里的姑娘大部分是这个出身。王爷把她们接进来,也没什么名分,日子却比在楼子里好很多,因此个个都死心塌地地服侍王爷。这里的女人个个都是风月场里历练出来的,精得很,哪里会去惹自己的金主生气?特别是心悦,王爷又宠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红脸口角。至于什么相好,一进了王府,自然都搁到脑后了。”
花千夜听了,眉头微微拢起。
不是因为服侍不周,不是因为红杏出墙,凤延棠有什么理由要杀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
而且是众多女人中,最喜欢的一个?
一两江湖之两生花 第一部 染花身 第三章阿洛国(1)
秋月的事,并没有在府里引起多大的动静。甚至连最喜欢议论主子事情的下人们,也都缄口不提。秋月的屋子被修葺一新,听说王府又在外面看中了新的姑娘,正预备接进来。可还没等接进来,王爷便接到了圣旨,要带兵征讨阿洛国。
阿洛是个小国,地处极南,出产的茶叶与红豆是天下极品,年年都向大晏进贡。然而从去年开始,春秋两季的贡都没有送来,皇上派使者前去训示了一顿,今年却仍然照旧。不仅如此,甚至还时有兵马骚扰大晏边境的百姓,与当地驻守的大晏军队起过多次小冲突。本来守军的兵力亦足够应付阿洛小国的部队,奈何阿洛边境请来高人布下修罗大阵,里头长年雾气迷漫,我不能视敌而敌能视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大晏军队吃了无数暗亏,这才请旨求皇上发兵征讨。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花千夜正在翻棋谱,听着一愣,“要打仗?”
“是啊,刀枪箭雨的,难免有什么损伤。”如环拉拉小姐的袖子,半撒娇,“上回那种膏药,小姐还有没有?再给我一瓶,好不好?”
花千夜却没有答话,眼睛明明是看着如环的,如环却觉得她的视线穿越过自己,投在自己看不到的某个地方。半晌,花千夜才回过神来,问道:“你为谁求药?还是那个韩进?”
一听这个名字,如环的脸又发红,“那人笨手笨脚的,不懂得照顾自己。我给他把药准备好,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也能应急用上。”
“他也要上战场吗?”
“是啊,王爷让他做了个什么中营千夫长,主要负责营地的安排与巡逻,再就是保护王爷的安全——按说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是中营千夫长?”如环的话还没有说完,花千夜忽然扔下了棋谱,目光炯炯,“如环,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带我们一起去?”
如环差点没跳起来,“带、带我们去?!”
“他是中营千夫长,在营里给我们安排一个住所而不让任何人知道,不会是太难的事。”
“你不是不知道韩进的性子,有违王命的事,打死他也不会做的!”如环急急地道,“这还不算,就算能去,你怎么吃得了军营里的苦?又要车马劳顿,身子怎么受得了?!”
花千夜柔声道:“好如环,我知道韩进已经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去跟他说,他一定会答应。至于我的身体……人要身体是做什么的?是拿来做有用之事的。像我这样天天躺在床上,这没用的身体保重起来做什么?阿洛之战,我是定然要去的。你不去找韩进,我就自己随后跟去,不跟军队随行,到时路上难免遇上什么抢匪强盗……”
“不行!不行!”
如环一个劲地摇头,生怕自己会被她说服,一面道:“我要是让你去了战场,家主一定会把我剁碎了喂鱼的!老太太也不会放过我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花千夜见她这样坚决,默然顿了顿,忽然把左手伸到她面前。
如环不解。
“搭搭我的脉。”
如环更糊涂了,“我又不会诊脉。”
“听脉总是会的。”
“哦……”如环便学着小姐往日的样子,把手指搭在小姐的脉门上,偏着头,认真去感觉指尖下的每一下搏动,“嗯……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咦……”她迷惑地抬起头,“怎么忽快忽慢的?”
花千夜收回手,淡淡地一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味道:“我病到了什么地步,除了央神医和我自己谁也不知道,连舅舅我都让央神医帮忙隐瞒。如环,你听到的脉,叫‘漏悬脉’。我的日子已经不多,左右不过三五年的光景,便要熬不住了。”
“不、不,你骗我。”如环不敢相信,“你只是从小身体弱一点,哪里会有这么严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花千夜看着她,目光平静极了,眸子似是水底极深处,珊瑚斑斓,鱼儿游弋,只觉时光都缓缓沉淀,缓缓问道:“我可曾骗过你?”
如环怔住。没有!虽然小姐喜欢把许多事情都放在心底,不告诉她,但是,从来没有骗过她。她的脸渐渐地发白,“是真的……可怎么会呢?”
花千夜点点头,停了停,道:“十八年来,我只是个无用的药罐子,让身边的人耗尽心力照顾,从来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如环,我真的很想做点什么,为了外婆也好,为了舅舅也好,就算是为了自己吧,我也要去阿洛。阵法我懂得不少,没准就能派上用场。如环,帮我想想办法吧,这一世已经不长,我不想只是在病榻上度过!”
如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姐,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阿洛国地处极南,气候炎热而潮湿,似乎一年到头都处在梅雨季节。一面大雨滂沱一面阳光普照的奇景,随时可见。水汽蒸腾,被热辣的阳光一照,仿佛都化作一层灼热的云雾,笼罩在众人头上。山体苍翠浓郁,树木之上爬满互相牵扯攀附的藤萝,费了好大工夫,大晏军队才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安营扎寨。
花千夜和如环作兵士打扮,在营中安顿下来。韩进安排了一座偏僻的营帐给她们,寻常倒不会有人注意。
“总算安顿下来了!”
如环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见花千夜坐在一旁,脸色白里透青,十分难看,连忙从身上掏出一只药瓶,倾出一颗丸,从革囊里倒出水,给花千夜服下,见她脸色慢慢回转过来,忍不住道:“看看,平常一丸药就够,现在要吃两丸!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跑到这里来受罪!”
花千夜无力地微笑一下,行军的速度令她疲惫不堪,靠在床边浑身骨架简直要散开。炎热潮湿的气候严重影响睡眠,蚊子又多,两人都没睡好。
过了两天,如环忽然拉起肚子来,一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韩进过来看她,因有王妃在内,不敢擅入,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回话。
花千夜见他的目光时时忍不住望向里间,眼中又是着急又是忧心的神情,分明情根深种。告诉他:“如环不妨事。这样的地方瘴气重,我已经给她服了药,明天就好了。”
韩进又惊又喜,“原来王妃有药!王爷也有这样的病症呢!属下斗胆讨点去给王爷。”
“他也病了?”花千夜有些意外,这样的林瘴不是毒气,只是乘虚而入,人会有些不适。自己是久服草药,其中难免有几味是清瘴解毒的,因此才得以幸免。像凤延棠那样的人,怎么轻易染上?
“王爷为了破那修罗阵,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昨天清早便有些症状,王爷一直强自支撑,这会儿又在中军大营和将军谋士们商议破阵大计呢。”
花千夜点点头,从银匣子里取出一只玉瓶儿,倾出一粒药丸,刚要递出去,忽然又止住,道:“药丸不能给你。给了你,他问起是哪里来的,你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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