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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婚-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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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眼急了:“我可以给他赔礼啊。我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我哪里还敢对他存有半分不敬之心?”
陆绩拿捏够了,方道:“天下举子这般多,你何故偏要结交他?你老实和我说,到底图的哪般?”
金鱼眼看这样子是不说他就不会动,只得小声道:“我是虔州人啊。他家老大人在那里任职,背靠大树好乘凉,知道不?”
陆绩伸手要钱:“先把钱会了又再说。省得我舟白挨了他的骂,你又不给钱。”
金鱼眼白了他一眼从荷包里摸了块银子出来塞进他手里,将他猛地一推:“快去!请不来我可要拿回来。
陆绩正了正色,又理了理衣裳,行到陆缄身旁,深深一揖:“二哥。”
陆缄正捧着醒酒汤喝,见他又回来了,不由皱起眉头:“你还有事?”
陆绩少不得涎着脸赔笑道:“我那几位朋友景仰二哥的才名,有心想结交于你,托我过来求个情,请二哥赏个脸,前去杏花楼饮酒一叙。上次吴二爷不是说要请金奴儿来陪酒的么?今日就请她来作陪。”
陆缄回头,但见金鱼眼在那里朝他讨好地笑,心中一阵厌恶,不假辞色地道:“我出来太久,怕家中长辈惦记,这便要回去了。”长寿见状,也不吃了,忙扔了些钱在桌上,招呼店家过来收拾,起身去牵马。才刚碰着了马缰,陆绩就扑过来紧紧拉住了缰绳,赶他走:“去去,小兔崽子,我还有话要同你家二爷说,你凑什么热闹?”
长寿不是仗势欺人的豪奴,却也知道听自家主人的话,也不说话,板着脸去和陆绩抢缰绳。陆绩用力撞了他两撞,将他撞开去,借着酒意死皮赖脸地望着陆缄扬声道:“我的哥哥,你莫要这般不近人情,谁出门不结交几个朋友的?你似这般不给人脸面,难不成你就有脸面了?我虽然是个穷小子,但也懂得服人尊敬。”
周围吃饭的客人便都回头来看陆缄,陆缄好生烦躁,讨厌极了这族弟,阴着脸上前,站在陆绩面前冷声道:“松开!”
陆绩扯着不放,还在笑:“二哥莫非还是在恼我上次那事?论起来,不近人情的一直是你呢。”
陆缄冷冷地道:“我就不近人情怎么了?你放是不放?”
长寿猛扑过来,使劲从陆绩手里夺缰绳。缰陆绩也恼了,狠狠将僵绳一扔,望着陆缄道:“罢了,我知道了,二哥是正人君子,瞧不起我这种碌碌无为的小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我给你赔礼啦!”一边说,一边对着陆缄一揖到底。又起身骂周围众人:“看什么看?没看到过给人赔礼的?”
陆缄心中恼恨之至,一言不发,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长寿赶紧跟上。
金鱼眼走过来,朝陆绩伸手,陆绩朝他骂了一声:“害得爷爷丢尽脸面,你还要怎地?”
金鱼眼大怒,陆绩冷笑:“怎么着,你是要惹我?”
那二人忙扯住金鱼眼:“罢了,罢了,他也挺没脸的。”
陆绩目送陆缄主仆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不过就是命比小爷好而已!”
冬夜里的星空格外高远,星星也比平日里看着更明晰。林谨容裹紧了披风,仰着脸辨认天上的星宿,耳朵却没有放过陆云屋里的动静。
林玉珍来训诫陆云,她这个长嫂不得不跟着来相劝,只到了陆云的院子里,她却又多了个心眼,不愿进去惹人嫌,便与林玉珍道:“儿媳就在这外头候着,只怕有我在场,阿云脸皮薄,反而不好。婆婆好生与她说……”好听话她也会说的,逼到现在更是比从前会说。
林玉珍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自个儿进了陆云的屋子。陆云在她跟前终究是与在常人面前不同,不多会儿母女二人就吵了起来,陆云放声大哭,林玉珍却是毫不让步。方嬷嬷摸出来,小声道:“二奶奶,您是不是去劝劝?这样谁也不让谁,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林谨容道:“我这会儿进去才要坏事,母女间哪里会有仇,先看看又再说。”话音未落,果然见里头是又哭起来了,只这次是母女二人一起哭。
方嬷嬷就先进去瞧状况,林谨容则继续站在外头听着。等她把认识的星宿都认了个遍后,里头也不哭了,安安静静的,只偶尔听到一声林玉珍的说话声,陆云的抽泣声。林谨容就晓得这母女二人是讲和了,于是让樱桃去和方嬷嬷说了一声,自个儿先回了房。
才刚把身上的寒气去了,就听院门轻响,门外丫头婆子们一连串的问好声,紧接着陆缄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林谨容只当他在知州府受了气,忙起身去给他解披风,询道:“这是怎么了?”
陆缄紧紧抿着唇,沉着脸一言不发。蹬了靴子,换了家常的棉鞋后在熏笼边坐下来,低着头给自家倒了一杯热茶,喝了大半杯方才道:“恶心死我了。”
林谨容把他换下来的衣物交给桂圆收拾,走到他身边给他续上茶,在一旁坐下来,静等他叙述,陆缄却又不说。林谨容便吩咐桂圆:“去给二爷备一碗醒酒汤送来。”
桂圆应声退下,陆缄握紧了茶杯,半天才道:“日后你若是见到陆绩此人,远远绕开了走,莫给他脸,话都不要与他说,更不要可怜他。”被人生了那种龌龊心思,他是怎么也不肯和自家的妻子说的。
林谨容听这话,倒像是陆绩怎么得罪他了,便道:“我还以为你是在知州府上吃了气。原来是陆绩得罪了你。”
陆缄闷闷不乐地道:“知州大人特意邀我过去,又怎会给我气受?我又不是那起轻浮不懂礼之人。”暗里却下了决心,要与陆老太爷说,日后再不要这陆绩上门。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休要让这陆绩带坏了家里其他兄弟。
林谨容却是好奇得很,这陆缄生性谨慎,不是爱惹事生非的人,他上次为了她的庄子与陆绩生了不快,她是知道的,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他越不说,她越想知道,只是知道陆缄的嘴好似蚌壳,她懒得花那个精力去撬,索性借口出去分派丫头们做事,叫过荔枝吩咐了几句。
须臾,醒酒汤到了,林谨容看着陆缄喝了,安排他盥洗休憩。待到她收拾完毕,上了床,才发现陆缄还睁着眼看着帐顶一动不动,只好忍住困意道:“敏行还不困么?”
陆缄侧过身来看着她,将手伸过去,手指轻轻一拉,她的亵衣衣带立时松开,露出里头翠绿绣鹦鹉的抹胸和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来。酒是色媒人,他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空了半个多月,眼看娇妻如花在侧,又如何忍得住?
眼见他的眼神迷离起来,一双眼睛越发流光溢彩,夺人心魄,林谨容吸了一口气,温和而坚定地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敏行,你今日酒比往日饮得都要多,又与人置气,还吹了凉风,身子要紧。”
枵腹宜读书,醉饱宜独寝。
这是养生要诀,却是没什么好质疑的。陆缄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林谨容。林谨容被他看得有几分不自在,轻轻笑了笑,起身吹灭了灯。再躺下,陆缄却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引向他怀里。
听到他呼吸仍是有些急促,林谨容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慢慢地听得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似是睡去了,她方收回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将近五更时分,天色越发暗沉。陆缄醒来,听着身边轻浅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心里就是一软一暖,再闻到熟悉的暖香味儿,就有些心猿意马,轻轻挨过去,将手放在林谨容的腰上,将她搂紧了,一边啄着她的后颈,一边去寻她的衣带。
刚解开一股衣带,指尖才触到一点温软,就听林谨容含含糊糊地道:“做什么?莫吵,好累。”好似是疲累到了极点的样子。
将近冬至,家里人多事多,大半杂事全靠她撑着,她的确也够累的。陆缄犹豫了一下,就停了下来,却也不收回手,紧紧贴着林谨容,在她身上蹭了几下,又在她肩头上轻轻吻了吻,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林谨容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默默计算着。多亏有了水老先生这样的妇科圣手……可是她的运气又能好到什么时候?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她由不得的想起那个从未忘怀,却从来不肯轻易想起的小人儿,心里一阵酸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默然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林谨容与陆缄照例早早起身前往林玉珍房里请安问候,林玉珍容色有些憔悴,特别是一双眼睛颇为红肿,彻底显了老态,陆缄见状,虽知是为了陆云之事,也少不得上前问候。
林玉珍正好借机发作:“阿容没和你说么?你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关心妹子的终身大事。你口口声声说让我们放心,你看看你做了什么能让我们放心的?这样的大事,不见你操心,更不见你去开导,你敢说你不知道?难道阿容没和你说?”
陆缄默然无语。他之前不是没放在心上,也曾在同窗中看过年貌相当,品学兼优之人,奈何才一开口,林玉珍不是嫌这个就是嫌那个,总之就是瞧不上,不放心。他自知身份尴尬,永不得信任。再加上头还有祖父母、父母都在,轮不上他来操这个心,虽是兄妹,有些话也尴尬,于是便淡了这个念头。昨日更是来去匆匆,顾不上陆云那里了。但仔细想来,他是觉着有些对不住陆云,故而只能沉默不语。
林玉珍又念叨了两句,见他不言语,也就没了兴致,摔摔打打地将妆盒里的各样首饰挑剔了一遍,方才选定了做客要戴的首饰,带了三分火气问陆缄:“你今日可要陪我们过去?”
陆缄道:“要过去的,但只怕不能久留。将近冬至,祖父吩咐陪他去几家铺子里走走,给掌柜、管事们散发一下节礼,中午请他们吃饭,晚上是一位同窗要离开平洲,大家凑份子给他戗行。”林玉珍若是知道他又是去与吴襄等人汇合,定然要怒,所以他并不把话说明白了。
同窗之间的人情来往格外重要,谁知道将来谁是否能有大成,什么时候就又求得上?林玉珍这方面的见识还是有的,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板着脸问丫头芳龄:“去看看大姑娘为何还不来?”想了想,生恐陆云装病不来,便又叮嘱林谨容:“阿容你也去看看,她昨日答应我今日与我们一道去的,怕是临时又改了主意。”
陆缄就道:“我也去罢。”
林玉珍扬了扬下巴,没表示反对。这才要去呢,就听方嬷嬷在外头惊喜地道:“姑娘,就等您一起用早饭呢。”
帘子打起,精心修饰过的陆云精神抖擞的走进来,脸上带了些冷色和傲气,淡淡地上前与他三人行礼问候。林玉珍见她这模样是要出门的打扮,遂把那颗心放下,打起精神命人摆早饭。
趁着林谨容去布置早饭,陆云温柔地问起陆缄:“哥哥昨夜前去知州府,一切都还安好?”如今这知州姓刘,却不是当年的那位,刚上任不过一年多,家眷杜氏出身京中名门,有些小清高,与林玉珍只在年节下来往过一两次。故而得了这知州主动邀约陆缄过府叙话,也是好事一桩。
林玉珍心里记挂着陆云的婚事,竟然忘了这茬,此时听女儿问起,方才想起来:“你昨夜回来后也不过来与我说说,今日早上见了,我不问你,你竟就不说……”
她近来也不知是否因为独居太久的缘故,脾气格外暴躁,每次得到陆建新那边的消息,就要暴躁一段日子。总是横挑鼻半竖挑眼地挑人毛刺,陆云有时候都有些忍受不住,这会儿却要看向陆缄,看他是个什么神态。
陆缄不温不火地道:“请母亲恕罪,是儿子疏忽了。昨夜饮酒有些过量,回来本已晚了,听说母亲已经歇了,便没过来请安。知州大人也没说什么,就是勉励了几句,又问了一下父亲和家里的情况。”
若是从前,陆缄必然只是言简意垓几个字便算答了这问题,今日竟肯认认真真解释给林玉珍听,陆云由不得的认真打量陆缄,却只看到,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忙碌的林谨容身上,温和又平静,竟然是从前很少看到的神色。陆云垂下眼,默默看着手间帕子上绣的那朵凌霄花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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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章 失信
林玉珍听说有这许多人在,也是有些不自在的。但想着。这又不是挑明了的相看,只不过是趁便而已,也不会让外人知晓了去,更不惧吴家笑话,于是打起精神,加快步伐,迫不及待想要与这金家婆媳相会,一探究竟。
陶氏理解林玉珍的心情,便笑嘻嘻地前面引路。走出几步远,发现陆云落在后面,神色阴晴不定,陶氏便要开口相询,得了林谨容一个眼色,略略一想就有些明白,转而去与林谨容低声说话,由她母女二人去折腾。
林玉珍带了三分无奈,三分强硬,四分哀求,轻轻喊了一声:“阿云?”她即便就是不如意,即便就是最后不读书,此时也绝不能让人看了她的笑话。陆云垂眸立了片刻,瞬间下定决心,抿紧了唇,傲然提步,跟在众人身后去了安乐堂。
安乐堂里一片热闹,林老太太两边依次坐着前来恭贺的众亲眷好友,老脸上笑得满是褶子,今年林家连接办了三桩喜事,每桩都还不错,叫她怎能不欢喜?多氏穿着件喜庆的枣红色柑子,满脸的喜意,来往穿棱于亲眷之中,文氏则带了浅浅淡淡的微笑,带着几个丫头,细心周到地照顾客人。见几人进来,众人便都停了说笑,互相见礼问好。
待到坐定,林谨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罗家大太太下首的金家婆媳。金寡fu约有五十来岁,打扮十分素净,穿的雨过天青素锦小袖对襟旋袄,青裙子,绾的一窝丝,只插一根金簪,面容清瘦,肤色白到没有血色,鼻子两侧的纹线很深,唇角微微下垂,眼神带了几分冷厉:金大奶奶三十左右,打扮稍微比金寡fu华丽耀眼些,容貌清秀,不施脂粉,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除了不时关注身边的金寡妇有什么需求外,基本不见她与周围的人交谈,也不见有任何小动作,低眉顺眼的。
林谨容不由暗叹,不知陶氏是怎么看的,说金大奶奶容貌端正,性情温和这也罢了,说这金寡妇面善,真不知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在她看来,分明就是个性情严苛,不喜言笑的老太太。转念一想,人家守寡多年,辛苦把两个儿子拉扯成人成才,想来也是个性情坚毅之人,有这个面相也不奇(提供下载…fsktxt)怪,说不定si底下交往是个软善性子也不一定。
正在思虑间,林玉珍已与那金寡妇搭上了话,神态不说谦恭,却也十分友好。林谨容何曾见过她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作态?果然是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低头。林谨容不由回头去看陆云,陆云坐在那里,举止端庄,神态淡淡地小声回答周氏等人的问话,看也不看那金家婆媳一眼。
林谨容看这样子便放了心,陆云自来骄傲,绝对不会当众做出令自家丢脸的事情来。遂回头与陶氏、杨氏、吴大奶奶、文氏等人低声说笑。
忽见陆云站起身来:“二嫂,我们一同去看看七妹。”
林谨容看过去,正好撞上金寡妇在打量陆云,从上到下的看,眼睛还直往陆云的脚上溜,想来是想看陆云有没有一双好脚,那样子真是来相看的,半点掩藏的意思都没有。周围好几个人已经察觉到了,都带了几分意味看过来,是有些难堪。林谨容便与众人告辞,吴大奶奶就笑:“去罢,吴菱也在那里的,这丫头早就念叨着你了。”
门外灿烂的阳光刺得陆云想流泪,好容易才拼命忍住了,行至园中人迹稀罕处,责站住低声道:“今早二嫂去打理家事,二哥约我去听雪阁一叙。”
林谨容见她眉头微蹙,看上去也着实可怜,便回到:“他近来有些忙。”便想到此前陆云之所以不愿搭理陆缄,必是为这桩婚事谈得不高兴。
陆云带了几分嘲讽:“是啊,他越来越忙。从前他再忙也会经常找我说说话,近年来却只是匆匆一见,想多说两句话都不成。人大了,许多东西都不一样啦。”不等林谨容答话,她又轻轻笑了:“但到底,他也是关心我的,只是这金家,不知二嫂见了感觉如何?”
虽然经历过一次,但对陆云这桩婚事,林谨容其实所知不多。那时陆云定亲前后她才知晓这金家,陆云嫁后她已经万念俱灰,颇有些不问世事的意思,加之陆云又是远嫁,传讯不便,林玉珍有什么也不会和她多说,她还真不知道好不好。可她纵不喜(fsktxt…提供下载)欢陆云,却也不愿在这种事情上说违心话,斟酌再三,坦然道:“我不知。看着金家太太性情是比较严谨的。”
陆云默然立了片刻,傲然一笑:“我不读书。
你回去告诉我哥哥,谁再劝我,就是见不得我好。包括你在内。”那金家老虔婆一副挑肥拣瘦,仿似买东西一般的模样,叫她怎么能忍受得住?
仿似这桩婚事是她与陆缄一手促成的一般,又仿似他们都望着陆云不好一般,林谨容再好的脾气也被激起几分火气来,便淡淡一笑:“你差了,急的可不是我们。
”言罢一甩袖子往前走去。将至林七院子前时方听身后脚步声响,樱桃回头去瞧,小声道:“奶奶,大姑娘跟上来了。”林谨容笑笑,不理,径自进了门,亲密地和迎上来的吴菱握了手,含着笑亲切地同几个族妹打招呼。陆云紧跟着她进来,脸上带了几分勉强的笑意,一同挨着林七坐了。
即将嫁为人妇,林七早收敛了往日的跋扈性子,含羞带怯,略带感伤地拿了糖果子招待她们:“怎么才来?我一早就在等你们,家里的姐姐妹妹们,除去小八妹,就只得你们两个能来送我。就是我六姐,也不得来。日后姐妹们再见面又不知是哪一日。”
其余人等都巧言安慰林七,林谨容和陆云都没有说话。林谨容是因为知道,在她有生之年,林家的姐妹们自今日起,来来去去的就再也没有聚齐过:陆云则是一点心情都没有,即便是想装也装不出来。
吴菱却又机灵,一看这模样就知她二人间不痛快,便暗里与林谨容使了个眼色,独自起身往外头去,林谨容遂也寻了个借口,起身跟了出去。陆云看着,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咬紧了牙关,垂下了头。
林七院子里种的紫叶李,这个时候叶子早就落光,只余一丛光秃秃的树枝。吴菱站在树下,扯着枝条玩,低声道:“你又得罪她了?”林径容敷衍道:“也不是。”
吴菱便劝慰道:“都是这样的啦,她又是小姑,又是妹妹,当然要拿你这个嫂子出气的。我在家也经常对着嫂子发蛮的,你要想得开。”林谨容叹道:“还好。”不是十足十想开,却也是想开了五六成,不然早就把自己给憋死了。
二人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吴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容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陆家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传些出去,特别是林谨容嫁的这个男人,身份着实尴尬,想想日子都是难过的。
只不过,那许多话只能藏在心里意会,却是不能细说。
林谨容垂眸看着紫叶李下斑驳的光影,想起前世今生,一时万千感慨,却无从说起,忍了又忍,只低低道得一声:“阿菱是明年罢?多和家里长辈学学为人处事,管家之道,别偷懒,对你只有好处的。”“咦咦,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这会儿就教导起我来啦。”吴菱清秀的眉眼里带了几分交羞,却又觉着她这话是打心眼儿里对自己好,便扯了她的胳膊小声道:“杨茉前些日子来信了,有你的信和东西,我大伯母已然使人给你送了来的,你收到了没有?”
林谨容的一颗心由不得的狂跳了几下,惊讶地道:“不曾收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吴菱也是吃了一惊:“已然近半个月了。会不会是?”会不会是给陆家人截了,想想不大可能,便把华话给吞了下去,改了。道:“指不定是家里的下人给忘了,我回去替你问问。”
林谨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越发不安。东西倒是不说,只这封信是托了杨茉办户籍的,虽然中途给吴襄拆了看,吴襄又说杨茉不便处理这多事,交由他去处理,但始终这信是寄了出去的。自那之后,过去大半年的光景,杨茉还是第一次给她寄信来,想来信上不可能不提到此事。若是落到旁人手里,虽则她早就有对策,但总归要多费些唇舌。
有这事儿打岔,二人心里都有些怪怪的,又想着在这外头耽搁久了不好,便打算回去。却见陆云脸上带了几分傲然的笑意,娉娉婷婷地从台阶上走下来,道:“你们在说什么事呢,我也来凑个热闹。”吴菱就笑道:“就是说些杂事儿,这便要回去了。省得林七骂我们。”又抚了抚胳膊,跳了跳脚“怪冷的,这天儿看着晴好,其实这太阳半点也不暖和。”
陆云垂了眼,讽刺地弯了弯唇角。
林谨容看陆云那模样,却似是怀疑自个儿与吴菱躲在外头说她坏话一般的,心知她此时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瞅着谁都对不起她,也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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