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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落尽莫不静好-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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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意凄婉,声音里透着苍凉无奈。只是她说出来了,岳飞却陷入煎熬痛苦中,此时神思纷乱,虽是听到了她的话,却无心作答,他几日前上折子奏请赵构长驻汴京,被赵构驳回,虽是无奈,却可以对自己说汴京如今形势并不稳定,皇帝一身系国祚,不留下来也是合理。只是他平生最鄙夷杀害老幼妇孺之人,如今却偏偏听说赵构心心念念要对血脉相连的侄儿下手,自是惊痛万分,若是旁人便也罢了,他大可以不信,可却又偏偏是洛儿亲耳所闻,他如何能不信。忠君报国的思想和他的君子本性在他脑海中就像两个小人儿打架,况且赵谌与他相处多日,又是他的徒弟,他已完全将赵谌当做自家孩儿看待,人之本性亦在此刻发挥作用。
然而,他终归是岳飞,忠君爱国是本分,但他骨子里却是忧国忧民之人,赵构为人虽为他不认同,但他是国家象征,他岳飞忠于国家,非为赵构一人,宋朝士大夫中不乏这种思想之人,岳飞军中文人日益增多,与他们交谈时这种思想亦深深影响了他。因此神思纷乱、迷惘痛苦也只是一时迷障,他眼神渐渐清明沉定,对洛儿道:“你放心,我就是拚着一死,也会保护好谌儿。”
话甫一出口,唇便被一只温软香滑的手掩住,洛儿眼中露出深深的惧意,话也冲口而出:“不要!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谌儿也活着。”岳飞不解她为何如此担心如此害怕,只觉得她的手都在颤抖,显然是怕到了极点,洛儿盈泪于睫,颤声道:“你若死了,我立时跟了你去。”岳飞一听她此话出口,心痛神痴,当即不自觉地点头道:“好,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你不要我死,我便不死。”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只因心中早有,在他看来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此刻说出来,便如话家常一般了。
洛儿凝眸望他,怔怔地流下泪来,她本就容颜甚美,此刻又是梨花带雨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更何况她又是岳飞心上最爱重的女子,几乎是鬼使神差的,岳飞低头吻去她的泪珠,洛儿亦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的脖子,待吻渐渐下移的时候,主动吻上他的唇,温暖而安心,他温暖的气息伴随着温柔的吻铺天盖地的覆盖下来,她亦是不愿去想不愿动弹,沉浸在这样的气息中,寝衣还带着她温软的体香,可以察觉他的手已有些颤抖,解到一半的时候,岳飞停下来,问道:“洛儿,可以么?”洛儿没有说话,吻住他温暖的唇,解开他衣裳的扣子,脑海里想起看过的一句话“拚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便是如此了吧,于是,他也不再迟疑。窗外雨声越来越密集,室内却是暖意融融,她和他,在此刻融为一体。
欢好过后,身体的痛楚尚未散尽,身旁的人闭着眼沉睡,洛儿轻轻吻上他的眼睛,谁想他却忽然睁眼,洛儿扯起锦被盖上,嗔道:“你做什么装睡!”岳飞亦拉过她的被子盖上,在她耳畔轻轻笑道:“这会儿已经晚了,方才已经看过了。”洛儿大羞,闭了眼睛不去看他,双颊却艳若桃花,益发娇美绝伦。岳飞抱她在怀里,轻轻吻她的小巧的耳垂,语气温柔低回,低低地唤她名字:“洛儿。”洛儿亦低低地“嗯”了一声,只听岳飞继续道:“我不知我这样是对是错,我本不该对你……对你……,可是我又很欢喜,看着你睡在我身边,我才觉得你是我的,不是长公主,是我的洛儿。”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又带着几分自责,洛儿睁开眼睛,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温柔道:“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怎么能怪你。无论我是不是长公主,我都是洛儿,只是你的。”岳飞叹息了一声,拥她在怀里沉沉睡去。
85。…第83章 释然
今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才四月的午后便有浅浅的暑意蔓延上来,窗下阔大的芭蕉叶子翠的似乎要滴下水来,离那晚的事情已过去半月,洛儿想到时仍旧脸颊绯红,害的初夏几次以为她怯热中暑。这日午后,桐儿与安娘、银瓶熬不住困意已安然睡去,洛儿却殊无倦意,拈了针伏在绣架上绣一幅《听琴图》,这幅画原本遗失,她手中只有赵楷当年的摹本,洛儿近日来不时想念旧人,便绣了来打发辰光,针穿过上好丝绢发出“嗤嗤”的声音,衬得午后越发静谧。珠帘微响,初夏进来道:“长主,李夫人到了。”洛儿抬头,李氏笑吟吟地走进来,俯身行礼:“长主今日兴致倒好。”
洛儿忙扶起让座:“早都说了姐姐不必如此,反显得生分了。”自桐儿出事后,李氏常常过来,在照顾孩子之处给予诸多帮助,洛儿心里感激,待她十分不同,李氏亦不推让,大大方方地落座笑道:“长主这里人多口杂,叫人看了不像话。银瓶在这里可扰到长主不曾?”洛儿招手,初夏端上两杯今年新下的龙井来,递给李氏一杯,才道:“也不知姐姐怎样教的孩儿,这般乖巧,瞧瞧桐儿,人小鬼大,什么顽皮淘气的点子都想得出来,害得我一颗心七上八下。”李氏微笑:“银瓶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静了。”洛儿见初夏侍立在一旁,面上微微有些倦色,推一推她:“若累了便去歇息罢,把茶吊子摆着这里,我们不用你服侍。”
初夏无奈道:“若是长主不喝凉茶,奴婢早就去了。”洛儿讪讪不言,李氏瞧着洛儿边说边笑:“初夏姑娘尽管去就是,我在这里,长主自然不敢喝的。”洛儿仰天长叹,为什么她这个公主当的这样没威信。初夏退下,李氏瞧这绣架上的半成品,再瞧瞧赵楷的摹本,奇道:“绣的可是这幅画么?”见洛儿点头,又细细瞧了那画,笑道:“抚琴之人凝神聚思,听者悠然入定,倒真应了那句此时无声胜有声。”洛儿笑道:“姐姐素日只说不懂画,说得却这样好。”李氏摆手:“若要我说作画手法技巧,我可就一窍不通了。”
洛儿的神思全注在画作之上,手指轻轻触碰抚琴之人的衣袖,幽幽叹道:“只可惜物是人非罢了。”李氏更是惊讶:“这画上之人长主都认识么?”洛儿手指微动,拂过轻柔的丝绢,轻轻道:“这画中抚琴之人是我爹爹,其余两人却是大大的误国之人。这幅画叫做听琴图,是我爹爹亲笔所绘,原本在靖康年间遗失,面前的这一幅是我三哥哥的摹本。”李氏微微吃了一惊,轻轻“啊”了一声:“原来与先帝和三殿下有关。”亦是扭头去看画中人,赞叹道:“先帝丰姿,果然不同。”洛儿收回神思,亦是微微一笑:“爹爹风姿儒雅,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眼界才学亦是绝高,画师不过绘出十之二三罢了,只可惜,只可惜……”她本想说“只可惜不爱江山爱丹青,终是误国之君”,又咽了回去,她身处这个时代久了,也带了些这个时代的印记,不便议论长辈。
李氏怕她忆及往事伤心,便岔开道:“孩子们睡了几时,可该醒了么?”洛儿看一看时辰道:“才睡下三刻,还要等一会儿。”不再绣这幅听琴图,拿起旁边未做好的鞋纳了起来,李氏见四下无人,才问道:“长主可是给……”洛儿点头:“谌儿不在我身边,我能做也唯有这些罢了。”李氏闻言却有些沉思,提醒道:“长主一片心自然是好的,只是毕竟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就不妙了,谌儿若有需要,我做更方便些。五弟没有提醒长主么?”“五弟?”洛儿一愣,李氏见状微笑道:“便是岳家兄弟啊。”
洛儿更是惊疑,她一直觉得姚老夫人有将李氏许配给岳飞的意思,难道是她理解错了么?李氏了然一笑:“长主,我不会嫁给他的。”洛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姐姐怎么看得出来?”李氏“扑哧”笑了:“长主,你今年才十八岁,这样的心事又怎么藏得住?”洛儿平日里甚是聪明,此刻却十分迷茫地看着李氏,李氏笑得坦然:“一开始我并不像现在这样坚决,长主晓得,如今的世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有多难,老夫人曾同我提过,当然是在遇到你之前,我当时答应了。”洛儿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傻傻地看着她:“可是姐姐你怎么会又改主意?”
李氏笑了:“因为我见到了你。”洛儿手足无措,她自然想李氏幸福,可是如果那人是岳飞的话,她无论如何却也不能赞同,又想到如果没有她,李氏和岳飞才是一对,心里不免又内疚,心虚道:“对不起。”李氏反而十分惊讶:“长主,你想到哪里去了?”啊?洛儿抬头,十分费解,李氏正色道:“长主,我现在不嫁他是因为我晓得他是怎样思念你的,我官人待我也如同他待你一般,当时年轻,有许多事不曾细想,如今经历的多了,自然不同。”
洛儿摇头,表示不太明白,李氏微笑,语音轻柔:“你在宫中的时候,有日黄昏,五弟一人立于院中的那株翠柏下,日色如金照在他身上,青衫寥落,神情眷眷,与往日大不相同,我便知他在思念你了。”说毕又惘然一笑:“从前我官人也曾有过这样的神情,只是柴米夫妻,操心的琐碎事太多,不曾在意罢了。五弟其实与我官人是不同的,他待你更加的心意坚定,在他心里无人能取代你。所以,我何必自讨没趣呢?并且,我自问没有你待他的情意深切,倒是亲人的情分多一些。”洛儿睁大了眼睛:“你居然这样讲出来,天啊,你都不怕我吃醋么?”
李氏乐不可支:“长主,你现在哪里有一丁点吃醋的样子!”洛儿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努力做出几个生气吃醋的表情,反倒招的李氏越看越是笑个不停,洛儿最终沮丧地趴在桌子上:“算了,我装都装不像。”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眼神亦渐渐温柔,他也有这样思念的时候,想一想都够她心里跟吃了蜜似的。忽然,她抬起头来,眼神熠熠:“姐姐,他还有别的时候这样子么?”李氏摇头道:“我哪里晓得,只是不经意见过一次。长主去问他不就行了?”洛儿猛地摇头:“他那个人,死鸭子嘴硬,才不会承认。”
待桐儿已然大好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岳飞依旧是在军营的时候多,再也没有干过半夜跳窗的事情了。杜充倒是来过一次,不过是送礼问安诸事,洛儿只让初夏接待,自己并没有出面。还有一次悄悄地去拜访一通,顺便玩了一次夜不归宿,在他的竹舍见了赵谌,赵谌黑了,身体却更加强壮,提起这半年多来岳飞教了他多少武艺,传授了多少兵法,又亲眼瞧见将士们操练时的认真严酷,剿灭叛乱后的伤口怎样吓人,不过那是一开始的事情了,现在他很勇敢,可以非常熟练地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还盼望着将来有一天能亲自上战场杀敌立功,并且拍着胸脯道:“姑姑,疆场杀敌、保家卫国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听得洛儿一阵心惊肉跳,心想得跟岳飞好好说说,孩子太小怎么能上战场呢?
86。…第84章 此生缘尽耶(1)
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映成了镀金的颜色,碎金流霞,柔柔的风里花瓣落下从面上拂过,也带着甘甜芬芳的味道,花下伏阑的人儿唇角扯起一个极甜极柔的笑容,如此夕阳,如此晚风,纵是思念也带着温柔温暖的气息。
他许是正在操练,夕阳映着枪尖闪出点点金光,晚风温柔的拂过他英气的脸庞,亦有可能已经操练完,沐浴完毕正坐在帐内执一卷兵书战策细细观读,读到激赏处会不会拍案叫好,读到记载中的缺陷时也会皱眉思索,也或许他的面前摊开来一幅天下地图,她的心上人正在筹谋抗金大策。
洛儿此刻满是温柔情怀,如画的眉目间带了淡淡的满足,然而她却不知道一个巨大的阴谋之网正铺天盖地而来,目标正是她和岳飞。
凤凰山上,临安行在的皇宫内。赵构坐在阔大华贵的龙椅上,身边皆是心腹内侍和大臣,均都神色紧张,眼睛紧盯对面站着的人,此人身材高大,一看便是精干之人,从说话的口音可判别是金国人:“我大金陛下仁慈爱民,不忍看百姓再遭战乱之苦,决意退兵,贵国陛下却迟迟不肯应允,是为何意?”
赵构摇头:“划江而治、每年贡给岁币三十万缗,朕皆可答应,唯独送端和长公主和亲一事,朕尚要考虑,你已有正妃,欲将公主置于何地耶?”原来这人正是完颜勉道。
完颜勉道轻蔑一笑,毫不在乎道:“陛下诸多母妃姐妹已是小妾,”他的笑中颇带讥讽之色,“或者在浣衣院中服侍我大金勇士,小王对端和长公主心仪已久,想来总比那浣衣院中的帝姬娘娘们好上百倍了吧?”他的正妃是纥石烈家的女儿,为了政治的原因,总要尊重的。
样子还是要做的,也带了几分真心,赵构闭目含泪,咬牙挥手道:“罢了,看在百姓份上,朕便舍了公主与你和亲,只是朕唯有这个妹子在身边,需多留半年,十月完婚。至于划江而治和岁币,朕会尽快派大臣与你等商议,如何?”完颜勉道略一思索,便应下,也不行礼,转身出殿,大宋皇宫内竟无一人敢拦。
如今金人一直打不下建康,天气渐热,许多人水土不服,便思退策,至于这退兵,也不过是哄哄宋朝皇帝,和约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并且,和约便是用来撕破毁约的,不过一年半年的工夫,便可再兴战祸,如今要地要钱,这番名目显然是讹诈了,完颜勉道借着这个时机主动做和谈使者,至于最后一条要求公主和亲,完全是他自己加上的。
哪知宋朝局势亦不安定,虽然各处都在开战,赵构手里却连一支自己的军队都没有,往年多雨的南方今年又是大旱,粮食才收上来十之四五,就是没有同金兵作战的地方,亦时不时地冒出几支趁火打劫的土匪,这等境况下,他岂有个不愿议和的?与他的皇位相比,洛儿的终身、岳飞的性命自然算不得什么了。
汴京留守司,杜充坐在书案前,盯着手里的皇帝密札,最终一咬牙,招来三子杜成,低低耳语几句,杜成略略露出惊讶之色,又立刻敛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奉命去做安排不提。杜充面露惋惜之色。低低叹道:“岳飞啊岳飞……”却又停住不语,良久,长叹一声:“可惜了!”
这一切一切针对岳飞和洛儿阴谋次第展开,两人却毫无所知,他们都不是神仙,谁又能想得到皇帝会在下降公主后忽现杀招,背后出手一刀将命中的姻缘线斩断,令未来的驸马置于死地呢?
所以,不久之后一个静谧的午后,洛儿同李氏、岳老夫人共坐闲话的时候,虎子满面风霜满身尘土冲进来,双目中满眼血丝,身后还跟着两名将领,一名她见过,是张宪,另一名就不认识了,不过体形魁梧,也是猛将一名,三人见她同岳老夫人都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犹豫迟疑,其他两人也同虎子一样,双目血红,略见憔悴,最后,虎子看了她一眼,好好的男儿竟流下眼泪:“阿姐,大娘,岳大哥他……他为国捐躯了!”说毕不忍再看洛儿和岳老夫人的神色,洛儿和岳老夫人同时悚然站起,惊问道:“你说什么?”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汴京东南方向的雍丘附近的落凤岭中聚集了一拨土匪,杜充的意思是直接派兵剿灭,经过岳飞力劝改成招抚,此事便由岳飞负责,双方商量的快差不多了,为打消山寨头领的顾虑,岳飞这次亲带二十人上山商妥最后的事宜,留下张宪、王贵、虎子谁也没带,留下他们料理军务。甫一入山,便将手中兵器交由山寨众人保管以示诚意,登时博得众好汉在心底的暗暗喝彩,待商量起招抚之事,山寨头领更无异议,只约好归降日期事宜等一行人便下山回汴京。
这一带除了落凤岭的好汉并没有别的乱匪,因此大家都十分放心,加之办完了这件大事,心情都颇为愉快。岳飞带领众人行出五十里,转进一个山谷,骑在马上对手下人讲解道:“这种山谷是葫芦的形状,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回头扬起马鞭指着身后,双眸如星,半开玩笑道:“比方这个时候,咱们进来以后,若有人在前后面堵住谷口,大家伙儿可就再也出不去了!”两旁的士兵听他这话亦回头瞧地形,果然是一座好战场,山岭陡峭,岭上茂林密布,尤其是此时正值夏季,叶子浓浓密密将岭上遮得什么都看不见,在此处设伏,敌人一旦进入谷口,便是插翅也难逃。
说话之间只听一阵轰天巨响,众人皆色变,响声过后狭窄的谷口已被堵住去路,凭着多年征战的经验,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此处危险!岳飞紧急勒紧缰绳,断然喝道:“快,向前方出口疾驰!”他挑选的这二十人皆是善战的精壮勇士,亦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紧紧跟在岳飞身旁疾驰向前。
大家伙都晓得,这是在同时间比谁快,定要赶在敌人堵住出口前赶到,马儿在此刻跑到了极限速度,擦着脸边刮过的风打的脸生疼,耳边只听得呼呼的响声,由于马儿的急速奔跑,带起的尘沙几乎形成了一道屏障。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离山谷的出口依旧很远,见不到面的敌人却开始放箭,箭阵密集如雨,岳飞大喝一声,枪舞梨花,初时犹见枪尖点点闪闪,渐渐地便只看见一团白闪闪的光了,众勇士亦照样舞动手中兵器,奈何本事不如岳飞,虽是武艺出众,时间久了多数人身上都带了伤。
岳飞也渐渐觉得吃力,眼角余光瞥见一支利箭直冲身旁的兄弟而来,长枪横扫,替他挡住,却来不及再抽出手来为自己挡箭,左臂一震,一支长箭插入肌肉,鲜血迅即涌出,染红了衣衫,他瞧见箭簇的形状和箭羽的标识,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这……这是军中的箭!
右手虽然仍旧在舞动长枪,岳飞的心中却一片震惊与茫然不解,看这箭雨的密集程度必然调动了不少人马,若无留守钧命,无人能调动这样的兵力与如此精良的武器。他心中一片冰冷,呵——我岳飞何德何能,竟劳留守如此周密的布置来取我性命?
身边的勇士渐渐倒下去,仅仅剩下一个人跟在自己身旁,抵挡颇见吃力,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长啸一声,手中的长枪越发舞得密不透风,尽力为身旁的兄弟分担压力,箭雨渐渐稀疏了些,岳飞抬头四顾,半人多高的秘密杂草中隐藏了一条蜿蜒的小路,与旁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且战且退隐入其中。
岭上在密林中观望的杜成唇角冷冷一笑,手下的杜充心腹一马当先向下冲去,手中尚且不断的搭弓张箭向草丛射去,岳飞同幸存的兄弟退到路的尽头,却发现,尽处是悬崖断壁,身旁的勇士咧嘴一笑,却由于胸口受伤,鲜血顺着嘴角流出:“都统,咱一直都打胜仗,没想到今天死在缩头乌龟的手里!真他娘的晦气!弟兄们知道了肯定笑掉大牙!”
岳飞忍着痛拔下左臂上的箭,又看看身上,几乎处处都有伤,有的重有的轻,却将衣衫染得全是夺目的血红,有的地方染了尘,血迹也随着变得暗红,苦笑一声:“也不算不知敌人来路。”旁边的勇士瞪起铜铃般牛眼:“是谁?咱不能吃这暗亏,我老方就是死了也得死个明白!”他说着转过头去,却看到箭羽的标识,先是一愣,继而跳起来大声骂娘:“呸!他奶奶的,用这种下作手段暗算老子,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放过……”
却由于伤得太重,中气不足,声音渐渐低下去,腿上一软,直接滑向了悬崖的边缘,岳飞神色一紧,急忙施展轻功去拉他,谁知自己也是重伤在身,刚刚一直神经紧绷才不曾倒下,如今稍稍一缓,便觉极为吃力,只得拚尽全身剩余的力气,将大枪插在地上,又迅疾扯下衣襟缠在枪上,以期借力攀上绝壁。他因跟一通交往颇多,武艺上时常切磋,如今内力大为精进,这强弩之末的力气犹能使大枪入土近一尺,这一连串地动作也不过是眨眼间便已完成。
谁知好死不死的杜成恰恰在此时赶到,眼见这等情形,狠绝之色立现,手中长剑迅疾挑出,缠在枪上的布料应声而断,岳飞闭上眼睛,身体急速下坠,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很久才落地,也不过一时之间,“砰”地一声落下,脑海中最后闪过洛儿的如画笑颜,唇角微微苦笑,已无力再说话。杜成看着岳飞同那名勇士的身影消失在袅袅白云之下,拾起岳飞的长枪,对手下人点一点头,轻描淡写道:“放把火烧了这里。”
洛儿怔怔地看着虎子,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决:“不可能,他不会死的!”
87。…第85章 此生缘尽耶(2)
洛儿其实心里知道虎子不可能骗她,只是情感上不忍相信,故才作此语。虎子拿袖子擦擦眼泪,强忍住悲痛道:“是……是真的,大哥遇害的地方叫风波崖,平日里深草密布,熟悉地形的樵夫也会不小心跌下去。现在,大哥在……在外院。”风波崖!洛儿只觉心脏在这一瞬停止了跳动,终归,他还是逃不脱风波二字!她以为会避免的结局,反而提前到来了十几年!
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踩在云端,脚下软绵绵无一丝力气,神智尚有一线清明,指引她向外走去,每一步都似千斤重,提不起步子,迈过门槛的时候险些被绊倒,虎子在旁急忙扶住她,担心地看着,洛儿甩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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