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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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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住院里的筛子,大气都不敢出。
一只麻雀落在院里,跳跃着向筛子跟前接近,不住地转动小脑袋,扫视四周的动静。又一只麻雀落了下来,与先落地的麻雀交换一下眼神,一蹦三回头地向筛子底下钻去。姚联国双手攥住麻绳头,紧张的额头上浸出了汗星。一只麻雀大胆地进去了,吃了两口窝窝渣又机灵地退了出来,再向四周瞅瞅,好像向另一只麻雀点点头,双双进入筛子下边。就在这一刹那间,姚联国猛拉麻绳,将红荆橛子都拽到了北屋门槛前,啪!筛子扣下,姚联国拉开门跳着脚喊;“扣住了!”
“不怕吓着孩子,值当这么高兴。”蓝梅抱着亮亮从屋里出来,凑在筛子跟前观看。
姚联国一只手按住筛子,一只手从筛子下伸进去抓麻雀,只听哧楞一声飞走了一只,另一只被姚联国用四指夹住逮了出来。
蓝梅说:“现在的麻雀正在孵幼雀的时候,你逮住一只毁了一窝。”
姚联国将麻雀举在亮亮脸前说:“儿子!好玩不?俺这是除四害,那年打人民战争,****领导都参加了灭害运动,到处锣鼓喧天不让麻雀落地,将麻雀飞得都累死了。”
“俺不管你们除四害除五害,去找根绳拴住,叫俺先捉着。”蓝梅将麻雀攥在手心里,热乎乎地清楚地体察到麻雀急速跳动的心脏,瞅瞅它惊恐的小圆眼,听见它啾啾地哀鸣,蛋黄色的嘴角一张一张地好像是在唤妈妈。蓝梅望着小麻雀在绝望中挣扎,触动了自己的心,自己当时在山东的槐树林中,济南的火车站前,那种绝望地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悲痛处境,是多么想能有人拉自己一把!那种绝境求生的滋味俺深有体会呀!蓝梅慢慢地松开了手,小麻雀飞走了。
姚联国手拿二尺长一根上鞋帮用的线绳来到蓝梅身边,只见她一手抱着亮亮,一手张开五指呆呆地一动不动,两眼痴痴地望着灵枣树,知道她又在回忆过去的苦难,便逗乐说:“俺的林妹妹又在多情了。”抱住蓝梅的双肩推到屋内,说:“放得好,放得好,以后俺不逮麻雀了。”
蓝梅深情地说:“俺想起了大嫂,失去了闺女的娘是多么痛苦哇!走了十年了!一个女人家漂流在外乡,也不知找到闺女没有?可怜呀!俺最近几乎天天做梦都梦见大嫂,不是梦见她衣衫褴褛在沿街要饭,就是梦见她带着翠英回了家。还有一次梦见她送俺去南京在村东口告别的情形,俺哭醒了,难道说今生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姚联国也为大嫂的生命安危担忧,但不能在蓝梅面前流露出来,说:“大嫂是好人,好人命大,一定会回来的,你就放心吧。亮亮睡着了,别再抱着了,当心捂出痱子。”
蓝梅稳稳当当地走到炕根,拉开了小铺的,摁了摁荞麦皮小枕头,将亮亮平放在铺的上,在他圆鼓鼓的小肚上搭了一条尿布。小声说:“你也不说去找找大嫂,外乡不养老,想法把大嫂找回来。”
“俺何曾不想?”姚联国说,“俺还想去山东看看救你的张大伯和大娘,可惜俺没有行动自由,你一个人去俺又不放心。”
“咱不能忘记恩人,你不是去了信还寄去五十块钱吗?怎么没有回音。”蓝梅说。
“将来俺恢复了自由一定去探望二位老人。”姚联国坚信有这一天。
“可大嫂连个信也没有,若知道她在哪儿俺一定去把她找回来。”蓝梅坐在门槛上,怕说话惊醒了亮亮。
姚联国把坐着的小板凳往蓝梅跟前凑凑,说:“你这身体不能单独出门,有些事咱没敢对你说,前年乔氏从开口市回来后,曾悄悄对俺说看见大嫂了,给一户人家当保姆,生活不错。那时俺就想叫孔庆辉顺便去开口市时把大嫂叫回来,可那时正在最困难的时候,把大嫂接回来跟着咱也是受罪,不如先在外当保姆,谁知乔氏死了,现在想去找也不知住在哪条街。”
“你不该瞒着俺,有一口饭俺和大嫂分着吃。”蓝梅埋怨联国。又说,“大嫂健在俺就放心了,可不知找到闺女没有?”
“没有。”姚联国说,“时间越长越不好找了。”
“大嫂嫁给你们姚家算倒了血霉了!没有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受得苦和难数也数不清,最没良心的是你们家小四。”蓝梅忿忿不平。
“咱不提他,马尾提臭豆腐,提不起来沾一身臭。”姚联国也痛恨姚联官,只是不表露在语言上,心中早想过:“若俺在位,非把他一撸到底不可!”
“有人吗?”孔庆辉背着手走进了姚联国的小院。
“小声点,亮亮在睡觉。”蓝梅站在北屋门口给孔庆辉摆摆手说。
孔庆辉进屋后俯身瞅瞅熟睡的亮亮,说:“这小子睡得真甜,二哥二嫂中年得子,有福啊!人生之一大幸事。”
“有豆腐,孩子脱生在俺家里晦气呀!”蓝梅为儿子亮亮的以后发愁:“长大后不能当兵,也很难参加工作,恐怕大学也不叫上。”
姚联国说:“当农民也光荣,劳动创造一切,没有农民种田,天下人何以唯生?民以食为天,农民养活着天下所有的人。”
“照着镜子劝人,自己安慰自己。”蓝梅说。
“二哥不会永远是右派。”孔庆辉说,“俺给赵****反映了你的情况,他叫俺写个你在监管期间的表现材料,后来俺与组织部王部长碰了头,王部长对你的情况很关心,表示一定要争取早日给你摘帽。”
姚联国很激动,仰观门外的天际,烈日当空,白茫茫的阳光笼照着大地,光线只落在门口的边上,照不到房内,但总能看到光明。说:“感谢组织上的关怀,若真能平反,俺还将能为革命事业再干三十年。”
吱,咣当!街门被人推开了。姚联国与孔庆辉不约而同地向院子里瞧,原来是姚老一领着公社治安室主任王三日来了。孔庆辉的心立刻揪成一团,姚联国顿时感到凶多吉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水芳亭险吐真情
第七十七回
姚联国痛挖根源 水芳亭险吐真情
话说姚老一带着王三日来到姚联国家,本来神气活现的姚老一看见孔庆辉在场,立刻成了秋后的臭蒿子,躲在门后不敢抬头。蓝梅一见黄鼠狼进了门,将脸拉下来坐在炕沿上守护在睡觉的儿子身旁,生怕被黄鼠狼拉走。姚联国明白治安干部登门凶多吉少,坐在屋当中的小板凳上静候训话。孔庆辉料到王三日来者不善,故做镇静,热情地递上香烟说,“王主任光临欢迎欢迎!为什么不事先通知一声?俺好准备午饭,走,家里有现成的,到俺家喝两杯?”
王主任旁若无人地坐在椅子上,手中团弄着香烟,说:“孔****原来在这啊?刚才俺叫老一去你家找,说你往地里去了,在这闲聊哇?”
“现在哪有工夫闲聊!”孔庆辉说,“俺今格是特来责令姚联国晚饭前给军烈属挑满水瓮,赶明早晨去扫街。这不,刚说完想走,你来了。”
“孔****对右派分子管制得很严啊!”王三日话外有音地说。
孔庆辉就当没听出来,说:“阶级斗争吗?哪敢有丝毫地松懈,这也是王主任要求的。王主任今格到来有何公务?大热天,下个通知,喇叭里喊一声俺就去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王三日用暗藏杀机的眼神瞅瞅姚联国,又用欣赏地目光瞧瞧房子,说:“右派分子的家庭够阔气的!清洁卫生,宽敞明亮;日子过得挺滋儿吗?超过了贫下中农的生活水平,是你孔****特殊照顾的?还是右派分子故意摆阔,存心向贫下中农示威呢?”
孔庆辉听王三日的口气不对劲儿,屎克螂爬在胡子上,不是找东西吃,是找茬来的。忙说:“王主任,不要草木皆兵,没那么严重。姚联国回村时上无片瓦下无立足之地,他利用自己的微薄积蓄勉强蓬了三间简陋屋,舍不得在房内起灶做饭,显得明净。再说姚联国在大城市里工作多年,养成了讲卫生的好习惯,拾掇得勤,看起来比较宽敞整齐。”
王三日愠形于色,说:“孔庆辉同志,你是党支部****,注意站稳无产阶级的立场,怎么能站在右派分子一边,为他开脱呢?要提高警惕呀!群众对你有反映,说你不听贫下中农的话,听右派分子的话,有这事儿吗?”
“王主任言重了!”孔庆辉也严肃起来,说:“你这话俺可担当不起,这是个政治立场问题,可不能当笑话说。果真有此反映,请王主任拿出证据来,确有真凭实据,俺愿接收组织上的审查和处理;若是扑风捉影,栽脏陷害,俺可不依。咱得说哒说哒,一定要查出造谣惑众者。”孔庆辉睥睨了姚老一一眼。
王三日说,“群众反映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必大惊小怪无限上钢,敲敲警钟,未偿不可?何必这么敏感?”
孔庆辉拍拍自己的腿说:“俺吃过公社的苦头,已成惊弓之鸟。王主任有话直说,千万别再旁敲侧击兜大圈子了。”
“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三日说,“好,俺就直说,听说姚联国极不老实,今格咱一块教训教训他。”
孔庆辉说,“找姚联国谈话?可以,俺也正想开导开导他呢。姚老一,你回家吧!”
“不必。”王三日拦住说,“一起参加,今格是有公社干部,有大队干部,有贫下中农的代表,三结合的谈话班子,更有震慑力。”
孔庆辉抢先发言:“姚联国,你要老实汇报今年以来在思想改造中的表现,不许有半点隐瞒,听清没有?”
王三日指指蓝梅说,“你不能在场,出去。”
“嫌俺在跟前不方便你们另选地方,这是俺的家,孩子在睡觉,俺哪儿也不去。请你们声音小一点,别惊吓着孩子。”蓝梅不卖帐。
孔庆辉说,“嫂子,丽君整天在家念叨你,你们俩又对脾气,抱上亮亮去俺家吧。”
“这么毒的日子俺怕晒着孩子,自己的家都没有呆着的自由?俺又不是五类分子?”蓝梅坐着不动。
“不出去也沾,二嫂,不要插话。”孔庆辉说。
“谁希罕听你们的蝼蛄叫夜猫子嚎。”蓝梅拉个枕头半躺在儿子侧边。
“你看这态度?”王三日对孔庆辉说,“都是右派分子教唆的,对政府如此不满。”
孔庆辉给蓝梅递个眼色,回答王三日的话,说:“妇道人家不懂得深浅,又没文化,咱不与她一般见识,咱谈咱的事。”
王三日见姚老一一直呆呆地站在门后,心中不满地说:“姚联国站起来,把凳子让给姚老一同志坐!”
姚联国乖乖地站起来,姚老一龇着小白牙撅着一只红红的耳朵,齉齉着鼻儿说:“哎!谢谢王主任!”
王三日声色俱厉地说:“姚联国!你要认清形势,现在是的天下,人民大众的天下,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时代;专政专政专谁的政?专地富反坏右的政,只许你们这些人老老实实,不许你们乱说乱动。别看你们右派排行老五,你们的反动本性一点也不亚于地主富农。你们这些人最反动,搞活动最活跃,最具有欺骗性。因为你们这些人中知识分子多,知识越多越反动,你们自以为有文化,就高傲自大,看不起贫下中农,对人民当家做主不满。你们有的早年投身革命,立过功,革命群众甚至一些农村干部往往看不清你们的反动本质,容易同情你们,受你们的蒙骗。所以必须加大对右派分子的打击力度,对你们要加强管制。俺奉劝你,姚联国!不要存有任何妄想,回不来了!天不会变了!资本主义不会在中国复辟。你只有老老实实接收劳动改造,脱胎换骨,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听明白没有?”
姚联国双手抱肘,笔直地站在屋当中,说:“听清了。俺现在汇报思想:在公社党委的正确领导下,在大队党支部和广大贫下中农的监督下,经过这几年的劳动改造,俺的思想觉悟有了很大的提高。首先,加深了对劳动改造的认识。劳动创造了人类,劳动创造了财富,劳动改造了整个世界。同时,人类在劳动中也不断地改造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就俺自己而言,过去由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脱离体力劳动,坐在机关里做计划看文件写材料做报告,纸上谈兵,官僚主义。就是下基层也是晴蜓点水走马观花,不做深入细致地调查研究,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孳生了官僚主义作风,学会了当官做老爷,体察不到工人和贫下中农的困难。其结果使自己走上了脱离群众的道路,俺认为这是俺犯错误的最基本的根源。其次,加深了对不断改造世界观的认识。帝国主义的预言家们口吐狂言,要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中国的第三代或第四代身上,这就深刻地告诫我们必须继续革命,不断地改造世界观。一些革命干部在战争年代不愧为英雄。但在夺取政权后,在社会主义的和平建设时期却变成了狗熊,原因所在,就是从战壕到都市,经不住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袭击,丧失了革命意志,抛弃了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贪图安逸追求享受好逸恶劳,放松了学习,丢失了革命本色。刚才王主任看的很准,俺家里比较讲究,这都是俺进城后养成的臭毛病,是资产阶级的爱美观在作崇。俺接收王主任的教育,一定改正,努力在劳动中改造世界观,缩小与贫下中农的距离。第三,加深了对群众路线的认识。密切联系群众是中国的三宝之一,俺在农村和广大的社员群众在一起劳动,深深地被劳动人民的品质和坚韧不拨的精神所感染。在******的英明领导下,在各级党组织的具体指导下,广大贫下中农以极大的热情,积极响应党的号召,三年实现了农业合作化,一年实行了人民公社化,走上了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在三面红旗照耀下,使全国的广大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姚联国尽管对三面红旗有自己的看法,为了争取自己能早日搞帽,为在王三日面前表现出左的情绪,违心地讲了一大段。但他忘记了自己的举动,原形毕露,双手一会儿抱肘,一会儿激昂地在空中打着手势,在屋内来回度着方步,俨然一副政治家作报告的风度。王三日在他跟前显得非常渺小,开始有些不自在。
孔庆辉发现事态不对头,不住地给姚联国传递眼神,当姚联国弄明白孔庆辉的用意时,立刻很恭敬地站在王三日面前,垂下了双臂,腰略有些弯曲,低着头说:“俺所犯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人民群众的创造力和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第四,加深了对领导的认识。建国初期,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曾遇到很大的困难,在困难面前俺曾对领导经济建设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错误地认为外行不能领导内行,曾要求在经济战线上多吸收党外人士或有经验的知识分子充实进来,更错误的是在工作中俺曾提出党员厂长、经理向党外人士学习的谬论。经过这几年在农村劳动改造,深刻地认识到中国不但能领导全国人民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同样也能率领中国人民建设强大的国家。第五,加深了对毛泽东思想的认识。毛泽东思想是结合中国的革命实践,创造性地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有着光辉里程的苏联变质了,出了修正主义。高举马克思主义的伟大红旗,历史的重任落在了中国的肩上。中国为了防止资本主义复辟,不使中国人民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就必须团结在中国的周围,努力学习马克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社会主义才能早日实现,才能早日到来。面对着这大好形势,想想自己所犯的错误,真是追悔莫及,辜负了党对自己的多年培养,辜负了家乡人民对自己的期望,给家乡的政府和乡亲的脸上抹了灰,罪有应得。今后一定老老实实接收改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汇报完毕,请王主任批评指正。”
王三日听完姚联国的汇报,来回翻动着已记录了十来页的笔记本,想说几句,但狗咬刺猬,不知从哪儿下口,叭哒叭哒嘴说:“庆辉同志你先谈谈看法。”
“好。”孔庆辉磕去抽尽的烟锅里的白灰,叼在嘴上吹通烟杆,说:“刚才听了姚联国汇报思想情况,俺觉得态度是比较老实的,认识也是比较深刻的。敢于联系自己过去所犯的错误,结合劳动改造地实践,思想有了很大地提高,是实事求是的。深挖了自己犯错误的思想根源,抓住了问题的实质,敢于上纲上线深刻刮析,有了明显进步。希望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摘帽。”
王三日发表了与孔庆辉截然相反的意见,将笔记本猛一合,发出啪的一声响,说:“右派分子姚联国的检查极不深刻,夸夸其谈像作政治报告。说明你态度极不端正,根本就没有联系实际,一口一个犯了错误,不挖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思想根源,你不是犯错误,是犯罪!对近来上窜下跳进行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行闭口不谈,对过去的罪行也是掩掩盖盖避重就轻,用大道理来显示自己的水平高,以似是而非的结论来为自己的罪行辩解。用一些华丽的辞藻,向自己脸上贴金,想哗众取宠蒙混过关?办不到!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现在俺正告你,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摆官老爷的臭架子,必须向贫下中农低头认罪。勒令你写一份新的罪行材料,你最近干了哪些勾当俺们一清二楚,不要有侥幸心理。写好材料交给姚老一,赶明头晌午送到公社,你敢违抗,当心你的狗头!”
“明白!”姚联国垂首答应。
孔庆辉送走王三日,将姚老一支派开,二番折回来对姚联国说,“你刚才讲的非常生动,把你说的话整理成材料,一式两分,一分你交给姚老一,让他送到公社,一份交给俺,赶明俺带上你写的材料到县委组织部去找王部长,如果他看着沾,就呈报给县委,并寄往南京你所在的单位一份,俺看你有希望摘帽。”
姚联国挑灯夜战,将白日里讲的内容理顺在一块,又增加了一些新内容,写了三千多字的思想汇报材料。蓝梅开始陪伴在身旁,后来亮亮要撒尿,蓝梅扒尿完孩子一边喂奶自己也响起了鼾声。姚联国在小煤油灯下,反复推敲着每一段句子,每一组用词的分寸,屋里阒(qu)寂得连亮亮地呼吸声听得非常清楚。几只小飞虫从撕去窗纸的方孔内飞进屋,围着花生米大的灯头飞来飞去。一只银白色的小飞蛾也飞了进来,直冲向燃烧的灯头,差一点将灯扑灭,结果小飞蛾被烧焦了翅膀,落在桌面上挣扎。姚联国没多想,顺手将失去翅膀的飞蛾抹到地上。天快亮了。一阵晨风吹进屋,姚联国俯在桌上的身影随着灯头的晃动在屋里大幅度地摇摆,他已工工正正地写完了两分材料。清秀的钢笔字在十几张白纸上一气哈成,姚联国举在面前,斜着头仔细端祥,满意地点点头,用行草字体签上了自己名字。他伸伸懒腰,多年不动手写这么长的文章了,很是吃力。他吹灭灯走到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肚子清润的晨曦。
孔庆辉将姚联国给他的材料看都没看就去了县委,王冰山刚上班不久就接到了孔庆辉交给他的材料。王冰山阅读后,摘下眼镜,用绒布擦着镜片,思忖了一会儿说:“从材料上看,姚联国确有进步,但要摘帽还缺一份材料,也就是大队党支部对姚联国的鉴定材料,最好再有贫下中农的评议意见。”
“鉴定材料怎么写?”孔庆辉还未写过这方面的材料,请教王冰山。
“重点写姚联国回乡劳动改造中的表现,突出写他的思想转变过程,特别是对党的领导、党在各个历史时期的政策,他是怎么认识的。还要写他接收改造的态度和与社员群众的关系,以及贫下中农对他的反应。”王冰山说,“待你们大队的材料报来后,俺起草一个给姚联国摘帽的报告,呈报县委,抄报南京某区委,至于能不能摘帽,须经过县委党委会讨论后决定。”
话说姚老一将姚联国写的思想汇报材料同样与翌日头晌午交到王三日手里,王三日草草捋了一遍,立刻交给姚联官过目。姚联官一目三行地只看了半截,将材料摔在写字台上,说:“王三日你看了没有?这是罪行交待材料吗?纯粹是自我吹嘘、评功摆好,一纸陈词滥调,举着喇叭筒叫天,空对空。拿这份材料给他摘帽还差不多。俺叫你干什么去了?叫你去调查他在监改期间的反党罪行,饭桶!被右派分子给涮了。王三日同志,你叫俺太失望了。”
王三日沮丧地站在写字台前,陪着笑脸说:“奴才无用。姚主任息怒,不是在下无能,实在是姚联国太狡滑。俺已经往姚家庄调查了三趟,找了不少群众谈话,谁知道他们八月十五杀鞑子,都齐了心了,没有一人揭发他的罪行的,还给他摆了不少好。就是姚老一提供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是骡子的,没用,一个也上不了纲。”
“哪是你无能。”姚联官动了火,说:“说说笑笑里边也有阶级斗争,是你的阶级嗅觉差,路线斗争,阶级斗争的灵敏度低。现在哪里还有真刀真枪拉开架式和斗的敌人?阶级敌人也在斗争中学精了,一个人躲进暗阴的旮旯里,通过一些生活细节拉拢腐蚀的干部,你连这些都不懂,还当什么治安干部?”
“姚主任批评得对,一针见血,切中要害。俺以后加强学习。”王三日检讨后说:“譬如说姚老一提供了这么一个情况,怎么能列入姚联国的罪行。孔庆辉爷爷在世时与姚联国关系很好,经常在一块谈论写毛笔字的话题。”
“这里边没阶级斗争吗?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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