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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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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在西屋正和儿子玩得高兴,听到公爹的惊叫,丢下儿子两步跑到北屋,使尽全身力气扶不起公爹身躯,跑到门外喊她东亮叔,唿啦啦来了一屋子人,左东亮和儿子雨春把左老歪抬到院里,芮新花早把二气喊来。二气在院里抢救左老歪,左东亮和姚文广忙着给老太太穿衣服,芮新花怕吓着孩子,把胜利抱回家放在自己的炕上。妇女们七手八脚地赶做孝衣孝帽,所有帮忙的人都找乔氏要东西,乔氏顾不得哭,像捻捻转儿一样屋里屋外转得晕头转向。乔氏在翻箱倒柜地找衣物时,忽然发现炕北头箱子底上有一封信和一张照片,看一眼原来是景武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的合影,信的内容不言而喻。她顾不得多想,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把信和照片重新放好,拿起一块白布转身交给姚二嫂,眼前一黑,瘫在地上。人们一阵呼唤,乔氏很快醒来,心想自己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要挺住,可不能倒下,摇摇头说:“不妨事,看看还需要什么?”
左老歪被姚二气扎得能动弹了,然而左手左腿失去指挥,姚二气说:“先忙活丧事吧,病以后慢慢治。”
乔氏把婆婆扎挂好,众人将尸体抬到灵床上,孔照年开始写吊挂。
乔氏看着自己昼夜无微不至伺奉着的慈祥可亲的婆母,已气绝身凉地躺在面前,想起那张照片,与夫团聚的希望已经毁灭,满腹的苦水带着一腔热血,犹如黄河的大堤突然炸开一道深深的豁口,哗!轰隆隆!一泻千里汹涌澎湃,“哇!”乔氏一声撕肝裂肺的悲嚎,扑在婆婆的身上恸哭起来,霎时间天昏地暗、山摇地动,在场的乡亲个人哭成泪人。
相传孟姜女寻夫哭倒了长城,有人说是夸张。当你看到乔氏悲恸于绝地哭唤婆母的场面,你一定会相信那是事实,动情地大哭,是会感天动地的。没有人劝乔氏,让她尽情地宣泄,也没有人能劝乔氏,不管男女老少都泣不成声。
人死如灯灭,气入清风肉入泥。乔氏抱着儿子胜利替景武给婆婆打幡摔盆送入祖坟,婆婆入土为安,结束了一生的烦恼,静静地躺在地下。
左老歪接了老伴的班,脑中风落下半身不遂。人搀扶着或右手拄着拐杖免强可以行走。
办完老伴的丧事,左老歪不忍心再隐瞒儿媳,下决心将事实真像对乔氏讲个明白,劝说她趁年轻早做打算,自己不能再拖累儿媳。
秋深气静,天晴得没有一点云彩硌渣,太阳照在人身上温乎乎的。左老歪拄着拐杖一步挪半尺从北屋出来,坐在院里日头窝的木墩子上,乔氏抱着胜利拿个蒲墩坐在左老歪跟前。说:“胜利,叫爷爷!”
孙子还不会说话,坐在蒲墩上拍打着小腿笑嘻嘻的,呀呀儿语十分可爱。左老歪看着小孙子乐不起来,苦涩地撇撇嘴,算是对孙子的回报。
“唉!”左老歪长叹一声,说:“胜利他娘,有件事俺实在是抹不下老脸,无法开口,已瞒了你很长时间。实在对不住你,俺左家对不起你呀!”左老歪说不下去,挥泪如雨。
乔氏显得特别冷静,强忍内心的苦衷,把流入口中的泪水吞进肚里,说:“爹,甭说了。事情俺已知道。”说罢进屋去,从箱子底下取出信和照片交给爹。
左老歪颤抖着右手接过信和照片,****摔在地,说:“娘的,这个杂种,不干人事!”
乔氏反而劝说公爹:“爹!你别生气,身子骨不好气出个好歹自己受罪,要保重。事情既然到了这一地步,已无法改变,任他去吧!他在外边已是有身份的人,在官场出头露面,真叫俺在他跟前还应付不了呢。再说俺走喽你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应,俺也不放心。”
“孩子,别说了,你的话比剜俺的心还难受。”左老歪听着儿媳感人肺腑的话,愧悔无地地说:“俺没有这个忘恩负义的儿子,你就是俺的亲闺女,你和你家对俺左家的恩情比泰山还重。”
“爹可不能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咋说两家话,俺们娘俩有今天,多亏爹的照管。”乔氏说,“刚才爹说的那句话俺爱听,你就把俺当亲闺女吧。往后爹在家看着胜利,俺下地干活,日子过得不会比别人家差。”
左老歪沉思着,张了几次嘴都把话咽到肚里,最后清清嗓子,深深地长叹一声,把埋在心底的话终于吐了出来:“唉!闺女,爹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不说在心里憋得难受。”
“爹有话尽管说,俺一定听你的。”
“俺怕你不听俺的话。”
“俺听你的就是,说吧。”
“你还年轻,俺不想再拖累你……”
“爹,你这是啥话……”
“你别打断俺的话,听俺把话说完。在咱家受苦受累受委屈没头,已经耽误了你的青春,俺扪心有愧。你就把这个家当做娘家,俺托人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幸福地去过日子,俺的心也宽慰一些。十天半月的你来看看俺,爹就心满意足了。俺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话,你一定要答应!”
乔氏明白公爹是一片好意,诚心诚意地为她着想,并不介意。说:“爹的好意儿媳领了,爹的出发点是为俺好。但是,这事俺不能依你。俺不能丢下爹不管,自己去过舒坦日子。再说还有胜利,他是你儿子的根,俺要把他养大成人。俺舍不得你,舍不得胜利,舍不得这个家,从来没有这个念头,爹不要再提这事了。”
北屋门后水瓮里养着一条一拃长的金色鲤鱼,由于缺氧,浮在水面上忽闪着两腮吸着新鲜空气。猛一跃,跳出水瓮掉在地上挣扎,乔氏一手抱着胜利,跑到北屋捡起鲤鱼,舀了一瓢水冲洗干净又放回水瓮中。抱着胜利回到公爹跟前,见他一脸愁容,说:“爹,不用担心,也别再为俺操心,俺决心已定,不会离开你。”
左老歪把歪把儿葫芦脑袋使劲地摇晃,好像要把它甩下来一了残生。把拐棍在地上一戳,好似决心已定,说:“胜利你带着,等他长大成人,你费心给他成家自己过日子,那时俺将含笑九泉。这事就这么定,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反正往后俺给你张罗,找不到好头,你想走俺也不叫,找到好头,你不走也得走!”
天有不测风云,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朵乌云,将暖烘烘的太阳遮住,一阵秋风凉嗖嗖地掠过乔氏的头顶。乔氏说:“爹,你想撵俺走哇?俺有啥地方对不住你?怎么这么狠心!”
左老歪咬着自己的心尖说:“对,俺就是撵你走,一天也不想见到你,看见你就生气!”
“爹,俺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不是真心话,别生气,啊!刚才你还说把俺当亲闺女呢?”
“不是气话,当真。”
“爹,别提这事了,你再提俺就恼了!”
“俺不管,恼了才好呢!”左老歪把长脖子一挺,歪把儿葫芦猛一晃。
“爹,消消气,这事传出去叫外人笑话,快别说了,吭!”乔氏像哄小孩一样对公爹说。
“这有啥?不偷不抢,也不是丢人败兴的事?新社会提倡再婚,这是新风尚。”
“俺不管啥风尚。”乔氏急了,说,“俺活着是左家的人,死喽是左家的鬼,你想撵俺走?俺就是不走。”
左老歪嗔怒了,梆梆梆!用拐棍敲着腚下的木墩子,说:“俺就是要撵你走,你若不答应,俺就死给你看!”
乔氏见激怒了公爹,于心不忍,赶紧把话拾起来说:“爹,是俺不好,俺不该惹你生气,咱不说这事了沾不?”
“不沾,不沾!”左老歪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不答应,俺现在就死,就是死也要用棍子把你赶走,走!走!你给俺走!”
乔氏伤心喽!泪凄然而下,怀抱着胜利双膝跪在公爹面前,抽泣着说:“爹,你的好心俺千拜万谢,你叫儿媳改嫁,万万不能,犹如钢刀剜心。要说死,爹,你说出这话来,比打儿媳几棍子都难受。儿本应死在爹的前头,早该死了几回了,儿是丢不下公爹和胜利,才含辛茹苦地活着。儿担心死后爹没人照顾,胜利没有亲娘,受欺负。爹!有你一天俺伺奉在你的膝下,一直到养老送终,胜利是俺的命根子,也是俺的希望,俺从来没有二心。你若不信,俺愿掏出心来叫你看看,看看儿媳的心是不是那水性杨花之人?爹!俺劝你收回成命,不然,儿媳只好长跪不起!”
喔喔!喔喔!坚强的硬汉子左老歪放声涕哭,吓得乔氏怀中的胜利哭闹不止,左老歪被降服了,抽噎着说:“孩子!起,起来吧,爹,爹错了,往后,往后咱爷仨好好过日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三个女人一台戏之十四
第十四回
起歹心暗箭伤梅 痴情女想夫心切
姚家庄村南一行十几个人,每间隔四五丈一人排成横长队形,由西向东趟兔子,姚六成走在中间,左胳膊上架着鹰,鹰戴着头罩。当队伍趟到姚联官的老坟地时,从坟方内窜出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一跃丈余拼命往东狂奔。说时迟那时快,姚六成摘下鹰帽,雄鹰眼前一亮从姚六成的胳膊上腾空而起。兔子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雄鹰的翅膀,没跑出多远,就被鹰按在爪下。只见雄鹰迅速啄瞎兔子的双眼,一爪按着兔子的头,另一爪兜住兔子的屁股,肥大的兔子在鹰爪下挣扎。追赶的人们来到,姚六成将鹰端起,左三掂着兔子两条后腿,照着脖子颈上用手猛磕几下,兔子口中淌出血来,人们又嘻嘻哈哈地往东趟去。
姚联官拒绝了左三邀他去趟兔子,独自一人躲在小西屋里给二哥姚联国写信,经过几天的苦思冥想,写了一封用心不良的长信。
二哥:你好?
接到二哥的来信,真叫兄弟喜出望外,俺和五弟含着满眼热泪读完你那封游子恋乡,情深意浓,热情洋溢的信,真欣佩二哥在灯红酒绿的南京城内,保持着革命本色,不忘乡村的父老和家人,时刻惦记着老父亲和结发妻子以及你可爱的女儿。
二哥,你和大哥勇敢地走向革命的道路,在的英明领导下,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转战南北,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功勋卓著,咱们全家都感到无尚光荣,俺和五弟对你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以此为荣耀。你们是人民的英雄,是我们崇拜的偶像,是咱姚家庄的骄傲,全村人提到你们,无不伸出大拇指,夸赞你们不愧为姚家的后代,不愧为最优秀的中国党员,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革命战争即将结束,二哥不留恋小家庭的舒适生活,豪情满怀地为国家的强盛转入地方搞经济建设。凭二哥的才干,一定会比在战场上干得更好,一定能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做出更大的成绩。
二哥,四弟给你写信,心中内疚不己,羞愧难耐,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兄弟没有照顾好父亲,咱爹已去世快两年了,得的是不治之症,不能进食叫倒食病,兄弟实在无能为力。爹一生不易,把咱弟兄五个养大成人,积劳成疾,没享过一天福,抱着对你们的深切怀念辞世而去,全家人都很悲痛。俺想你知道爹去世的消息后一定非常难过,请二哥想开点,世界上没有不老的人,听到悲息后不要过分伤心,不要影响工作,应以一个员大无畏的胸怀面对现实,节哀!节哀!有俺和五弟在家给爹送终,替二位哥哥尽了孝心。爹临终前嘱咐俺们不要把他的死对你们说,怕你们难过分心,担心你们思想波动影响革命工作。希望二哥听爹的话,化悲痛为力量,加倍地努力工作,以慰爹在九泉之下的心。
二哥,俺三哥联囤是孬种,给咱家的人脸上抹了灰,是人民的罪人,咱姚家的败类。听说日本鬼子投降前,在开口府不正干被人家给打死了,死有余辜不足挂齿。三嫂是个水性之人,不守贞节带着儿子春盛改嫁走了。请二哥放心,俺们在家一定和他们划清界限,听党的话,以大哥二哥为榜样,在家好好劳动,争取早日加入。五弟还在上学,成绩优异,现在县城师范就读一年级。
二哥,还有一件本不想告诉你的事,怕你生气,又怕二哥知道后埋瞒俺,不告诉你觉得对不住你。俺和五弟经过再三权衡。决定还是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俺把你的来信按照你的吩咐句句念给二嫂听,你猜她怎么的?二嫂表现很冷淡,与你对她的思念相差十万八千里。过去有些闲言碎语,俺们不信,就是发现有些不检点的行为,俺以为是你不在家又不来信的缘故。一旦得知你还活着并想念着她时,她会高兴,痛改前非。孰不知她对你已没有任何感情。现在看来,无风不起浪。具体她与谁,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俺没抓住真凭实据,不敢妄言,不过夜不归宿已成家常便饭。由于二嫂有了外心,就不把心思用在过日子上了,脾气特别大,犟死牛,与妯娌们经常吵架,弄得家中日夜不得安宁。二嫂还特别迷信,整天磕头烧香,一点不顾及影响,与咱们一个革命家庭实在格格不入。如果跟着你在部队上或住在大城市里,就二嫂那风流劲你能管得住?就她那天天烧香念佛的迷信行为,非败坏了你的名声不可。
二哥,刚才俺说的事小事一桩,她无情就不能怪二哥无义,离了算了。然而还有一件更不幸的事,告诉你能把你的肺气炸,请你有个心理准备。俺想二哥是条硬汉子,枪林弹雨都不怕,一定能经得住家庭的不幸。你心爱的宝贝女儿翠玲也已离开人间,无法再叫你爸爸了!这件事责任完全在二嫂身上。前几年她看翠玲可亲呢,近两年随着一些风言风语逐渐增多,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疏远了。可能是嫌孩子碍手碍脚,动辙就打骂。去年翠玲得了急性白喉,发高烧不能吃东西,杨寨村距离咱村只有五里地,有专治白喉的祖传秘方。只要治疗及时,到杨寨叫人家往嗓子眼里吹点药,保证痊愈。可那时正赶上麦收,俺忙得顾不上家,二嫂懒洋洋地不愿下地干活,整天串门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打哈哈胡闹,对翠玲的病不管不问。等翠玲的病重了,也不去杨寨给她看病,一味地磕头拜佛求老天爷保佑,还瞒着俺不说。等俺回家发现翠玲快断气了,急得俺饭没顾得吃抱起翠玲就往杨寨跑,走到半路就咽了气。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生命葬送在她亲娘的手里,太惋惜了。二哥,你一定无法忍受内心的痛苦,提起翠玲的死俺也恸的写不下去了。
二哥,你的来信对二嫂可谓一往情深,俺特赞赏二哥的精神。不像咱村的左景武,把一个老实巴脚的媳妇给离了,现在外边找了一个即年轻漂亮又有文化的妻子,可幸福呢。二嫂既然已这样,二哥何不早做打算。
最后,俺劝二哥不要把家里的琐事挂在心上,千斤重担四弟一人挑着,只要你们能在外安心工作,兄弟再苦再累也甘心情愿。有机会给兄弟找个事干,兄弟也想像你们一样投入到革命的队伍中去,拜托二哥了。
祝你 工作顺利 身体健康
愚弟 联官 1949。10。9(旧)
一行大雁从天空掠过。排成一字队形,比尺子划的横线还直,又一群大雁飞过来,排成八字队形,它们纪律严明,间隔均匀,穿云搏雾,为人们传递着信息。
姚联官的婚事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糊裱新房,油漆门窗,所有打外的活都是姚联官自己张罗,姚联顺在学校很少回家。黄菊、蓝梅忙家务,做新衣缝新被,碾米磨面洗洗涮涮忙得不可开脚。
姚联官自从给二哥去信后,从内心里对蓝梅产生了一种厌恶感,对她的一举一动总是看着不顺眼。
蓝梅为准备给姚联官结婚穿戴的衣物,特意做了一双漂白布新袜子,袜脸儿用小针细线整整纤了一夜才做完,针脚又直又密非常样方儿。笑嘻嘻地把姚联官叫到北屋,说:“俺给你做了双新布袜子,过来试试合脚不?”
姚联官拉拉着脸接过袜子,瞅了瞅说:“什么玩意儿,结婚穿这个?丢死人了!”把袜子甩在地上扬长而去。
蓝梅心疼地将袜子捡起来,脸黑一阵白一阵,拍打着袜子上的土嘟囔着:“这有啥丢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蓝梅的疯病并没有好利落,落了个碎嘴子,白天受了姚联官的白眼,黑喽坐在炕上对着黄菊唠叨起来没个完:“大嫂,你说这人出好心咋得不到好报?四弟是怎么啦?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人,俺好心好意费劲巴啦地给他做了一双新漂白布袜子,他嫌不好,不要。不穿就不穿呗,俺给他二哥留着,咋说话那么难听?把袜子摔在地上,说丢死人了。哎!大嫂,你说啥叫丢人?穿双布袜子就丢人?大嫂,你看看,这袜子多样方儿,过去咱不是都给他做布袜子穿吗?老红花大粗线他啥时候说过不好?丢人,丢啥人?俺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养汉,丢啥人?他和三家子靠着才丢人呢!”
黄菊听蓝梅的话颠三倒四罗哩罗嗦,打断她的话劝道:“别生气她婶子,年轻人爱赶时兴,都穿洋袜子了,觉得穿粗布袜子不好看。”
“他不穿也不能说丢人呀,俺给他丢啥人了?一不偷……。”蓝梅扣住了这句话。
“甭管他。”黄菊说,“他有钱叫他买去,还省咱们的劲呢!说丢人是说穿着不好看,不是说你的,别疑心。”
“买去,买去,他当家他有钱,他有钱咋不给俺翠玲去看病呢?早治半天也不至于把孩子丢喽。”蓝梅又想哭。
黄菊赶紧把话岔开:“她婶子,白天磨一天面你还不累?俺累了,早点睡吧!”
蓝梅毫无困意,继续唠叨着:“打从三家子走喽,你看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想她别把她弄走?你看老四那张屄脸,整日里耷拉着跟驴脸似的,如丧考妣,好像谁该他三百吊钱,张口就没好话,对谁都没好气。大嫂,他娶媳妇,他累,咱们也没闲着,辛辛苦苦干一天活还得看他的脸色,听他的话头。他倒好,吃罢饭仰屄脚子躺在西屋里,伺候得稍有不周就发火。爹在世时那有过这样……”
黄菊听她的话越说越不着边际,想劝估计也是白磨牙,又怕劝出新话题更收不住嘴,只好遂他说去,说累喽他自己就不说了。
蓝梅高一声低一声没有节奏地自言自语:“他白天穿的、黑家盖的那一件不是俺和大嫂一针一线给他缝的,过喽麦他吃白面馍,叫俺和大嫂吃窝窝,像供香老佛爷一样好好侍候着,还不知足。若是俺的男人该咋的?俺不是没有男人,俺男人在外边为国家出力。是他哥哥不假,整天在外人跟前炫耀,哥哥干革命光荣,俺当媳妇的就丢人?在家里苦等着守活寡,谁答过俺的情?俺就不光荣,俺就该受气?过去是有陈世美,俺不信自己的男人是陈世美……”
黄菊被蓝梅唠叨地睡不着,接话说:“咱那两口子都不是陈世美,再说咱公公临终前有嘱咐,不准他们干那事,他们真要敢有那心,前院里有咱叔叔,叫叔叔找他们去。”
“不用叔叔去找。”蓝梅说:“咱有胳膊有腿的不能找去?俺不信天底下没说理的地方,没说理的人?过去有包青天,现在有,比包青天不强?天有边,地有头,他就是在天崖海角俺也能找到,见喽面当面锣对面鼓咱跟他敲敲,看他小子怎么说?”
黄菊后悔不该插话,又勾起她这么多话语。但是实在被她唠叨的心烦,说:“你少说两句好不好,俺困了,叫你咯嚷地俺睡不着。”
“睡不着就别睡,说会儿话呗,人家都有老头子揽着睡,咱俩没有,说话解闷呗,哎!大嫂,你说咱那两口子啥时候能回来?”
“说不定联国赶明就回来了,把你抱在怀里心肝宝贝似的亲个够。”
“那是!”蓝梅回忆着美好的过去又说开了:“刚结婚时,联国在地里干活,半晌借故回家喝水,还抱着俺亲两口,黑家都是揽在一堆睡觉。有一次俺感冒发烧****没劲,尿泡都是他把着俺的腿。从结婚到他走俺俩没伴过嘴,啥事俺都依着他。就说他参加革命吧,要当八路军,说走就走,俺背着他掉泪,当面没说一句阻拦他的话。俺不信他会变心,说不准赶明突然回家,真像大嫂你说的……”蓝梅越说越兴奋,情不自禁地哼起了秧歌调:“走一河来又一河,河河里边有对鹅,公鹅就在前边走,母鹅在后边叫哥哥。走一洼来又一洼,洼洼地里种西瓜,有心给你摘个瓜吃,梁哥哎!又怕你吃得甜喽连秧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三个女人一台戏之十五
第十五回
直性人赵波传话 笨桂巧新婚出丑
高建国调离双吕区到邢武县任副县长,将通讯员左雨水带到县政府办公室工作。双吕区从部队上来了一位干部任区长,名子叫赵波,一上任就打听姚家庄姚联江的家庭情况。
话说山东大汉赵波,身高六尺,黑黝黝的四方大脸,虎背熊腰,说话嗡声嗡气,是直性子人。在部队是姚联官大哥姚联江的老部下,作战英勇无比,是一员生龙活虎的骁将,很受姚联江的厚爱,从班长升至副团长,在渡江战役中负了伤。伤愈后被部队留在地方,姚联江推荐他来到自己的家乡工作,被邢武县委任命为双吕区长。赵波临来时老首长委托他帮着处理一件私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赵波到双吕区接任区长的工作后,忙乎了一个多月,才有空来到姚家庄。找到左老歪寒喧几句,开门见山地说:“你病成这个样子咋干工作?辛苦了一辈子,为革命鞠躬尽瘁,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贡献,歇歇吧!听说你们姚家庄村长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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