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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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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地面对着邮局门,她就是痴心不移的蓝梅。偶尔有人从她身旁路过,都用奇怪的眼神瞅瞅她,心里在说:“疯子!过年了也没人管?”
包完除夕饺子,刘桂巧又为谁喂牛的事在西屋里和姚联官怄气,争吵了几句后,刘桂巧说:“联顺不去叫大嫂去,你反正不能去!”
“不沾,那有女人住牛棚喂牛的?”
“女人咋的,不吃饭不穿衣,男人死光喽女人就不喂牛了?张大花没男人,不是也喂着驴吗?就叫她去!”
“家里有男人没有叫女人去喂牲口的?”
“今格咱家就破破这个规矩。”
“一个女人家睡在牛棚不放心,出了事咋办?”
“什么黄花闺女?什么家伙没经过,三十多岁的人了,谁希罕。”
“你受点屈吧。”
“不沾。你去说不说,你不说俺说。”刘桂巧颠了两步站在西屋门口喊:“大嫂,你过来一下,有事和你商量。”
包完饺子剩下一块面,黄菊正摁在盆里往面里揉生面,准备揉硬喽擀成面条,听见刘桂巧喊,带着两手面出来,问有啥事。
刘桂巧忸怩着身子说:“大嫂,这些日子他的身子骨不知咋搞的,老生病,大年下俺怕他病倒喽惹外人笑话,你去牛棚喂几天牛沾不?”
“俺没喂过,怕喂不好。”黄菊说。
刘桂巧把脸一沉说:“这有啥喂的,填点草料就沾了呗,也不是喂孩子,想喂孩子你还没有呢,给你脸不要?就这么定,今格黑喽你住在牛棚里去!”
黄菊心头掠过一阵寒气,心想,这明摆着是把俺往牛棚里赶,有啥法子,自己男人不在家,寄人篱下,只好答应。
除夕夜不眠的天,家家庭院烛光通明,街里挂起了一行红灯笼,砰!啪!鞭炮声响成一片,人们都沉酣在浓厚的节日气氛里。黄菊磕罢头独自一人默然地躺在牛棚的软床上,将自己搬来的又挺又薄的被子搭在身上,一幕幕心酸的往事涌上心头。在家当闺女时,狼烟四起兵慌马乱,民不聊生,没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有一次土匪进村,家里人都跑了,俺生病发高烧跑不动,奶奶用锅灰给俺抹在脸上,在萝卜窖里躲了一天一夜,差点闷死。爹说:“闺女大了留在家里是个累赘,不如早点找个婆家送走心净。十九岁上和姚联江结婚,正赶上日本鬼子侵略中国,黎民涂炭,国破家亡。联江要去打鬼子,俺心里害怕,嘴里没拦他。他打鬼子勇敢,人们都伸大拇指,俺打心眼里欣佩喜欢。同时也担心他的安危,整天磕头烧香求老天爷保佑他平安。只要他能平安的活着,俺就是再苦再难也心甘情愿。俺想他不会像东头左景武,在家时他对俺那么好,俺对他忠贞无二,两好并一好,他能忘记,他能变心?俺看不会。唉!也很难说,人心隔肚皮,谁知他是咋想的?东头乔氏对景武多好,人家爹为救他把命都搭进去了,可谓恩重如山。咋的,人家不答情,那心不是说变就变了?男人哪,没有不风流的,不风流不成其男人,特别是有本领的男人,风流劲更大。你在外风流就风流吧,别把结发妻子给甩喽。男人离开家,就像一只放飞的鹰,联江离开家八、九年了,这么长时间身边没女人,他能老实?谁知他身边都是什么人?黄菊越想越担心,越担心越想,若是联江也像景武一样,不要俺了可怎么办?也学乔氏去上吊寻死?俺一死倒心净,翠英怎么办?谁还生心去找?靠联官去找,俺看他没那善心,过去说平和喽去找,现在平和了也不提了。他就是有心把翠英找回来,那拐子保准阻拦,不是好玩意儿!靠联江去找?谁知孩子的后娘是啥德性,后娘的心是狼心,狠着呢?俺若一死,就苦了翠英,孩子永远就别想见到亲人了!俺不能死,找不到翠英俺不能离开人间。联江真的不要俺喽,俺就去找翠英,找到闺女和孩子一起过,真的找不到翠英,或者找到了,翠英也死了,那时俺就和女儿一起去……翠英啊!苦命的孩子!黄菊又想起与女儿翠英失散的情形。那是一九四三年,联江联国参加革命一去不回,老三联囤当皇协军被爹打出门不许回家,联官联顺岁数小,可吃的挺多。大灾年,眼看家里断了顿,蓝梅带着刚会走的翠玲,水云挺着大肚子,俺为了一家人的活路,把有限的吃头留在家里,带着三岁的翠英去沿街乞讨,每日晚间回家给爹和弟弟们送点残羹剩饭。后来近处要不到吃的,就试乎着往远处走,白天要饭,夜晚宿破庙。不知在外漂泊了多少天。天热了,俺不幸染上了虐疾,冷起来****打战,热起来焦燥难忍。记得那是在冯村的街里,俺突然发病,烧得昏了过去。当俺醒来时女儿翠英不见了,俺呼喊了一天,不见女儿的踪影。当时俺的心难受哇!痛不欲生,悔入骨髓。那时俺真想跑到铁路上去扑向奔驰而来的火车,结束俺苦命的一生。谁知偏巧碰上左三的舅舅,王屯的张有才,他做小生意路过冯村,认出俺后问明情况,分头去找,整整找了两天,他对俺说在街里碰见一个熟人,那熟人曾见到一个三四岁的小闺女在街里哭,被山里一位赶大车的人抱走了。张有才见俺病得难以自保,死拉硬拽把俺带回家来,他答应年景好喽帮俺找翠英。现在全国都不打仗了,过了年就去找左三他舅,当务之急是找到闺女,万一联江来信,俺也好给他一个交待。联江啊!你可知为妻俺活着难啊?俺那残缺不全的心整天就像拴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时刻都不得安宁!联江,你的心咋这么狠呀!你兄弟联国还想着给家来封信,你怎么一点音信没有呢?唉!你兄弟媳妇蓝梅也苦哇!好不容易等来了联国的信,哪里知道小四联官不但不对蓝梅说,反而把信丢了,地址也没了,害苦了蓝梅,水中望月瞎喜欢。想信都想疯了,茶米不思,信迷心窍,不管刮风下雨,寒风刺骨,天天往县城邮局跑等来信。犟得就像八斧子劈不开的老榆树墩子,谁劝也不听,这样下去,俺看不定那一天非把命搭进去不可。联江!每逢佳节倍思亲,俺好想你呀!你打喷涕了吗?这是为妻在想你,念叨你。联江!全国都不打仗了,你是生是死,是要俺还是离俺,总得给个信呀!为妻有思想准备,俺想得开,因为俺信命,命中有时必定有,命中没有不强求,有福的别着忙,没福的瞎慌慌,强扭的瓜不甜,捆绑的夫妻不到头。俺一生无求,俺唯一的希望是你和翠英都活着,俺的幸福就是能知道你身体健康。唉!不想了,自己煞费苦心地想人家,谁知人家想不想自己?过年了,人都吃好的,老牛辛苦了一年,也该给它多添点草料。”
姚家庄街里一群孩子围着灯笼指指点点,挨着个观看灯笼上的图画,嘁嘁喳喳争论着。每只灯笼四个方,每方纸上都印着不同的故事图像,有武松打虎、罗成招亲、老鼠娶媳妇、狸猫滚绣球。左雨春手里掂着一只走马灯,圆筒状的灯笼外糊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底部一块木板上放着一只点燃的灯碗,中间一根竖轴能转动,轴上向四方插着几根细棍,每根棍头上分别扎着一只老鹰,一只白兔,一辆马车,一幅猪八戒背媳妇的剪纸。灯头晃动,空气从灯笼的底部向上流动,吹得转轴飞快地转动。图画栩栩如生,一只老鹰伸着利爪,虎视眈眈地追赶着永远追不上地狂奔的白兔,引逗着一大群孩子跟着他转。
一群穿新衣戴新帽的孩童正玩得高兴,姚二牛突然惊叫起来:“南边场里有鬼,快跑哇!”
左雨春用手挡住灯笼的光线往南边麦场里一看,只见一个黑影在场边挪动,吓得丢下走马灯笼跑回家去。
姚黑蛋是村里有名的疲蟮ǎ裁垂砩穸疾慌拢佣K荡迥铣±镉泄恚喟烟且欢ㄒ鋈タ锤鼍烤埂�
刘二巧拦住说:“大年三十别出去惹事,管什么鬼神,与咱何干?”
“俺去看看是那个****的装鬼吓唬小孩。”
“要去找个人一起去,别出事,大年下图个吉利。”
姚黑蛋一个箭步窜出门外,正碰见在街里巡逻的孔庆辉,问:“干什么去?黑蛋!”
“你在干啥?”姚黑蛋反问。
“俺怕有坏人趁过年之际大家麻痹搞破坏,再说放鞭炮的人多,又怕失火,出来查查夜,你提着铁锨风风火火地干啥?”
“二牛说南边场里有鬼,走,咱俩一起去看看,看是个啥东西?”
二人猫着腰,轻步来到街南,只见有一黑物,比狗大比牛小,好像是头猪在爬动,姚黑蛋要冲上前去拍打,孔庆辉伸手拽住说:“别莽撞,好像是个人。”
孔庆辉上前一步喊:“谁?站起来,不然就用铁锨拍死你?”那黑物动了动,发出低沉地呻吟声。孔庆辉和黑蛋走近细看,原来是个人病倒在地,黑蛋俯下身瞅瞅:“呀,不好,是蓝梅!”惊叫起来。二人迅速将蓝梅抬到家,放在冰一般的北屋炕上。
姚联官正在西屋烧得热乎乎的炕上和刘桂巧闹着玩,听见动静到北屋一看,目瞪口呆地问:“这是咋啦?”
“你问谁?俺问你这是咋回事?”姚黑蛋一掌把姚联官搡个趔趄问。
“她犟的很,谁的话都不听,俺有啥法?”姚联官局促不安,很委屈。
“今格是过年你知道不?你劝了吗?你拦挡了吗?人这么晚不回家你出去找了吗?不是你把信弄丢喽她能这样吗?”姚黑蛋一连串的逼问把姚联官弄得踞炉炭上。
孔庆辉强压怒火说:“联官,这事过年以后咱再说,马上给蓝梅做饭吃。”
“桂巧,快来!有现成的饺子,给二嫂先下两碗。”姚联官对着西屋喊。
“俺肚子疼,喊大嫂去!”从西屋窗户上钻出一句话,刘桂巧没动窝。
“大嫂到哪儿去了?”孔庆辉这才意识到屋里没有黄菊。
“俺这几天身上不舒服,叫大嫂到牛棚里先替俺喂几天牛。”姚联官磨磨唧唧地说。
“你欠揍!”姚黑蛋照着姚联官挥一下拳头,疾步去牛棚喊黄菊。
孔庆辉心疼地看着卷曲在凉炕上的蓝梅,对姚联官说:“你看看把人冻成什么样子了,于心何忍!过年了把大嫂赶到牛棚里去,亏你使得出来?还不赶紧抱点柴火点着火烤烤!”
姚联官抱来花柴放在北屋地上点燃,火苗把屋子照得通红,暖和了许多。
黄菊进屋,看见蓝梅风鬟雾鬓,面黄肌瘦地佝偻在炕上,抱住就哭。
“大嫂,新年之际莫要伤心,快给蓝梅做碗热汤喝。”孔庆辉劝说黄菊。
孔庆辉把姚联官叫到西屋,说:“今格当着你们两口子的面,俺说你几句,爱听也好不爱听也罢,那么俺走喽你们骂俺,有些话也得说。黄菊和蓝梅两位嫂子都是革命军人的家属,丈夫在前方打仗,她们在身心上都承受着巨大地压力和痛苦,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革命军人为国出力,与她们当家属地无私支持紧密相关。革命军人在战场上立功受奖,有她们的一份心血。现在全国解放了,人们都过上了好生活。我们感谢,感谢人民的军队,也完全应该感谢这些军人的家属。你大嫂在家伺候老人,带着你们兄弟二人容易吗?你从小身上穿的一针一线都是大嫂给你缝的。灾荒年你们没饿死是大嫂把粮食留给你们吃,自己带着孩子去讨饭,咱拍拍良心对得住你大嫂吗?你二嫂对你二哥可谓情深似海,你二哥若知道这个情况,一定会把这种痴情当做无价之宝加以珍惜。桂巧,你刚嫁过来,对这个家庭的过去不甚不解,这不能怪你,希望你能以两位嫂子为榜样,爱惜这个家,搞好妯娌关系,和睦相处。”
姚黑蛋好打抱不平,听见孔庆辉和风细雨苦口婆心地劝说,觉得不解气,偷偷溜出去找姚振才。姚振才听黑蛋说过以后,挺做难,说:“大年下不愿和他生气,过罢年再说吧!”
“不沾,你是他亲叔,又是姚家的族长,这事你得管。”姚黑蛋说着拽住姚振才的袖子就往外走。
“去喽好好说,别跟人家生气,小四不是个玩意儿。”老伴在南海观音前磕着头嘱咐姚振才。
姚振才来到姚联官家,坐在北屋的椅子上,将姚联官叫到跟前,怒气冲冲地抽着烟,姚联官的腿开始打战,瞅瞅叔叔的怒容低下了头。
姚振才把烟袋往桌上一摔,啪!拍案而起。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三个女人一台戏之二十
第二十回
劝蓝梅苦口婆心 言黄菊赵波吐情
年三十贴在锅台上方的灶王爷,不知上天后向玉皇大帝回报了些什么,又回到原来贴它的地方。老两口一副慈祥的面孔,并排端坐,对屋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仍然笑容可掬。可能是看惯了人间的是是非非,也可能是觉得管不了凡间的恩恩怨怨。谁有能耐谁享福,谁无能耐谁受罪;有恩不报俺没法,有冤难雪也枉然;有福不享是没命,有灾难消是命该。人人都说神仙好,谁叫你甘愿落凡胎,既到人间走一回,享福受罪神无奈。谁愿烧香就烧香,谁愿跪拜就跪拜,你求什么神都应,却管不了世上好与坏!
话说姚振才把烟袋摔在桌上,将大蚂虾腰猛一挺,要收拾姚联官,被孔庆辉劝住,事情没闹起来,黄菊赶紧拾台说:“叔,你不要怪联官,这事不怪他,这几天他老闹毛病,俺去喂几天牛不碍事,蓝梅也是俺照顾不周。今格是大年三十,快半夜了,马上就有起五更拜年的,叔是族长,快回家准备准备吧,庆辉、黑蛋也回家吧,麻烦你们了。”
事情被黄菊主动承担责任平息下来,姚联官像盐腌的黄瓜,躺在西屋炕上,刘桂巧气不愤儿地说:“一伙乌龟王八蛋,喝了河水了,管得这么宽?吃饱了撑的!”
黄菊给蓝梅下了碗挂面烫喝,摸摸她身上凉的似冰块,看看她的手脚,冻疮上裂着口子向外淌黄水,好似刀绞,不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心想,大年初一谁偷牛?管他呢,搬回来和蓝梅作伴。
黄菊回到牛棚往牛槽内撮了两筛子秆草,狠着力抓了两大把麦麸子,舀了两瓢水,拌了满满一槽草,拍拍牛头说:“你啥时候饿喽就吃吧,俺不和你作伴了。”捲起铺盖卷回家陪蓝梅去了。
黄菊脱光衣服和蓝梅钻在一个被窝里,像哄孩子一样胸贴胸地把蓝梅紧紧抱住,将她两只溃烂的手塞在自己的腋下,把那冻僵的双脚夹在两腿之间。蓝梅温情脉脉地依附在大嫂温暖的胸膛内,好似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哭得非常伤心。在这万家灯火,良宵佳节之际,两颗缺憾的心撞击在一起,砰!砰!砰!……并联谐振产生出强大的电流,撞击出炽热的万道闪光,鲁迅说:“于无声处听惊雷。”对这两个农家妇女来说,炸不响惊天动地的雷声,她们只有默默地忍受,这忍受是愤怒,又是幻想。
砰!啪!不知谁家抢了先,第一个把更深夜阑的星空炸开,新的一年开始了。紧接着噼哩啪啦的鞭炮声连成了一片,把新年的第一个黎明炸得翻江倒海,姚家庄沸蒸了,华北大平原沸蒸了,整个中华大地在中国的领导下,沉浸在幸福的氛围里。蓝梅安安稳稳享受着嫂子的爱,温顺地睡着了。
黄菊小心谨慎地推开蓝梅,轻轻穿好衣服,在家部祖宗和各路神仙面前摆上供品,烧香明蜡,统统磕了一遍头。担心拜年的人们惊动蓝梅,掂一把杌子坐在北屋门外,一班一班年轻人给黄菊磕头,有的要找二大娘,有的要见二奶奶磕头,都被黄菊婉言谢绝。
黄菊为了照顾蓝梅,每晚都是把牛喂饱回家睡觉,也没回娘家过年,给蓝梅暖了三夜身子,白天硬摁着她不许出被窝,蓝梅的身心渐渐恢复正常,话也多起来。
“大嫂,难道女人就该受这么多的苦难?”蓝梅咀嚼着苦涩的人生无限感慨。
“天底下做女人苦,做寡妇女人更苦,像咱们这些守活寡的女人最苦,说有男人吧?看不见摸不着,说没男人吧?偏偏在镜子里有个画饼。”黄菊深有感触地说。
蓝梅说:“做女人不生孩子人家说你是骡子,生孩子像过鬼门关,女人死了男人再娶天经地义,男人死喽女人再嫁成了丑闻,把守寡受苦说成是贞节,咋这么不公平?”
黄菊说:“做女人要上敬公婆下抚儿女,中间要侍候丈夫。当然这都是应该的,可少有不周,轻则挨骂,重则挨打就没道理了。只许男人抛弃女人,不许女人脱离不如意的男人,叫什么三纲五常,都是束缚女人的。”
蓝梅说:“你说的那是旧社会的规矩。”
黄菊说:“是呀!现在解放了,妇女也和男人一样当家作主,你看现在的大闺女小媳妇一个个高兴得眼都笑没了,大闺女梳俩小辫,小媳妇剪短发,听说城市里的女人还抹红嘴唇呢?”
蓝梅说:“等大哥和联国回来咱们也洋气洋气,咱都把扣在脑后的牛粪扔掉,穿上小白领衬衣,买一双洋袜子穿上,和她们十八、九的比比,看谁漂亮?”
“你的心气高,俺可做不到。”黄菊叹口气说:“唉!咱该不盼着他们早点回来啊?”
“不要发愁,解放了,快了。”蓝梅说:“咱的丈夫是好人,人是好样的,为国出力。咱若不叫他们走,现在守在身边多自在!比她们谁过得都滋儿。”
“这也是命,谁叫咱赶上这战乱的年代?”
“新社会讲男女平等,咱们也可以出去工作。”
“没文化睁眼瞎,出去能干啥?”
“没文化能学,他男人有脑子咱也有脑子,他们能学会的咱们也能学会。”
“学当然能学会,有男人在跟前可以,男人不在家,女人在外抛头露面,惹是非招闲话。”
“咱不是没男人,现在和平了,找咱男人去。”
“你说得轻巧,上哪儿去找?看你等封信这难的,俺那个在哪儿还没影儿。”
“只要他一来信咱就去找他,有名有姓有地址俺不信找不到?过罢年,俺还去县邮局等。”
“俺劝你过罢年别去了,在家等不是一样吗?”
“俺不放心。怕信再落到小四儿手里。上次他二哥的来信就瞒着俺,这么点个家,不信能放在什么地方?丢了?找不到?地址也忘了?俺不信,骗人,有意哄俺。”蓝梅已悟出来其中奥秘。
“俺看他不像哄你,看他找信时急成啥样子?他瞒信干啥?莫非信上有啥事?”黄菊害起怕来,好似有不祥的征兆。
“哪谁知道?人心隔肚皮,既然瞒人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俺看联国不是那种人?”
“是那种事,联官那小子早喝嚷开了,还不撵俺走?就怕他暗地里使坏,他肯定给他二哥去信了,信上不定说俺啥呢?”
“俺看他不至于,把你们两口子搅散了,对他有啥好?碍他啥事?”
“撵俺走呗,分家时,要分房子分地。俺在家他看着不顺眼,俺若找他二哥去,又怕俺土里土气地丢他二哥的脸,这小子的心比针眼还小,一肚子坏水,当俺看不出来?”
“俺看他是怕媳妇,心里对咱们不一定坏?”黄菊不相信姚联官会暗中使坏,“咱们过去对他不赖,能忘本?”
“俺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俺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为妙。过罢年天将变暖,俺还是辛苦点到县城去等信。”蓝梅说。
“刚才不是说好了在家里等吗?怎么又提往县城跑,咋就是不听话。”黄菊把心都快急出来了。
“在家等到猴年马月,等到人家在脚下使喽绊子就晚了!”蓝梅非常固执。
“俺不是不叫你去,你的身子骨经不住再折腾了,听话,啊!在家安心养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体好好的,等联国信一到,想去南京找他,爬起来就走。若把身体拖垮了,联国来信叫你去你那时去不成,还不把你急死。俺可对你没坏心,为你好……”黄菊好话说了千万遍,想劝住蓝梅不再往县城跑。
“俺是一条道走到黑,不到黄河心不死。大嫂对俺好俺知道,你也不用再劝了,俺主意一定,啥时候把信等到手俺就不去了。”蓝梅上了犟劲,谁的话也听不进。
“俺替你去沾不沾?”黄菊没了别的办法。
“你去俺在家更着急,还是俺自己去。”
“你对大嫂也不放心?”
“俺一百个放心,俺怕那坏小子对你不满意,整治你!”
“大嫂不怕,他能把俺咋的?”
“大嫂,你看那两口子整天对你我那厉害劲,他不会叫你每天往县城去的,你走了谁伺候他们?再说开春后地里活多了,联官更不会叫你离开家。俺反正是豁出来了,他把信不给俺,俺就啥活不干,就去等信。”
“那你十天半月去一趟沾不?”
“不沾,谁知道哪天来信?”
“那等你身体好点再去沾不?”
“不沾,俺在家呆不下去。”
黄菊守着已弱不禁风的蓝梅,好说歹劝她就是不听,忍不住落下了泪来,说:“好妹子,俺把话都说尽了,你就是不听,都怪大嫂这张嘴笨,说不动你。俺这张嘴咋这么笨……”黄菊照着嘴上扇了一巴掌。
蓝梅赶紧拉住大嫂的手,惭愧地低下了头,嗓子眼里发出哽咽声。
黄菊抱住蓝梅的头揽在怀里,说:“好妹子,听大嫂一句话吧,俺求你了,在家养些日子,等病好了再去。看你现在这病秧子身体,大嫂心疼啊!”
蓝梅被大嫂的真情所触动,拉着大嫂的手沉思一会儿,说:“好,俺听你的,在家养几天病。赶明你去东头找雨水,过年他兴在家,对他说在县城给俺操着心。”
姚联官听说新来的区长是自己大哥的战友,还打问过家里的情况。为打听大哥的下落,专门往双吕区公所去了一趟。
赵波听说姚联江的四弟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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