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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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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志红要死要活地折腾了一夜,往鬼门关上去了三趟阎王爷不收,天将晌午时生下一个死孩子,万幸地保住了一条命。黄菊伺候钱志红喝了一碗桂面,吃了两个鸡蛋,将小死孩子用块破布卷住,喊姚老一往西北乱草岗子上埋去了,又把接生婆打发走,嘱咐钱志红好生歇着,他拿了几张烧纸要去孔家哭孔庆辉。走到街里看见村东南的路上姚黑蛋他们抬着姚联国回来了,折回身去给蓝梅报信。
蓝梅在家里守着被火烧成一堆破烂的家什在骂《红色军》:“一群流氓,看糟蹋成啥样子。”见黄菊进门,便问:“志红生了没有?”
“生了,孩子死了,大人没事。”黄菊说,“俺看见黑蛋抬着联国回来了,快去拾掇拾掇炕,看他回来躺在哪儿?”
蓝梅进屋去收拾炕,黑蛋他们进了门,黄菊一见抬回来个死人,坐在地上就哭:“俺的二弟呀……”
蓝梅听见大嫂一哭,疯也似地冲出屋,只喊了一声:“联国!”就趴在联国的遗体上昏了过去,刘二巧和张大花将蓝梅抬到北屋去抢救,姚黑蛋与姚联广开始搭灵棚。
亮亮被人从孔庆辉家门口喊回来,抱住姚联国的头哭喊着:“爸爸!”
蓝梅突然醒来,她又疯了,噌地蹿到地上,像一只被激怒的老虎,一付单凤眼瞪得叫人生畏,眼珠子好似一块红布上缀着两只乌黑的玻璃球,发出灼灼的紫光,手上的青筋酷似条条长虫在爬动,一只手持着切菜刀,一只手举起擀面杖。这次的疯与上几次大不一样,她谁也不认,见人就砍,不是张大花抱起亮亮跑得快,二人差一点成为她的刀下之鬼。蓝梅到处乱窜乱打,人们都纷纷躲藏,各家都插上街门不敢露头。蓝梅在姚家庄街里来回跑。
蓝梅这一疯,弄得孔庆辉已装殓完毕不能出殡,姚联国的棺材买回家来,不能入殓。姚黑蛋心想要把蓝梅捆起来,他和左三几次上前制服不了蓝梅,还挨了她几擀面杖。姚黑蛋想了个办法,在街里横拉了一条绊马绳,等蓝梅跑过来,两边的人一起****将她绊了个四幅着地,切菜刀和擀面杖摔出去老远,上去几个年轻小伙子将她五花大绑捆住抬回家。在给姚联国办丧事的时候,把她捆在院子里的灵枣树上,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唱……
在埋葬姚联国那天,黄菊领着亮亮打幡摔老盆,将姚联国送到坟地上。大伙商量着,蓝梅再疯,在姚联国下葬的时候,也得叫蓝梅到坟地上送送联国,以慰联国的在天之灵。
张大花和刘二巧将被捆绑的蓝梅推推拽拽拉到坟坑前,蓝梅眼望着放在坟坑内已校对好方向的姚联国的棺材,她突然清醒了,停止了吵闹,说话和正常人一样,对围在坟周围的人们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棺材里装的是谁?啊!你们说话呀?怎么都不说话?大嫂呢?”
黄菊带着亮亮来到她跟前,说:“蓝梅!你清楚不?知道俺是谁不?”
蓝梅说:“俺清楚,你不是大嫂吗?这是亮亮,亮亮,你在给谁穿孝衣?”
黄菊说:“你清楚就好,你要挺住,为了亮亮,你也要挺住呀!联国他去了,你送送他吧!”
蓝梅听说后好像愣了一下,没有哭,也没有闹,要求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姚联广凑上来说:“二嫂,俺给你解开你不能胡闹,给二哥烧烧纸,说句送别话吧。”
蓝梅被松开手脚,接过刘二巧递过来的烧纸,跪在地上一边烧纸口中不知在嘟囔啥,声音很小,大家都听不清,两行眼泪不住地淌。张大花小声对姚黑蛋说:“知道哭,说明不疯了。”
随着姚黑蛋一声说:“埋!”十几把铁锨一挤向坟坑内填土,蓝梅喊开了:“不能埋,不能埋,俺要再看他一眼!”
姚黑蛋示意大家先住手,过来对蓝梅说:“二嫂,棺材盖已经钉死了。”
“不沾,打开,俺要再见他一面,联国呀!俺要再看看你……”蓝梅哭闹不止。
大家无奈,入殓时她疯疯痴痴地没能叫她看看联国,现在她醒了,有这么个要求,都很同情,姚黑蛋做主,由姚联广几个年轻人跳到坟坑内,用十几把铁锨头将钉牢的棺材盖撬开,错了一拃宽一个缝,蓝梅趴在棺材头上,伸进手去抚摸着姚联国的脸说:“联国,俺知道你冤,你有一肚子冤水,为什么不等着说清就走了?说好的,等你平了反,将俺和亮亮带到北京去,去看,你为什么不等到哪一天就走了?联国,你这一走,你的冤谁给你诉呀?俺娘俩的日子咋过呀?联国,你说过,从今后咱们俩同生死共患难,你走了,俺也要跟着你一起走,咱俩永远在一起……”蓝梅边哭诉边推棺材盖,搭腿就要往棺材里钻。
姚联广一看事不妙,蓝梅又犯病了,立刻跳进坟坑将蓝梅抱住,几个人下去将她拉拽上来。人们迅速将棺材钉牢,一齐填土,眼看着漆黑的棺材就要埋在地下。蓝梅坐在冻土地上嚎啕大哭,睁眼一看,姚联国的棺材全部埋在土中,乘人不备,噌地站起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旁边姚联顺的烈士碑上撞去,咚!一股殷血色的鲜血喷出有三尺高,石碑被染红了半截,蓝梅当场气绝。
姚家庄三天死了三口人,每个人的心就像冬天的苇坑,冻实了,冰中还夹杂着扎心的刀子。热闹的春节,过得死气沉沉。
姚联官躺在医院里听说姚联国被打死,蓝梅被气死,心中不免幸灾乐祸,又听说钱志红将孩子丢了,气不打一处来。郑美娟要参加姚联国和蓝梅的葬礼,被姚联官制止,她又要看望月子中的钱志红,也被姚联官挡驾。
黄菊收留了亮亮。
孔庆辉的女儿孔玥辍学回家,入了党,担任民兵连长,大队团支部****。张大花被选为大队党支部****,姚黑蛋当了大队长。
没抓住姚春德又损了一员大将,借种生子也泡了汤,姚联官在病床上气得心崩肺炸,不是胸部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早暴跳如雷了。将王三日和要造反传唤到身边,狠狠地刮了一顿胡子:“一群骡子的,没用的东西,让人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个个都是草包,饭桶!”
王三日首先检查:“都怪俺的能力差,缺乏经验,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姚副部长动再大的肝火也没用了,给俺们出个主意吧,看下一步该怎么干?”
要造反也主动承认错误,说:“主要责任在俺,要打要罚任凭姚副部长发落。眼前已经不是抓姚春德的问题,早晚跑不了他。眼下最主要的是夺权,请姚副部长做指示。”
姚联官脸上的麻子在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下闪着红光,让王三日将他的头垫高一些,将文化大革命当前的形势讲了一遍后,高屋建瓴地说:“《红色军》将邢武县的大权夺到手已成定局,现在的关键是在革委会的关键岗位上尽可能多的安插自己的人。第一位的是你们二位一定要当革委会副主任,而且王三日要当第一副主任,冯一要当县革委会秘书长。王胖子答应则罢,不答应就造他的反,再次冲击公安局,鼓动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农民进城,搅得他革委会成立不起来。第二是掌权后要尽快将赵波****和俺解放出来,结合进领导班子内,以壮大自己的力量,第三是将那些顽固不化的走资派统统赶出县城,送到县煤矿上去劳动改造。”
“县煤矿在哪里?”要造反插话。
王三日回答:“俺知道,在开口市西边山沟里,就怕那里房子不够。”
“因陋就简。”姚联官继续说,“山沟里有木材,临时搭建些棚子,是送他们去劳改又不是去叫他们享福。第四,要造反在革委会中要分管公检法,逐渐把王胖子的势力挤出去,将《红三司》的大小头目都绳之以法,第五,夺权不易,掌握更难,要控制住组织部门,让孙武同志还当组织部长,派小杏去当副部长,监督着他;让钱有同志回宣传部暂时任部长,看看他的表现再说;其他的部室委办都要由《红色军》观点的人当一把手。第六,下一步的斗争矛头不再是白千和《红三司》,他们都成了死老虎,下一步的主要矛盾是针对着王胖子手中的权力,从他手中争取尽可能多的位置。”
王三日听了姚联官的重要指示,越发的佩服他的水平高,立刻吹捧起来:“姚副部长真是高瞻远瞩,一针见血地讲到问题的要害。俺们一定照你的指示去办,不走样地件件落实,听你的话就是听******的话,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待革委会成之后,俺们首先把你解放出来,王胖子,推举你为邢武县革命委员会的一把手。”
姚联官心中美滋儿滋儿的,口头上却谦虚地说:“不可说听俺的话就是听******的话,言过其实了。吹捧也要掌握分寸,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气泡吹大了要崩的。俺没那么伟大,只是善于分析局势,琢磨人而已。不要首先解放俺,要首先解放赵波,他是咱们的靠山,只要他不倒,咱们谁也倒不了。”
要造反也想吹捧几句,想不出更合适的词,便献媚说:“给郑美娟和钱志红安排个好位置吧,职务也该提提。”
姚联官说:“让郑美娟任城关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照顾照顾烈属,张玉娆在双吕公社挂着,先不送劳改队,她是郑美娟的表姐,这点面子应该给;钱志红暂且不动,他这个人别看和俺是夫妻,在政治立场上老与俺做对。”
王三日请示:“刘坏蛋还在公安局押着,是判刑还是枪毙,你给个话?”
要造反忙插说:“晚了,夜格黑喽左胜利带着他爹的条子找王胖子,当时就叫左胜利将人带走了,李半尺早晨对俺说的。”
姚联官可惜地说:“抓回来就枪毙好了,这一带走没法再抓了,左胜利他爹是省公安厅长,咱们惹不起,暂且放下吧。不过。抓捕姚春德的工作不能放松,当做一项长期任务来完成。”
钱志红在家养月子期间,由于黄菊的精心护理,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健康。但她的心情一直不愉快。姚联官住院不能来探望,捎句安慰的话总可以吧?一句宽心的话没有,也不见郑美娟帮边,气就不打一处来。更可恨的是姚联官的丑闻在姚家庄传的满城风雨,血洗姚家庄,打死了孔庆辉和二哥,气死了二嫂,这场灾难的幕后策划人又都说是姚联官。钱志红无脸见乡亲,在家里闷了两个多月,没出一百天,便抱着一肚子气去往县城找姚联官算帐。她的心凉透了,如果他没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态度,就跟他离婚,不能和这种人过一辈子。
钱志红气囊囊地走进医院,跨进病房看见姚联官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绷带没解石膏未拆,摸摸床头柜上的水杯空空的,顿生怜悯之心。强压怒火,以和蔼温存的口气问了姚联官的病情和饮食情况。暗下决心待他的伤痊愈以后再跟他算帐。
钱志红毕竟肚子里火气太大,问了他几句就要走,怕话不投机再争吵起来影响不好。没想到姚联官也满腔怒火,主动挑起了事端。他见钱志红冷冷地佯装温存地问了几句寒冷,便要走,话头出口非常生硬,说:“你在这点个卯就走,是来慰问俺还是来气俺?哭丧着脸来看病人,你不愿来别来,何必这样?”
钱志红的怒火喷儿地冲出了头顶,刚想发作,医生查房来了,钱志红靠在门框上铁青着脸气呼呼地不吭声。医生查看了姚联官的病情后说:“你要静心疗养,不可过问工作。听护士说经常有人来找你谈工作方面的问题,这样对你的伤情治疗不益。你告诉他们,以后不许再来打优,这是医院,不是办公室,既来之则安之,再有一个星期就拆石膏了,不要心急。这位是你的爱人吧?怎么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不可生气,有啥话等伤好以后再说。”
医生走了,给姚联官输液的护士过来了。护士熟练地将液体瓶挂在铁支架上,用酒精将瓶盖上的胶皮塞消消毒,插上输液管和进气管,将姚联官的上臂用皮筋束紧,肘窝内的静脉血管像条青蛔虫。护士用棉签沾着酒精和黄药水消过毒,摘下挂在铁架上的输液针头,放出一些液体,一只手攥住姚联官的小臂,一只手将针尖往青蛔虫上一按,向里一推,针扎进静脉血管,一般鲜血像红蚯蚓一样顺着细细的输液管爬了出来。护士迅速解开上臂上的束管,放开输液管的阀门,红蚯蚓又随着液体爬进血管。护士将针头用胶布固定牢,回头对钱志红说:“输完的时候到值班室找俺。”护士像一只白蝴蝶轻飘飘地飞出病房,输液管中的透明液体在无声无息地滴着,液体瓶内一串一串地气泡在上升。
钱志红听了医生的吩咐,没有与姚联官争吵,只是向前走了几步默默地靠在墙上瞅着液体瓶内的气泡。
姚联官仍不罢休,瞅着钱志红一脸怒气说:“俺还没死,不用你在床前默哀!”
“今格俺听医生的话不跟你吵,你不要找事!”钱志红警告姚联官。
“不吵是你没理,你把肚子里的孩子呢?”姚联官得理不让人,指责钱志红。
“你光想着孩子,你为什么不问问大人的死活?”钱志红说:“不是你血洗姚家庄,孩子能丢?”
“管你个屁事?你上前颤颤啥?”姚联官说。
“你好狠毒的心啊!”钱志红压不住火了,说:“姚春德是你们姚家的血脉,你为什么一定要将他治于死地,你说是他****中揭发你,当年你不把他残忍地推到井里,能结上这么大的冤仇吗?你们打死了孔庆辉和二哥,气死了二嫂,弄丢了咱们的孩子,你连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一句问侯的话都没有,你巴不得俺们都死光,你巴不得把天下与你做对的人都杀光!”
“你放肆!”姚联官说:“张八斤是不是你打死的?你说!”
“是,是俺打死的,敢作敢当,就该打死他,你说怎么办吧?”钱志红气得嘴都颤抖。
“你庇护,打死了革命战士,论罪该枪毙!”姚联官吼道。
“好哇,你将李半尺那****的喊来,将俺抓起来枪毙吧?”钱志红怒发冲冠上前一步,说:“有种的你亲手毙了俺?俺知道你什么坏事都能干出来,亲手掐死了亲侄女,亲手将亲侄子推进井中,亲自去糟踏你的亲闺女,你亲手杀了俺吧,杀了俺你好和你兄弟媳妇明大明的钻在一个被窝里……”
“住口!”姚联官不是伤重不能动,真想起来掴钱志红几个耳光,骂道:“你个泼妇,俺告诫你要好自为之,把俺激怒喽,俺六亲不认!”
“你这回算说了句真话,你是六亲不认,你为了霸占家产,卖了三嫂,强暴了大嫂,在半路上派人杀你二嫂,你的目的是把她们都赶出家门,赶不走就杀死。你为了升官,昧着良心诬告石头,编造材料整王冰山,不择手段地斗亲哥哥。你为了出风头,左得出奇,欺上瞒下,打断了孔庆辉的腿,压黑蛋的杆子,欺负张大花。你是个典型的两面派,表面上满口经论,革命的辞藻比谁喊的都响,背地里净干些灭绝人寰的丑事。你一惯流氓成性,干的一桩桩坏事叫人难以启口。你现在还在医院里治病,有一点脸皮的人早扎到苦水井里淹死了!”钱志红将一肚子怒火全喷发出来。
“你疯了?你给俺滚!快滚!你气煞我了,快滚开,再不想见到你!”姚联官在病床上怒不可遏,犹如一头被拴在木桩子上发疯的公牛,怒吼着,想坐又坐不起来,左右瞅瞅,除了床头柜上钱志红刚来时给他倒的一杯水,身边没有可用的东西,他用没挂液体的手抓住水杯****向钱志红投去。钱志红闪身躲过,雪白的瓷水杯,噹!嘀玲玲!开水泼在北墙上,在白灰上落下一片灰色的湿印,瓷杯落地,地上散落着一堆白瓷片。
医生和护士听得病房内打了起来,纷纷跑了进来,钱志红捂住脸哭着跑走了,姚联官还在病床上扭动着身子发威:“没法过了,离婚!”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旋风——三个女人一台戏之三
第三回
妯娌俩深夜私语 暗行奸叔嫂****
话说前些日子有信说左老歪的大儿子左景武要休喽家里的妻子乔桂香,气得左老歪老两口三天没吃饭。左老歪一气之下怀揣着几个高梁面饼子要下山西找左景武算帐去。走到开口府,还没过铁道线,碰见在开口府做小生意的张庄村的张能人。张能人告诉他太行山里不太平,石家庄没解放,铁路线上军队调动频繁。劝左老歪不要往西走,等石家庄解放后再去。同时把两年前姚联囤在开口府被打死的经过告诉了左老歪。左老歪日夜兼程从开口府赶回,没顾得上回家先赶到姚振文家来报告姚联囤的死信,偏巧碰上姚振文断气。
再说姚振文刚断气,趁身子热胳膊腿软和,一家人和姚振才忙着给姚振文穿衣服,寿衣不用刹腰系扣,套在身子外面看着整齐就沾。
左老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刚说出:“你家联囤……”半句话,将长脖颈一抻,把后半句又咽了回去。惶遽间上前帮着手把屋里的桌子搬到院里,用两条板凳在北墙根支了两块门板作灵床,又帮着姚振才把姚振文的尸体抬到灵床上,扎挂停当。这时,哇!全家人都围着尸体大哭起来。
左老歪悄悄地把振才叫到院里,二人对面站着像一对大蚂虾对着头,左老歪把在开口府听到的有关姚联囤被打死的消息讲给姚振才听。
姚振才半信半疑地说:“这是两年前的事了,准不?先别声张出去,眼下先把俺哥的丧事办完,俺捉摸着联囤是死是活还两说着。”
“俺也是听张能人说的,他也没见尸首,都是传说,是不一定准。”左老歪说。
“这事可不能叫联囤媳妇知道,”姚振才说,“那媳妇是水性杨花,脾气不好,联囤还有个四五岁的小子,有什么变故,俺对不住刚去世的哥,压压再说。”
自从姚振文去世后,黄菊与蓝梅带着翠玲从西头里间屋里搬出来住在东头大坑上,里间拆去土炕支起一张木板床给姚联顺住着,床北头放着两只大瓮,因去年收成不好,瓮里的粮食所剩无几,充其量还有半布袋高梁和两布袋谷秕子。姚联顺在张庄高小住校读书,不是节假日不在家住。恰缝这日是星期六,姚联顺晚上凑在外屋的煤油灯下看小说,看到精采处就给两位嫂子讲一段故事,逗得黄菊和蓝梅不住地咯咯发笑。姚联顺借故书上的字太小看不清,把绿豆粒大的灯头用麦秸秆拨成黄豆大,屋里顿时亮了许多。黄菊摘下髻上的银簪子又把灯捻摁摁,灯头又变成绿豆大,说:“联顺,凑和着看吧,灯头大喽费油。”
姚联顺合上书本,说:“大嫂真会过日子。”
黄菊一边缠穗子一边说:“不会过日子可不行,没听说松一松家受穷,紧一紧是富根,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别嫌大嫂小气,这还是爹在世时卖猪的钱买的两瓶煤油,现在就剩下一瓶底儿了,西屋里还经常要,上回俺没给她,你三嫂好不高兴了一阵子。”
“再要还不给她,不做活点什么灯。”姚联顺对三嫂不满,原因不全在看不惯她的言谈举止,主要是他在学校接收新思想多,把汉奸哥哥的怨气都撒在三嫂身上,在学校不免受同学的讥笑,总觉得自己背后有口黑锅背着。姚联顺又要将灯头拨大,黄菊不让,索性书也不看了,故事也不讲了,噘着嘴回里屋睡觉去了。黄菊和蓝梅边做活闲谈起来。
“玲她娘,看你拐的线子又细又匀,都夸你的针线活做得好,你的手就是巧。”黄菊拿过蓝梅拐的线团端祥着说。
“这哪是俺纺的,是翠玲学着纺的,粗的粗,细的细,黑影里你看不清,白天日头底下一看就知道了。大嫂,你缠穗子干啥,又上机子织布哩?”蓝梅问。
黄菊把缠好的穗子从梃子上抽出来,拔出穗芯,将穗子的内头在穗子上缠了几圈,放在活笸箩里,说:“去年大旱,棉花结的几个晚桃都没开,冬天俺剥了点红花,没给大伙分,俺纺了纺准备织成四匹综的被面,给联官、联顺把被面换换,你拐线子也想织布?”
“这么点线,织啥也不够,拿出来拐拐放着吧,你织布线不够就先用着。”蓝梅说着话将拐好的线塌下来绾在一块。
黄菊将线头从穗芯上穿过去,套在梃子上扭动着手腕重新缠穗子,说:“俺这线能织三丈多,估摸着够喽,不够时再用。停几天向联官要点钱买几样颜色,趁天好染染,争取麦前辞了机子,到夏天织布太热。
蓝梅往黄菊跟前挪挪,小声地说:“东头左景武要把乔氏休喽,风声传得很紧,把他爹娘气得死去活来的,咱公公去世前左老歪专程往山西去了一趟,听说没过喽铁路。”
“左景武在八路里当了大官。嫌乔氏土气。”黄菊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蓝梅打抱不平说:“外边的女人有啥好,脱喽衣服比比,看咱们哪一样比她们差?就是穿得洋气一点,若叫乔氏穿上洋气的衣裳,我看也像一朵花似的。”
“唉!”黄菊长叹一口气说:“叫我说离就离吧,男人一变了心就难收回来。再说像乔氏这样土头土脑的睁眼瞎子女人,就不是做官太太的料。苦了乔氏,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蓝梅心中矛盾地说:“听说左景武在八路军里打鬼子、打反动派可勇敢啦!立了好多次大功,负了多次伤,死了好几回,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英雄,人民的大功臣。按理说应该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可他已经和乔氏过事多年了,虽说是这几年没在一块,过去的感情咋能忘得一点都没有了?”
黄菊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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