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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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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联官未能当成粮站站长,成了一名仓库保管员,心中恼恨,耿耿于怀,曾多次找赵波发泄不满。开始时赵波体谅姚联官的心情,投以同情,劝他努力工作,以后还有提升的机会,不要患得患失闹思想情绪。要服从组织决定,尊重石头的领导,搞好团结。然而,姚联官的思想转不过弯来,牢骚满腹,情绪消沉,埋怨赵区长不帮忙,惹恼了区长赵波,将姚联官叫到区政府狠狠地刮了他一顿鼻子。
“看你这熊样,一个站长没当成就闹这么大的思想情绪,整天和骡子的一样,焉不拉唧地耷拉着脑袋!参加革命工作就是为升官发财的?狗皮贴在中堂里,像什么画(话)?这不是员的作风,要好好挖挖思想根源,不然,以后要栽大跟头的。人干革命讲的是为人民服务,比的是奉献,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要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革命的胜利果实是千百万革命人士的鲜血换来的,想想为革命事业英雄牺牲的同志,我们只能加倍地努力工作,不能存有任何的私心杂念。更不能在工作中讲条件,比待遇,向党伸手,
争权夺利。像你这样利欲熏心的人,一旦个人的欲望得不到****,就怨天尤人心怀不满,闹情绪,发牢骚,很容易被阶级敌人利用,走向人民的对立面。你大哥联江抛头颅洒热血,在战场上功勋显著,完成任务没讲过价钱,个人利益没向党伸过手,现在又赴朝作战,他深知这次任务的艰巨性和残酷性,特意将家眷转到地方,说明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你要向你大哥学习,以他为榜样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要狗苟蝇营,整天斤斤计较个人得失。”
姚联官鼻子上的麻子被赵波刮跑了,立刻表态接受,并当即做了深刻检查。
赵波说:“这还差不多,你们粮站总共才三个人,石头对粮食工作很熟悉,你要虚心向人家学习。”
“那石头过去干征管工作亏的粮食怎么办?”姚联官旧事重提。
“业务工作由县粮局管,你将过去的情况向粮局领导反映。”赵波说着又想起一件事,说:“你大嫂已调回开口市医院工作,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俺抽不出时间去看她,你跟石头说一声,请假替俺去看看她,有什么困难回来告诉俺。”
姚联官听说大嫂在开口市工作,立即喜上心头,说:“赵区长不早说,调回来多长时间了?”
“没几个月,俺也是才知道。”
“大嫂叫什么名字?”
“刘二环,金卯刀刘,一二三的二,连环套的环,是个医生。”
“住在什么地方?”
“开口市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能有几家医院,你进市一打问就知道了,替俺带个好,有空俺去看她。”
姚联官与区长谈完话已是暮色苍茫,姚联官像往常一样将赵波的被褥放好,把尿壶提进屋放在炕头上,穿过夜幕回到粮站。走进办公室,看见石头裂着大嘴,掇着小烟杆,正与会计郑美娟谈笑风生,乐的郑美娟两眼泪汪汪的面颊绯红。刹那间,姚联官心漾醋意,嫉妒起石头来,想离开回房休息,又担心郑美娟和石头关系密切喽疏远自己。就慢慢走到郑美娟身后,瞅瞅撇裂着大嘴的石头,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么热闹,你们在谈论什么啊?”
“石站长在讲故事。”郑美娟哏儿哏儿笑着说。
“噢!什么故事这么逗人?石站长再讲一遍叫俺也听听。”
“郑美娟抢在前边说:讲的是三个瘸子点标点符号的故事,一个这样点豆号,一个这样划句号,一个这样擦地板,哏儿哏儿!”郑美娟一边笑,一边站起来走着学。
石头没笑,好象下意识地瞪了一眼郑美娟,因为他知道姚联官的媳妇是个瘸子,怕姚联官疑心。
姚联官当然也笑不出来,心中一震:“噢!原来是石头在背地里讥笑自己!”一层乌云飘入心窝,尴尬片刻,姚联官不露声色地说,“这故事有趣,石站长再讲一个吧,叫俺也乐乐。”
“没啦没啦,俺也是现炒现卖,夜格在县粮局开会,大伙胡扯中学来的。”石头说罢吸溜口唾沫,又点燃一锅烟。
“石站长偏心眼儿,不给俺讲,今格也罢,再有好故事不能光讲给美娟一人听。”姚联官说,“刚才俺在赵区长处坐着,赵区长说俺大嫂已调回开口市工作,叫俺代他去市里看看大嫂,向石站长请两天假,你看沾不沾?”
“沾沾。”石头忙不跌的同意,说:“两天够不?”
姚联官不失时机的表白:“俺大哥现在朝鲜战场上打美帝,大嫂一个人带着孩子调回开口市才安的新家。赵区长和俺大哥是老战友,也是俺大哥的老部下,区长对俺大嫂特别关心,他没空去,派俺去慰问,俺没去过开口市,不知道两天够不够。”
石头赶紧表态:“去慰问前线指挥员的家属,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别管几天,站里的工作有俺和郑美娟同志顶着,你就放心地去吧,安排好才回来。”
翌日,姚联官到张庄药铺买了三钱砒霜,他要利用到开口府去看大嫂的机会,顺便完成彻底切断黄菊找到闺女翠英的希望。
姚联官在双吕粮站门口拦了一辆拉脚的胶皮轱辘马车,沿着日伪日期日本鬼子抓民夫修往开口府的土公路,带着看望大嫂的礼物,去了开口市。土公路上不通汽车,年久失修,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过往的马车将路面压得沟沟坎坎。马车行走在土公路上,如同一条小船颠簸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左边的胶皮轱辘刚从凹坑内碾出来,右边的轮子又掉进深沟里。有几次几乎将姚联官从前辕上晃下来,吓得他坐在车厢内,两手死死地抓着两边的车帮。马车越过滏阳河,晌午错进了开口府。
话说姚联官的大嫂,姚联江的第二位妻子刘二环,老家是开口府西太行山里人,年方三十,中等个圆脸庞双眼包皮,眼睛不大特别有神,一口齐刷刷的雪白牙齿,说话很有条理性,与人交谈往往拿黑眼珠盯着对方的眼睛,配合着嘴巴说话的内容,传给对方一种特别吸引人的神采。一头乌黑的齐领短发,常穿着一套退了色的洗得干净的旧军装。说话的口头语是:“你说对吧,”“你说是不是。”刚从部队上调回来,与儿子姚春森住在开口市医院对过的平房内。两排平房是市医院成立后在路北一片空地上新盖的职工宿舍,青砖北屋一排十间,刘二环被医院领导特殊照顾,在前排西头给她两间。东边一间的窗户外长着棵一人多高的石榴树,已长出累累的花骨朵。开口市医院就在职工宿舍路南,四排红砖瓦房,刘二环所在的内科设于第二排中间。刘二环任内科主任。
原开口府四门为有利于防御,都修成扭头门,出城门时要先左拐再右转,再左拐才能走进大街。姚联官在开口市东门下了胶皮车,穿过被炸成废墟的东门,来到府前街,在清风楼下打问清楚,横穿过开口路找到市医院。见到久仰的大嫂,通名报姓后,刘二环放下手头的工作,热情地将姚联官领回家。刘二环拿黑眼珠盯着姚联官的小眼睛,露着整齐的白牙,微笑着问长问短,把个姚联官瞅的六神无主,印堂的麻子都想往头发里边钻。
姚联官一边应对着刘二巧接连不断地问话,局促不安地打量着刘二环房内的摆设,原以为大嫂家应像旧社会县太爷的家一样,深宅大院,红木家具,绫罗绸缎,或者是高楼大厦,阔绰豪华。那承想如此简陋,简直有点寒酸。一张没有床头的木板床放在北墙根,上边叠着两床发白的绿军被,南窗下一张三抽屉桌一条断腿上用钉子帮上一块木条,两只装炮弹的木箱子摞在东墙边。
刘二环从姚联官的眼神里已猜出他的疑问,说:“你看看这屋里就是你大嫂的全部家当,从部队上回来就带着两个铺盖卷,床和桌子是医院领导给算凑的,我和你大哥结婚三年了,没买过衣服鞋袜,就是春森穿的费,临来时********给了两只炮弹箱装孩子的衣物。无产阶级呀!一无所有,俺和你大哥将全部精力都用在革命工作上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姚联官点头回答。
“在部队上吃大锅饭,谁知回地方安个新家这么麻烦,吃的、住的、用的,柴米油盐醋、支锅燎灶缺一样吃不上饭,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说对吧?”
“对对。”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见到亲人昏了头,连水也没给你倒,中午饭吃了没有,要么先做点饭吃?”
“不渴也不饿,俺下车后在街里吃了,大嫂回开口市安家也不事先讲一声,俺也没帮上忙,现在还缺什么不?”姚联官被刘二环瞧得不敢正眼看大嫂,塌眯着眼,不住地搓手指头。
刘二环将地桌从门外掂进屋,递给姚联官一把方凳,又倒了杯开水,说:“啥也不缺,组织上很关心,一切都安排停当了,你看西边窗下搭了个饭棚,煤在西间屋地上堆着,米面都在那屋放着。”
“俺本该早来看望大嫂,一至没你们的信,前天赵区长对俺说的,他没空来,叫俺
向你问个好,他说忙过这阵子专门来看你。”
“你说的是赵波吧,他现在身体还好吧?”
“赵区长身体很好,工作很认真。对俺很关心,俺的工作就是他给安排的。”
“你在区里干什么工作?”
“原先在区政府干征管,现在在双吕粮站。”
“粮食工作很重要,关系到国计民生,不可疏忽大意哟!你说是不是?”
“是是。大嫂不愧为老革命,出口就讲在点子上,水平高。”姚联官翘起大拇指掂了几下,见大嫂只笑不表态,又问:“大嫂身体好吧?”
“好好,壮着呢。”
“俺来时不知道大嫂缺啥,希罕啥,没带什么东西。”姚联官将自己带来的包袱解开,说:“这是赵区长给你和孩子带的梨,这是咱家的枣树上结的大紫枣,有一棒小灵枣,还有俺在街上买的二斤炒花生。”
刘二环高兴地说:“哎呀!多谢你们想得俺娘俩,来了就喜得什么似的,还带着这么多东西。这个赵波在部队上净和俺开玩笑,你回去给他捎个信,就说俺想他呢,有空到开口市来玩,老战友啦,两年多不见面,心中老惦记着呀!你说对吧?俺调回来时就有心回姚家庄老家看看,安家后一上班就忙的不可开脚,未回家看你们,很抱歉。家里人都好吧?”
“都好都好,大嫂有空一定要回老家瞧瞧。”
“一定一定。”刘二环说,“你大哥那人除了干革命什么都不想,在东北给俺来过一封信,入朝后再没有音信,真叫人担心。过去在一块打仗,倒不觉得危险什么的,现在他在前线,俺在后方,心上老像坠着个秤砣,你说对吧?”
“对,大哥在外这么多年,家里人都替他担忧,爹去世时还念着他。”
“老人家去世了,真可惜,俺和联江分手时他还叫俺回家看他老人家。”刘二环收起了微笑,沉默片刻,问:“老家还有什么人?”
姚联官说:“有个叔叔,一大家子人没和咱在一块过。兄弟小五叫联顺,在县师范就读,家里有俺媳妇有孕在身。”
刘二环即刻转忧为喜,弯着眉梢说:“好哇!几个月了?来开口市医院生吧!”
“估计到旧历六月,俺也说不准。”姚联官羞涩地低着头。
“都快当爹了还害羞呀?”刘二环斜着眉眼问:“你二嫂不是在家吗?她咋样?”
“一言难尽……”姚联官扼要地将蓝梅的作风问题和死的原由说了一遍,哭丧着脸说:“虽说二嫂名声龌龊,毕竟是自己的亲嫂子,一提起她的遭遇,俺心里就不好受。”
“太可惜了,你二哥知道不?”
“俺已给二哥去信言明。”
“你二哥现在哪里工作?”
“在南京市区搞经济工作。”
“一会儿你给俺留个地址。”刘二环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啦。”
“你大哥不是有个前妻吗?她不在家?”
“提她干啥?马尾吊豆腐,提不起来。”
“怎么?不愿告诉我,这可是你大哥专门交待的,只要她不改嫁,生活上俺们管,我们已经伤害了她,再不能叫她做难,你说对吧?”
姚联官又使起了坏心眼:“这样的人不识抬举,离婚后没改嫁,俺一如既往地尊重她,照顾她,赵区长对她也非常关心。一提她俺就脸红,她自己不争气,不往人堆里走,守不住本分,在村里惹得谗言碎语一大堆,丢人呀!”
“听你大哥说她是个很厚道的人,叫什么菊?不会吧?”刘二环不敢相信。
“表里不一。”姚联官进一步污蔑黄菊:“叫黄菊,大哥刚走那几年还马马虎虎,算个老实巴脚的家庭妇女,时过竟迁,现在靠着两个不正经的光棍汉。”
刘二环说:“不管她是什么人,我们也有责任,该管的还得管。”
“不提她啦。”姚联官说,“俺侄子呢?”
“现在能自己跑着玩了,男孩子野心大,不进家,整天玩得土头土脑的,不知到哪儿去了。”
刘二环话音未落,儿子姚春森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妈!我饿啦。”
姚联官仔细看来,一个玩皮的小男孩,穿着一条绿单裤,绾着一条裤腿,屁股上都是泥,蓝方格小汗褂只替下一只扣,裤腰带在手里拉拉着,一只手提住裤腰,外露着黑窟窿肚脐,明晃晃地鼻涕压偏了上嘴唇。
刘二环在地上捡片废纸给春森擦着鼻涕,说:“看你这脏样?这是你叔,春森,快叫叔。”
“叔叔!”春森的鼻涕被擦光了,嘴特别好使。
刘二环进一步解释说:“春森,你这叔和其他的叔叔不一样……”
姚春森抢着说:“这个叔叔脸上都是小圆圈,不好看。”
“去去,怎么这么说话?”刘二环斥责儿子,说:“这叔叔是你亲叔。”
“啥叫亲叔。”
“就是你爸爸的亲兄弟。”
“妈,俺吃梨。”
刘二环给儿子杀好腰,换了一件上衣,说:“这是你叔给你带的梨,还有枣和花生。”
“谢谢叔叔!”姚春森嘴挺甜。
姚联官递给春森一个鸭梨,说:“吃吧,可甜呢,春森,几岁了?”
姚春森一手抱着大甜梨,又抓了一把小灵枣跑出去了,没回答姚联官的问话。
姚联官夜晚住在刘二环家西边的房间,盘算着如何完成第二项任务,设法害死翠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姚联官开口弄鬼
           第三十八回
姚联官开口弄鬼      害黄菊毒死耕牛
话说姚联官在开口市大嫂刘二环家住了一夜,早晨吃罢大嫂给他准备好的餜子小米粥,以逛逛开口市街道、商场为借口,要去靛市街按张有才说的门牌号码去查找翠英的下落。刘二环念他第一次进市,又是提醒注意事项,又是介绍街景、商店,说:“城市里不比乡下,大街小巷拐弯摸角错综复杂,很容易迷失方向。出门后要记住街道名称,路口的特征,分不清东西南北就记住往左或往右转了几道弯,如果迷失路就找人问问,不要问外人地,要问警察或商店的工作人员。”
姚联官说:“大嫂放心,俺鼻子下边有嘴,迷糊不了。”
刘二环仍不放心,怕他出去买东西找不到百货公司,介绍说:“开口市最大的百货公司在西大街,那条街最繁华,号称北京市的大栅栏。你出门往左拐,顺着医院前边这条街往东走,见路往右拐弯,走不远再往左拐,到清风楼往右拐,也就是往南走是府前街,出南门过护城河就到了北大街,一直往前走到十字路口,往东是东大街,往南是花市街,往西是西大街。百货公司就在西大街路南,那里店铺多卖什么的都有,买罢东西按原路往回走。”
“俺记下了,大嫂心细交待得真清楚。开口市有个靛市街没有?”姚联官打问。
“有个靛市街,就在北大街北头往东一条小街,那条街上没卖东西的,别去逛。对了你想买点什么?带着钱没有?”
“俺身上有钱,买什么东西逛着看吧。”
“把钱放好,当心小偷。”
姚联官走出医院职工宿舍,习惯性的将双手插在西式裤兜里,他左手触摸到兜内的一个纸包,神经质地立刻将左手从兜内抽出来,警惕地看看左手上没有沾上药粉,兀自不放心,用嘴吹了吹又在屁股上抹抹。他深知砒霜的毒性剧烈,夜里琢磨好了害侄女翠英的办法。在靛市街找到翠英以后,将她骗出来,给她买吃的时候将砒霜下在食物内,将其毒死。姚联官在街上走着又想,城里小孩不比乡村的小孩好哄,骗不出来怎么办?就是见了面能骗出来,给她买东西她吃不吃?如果吃当场死在俺的脚下,被群众逮住就糟了,此举太危险。要么俺装成算卦先生去吓唬那家人家,可自己没学过卦术,不懂得阴阳八卦,怎么办?唉!到靛市街找找再说,见机行事。
姚联官来到清风楼下,仰观雄伟古朴,十丈有余的清风楼的雄姿,好不壮观,地处在开口府的至高点。朱砂色的楼座,青石砌成的根基,一楼多粗的红色支柱,黛色的瓦房,楼四角下垂着风铃。姚联官在好奇心地驱动下,沿着楼体北侧的台阶蹬上顶层,他只认识清风楼三个字,对三个字的书法艺术一窍不通。他更不懂碑文,所以无心浏览石刻匾额,只觉得清风楼上阵阵清风,挓挲起双手想尽情地吸一口纯净的空气,却灌了一肚子冷风,高处不胜寒,身上顿觉凉嗖嗖有些支撑不住。
姚联官没敢在清风楼上久停,下楼来在府前街问一长者:“往靛市街咋个走法?”
长者步履蹒跚柱着一根核桃木拐杖,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打量面前的青年,举起拐杖向前指指,言道:“出南门过桥你再打问。”
扩城河的青石板桥下,水清沏底,流声潺潺,哗哗哗往东淌去,姚联官踏过石桥来到北大街口,街边上有一个水果摊,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妇女,守着苹果、梨、柿子、黑枣和杏红色的酸枣面,不住地吆喝招揽行人。水果摊南边不远的一棵槐树下,有一位头戴破毡帽的男子正在埋头给一位绅士模样的先生擦皮鞋,旁边摆着一只不大的放擦皮鞋工具的木箱。姚联官记得大嫂说靛市街就在北大街北头,怎么看不见标志,上前问那卖水果的中年妇女:“靛市街在什么地方?”
卖水果的中年妇女个不高,白净的四方大脸庞,瞪瞪的大眼,眼角已被风划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脖子很短,头就似乎直接长在两肩之间。听到姚联官问话,拿食指
向东一指说:“这就是,你找谁?”
“不找谁,随便去逛逛。”姚联官随便应付一声,道句谢谢就往东拐。
中年妇女将姚联官叫住,说:“靛市街有啥逛的,是串亲戚的吧?买斤水果吧,便宜点给你。”
姚联官听说靛市街没啥逛头,如果一定要去怕引起中年妇女的怀疑,便随意编了个瞎话说:“啊!是有个老亲戚住在靛市街,多年不走动,不知道还住不住在这条街,先不买东西,俺到街里找找,找到喽再回来买你的水果。”
“俺就在靛市街住,这条街上的多数住家俺都知道,你那老亲戚的门牌号码是多少?”中年妇女为了向姚联官兜售水果,主动热情地给姚联官找老亲戚。
“俺先进去找找,找不到回来再麻烦你。”姚联官摆脱中年妇妇的纠缠,钻进了靛市街。
“不识抬举。”中年妇女拿大眼睥睨地斜视着姚联官,说:“见人不施礼,多走几十里。”
姚关官在与卖水果的妇女讲话时,声音惊动了南边槐树下擦皮鞋的男子,将破毡帽往下拽拽有意遮住面颊。待姚联官拐进靛市街,擦皮鞋的男子立刻收拾工具,顾不得收绅士的钱,像见了日本鬼子似地撒腿向南逃去。跑到十字路口,惊魂不定地扭头向后瞅瞅,小眼睛里流露着恐慌,噘在嘴唇外的两颗大门牙带着惧怕,他就是帮助姚联官劫杀蓝梅的歹徒刘坏蛋。自从被姚联官胁迫,在山东槐树林里短劫了蓝梅,害怕姚联官找他的茬,便离家出去,在开口市匿藏起来,再不敢干伤风败俗、劫财害人的勾当。刚才偶然遇见姚联官,吓出一身冷汗,背着工具箱淹没在西大街的人海中。
姚联官在靛市街鬼鬼崇崇东张西望,在街东头找到xx号,他站在街北侧举目望去,看来这户人家不甚贫寒,油黑的大门,青石门礅,深高的大门洞离街面足有三尺高,他数了数有六磴台阶,门洞的迎壁墙上写着斗大的福字,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拴在门洞内。大门敞开着,估计家中有人,姚联官试乎着往大门洞靠近。插在裤兜内的手紧紧攥着包有砒霜的纸包。大黑狗发现有人接近家门口,汪汪汪!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叫,将拴狗的铁链扽得哗啦哗啦山响。
姚联官只见狗叫不见有人出来,索性走到靛市街东口的石桥上,背靠护栏,眼盯着xx号门洞。心想,如果这时翠英出门,俺将她骗到水果摊前,给她买柿子吃,将砒霜下在柿子里边。又一想,不沾,不能带着她去,那卖水果的妇女说靛市街的人她大部分都认识。要么俺先去买好柿子,将砒霜下在里边,等翠英出来交给她。也不妥,那卖水果的妇女已经认识俺,出了事她肯定怀疑是俺干的,报告公安局,下令抓俺,俺脸上有麻子好辩认,恐怕难逃被捉的厄运。
姚联官想不出一个害翠英的万全之策,又不见xx号大门洞里有人出来,就又回到北大街口卖水果的中年妇女的摊位前。中年妇女看见姚联官向自己走来,马上笑脸相迎:“这位同志找到老亲戚了没有?”
“打听到了。”姚联官应对。
“在几号住着,买斤水果吧?串亲戚那能空着手,又是多年不见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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