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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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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菊被男子汉批评得脸热心羞,说:“大哥,俺并不是对你不放心,若那样俺还算人吗?你看看俺身上这脏兮兮的样,跟叫化子似的,俺不愿见人,也怕给你家里丢人。”
男了汉终于回首瞅了黄菊一眼,心想是够邋遢的,不怨人家不愿进村,说:“这样吧,咱不从大街里走,从村后树林里走,俺家住在村西头,免得你不好意思。不要怕,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到俺家叫俺那口子找件衣服给你换上。俺那口子也是热心人,你一见就知道了。”
盛情难却,黄菊只好客随主便。
黄菊顺从地跟着男子汉走出麦田间的小道,钻进祝村村后的树林里,有一搂多粗的榆树,也有成了行的柳树,更多的是钻天白杨和不成规则的枣树。男子汉带着黄菊在林木荫荫的树木间穿梭而行,身上顿觉凉爽了许多。
梆梆梆!砰砰砰!一只鼓着花翅膀,头上长着一撮漂亮羽毛的啄木鸟落在前方的榆树上,敏捷地上下窜跳着,不住地发出啄木的声音。
男子汉透过前边的枣树行,抬手指指树行外的胡同,说:“你看,俺就住在这条胡同里。”
黄菊低头走进枣树行里,枣花的芳香迅速遄往黄菊的心房,深深地刺疼了黄菊的心。她顿时想到了姚家庄牛棚前的灵枣树,现在也是花繁叶茂,芬芳溢人。俺在家时,每次往牛棚里挑水,都不忘记给灵枣树浇上一筲水,冬天结记着将积雪培在灵枣树下,灵枣树啊!俺离开家你就像孩子没有了娘,将失去关爱,你好自为之吧。
男子汉的家座落在祝村西头,第一条胡同从南头数第五个门口。门朝西开,青砖门楼,漆黑的大门,一进二的院子。西院三间北屋,三间西屋,两间小东屋,小东屋北头与北屋之间有五尺宽的夹道通往东院。东院大,是五间大北屋,三间东屋,三间西屋,院子里有三棵大紫枣树,北墙根一棵半房高的石榴树,石榴花开满树头,好似一个大火球,映照得四周青砖墙都成了紫红色。
黄菊一踏进男子汉的家门口,就意识到这户人家家底厚,上几辈肯定是大财主。
“娘!俺回来了!”男子汉刚进院就喊。
“你姨的病好了没有?”从西边北屋里传出一位老太太的声音。
“不碍事,吃的不掂对,跑了几天茅子,现在好了,还是没劲,俺姨叫你别惦记着。”男子汉站在北屋门里对着炕上的老太太说。
老太太没下炕,说:“好汉还经不住三包屎呢,何况你姨都七老八十的人了。”
“俺姨现在一顿饭能吃一块馍馍,喝一碗乱米饭。”
“好好,你没说叫她病好喽到咱家来住几天?”
“说了,俺姨说麦收后来看你。”
“半年了俺姐俩没见过面,怪想呢!”
男子汉对娘回报完他姨的情况,对着站在院里窘相毕露,踌躇不前的黄菊说:“进来吧,别老在院里站着。”
“谁呀?”老太太从老花镜的上边沿看着门口,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
“娘,俺领回来一个人,不敢进屋。”
“噢!怕啥?”老太太摘下老花镜,合起两条眼镜腿,放在活笸箩里,扶着炕沿下来,拧拧着小脚走到门口,看见当院里站着一位脏不拉唧的妇女,招招手说:“进屋来吧,这是咋啦?”
男子汉说:“娘,一句话难说清。”对着黄菊说,“别不好意思,俺娘叫你呢,进来吧!”
黄菊抬眼望见一位慈祥的老人,顿时想起了自己去世的老母亲,眼泪夺眶而出:“大娘!”
老太太上前拉住黄菊的手,逮到北屋,不间青红皂地落下泪来,黄菊不敢往炕上坐,坐在男子汉递过来的杌子上,说:“大娘,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话,进了门就是一家人。”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对男子汉说;“找你媳妇去,给她换换衣服。你看这是咋啦?”
“她往哪儿去了?”男子汉问。
“她说去街里杂货铺里买顶针儿,时间不短了还不回来,你去把她喊来,别叫她海在那里说话。”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男子汉已下了北屋台阶。
“你这是咋了?****都是泥?”老太太问。
“唉!大娘,俺掉到河里啦。”黄菊低着头抠衣襟上的干泥皮。
“掉到哪条河里啦?”
“滏阳河。”
“哎哟!滏阳河水深着泥,北定桥不是很宽吗?咋会掉到河里头?”
“不小心。”黄菊不敢说实话。
“没淹着吧?”
“喝了几口水,多亏了大哥救得及时,不然早没命了。”
“没淹着就好,他从小就好玩水,整天光着腚在村西水坑里扑腾,水性好得呢。别抠了,一会儿换下来洗洗。”
“你儿子是俺的救命恩人。”
“啥恩人,可别这么说。这孩子长的不好看,心眼诚实,你是哪个村的?”
黄菊不敢以实言相告,吞吞吐吐地谎称:“大寨。”
“咋没听说过。”
“五花寨里边有一个小村。”
“五花寨知道。”老太太又问:“你往哪儿去?”
“往开口市去。”
“串亲戚?”老太太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不是,是去火神庙烧香。”
“是去还愿啊!行好的人,好,好,别看你衣衫不整,俺能看出你是菩萨低眉,一位善人。”
“大娘过奖了。”黄菊说:“俺不懂得佛法佛规,只知道初一十五在神家面前磕个头,烧柱香。”
老太太说:“俺也知之甚少,真实的佛法不是凡胎****之人能理解得了的,只能在心里去感悟。人要学好,就要信佛,只有通过修学佛法,才能净化人心。人心是很肮脏的,要通过学佛法,才能弃恶从善,改邪归正。劝人为善,于人为善,才能阐扬孝道,助人为乐。要念佛,就是要念念觉悟,念念息灭贪嗔痴,念念深入戒定慧,念念照破无明,念念趋向光明。念佛不能口是心非,自私自利,见利忘义,见死不救。要信佛就要弘法利生。弘法是智慧门,智慧门是上求佛道。利生是慈悲门,慈悲门是下化众生。悲智双运,上求下化称其为菩萨行,是真佛子。俺信了一辈子佛,对佛法理解得很肤浅,只知道要多行善事。”
黄菊痴呆呆地听着老太太讲佛法,似懂非懂,待老太太讲得累了,便插话说;“大娘是佛体降生,菩萨心肠,世界上都像你们一家人就好了。可惜这世界上还有佛口蛇心之人,他们口念弥佛,行为歹毒,弄得善人得不到善报,恶人得不到恶报。”
老太太说:“小人啥时候都有,不能叫他成气候,小人得志,天下大乱,好人得势,天下太平。小人得势于一时,早晚要受报应,好人吃亏是暂时的,终有善报。”
“唉!俺不求善报,只求平淡安稳一生。”黄菊道出了心声。
老太太说:“等着吧,善有善服,恶有恶报,不是不报,佛法未到。你看闹日本鬼子时,那些汉奸、土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鱼肉百姓,盛气凌人。现在咋样,佛法显灵了,日本鬼子天数已尽,变天了,那些坏蛋枪毙的枪毙,蹲大狱的蹲大狱,得报应了吧。”
老太太正和黄菊谈得心投意合,忽听得院子里有个女人的说话声:“你把什么样的女人带到家里来了?叫俺看看长得俊不,若被俺相中喽,给你娶个二房。”
黄菊闻听此言,立刻吓得面无人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开口寻女初受挫
           第五十回
妯娌深揭姚联官      开口寻女初受挫
话说黄菊正在和老太太谈佛说经,忽然听得院里有个女人高声嚷嚷:“你把个什么样的娘们带到家里来了。叫俺看看漂亮不,若被俺相中,给你娶个老二。”
“你小声点,别叫人家听见!”男子汉制止说。
“怕啥?俺就叫她听见的。”人随着说话声慢慢地接近了北屋门口。
黄菊自惭形秽,低着头不敢面对即将进屋的女人,可听声音很熟。黄菊在脑子里急速地筛选过虑着熟人的身影。
院里的女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蹬上北屋门口的台阶,伸头往屋里一望,说:“哟!俺当是个黄花闺女呢,原来是个脏老婆子。”
老太太纠正女人的话说:“你没看清就瞎说,人家比你大不了几岁。”
黄菊听得一个笨重的女人 跩乎跩乎地来到面前,她走路脚步很重,踩得屋里地都颤悠,只听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才是说笑话,抬起头来叫俺瞅瞅脸。”
黄菊羞惭地慢慢仰起头,定晴一看,“啊!是水云?”黄菊顿时惊得颈挺舌僵,是喜,是羞,是怕?噌!她像坐在电门上迅速站起来,恰似一根木杆戳在屋子当中。
杨水云两手叉腰,眼球尤如被钢钉钉在眼眶里,活像个关帝庙里门后边的大肚子周仓。一动不动地瞅着黄菊面黄肌瘦,焦头烂额的窘相。突然,两人同时发出惊叹:“哎呀!你是?”
“大嫂?”“水云?”
黄菊上前扶住水云的胳膊,哽咽噎语,泪眼愁心;杨水云百感交集,泪花障目。
杨水云立即转惊为喜,对着婆婆和惊奇万状的丈夫说:“这是俺大嫂,俺经常向你们夸奖的黄菊大嫂。”随即拉住黄菊枯瘦的大手,非常亲切地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刚才在街里俺还埋怨他不该把不三不四,不知根底的女人往家里领,现在可高兴啦!见到了日夜思念的大嫂。”
杨水云的丈夫刘祥福摸摸箍住秃头上的白毛巾,乐地合不拢嘴,说:“巧!巧!真巧,无巧不成书,俺做了件大好事。”
“还站着干啥?”杨水云婆婆更是乐不可支,柱着拐杖下得炕来,用拐杖头戳着地,说:“还不快领到你们屋里去,给她换套新衣服?贵客到了,祥福,你去街里买点菜,早点做饭。”
杨水云在黄菊地搀扶下,一跩一晃地从西院北屋出来,走在通往东院的夹道里,说:“真想不到会是你,今格头晌午一对喜鹊落在东院的枣树上,当时俺想难道今格有喜事,真灵验,喜鹊把你给叫来了。”
“是碰巧,也该咱妯娌俩重逢。”黄菊说。
“在街里俺那口子说领回家一个落水女人,俺当说是要饭吃的。”杨水云将黄菊领到自己住的五间大北屋,叫黄菊坐在炕沿上。
黄菊自觉地站在炕跟前,说:“你看俺身上脏的,还不如要饭吃的,比叫化子还狼狈,俺在这站会儿吧,别弄脏了你的铺的。”
“没关系随便坐,俺给你找身衣服。”
“你有福,找了个好男人,水云,顺心了吧?”黄菊羡慕地说。
杨水云一边笨拙地翻箱倒柜找衣服,说:“瞎猫碰见死老鼠,算碰对了,这得感谢姚联官那龟孙子,想害俺,千方百计的算计俺,没想到,这一步走对了。”
黄菊指着宽敞的大北屋眼气地说:“你住的这宅子多气派,一进二的大宅院,比过去地主住的还好。你看这屋里,桌上摆的都是老古董,桌椅条几都是雕花红木,箱子柜子都是上好的木料,油漆得锃亮,你炕上的被子都是绸缎做的,你也会拾掇爱清洁,把房子收捡的比洞房还好看。”
杨水云说:“不瞒你说,他们家老辈子是远近闻名的大财主。他爹是败家子,吃喝嫖赌抽,样样拨尖,再大的家业也搁不住他极度地挥霍,没几年就被他折腾穷了。不过,不过,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好像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因祸得福,土改时他们家划了个中农,还是团结对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落下这么点家业。”
黄菊看着水云找衣服的吃力劲,心疼地说:“看把你累的,别急着找,俺身上的衣服都干了。咋这么笨,几个月了?”
“八个月了,笨喽好,人家都说身子笨是闺女,俺想生个闺女,将来老喽,还是闺女和娘亲。”
黄菊条件反向地立刻想到自己失散的闺女翠英,伤感地说:“唉!你说的对,你这一步走的是对!”
“翠英找到了没有?”杨水云关切地问。
“实话对你说吧,俺这次出来就是往开口市去,找俺翠英的。”黄菊说。
水云婆婆不知何时柱着拐杖进了屋,听见黄菊的话尾,就问:“怎么,她大嫂,你有个闺女在府里?”
杨水云从箱子里挖到炕上一大堆衣服,说:“你就别打问了,俺大嫂的闺女不在府里,是灾荒年丢了!”
“啧啧!太可怜呀?几岁上丢的?”婆婆问。
“三岁上。”黄菊回答。
“在哪儿丢的?”
“在冯村。”
“咋丢的?你往冯村干啥去了?”
“唉!一言难尽。”
“你可受跌难了,咋不去找?”水云婆婆听到这种伤心事,拽起袖口就擦眼泪。
杨水云说:“不叫你问你非问,一句话说不清,倒引得你伤心了。回那边屋子里歇着去吧,俺叫大嫂换换衣裳。去吧,慢点走。”
杨水云婆婆步履蹒跚地戳打着拐杖走了,杨水云帮着黄菊换上一件白洋布上衣和蓝洋布裤子。黄菊可惜地说:“这么好的衣裳穿在俺身上掉成色,弄脏了多可惜。”
杨水云说:“女人一辈子不穿几套漂亮衣服,枉做一回女人,你看那些洋气的女人长得标致吧?其实都跟咱差不多。人靠衣裳马配鞍,谁也不缺胳膊不少腿,比她们没少长一样东西,光着腚都一个模样,谁穿戴的时髦谁俊俏。”
“你还是那张嘴,啥话都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来,把这双鞋换上,兴大点,前头俺给你塞了团棉花,凑合着穿吧。”
“她大嫂,洗洗手脸吧!”水云婆婆一手拄着拐杖,一手颤颤悠悠地端着一个不大的铜脸盆,里边只有一盆底水。
黄菊慌忙上前接住铜脸盆,说:“大娘,你还给俺端洗脸水,真是的,看把你累的,真过意不去,叫俺说啥好呢?”
“没啥没啥,俺走得动,不老,刚齐头七十,你洗洗吧。”
“大娘,你好福气呀!娶了个好媳妇。”黄菊当着婆婆的面夸水云。
“可好呢,又会做活又孝顺,就是嘴厉害点,得理不让人。”婆婆对水云是贬褒各半。
“俺可没照着你老人家不讲理,别冤枉好人。回屋走吧,这没你的事。”杨水云嫌婆婆多事。
黄菊架着水云婆婆送到门口说:“心直口快好,比闷葫芦强,有话不说,光动心眼,你摊上那样的媳妇就苦了。”
“是,是,俺这媳妇的肚子里闷不酸面条。你别送了,俺去看祥福回来没有,该拾掇锅做饭了。”老太太扶着门框下了台阶。
“娘,你别管了,一会儿俺去添锅。”杨水云在屋里喊,婆婆好像没有听见,戳打戳打走了。
“你婆婆多疼你,水云,没见你烧香,咋修下这么好个婆婆。”
“上了年纪的人事多,停一会儿又要来了。”
被水云说中了,她婆婆不大工夫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说:“她大嫂,你洗好了没有?叫俺用剩下的水潲潲院子?”
杨水云照着黄菊努努嘴,意思是俺没说错吧?黄菊擦着手脸说:“大娘,你别管了,洗好以后俺潲吧?”
“哪能呢,你是客人。”水云婆婆站在门口不走。
“啥客人?俺在家啥都做,水云知道。”
“也是个做活的人。”水云婆婆自言自语地走了,“看这风刮得暴的,满院子是堂土。”
“春盛呢?”黄菊问起水云的儿子。
“上学去了。”水云说:“这会儿兴放学了,贪玩,不好好学,不知又野到哪里去了。”
“长高了吧?两年不见了。”
“窜了一大截儿,快撵上俺了。”
“还姓姚吧。”
“改了,谁姓那臭姚,刨起根本是汉奸的小子。现在干啥都讲成分,出身不好,什么社会关系复杂,学都上不成。”
杨水云歪屁股坐在炕沿上,两条腿在炕边上耷拉着,问起了姚家庄的事:“大嫂,你出来后家里就剩二嫂了,她咋样?”
“唉!别提了,不在了。”黄菊将蓝梅的情况扼要地对水云说了一遍。
水云鼻子酸酸的,为蓝梅的不幸遭遇难过,两行热泪已挂在两腮上,说:“谁知两年前的分离竟成了决别,在一块是有时筷子碰牙,牙咬嘴唇,离开后俺整天想着你们俩个嫂子。咋没人去找找,起码把身首找回来入了老坟呀,真可怜,死了还在外漂流着。”
黄菊说:“你别难过了,怀着孩子,别伤了胎气。当时俺听到噩信,哭了数日,每天晚上一合眼就梦见她朝俺笑,天一黑,静下来耳边就听见她唱小曲,跟着了魔似的。后来俺买了些黄纸,黑纸,紫红纸,给蓝梅糊了几身衣服,捏了些金元玉,在村东口烧了烧,才慢慢地淡去了。”
“娘!娘,谁来啦?”刘春盛敞着怀进了屋。
“你大娘来了,还不叫大娘。”
“大、大娘!”刘春盛结巴着喊。
“哎!春盛长高了,在外边见喽可不敢认,跟你爹一样,虎头虎脑的。”黄菊喜爱地摸着刘春盛的头。
“大娘,多住几天吧!”
“你大娘来了就不走啦。”杨水云插话。
“好,俺、俺四叔咋、咋没来?”
黄菊立刻收起了笑容,水云抢着说:“不许你提那王八羔子,说了多少回了,怎么记不住?”
“是,”刘春盛说,“刚才俺奶奶叫喊、喊你们吃、吃饭。”
夜阑更深以后,万簌俱寂,久别重逢的老妯娌俩,毫无倦意,谈得热火朝天,首先谈的还是蓝梅,谈她的过去,什么心直口快,手巧心灵,干活利落,待人热情,性格爽朗,好像人一死就都成了优点。谈她的现在,自己死了,给联国自由了,肯定又找了城市小姐。她们谈了叔叔姚振才,合喂的牛不明不白地得暴病死了,将叔叔也气死了,黄菊提起来又伤感。水云将话插开,问起乔氏。黄菊谈起乔氏一巧破千斤,喜得贵子,二人都羡慕不已。她们还谈起了孔庆美的死,都不禁为之惋惜。当然黄菊又对杨水云说起了刘桂巧的刁钻蛮横,气得水云牙根发胀。二人把姚家庄三十户人家数落了个遍,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咯咯咯发笑,一会儿拧鼻涕抹眼泪,一会儿又骂骂唧唧。杨水云当然不会忘记问黄菊的切身利益之事,问: “大哥有信没有?”
“有,唉!”
“唉啥?咋不高兴?”
“和东头左景武一个魂。”
“他把你给休了?你能和他了?不是有公公的遗嘱吗?他们都不管?”
“不能怪别人,怪自己的命苦,人都没见,捎个信就离了。”
“准是小四那龟孙子出的坏?”
“谁出的坏俺不知道,一个人过倒清静。”
“你咋这会儿出来找翠英,家里麦子谁割?”
黄菊喉如塞棉,心如缀铅,不愿吐露实情。杨水云见一问到大嫂这次为啥出门,就闭口不语心中非常痛苦,说:“大嫂,咱说了一圈人,你都谈得很具体,一问到你自己的事,就三言两语,吞吞吐吐。你一定有事瞒着俺。你这次出门不正常,马上就过麦了,你丢下一地麦子不管扬长而去,这不是你的脾气。北定桥那么宽,又没人跟你挤,怎么没病没火的就掉到河里?这不现实,一定有原因,你不说。今格俺一见你就觉得不对劲,像逃难似的,这里边一定有隐情。咱刚才谈到家里的情况,你说小四俩口子哪么虐待你,你这次离家必然与那俩个坏男女有关。大嫂,你娘家没亲人,二嫂也不在世,你不能把所有的冤屈都闷在自己的肚里,你有啥冤有啥屈对俺说说。”
黄菊经不住杨水云的追问,也架不住她动情的劝说,痛哭流涕地将离家出走的实情讲给了杨水云,特别是说到姚联官强暴她,刘桂巧逼她上吊,姚联官残无人道地将他推入滏阳河,痛不欲生。把个杨水云气得五内俱焚,七窃生烟,骂不绝口,最后说:“大嫂,这口气俺可替你咽不下去,你就在俺家住着,赶明叫俺那口子赶着车拉着俺前往姚家庄,俺要大闹姚家庄,非把姚联官那俩口子翻个底朝天,揭他个体无完肤,骂他个狗血喷头,打他个人仰马翻。他们想害死你,俺叫他不得好生,替你出出这口恶气,也报报俺的冤仇,决不能就这样便宜了这吊男女。”
黄菊反过来劝水云,说:“俺本不想告诉你,可耐不住你的盘问,真是的,俺的嘴就是缺少把门的,说出来叫你为俺生气上火。水云,别生气,和那种不是人的人生气划不来,俺能想得开,你就别着急了。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能去姚家庄和他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因小失大,伤了孩子,吃后悔药就晚了。事情已经过去,冤冤相报何时了,咱不能和小人一般见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这样下去,早晚碰见一个难斗的硬茬,有他们吃亏的时候。俺惹不起他们,惹不起俺怕得起,怕不起俺躲得起,离他们远远的,他们还能把俺咋样?现在家里就剩他俩口子了,有气向谁撒?有坏心眼再向谁使?说不准他们俩口互相掐起来呢?叫他们狗咬狗去吧。水云,今格俺在路上不知道救俺的人是春盛他爹,当俺听说他家是祝村时,俺就想向他打听你,张嘴的同时又把问话咽回去了。俺的心很矛盾,是又想见你,又怕见你。几年不见,旧情难舍,多么想能见到个亲人吐吐心中的怨气。怕见你,怕你笑话是小事,俺就担心你压不住火去找联官他们闹事。既然他想把俺推到滏阳河里淹死,现在俺就当死了,叫姚联官以为俺真死了,就不会再生着法找俺的事,叫俺过几天死人的安生日子。若要叫姚联官知道俺没死,是春盛爹救了俺,你与俺都安稳不了。对了,赶明对他们说,以后不管啥时候见了联官,都不能说俺还活着。特别是春盛一定要把嘴把严喽。对谁都不要说俺往这来过。”
“大嫂的话俺记下了,赶明俺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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