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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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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一场灾难改变了少女杨水云的人生。十岁那年,杨水云刚像春天的桃花,初露蕾苞,独自一人在瓜庵子里看瓜,本村青年杨二狗割草路过瓜地,见周围无人,把年幼的杨水云了。据村里人传说,把下身给撕开个大口子流了很多血。后来经人调解,杨二狗赔了刘长生家三石麦子才了结此事。杨水云长大后,名声已坏,出嫁成了大问题,刘长生托媒婆找了不知多少个头儿,人家都嫌她是破了身的,个个一口回绝。杨水云每当想起往事就怒火中烧,恨不得咬刘二狗几口。她爹刘长生万般无奈,只好放出风去,不嫌家穷,不要彩礼;不挑长相,只要有人要就沾。结果把如花似玉的女儿远远地嫁到姚家庄,给穷得叮当响的姚振文三小子姚联囤当了媳妇。
杨水云落寞地搐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做起美梦来。飘飘然坐在姚联囤骑着的自行车前梁上,沿着高低不平的乡间小路前往邢武县城赶庙会。
杨水云头上抹着桂花油,梳得油光铮亮,尖尖的下巴颏和瓜籽型脸蛋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擦着淡淡的桃红色胭脂,身穿大红平绒旗袍,手脖子上戴着一付光亮的银镯子。满面春风,一路上谈笑风生,时不时地扭回头去和姚联囤咬着舌头。
进了邢武县城,二人穿梭在赶会的人群里,引逗得众人都以羡慕的眼光目送他们远去,杨水云得意如醉,把头歪斜在姚联囤的脖颈上,卖弄着风骚。
姚联囤骑着自行车在街里兜了一圈,来到西关街伪军驻地。杨水云从姚联囤的怀里跳下来,只身前往位于南街东侧的城隍庙行好。庙内香烟缭绕,经声阵阵,经商的求个财运亨通,当官的求个飞黄腾达,老百姓求个平平安安,不管顶用不顶用,成群结队的人们烧香磕头上供明蜡,落个心里平衡。
杨水云虔城地跪在神像下,口念阿弥陀佛,愿神仙保佑丈夫常交好运,保佑娘俩幸福长存,保佑儿子将来升官发财。
杨水云回到伪军队部,院里一伙伪军正在屠宰着抢来的鸡羊,屋里一伙人在哗啦哗啦地搓麻将。姚联囤嘴里叼着香烟,歪着头斜着眼,一只脚蹬在凳子上,右手正在使劲地摸牌。杨水云悄悄站在姚联囤身后,姚联囤得意地笑着瞟了杨水云一眼,大拇指在牌面上摸了几下,啪!猛地把牌往桌角一拍,“八万,和啦!”姚联囤吐掉叼在嘴上的香烟,顺手将面前的牌推倒,说:“闷清,自抠、缺一门、一条龙、桩家!”惊得四座目瞪口呆。姚联囤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杨水云的肩膀,美滋儿滋儿地说:“妇人带来了好手气。”贪婪地收着三方递过来的纸币。
人们一边洗牌,开始起哄,拿姚联囤俩口子开涮。上手一个黑瘦脸模样的伪军斜眯着眼瞅瞅杨水云,说:“小娘子好漂亮噢!香气扑鼻惹人神迷,叫俺亲一口好吗?”下手一个大圆脸长着猪拱嘴的伪军淌着口水说:“金屋藏姣,联囤兄可得小心梁上君子呀!叫俺摸摸好吧?”
哈哈哈……坐在姚联囤对面一脸鸡皮疙瘩的伪军小队长王三孬贼眉鼠眼地盯着杨水云,满脸奸气,挑逗着说:“小姚好福气哟!有一位仙女陪伴身边,能不能叫俺借用数日啊!嘿……哈……”杨水云扭捏着走到王三孬跟前,双手搭在王三孬肩上,说:“谁不知王队长的夫人年轻美貌,温柔贤惠,怀抱着金镶玉,王队长还想盘子外边找菜吃呀!想采野花呀!不怕扎手?”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突然,王三孬把牌一推,说:“家花香,野花香,家花没有野花香,俺要抱着野花去上床,野花开在鼻尖上,不赏白不赏!”一把拽过杨水云紧紧搂在怀中,一阵乱摸之后,抱起杨水云就往里屋走。姚联囤哪能容忍在众目睽睽之下,姣妻被人侮辱,嚯地站起来,抓起屁股下边的椅子向王三孬砸过去,王三孬闪身躲过,坐椅砸在杨水云的头上。
“哎哟!”杨水云惊叫一声醒了,摸摸睡前被檩条碰的头顶,还阵阵作疼。原来是一场噩梦。
杨水云困意散尽,听得一只老鼠从房梁上跑过,淌下来的尘土落了杨水云一枕头,气得鼻子眼冒火,坐起来抄把笤帚向老鼠投过去,没打着老鼠,将煤油灯打翻掉在地上摔坏了。
杨水云自认倒霉。忽然又觉得身后湿漉漉的,原来是儿子姚春盛尿了炕。杨水云摸着黑把春盛尿湿的半截褥子抽出来,着实地照着儿子的屁股上扇了两巴掌,硬是没把姚春盛打醒,照睡不误。
杨水云索性不睡了,失眠恨夜长。杨水云的春心开始萌动,越来越激烈,难以遏制。她不由自主的自己触摸自己的****,不失当年的弹性仍像棉团一样柔软,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搓那小枣似的奶穗,春潮一阵比一阵高涨,随着呼吸的加快,她另一只手去摸自己软绵绵的肚皮,再往下……杨水云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沉迷在腾云驾雾之中。
砰!砰砰!窗户棂上微弱的敲击声把杨水云的春心打乱,原以为是风刮的窗户纸响,静下心来仔细听,砰!砰砰!不对,是有人敲窗户,能是谁呢?兴许是姚老一。也不对,自从去年流言蜚语盛传,被姚联官叫到村外痛打一顿之后,他哪还敢妄为?哪还有谁呢?杨水云不禁害起怕来,不敢问,不敢喊,憋住气蒙住头装听不见。
砰,砰砰!又敲了几下。停一会儿,听见有人拨门,咔咔……杨水云想可能是有人发坏,或是窃贼上宅子行盗。急忙坐将起来,顺手摸到一把剪刀,捏手捏脚地下炕走到门后,静听,好像有人轻轻呼唤自己的名子,声音比蚊子叫声还小。杨水云嘴对着门缝问:“谁?”再把耳
朵贴近门缝听:“俺,俺是联囤!”杨水云一阵惊喜,轻轻拔出门闩,随着一阵冷风,姚联囤闪身进了屋。
杨水云反身迅速将门插好,说:“你……”
“嘘嘘”姚联囤赶紧捂住杨水云的嘴,意思是不要声张。不容分说,姚联囤把杨水云抱到炕边,紧紧揽在怀中,冰冷的舌头伸到杨水云炭火般的嘴里,飞快的化成口水。杨水云好似盛夏饥渴难忍时口中突然噙住一只酸梅冰棍,贪婪地吸吮着。
两人亲热一阵后,贴耳说起话来,杨水云问:“这几年你死到哪儿去啦?”
“俺就在开口府西山里边藏着。”姚联囤说。
“你这死鬼,丢下俺娘俩不管,好狠心呀!”一句话勾起痛苦的往事,杨水云抽泣起来。
“日本鬼子完蛋后,八路军在府周围活动很紧,张伯奎那杂种熊,不是八路军的对手,没几天就完蛋了,俺躲进西山。”姚联囤仍心有余悸,心中不住地在打鼓。
“你咋跑回来的?”
姚联囤吱吱唔唔。其实姚联囤两年前确实被打昏过去,王洪水把他拖到街里,和石榴花一起将他拉到南头村的麦地里。半夜,姚联囤苏醒过来,试把着胳膊腿没断,连滚带爬跑出府外,在黑幕的掩护下于百泉苇坑边躲了起来。后来在村边偷了老百姓两件衣服,装扮成乞丐走进西山。在龙泉镇,差点被村口站岗的儿童团逮住,好言哄骗才得以脱身。漂荡了半年,才敢冒险进村,给一家店铺做帮工。
姚联囤没敢给杨水云谈这段经历,急忙打听起家乡的情况:“咱村的情况咋样?风声紧不紧?”
“都一样”杨水云说:“紧着呢!前几天左老歪还打听你的下落,叫俺坦白!”
“家里能住不?”
“家里可不能藏,爹死时还叫把你交给政府惩办。”
“爹啥时候去世的?”
“才烧尽七纸。”
“唉!看来得赶紧走。”姚联囤无心为爹尽孝,如同惊弓之鸟。
“谁叫你不走正路,村里人都恨死当汉奸的啦,连小孩子做游戏都枪毙张伯奎,县城已经枪毙了好几批,到处抓你们这号人。”
“不行,一会儿不能呆,叫政府逮住非吃枪子不可。”姚联囤犹如鏊子上的蚂蚁。
“你走喽俺娘俩咋过,你可把俺害苦了,寻了你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杨水云埋怨道。
“哭啥,不走咋办?”姚联囤自知罪过难恕。
“咋办?你如果没有大罪,就主动找老歪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坐几年大狱,出来还是一家人,你若一走,躲到那一年?”
姚联囤在当汉奸期间,44年底,随日本鬼子外出扫荡,在城东西王家屯把人家刚生孩子不足一个月的妇女轮奸了;临走还牵了人家的耕牛;更严重的是四五年日寇投降前,抓住了城东南朱村的朱田元,怀疑他是员,是姚联囤把朱田元用绳子捆起来灌辣椒水,坐老虎凳,将刺刀捅进嘴里转圈,把朱田元的舌头、牙齿削掉,最后绑上石头推进井里。姚联囤想到自己犯的罪恶,脊梁上直冒冷气,那敢对杨水云言明,吞吞吐吐地说:“不,不不,不能去自首,更不能在家住,你给俺准备几件衣服,必须马上离开,越快越好。”
杨水云不理解姚联囤逃命的心情,依偎在他的怀里说:“急啥?离天亮还早呢?”
二人在危急关头草草办完那事,杨水云淌着泪水将姚联囤的衣物包了一个包袱,按着说:“你这一走何时才能回来?俺娘俩的苦日子啥时候到头?”
“哎呀!都啥时候了,哭个屁?这一带儿童团站岗查路条特紧,天亮就走不脱了。”姚联囤夺过包袱,顾不得看儿子一眼,性命攸关,匆匆弃家而逃。
杨水云丧魂落魄地坐在炕上,伤心地落泪。
姚联囤如同一条丧家犬,慌不择路,深一脚浅一脚向前鼠窜,刚出胡同口,忽听得背后有人大喊:“站住!”猛回头,见一大汉追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联官梦中戏三嫂
第 四 回
照年胆怯纵汉奸 联官梦中戏三嫂
话说孔照年虽然年逾花甲,由于识文断字曾在姚家庄小学当过一段老师,因为村小学生少,学校被合兼到张庄,孔照年也就自动辞去教书工作。要说孔照年的文化程度,只在童年时上过几年私塾,没有学历,然而他对唐诗三百首能背诵如流,《四书》《五经》《论语》门门精通,不是时运不济,恰逢清朝崩溃民国兴起地朝代更叠时期,年轻时考取秀才甚至举人什么的绰绰有余,孔照年作诗撰联对仗严谨,写得一手好书法,真草行隶篆五体精通,特别是楷书,颜真卿的《颜勤礼碑》临慕得神似,笔笔难辨真伪。人不逢时枉有能,家境自他父亲开始败落,加上人丁不旺,十代单传,在姚家庄住了近二百年也未能改变独门独户的孤零境界。虽然逢年过节、红白喜事都离不开他,在村里总显得身单力簿,不免受歹人欺负。孔照年自幼胆小怕事,信守“闭门常思自己过,闲谈莫议他人非”之恪言。凡叫他知晓的旁人的隐私,向来守口如瓶,不管是谁,都别想能从他嘴里抠出半个字来。
每逢冬闲,孔照年养成了一个拾粪的习惯,一来早起活动筋骨,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二来,庄稼人都知道“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捡一泡屎,肥一棵庄稼。冬天拉脚的人多,都是半夜赶着牲口走路,有赶牛车的,有赶毛驴车的,也有赶骡子马大牲口胶皮车的。结成一伙伙一帮帮,起五更走夜路。孔照年也往往是过半夜鸡叫头遍起身,左肩背着红荆条编的粪筐,右手提把粪叉子,听得哪条路上有车轱辘响、铜铃声,就紧随其后。
数九寒天下半夜是最冷的时刻,牲口屎拉在路上很快就冻成硬块,孔照年把一摊摊牛粪叉到筐里。最难捡的是驴粪蛋,哩哩啦啦滚一路,冻得像铁球,一叉一轱辘,孔照年着急的时候干脆用手去捡。
孔照年拾粪跟着车队一晚上能走出三、四十里,拾得尖尖的一筐才返程。打从日本鬼子进攻中国,兵慌马乱世道不太平,拉脚做生意的人少多了。孔照年也担心走远路不安全,就半夜起来围着村子转,在柴禾堆上,枣树林里,拾点狗屎猪粪。
这天夜里,天特别黑,孔照年把自家喂的小毛驴添足草料,起身看看天上的星星,参已偏到西方,院里万簌俱寂,正在犹豫不定,正巧隔壁姚二嫂家的大花籽公鸡“咯儿——”长叫
一声。孔照年背起粪筐,抄起粪叉, 箍上一条被脑油污染成灰色的毛巾走出家门。由于天太黑,年老眼花,孔照年围着村转了三圈没捡到一泡粪。走到姚联官家房后那棵老榆树跟前,没好气地把粪筐往树根旁一蹾,粪叉子靠在树干上,沮丧地蹲下。掏出火镰、火纸,从腰间拔出烟袋,将半尺长的铜烟杆凑在嘴前吹了吹,叼住玉石烟嘴儿,从烟袋里抠出一撮黄烟丝,捻成烟蛋,一手扶着烟锅,摸黑装上烟丝,把火石垫在火纸下,左手掐住,右手拿着火镰,正欲打火点烟,忽然发现一个黑影从姚联官家的胡同里窜出。这一吓非同小可,孔照年的头发梢都挓起来了,飞身躲在老榆树身后,两手紧握着粪叉,大气不敢出,两条腿哆嗦得直想瘫倒。谁知那黑影慌慌张张直向孔照年奔来,而且还不住地左顾右盼,不小心一脚踢在孔照年的粪筐上,叭唧!摔了个嘴啃粪,不偏不歪栽倒在孔照年的脚下。孔照年心想,事已至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将粪叉高高举过头顶,摆出一个武松打虎的架式,但不敢大声呼喊,低声说:“谁?”
姚联囤这一摔也吓得****发毛,心想:糟糕,若被逮住性命难保。正欲爬起来逃跑,只见面前一人举着粪叉要向自己头上打来,黑影中发现此人好像胆小鬼孔照年,心中踏实了许多。不能跑,万一他认出是俺岂能逃脱?不如利用他胆小怕事的弱点,吓唬住他,使他不敢报告,俺也脱身。想到此,姚联囤从地上爬起来,用不很灵活的嘴说:“大、大伯,俺、俺是联囤。”
孔照年见面前站着汉奸姚联囤,十个魂被吓咆了九个,心中胆怵得直搐搐,这小子是个坏蛋,惹不起,颤颤哆嗦地说:“你、你干啥?”把高举的粪叉丢落在地上。
姚联囤上前一步,孔照年后退一步,姚联囤的胆子大了起来,说:“大、大伯,俺今格回家看了看,趁天黑赶回去,你老行个方便,网开一面放侄子一把,日后决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把嘴管严一点,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不要报告,否则没有你的好!”
孔照年哪敢惹他,忙说:“好、好,回、回家看看,天、天知,地、地知,你知,俺知,老朽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不知道!”
姚联囤见震住了孔照年,不敢久留,双手一恭说:“大、大伯,告辞,后会有期。”就像猎枪前的兔子落慌而逃。
孔照年的脊梁上已津出虚汗,像根冻僵的麻秸戳在地上,半天才醒过神来,摇摇头,自言自语:“呜呼!吾见鬼也!能奈何也?”
冬天带着冰凌、雪花和寂寞被春风轻轻地吹走了,春天载着鲜花、细雨和朝气悄悄来到人们身边。
轰隆隆!一声沉闷的春雷,把熟睡在地下四个多月的青蛙惊醒,眨巴着朦胧的睡眼,伸着懒腰,活动活动四肢,一个个从苇坑里伸出头来,环视四周,已是鲜花似锦春色遍野。一对燕子告诉青蛙:“出来吧!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们都陆续从南方归来,咱们共同享受这春天的美景吧。”青蛙跳到苇坑边,发现蜈蚣也爬了出来。
姚联官在房后又冷又臭的牛棚里睡了一冬天,心中憋气,十八九的大小伙子,哪甘心在牛棚里寂寞。白天除了拾把柴火,就是找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嘻笑打闹,晚上喂饱牛,有时到姚二狗家坐坐,人家小俩口甜甜蜜蜜,不好意思常坐。有时到窨子里和纺棉花的闺女媳妇们热闹一会儿,她们常拿他脸上的麻子取乐,逗不过她们,就溜之大吉。更多的时间是在三嫂杨水云屋里泡蘑菇,脾气相投,说起话来投机,在小西屋里一坐就是半夜。
一日,月上三竿,姚联官给牛拌了一槽草来到三嫂房内,躺在炕上闲聊起来。
杨水云坐在窗户跟前煤油灯下,给儿子姚春盛纳鞋底,把绳子拉得哧哧作响。
姚联官手里摆弄着一把扫炕的笤帚,瞅着三嫂纳鞋底儿的动作,两只细嫩的手像玩花似的协调,献媚说:“三嫂纳鞋底儿的动作真优美,像舞蝴蝶一样,给俺也做双鞋吧,去年的鞋都穿坏了,开春脱喽靴头没单鞋。”
杨水云将银针在耳朵上的头发里蹭蹭,瞅了姚联官一眼,没好气地说:“大嫂不是说你穿的戴的她全包了吗?你看今年冬天给你做的新棉裤,新棉袄,深老蓝脸靴头,你小子穿在身上暖暖和和,哪看得上你没时的三嫂做的活儿?”
“俺相中三嫂做的二道眉鞋,又结实又样儿方,穿起来跟脚。”
“去你的。狗卷门帘子,光显你这张嘴。”杨水云骂着俏把盘坐着的双腿伸开,一条腿耷拉在炕边上。
自打姚振文死后,大嫂黄菊和二嫂蓝梅对姚联官特殊照顾,把他的棉衣全拆喽翻新,把里边的老套子都重新弹过,把公爹过去盖的厚棉被也翻新给姚联官盖。他从内心深处说不出大嫂二嫂有什么不好,可不知啥原因,总觉得和她们坐在一块没意思,不像和三嫂坐在一块近乎。姚联官把身子往杨水云跟前挪挪,说:“大嫂二嫂对俺好,三嫂对俺更好,俺里边套的衬衣是你给做的,杀的腰带是三嫂织的,谁不夸三嫂心灵手巧呀!”
“你小子油嘴滑舌的,别在这舔俺的腚沟子,滚一边去,你三嫂不是三岁小孩,说句好听的话,给个甜枣核嗍溜就上当的,找你二嫂去吧。”
“二嫂也给俺做,只是联顺那小子穿的更费,再说她还给翠玲做衣服,二嫂的针线活够忙了,头响午听说二嫂得了感冒,黑喽饭都没吃。”
“啧、啧、啧!四弟多会心疼人,长能耐啦!三嫂没那福份。”杨水云推了一把姚联官说:“还不去看看你心爱的二嫂,问问是想喝鸡汤呀!还是想吃荷包蛋,在跟前守着去吧,还赖在俺这儿干啥?”杨水云身上一股醋味。
姚联官惹三嫂生气了,心不安地说:“俺不会说话,叫三嫂多心了,三嫂不是没病吗?你若病喽俺一天三晌守着伺候,你想吃什么叫她们给你做。”
“放你丈母娘的臭狗屁,你守着俺?不向俺碗里下砒霜就是好的,你不怕沾着晦气?俺是汉奸老婆,人家是革命军属,不定啥时候,俺娘俩得叫你给扫地出门!”杨水云说到伤心处,眼圈红了。
“娘!”姚春盛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小棉袄的扣解开了,头上还冒着热气。
“到哪儿野去了?跑得一身臭汗,快把棉袄扣系上,冻着了哪有钱给你看病?”杨水云一语双关地吵着儿子。
姚联官忙坐起来,说:“春盛!到叔跟前来,你娘今格吃了枪药。”把侄子拽到两腿间,帮他系上扣,问:“春盛!叔叔好不好?”
姚春盛才五岁,从学说话起就结巴,未开口先哆嗦下巴颏,说:“好、好得很。去、去年叔叔给、给俺掏掏、掏小麻雀。”
杨水云一听儿子说话吃力劲就长气,急得脖子的筋涨得老高,说:“别你娘的费劲了,给你掏个小鸟喂就好啦?娘为你受苦受累,听人家的骂,看人家的白眼,你啥时候说过娘好?养你这没良心的干啥?”
姚联官给侄子擦着汗说:“你娘看你亲,以后要孝顺你娘。”
“娘亲。娘给俺暖,暖被窝。”姚春盛好尿炕,杨水云为此做了三床半截褥子。
“还你娘的有脸说呢?不嫌败兴,等寻个媳妇,看人家叫你上炕?一脚把你踹到地上,钻炕洞里睡去吧。”杨水云咬牙切齿地说。
姚联官知道三嫂有气,受屈,说:“春盛是个好孩子,要听娘的话,长大好好念书,叔
叔供养你,再娶个漂亮媳妇,伺候你娘。”
“俺、俺听叔叔的。”姚春盛哆嗦着下巴颏说。
杨水云说:“指望着这个还沾?麻喜鹊,尾巴长,娶个媳妇忘了娘,把娘赶到门后边,把媳妇背到炕头上,自古传下来的。”
“春盛不是那号孩子。”姚联官把春盛拉到炕上,帮着脱去衣服按在被窝里。
由于杨水云发牢骚,姚联官觉得没意思,说:“天不早了,俺走哇!”只说没抬屁股。
杨水云说:“咋啦?嫌三嫂屋里脏,坐一会儿还能坐脏衣服,还是三嫂说错了话得罪四弟了?要么就是有大闺女勾着魂?”
姚联官把头伸到杨水云耳朵眼前,小声说:“三嫂好!三嫂看俺亲,俺心里明白。”
“去你的。”杨水云笑了,说:“弄得耳朵眼儿怪痒痒的。”
姚联官重新躺下,说:“谁家的大闺女想俺呀?看俺长得这丑样!”
“噗哧!”杨水云笑出声来,说:“麻子怎么啦?又不是生下来带的,谁说你丑,一颗麻子一朵花,俺看挺俊。”
“三嫂笑话俺?”
“哪敢,俺看着好看。”
“有三嫂这句话,俺就心满意足了。”
杨水云看看姚联官,抿嘴笑笑。
“其实咱家里人都不丑,就是俺生天花落成这样,自认倒霉,三嫂多给操点心,对付着给找个合适的。”姚联官摆弄着笤帚苗,不好意思。
“想媳妇了,脸红不?”杨水云斜了眼姚联官。
姚联官败兴地望着房顶,不吭声。
杨水云故意逗他:“房顶上有大闺女?别急!这事靠给三嫂,保证给你找一个俏媳妇。”
姚联官高兴了,轱辘从炕上坐起来,趴在杨水云的肩膀头上,说:“三嫂,停两天俺赶邢武集给你买只烧鸡孝敬三嫂!”
杨水云听说给买烧鸡吃,想到油乎乎的鸡肉,又馋又腻,胃里突然翻滚起来,直想呕吐,急忙用手捂住嘴,神经线紧张得砰砰直跳,心想坏了!唰的一下,脸白得像窗户纸,额头上冒出几滴虚汗。
姚联官见三嫂停了手中活,灯光下脸色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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