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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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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烘的火苗缕缕青烟,带着黄菊的心愿飞上蓝天,古铜色的大脸就像华北平原的黄土地,泪水顺着黄土地上的条沟溪,奔腾着冲向大海。
一堆火就像黄菊与联江抱在一起的红心,咚咚咚!和谐地跳动!黄菊默默地跪在火堆旁,一直到北风把地上的纸灰吹得一干二净,面前留下一块灰红色的印痕,好似一颗摔碎的心!
黄菊挣揣着站起;彳亍地走着,好像有根线牵着,也可能是姚联江的灵魂领路,她不知不觉地来到刘二环家,身不由己地推开东边的北屋门,抬头看见北墙上挂着一张身穿军装的一尺大的军照,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胸牌在像片的左下部露着半截,一双灼灼有神的大眼注视着前方,表现着一往无前的精神。高高的鼻梁威武萧洒,面部微笑着迎接黄菊,好像在频频点头说:“黄菊你受委屈了,你辛苦了!为夫向你道歉!”黄菊目不转睛地望着姚联江的遗像,泪水拌着血浆从红红的火山口淌下,流过古铜色的黄土地。一对情深似海的夫妻相视着,互相递送着心语,血液融贯在一条想思河里,良久良久!
黄菊深深地向姚联江鞠躬,十三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我们夫妻难得见此一面,啊!你还是那么英俊精神,你的眼神依然那样情深如旧,年轻时你每次进屋都是这样看着俺。
“联江,你好吗?为妻看你来了,你看见俺了吗?为妻在叫你的名子,你听见了吗?联江!为妻在跟你说话,你答腔呀!你为什么不回答?为妻想你呀!”
黄菊双膝跪地,点燃在街边剩余的黄纸,哭诉着向联江倾倒着苦水:
“联江呀!俺的夫,你听着,十三年前送你去打日本兵,俺给你做的新鞋你穿着一双抱着一双半夜离俺而去,你可知为妻哭到天明,你去抗日俺舍得,谁料想一别变永别!联江呀!你为什么不给为妻来一封信,报个平安呀?”
“联江你慢点走,为妻有话说,自从俺进了你们姚家门,尊老抚幼,吃苦受累,将老父伺候得入土为安,把年幼的弟弟都养大成人,替你尽了孝心,担了责任。联江!你知道吗?谁报答俺的情?谁知俺的心?为妻有苦对谁说?有冤对那个诉呀!联江,你理解吗?”
“联江,你慢走,为妻有冤呀!你们解放了全国人民,为什么不解放俺呀?俺在家吃的是人间无法忍受的苦,受的是凡人难以承受的罪,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为妻在火坑里苦苦挣扎呀!你那没良心的四弟!非把俺往死路上逼呀!他惨无人道,丧尽天良,把俺活活推入滏阳河,啊!啊!天哪!俺的夫你听见了吗?俺现在有家不能归,哪是人过的日子呀!联江!俺对别人不能说,必须对你说清,叫你知道联官的心是多么歹毒哇!”
“联江,你慢走,为妻给你陪罪呀?你的亲骨肉叫你不争气的妻子给丢了,十年了杳无音信,为妻对不住你呀!翠英,你在何方?你亲爹要永远离我们而去,你听见了吗?来给你爹送行来吧!联江,你亲闺女不能来,俺替她向你告别吧!”
“联江,俺的夫,你慢走。为妻埋怨你呀!你的心真狠,不应该,千不该万不该,万万不应该无缘无故地把你苦命的妻子抛弃呀!你这是把俺往死路上推,为妻承受不起呀!”
“联江,俺的夫,你慢点走。你撒手人寰,又把现在的妻子丢下,叫她们孤儿寡母地咋过呀!你儿子春森多么可爱,可他还没见过你这个爹呀!你在家多呆几日,多看看你的爱妻爱子几天,别走的太匆!”
“联江啊!俺的夫,实指望你凯旋归来共享荣耀,那承想一片赤心化为泡影;实指望你帮俺找回女儿,共享天伦,那承想父母女今世难逢;实指望见到你倾吐心愿,那承想对照片只见面不闻夫声;实指望夫妻早日团圆共度良辰,那承想夫先去留妻孤零。哭一声俺的夫你走的太早,念一声俺的夫你去的太匆,骂一声俺的夫你心肠太狠,叫一声俺的夫何日相逢!”
正当黄菊哭涕涕心肝欲裂,悲切切声嘶泣血之际,突然有人从背后把她紧紧抱住,恸不欲生地说:“黄菊,俺的姐姐!”原来在黄菊跪地哭夫之时,刘二环早已站在她的身后,把黄菊哭诉的话听得清楚明白。实在忍不住悲痛,扑上前抱住黄菊放悲而涕,二人抱在一起,两颗伤残的心紧紧贴着。
赵波带着姚联官来开口市慰问刘二环,带着小米白面,赵波特意割了二斤猪肉。二人首先在姚联江的遗像前鞠躬默哀,赵波说:“嫂子节哀,有什么困难只管说,老首长为国捐躯,决不能叫你们****受苦。”
刘二环擦着眼泪说:“组织上想得很周到,过年的米面油都准备齐全了,往后少麻烦不了赵区长。”
“别叫俺区长,怪别扭的,还叫小赵吧,或叫老赵。你把大侄子春森培养成才,将来继承父业。”
姚联官涕不自控,说:“大哥去得太突然了,俺听说后哭了好久,今格来看看大嫂,希望大嫂不要太悲伤,要化悲痛为力量,为人民多作贡献。大嫂,大哥牺牲了,有事捎个信,俺随叫随到。”
“男儿有泪不轻弹。”赵波说:“哭什么?打仗吗还能不死人?过去在战场上死个战友就哭,早哭死了!你这一哭,叫你嫂子心中不好受,快把眼泪擦干。”
刘二环那日听黄菊把在家的遭遇说了一遍,已对姚联官非常反感,用敲山震虎的口气说:“四弟!你大哥牺牲了,俺还是你们姚家人,你大哥还有后,别忘了你侄子春森,别对俺孤儿寡母的冷淡!”
“大嫂你见外了,你的话比扇俺几巴掌都厉害,有赵区长监督着,俺若慢待大嫂和侄子,任凭赵区长处置。”姚联官的脸像鞋底子掴地红。
“你大哥前妻黄菊可好?”刘二环故意发问。
“好好,没事。”姚联官敷衍。
“她知不知道你大哥牺牲了?”
“谁对她说。”
“怎么不对她说?前妻也是亲人吗?”赵波黑乎着大脸说。
“那人是铁石心肠,与大哥没有一点感情,说也是白说。”姚联官想贬低黄菊讨好刘二环。
“一日夫妻百日恩,那有见了棺材不落泪的人?”刘二环说:“她现在的身体怎样?”
“好着呢,没听说有病。”
“她现在在家吗?”刘二环明知故问。
“在家,土老帽哪敢出门?”
“俺怎么听说她没在家,在家应该叫她跟你们一起来,俺想见见她。”
姚联官印堂的麻子跳跃着:“啊!啊啊!对啦,听说她到开口市找闺女了。”
赵波插问:“何时出来的?”
“有一年多了。”姚联官不敢隐瞒。
“找得咋样?”赵波带着愠色。
“不知道。”
“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
“胡闹。”赵波怒斥,“找了没有?”
姚联官不语,窘态难掩,刘二环把话岔开说:“人既然在开口市俺可帮着查找,赵区长想吃点什么?家里现成。”
赵波没在刘二环家里用餐,与姚联官当天又赶回双吕。
姚联官做梦都想着大哥抗美援朝回国做大官,好大树底下乘凉,没料到大哥牺牲在异国他乡,奢望破灭,情绪低糜了些日子,就把希望寄托在赵波身上,下决心死抱住赵波的大腿。
旧历年的热闹劲已消失,大地回春,但冬寒不愿离去,小雨夹着雪糁下个不停,由于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政策,粮站的工作轻闲了许多。姚联官把一般工作交待给张水山和郑美娟,自己成了赵波屋里的常客。早晚提尿壶已成惯例,一日三餐将饭端到赵波嘴边,茶水喝一杯倒一杯。赵波下乡经常误餐,姚联官买好各种点心放在炕头,赵波的脏衣服包洗,需要缝缝补补时拿回家由刘桂巧或带走由郑美娟代劳。开始时赵波不太习惯,曾给过姚联官颜色,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了。甚至区里的工作有时也和姚联官念叨几句。
小雨霏霏,雪糁飒飒,姚联官与赵波围坐在火炉旁,亲切地交谈着。姚联官毫无拘束地说:“赵区长,你几次都说嫂子要来,几年了没见人影,是不是金屋藏娇,不叫外人见呀?”
“什么金屋藏娇,老鸹窝里卧鹌鹑,秃尾巴鸟!”赵波不加俺饰地说。
“赵区长是不是胸前挂茄子,有外心啦?”
“像俺这黑不留秋的,恐怕鹌鹑都留不住,外心,这辈子把心装在肚子里吧!”
“那你为啥不叫嫂子来?”
“十八道金牌都调不来,咱那敢不叫人家来!”
“那么难请呀,是不是嫂子另择高枝啦?”
“别看俺这模样不强,配她足足有余,她攀高枝?你见过鸭子上架吗?”
“是不是有孩子累手?”
“孩子,俺不回家她生那门子孩子?”
“你不是去年回去了一趟吗?”
“在家没住十天,不是季节没种上庄稼。”
“俺村左景武在家只一宿,妻子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应该向人家学习。”
“俺没那本领。”
“听说嫂子在村里当妇女主任,也和你一样,只顾工作不顾家庭生活。”
“咱不知她一个小小的村妇女主任,整天忙啥?去年回家说得好好的和俺一起来,那知第二天变卦了,说是要搞统购统销工作,她一个妇女主任瞎掺和啥?管她屁事!”
“统购统销是全民工作,嫂子以国家利益为重,舍小家为大家,可敬可佩!”
“她那人好事。”
“统购统销开展一年多了,不法粮贩已经灭迹,可农民私自买卖粮食的还不少。”
“老百姓互通有无,卖几斤麦子买几斤高梁,粜几升豆子籴几斗玉米,很正常。”
“上次在县粮局开会,咱区的统购统销任务没完成,受了批评。”
“没完成统购任务是俺的不对,老百姓没有余粮,总不能把农民的口粮统购去,喝西北风呀?要实事求是。”
“别的村俺不知道,姚家庄就有屯积粮食不卖的。枪打出头鸟,像左老常、姚六成这样的余粮大户统得差不多了,有些不起眼的小户遗漏不少。左老歪去世后,俺去过他的家,乔氏在里屋藏着一大瓮黑豆,足有五百斤,两大瓮麦子不下一千斤。”
“孤儿寡母的哪来这么多粮食?就是少存点以备荒年,不足为奇。”
“你别小看乔氏,看似小个儿小脚弱不禁风,可是个盛粮的囤,搂钱的筢,可会种地呢,不比身强力壮的男子汉差。”
“你下去检查几个村,现在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国家储备粮不足,争取把今年的统购任务完成。要动员群众卖余粮,不准许强迫。”
“你是不是派张玉娆到北边几个村查查,俺去东乡看看,姚家庄吗?兔子不吃窝边草,那一片叫张水山去。”
“秉公执法去哪儿都一样,就按你的意见办,张水山你通知,张玉娆俺告诉她。”
张水山遵照姚联官的旨意,偕同张同音来到姚家庄,在孔庆辉家的南屋里召开干部会议,张水山首先讲了统购统销的伟大意义,他说:“统购统销是我们国家实行计划经济的重要政策,是防止通货澎胀,保持稳定物价的需要,是发展生产,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保障,是加强人民民主专政,巩固工农联盟的战略方针,是保证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顺利进行,打击城乡资本主义势力的有力武器。统购统销政策贯彻一年多来,总的形势是好的,广大群众勇跃卖余粮给国家,稳定了市场秩序,打退了资产阶级的疯狂进攻,保障了城乡粮食、油料、棉花的正常供应。但是,也有个别农村不响应国家的号召,抵制统购统销工作,把多余的粮食隐藏起来,这是狭隘的农民意识。有的农户经过反复地思想工作,就是不开窃,思想工作不是万能的,要有点硬措施。张庄的干部从一户农民家的门楼地下,挖出四个大瓮,全是小麦,有一瓮已发霉变质,这是什么问题?这是对抗,反对统购统销。张庄的一次行动翻出粮食上万斤,我们姚家庄咋样?至今按兵不动。孔庆辉同志,你的工作太软了吧?俺们这次来,就是配合村干部挨家挨户搜查,发现余粮当场收购,你看怎样,孔庆辉同志?”
孔庆辉不紧不慢地说:“再过三天出正月,大年下这样做不吉利,出正月俺保证完成任务。”
“不沾。”张水山斩钉截铁地说:“各村都在行动,打草惊蛇,等各家把粮食转移走,再翻就晚了。”
孔庆辉说:“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
“你们找两个基干民兵,带上镢头、口袋,边查边收。”张水山说。
孔庆辉在张水山的督促下,带着姚二狗和左三从村西头一户不拉地翻查,用镢头墩着各户的屋地,凡有咚咚空音的地方,都用镢头刨开,查出了一些余粮,其中有乔氏家里的黑豆和麦子。乔氏搂着左胜利倚门而站,看着扛走了三布袋黑豆和五布袋麦子,泪水夺眶而出。
粮食被统走了,乔氏拉着儿子呆呆地站在院里,突然一个身着中山装、政府工作人员打扮的青年进家来,问:“这是左东方同志的家吗?”
“是。”乔氏打量着来人,“你从哪儿来?他爷爷去年过世了。”
“呀!”那青年惋惜地说:“来晚了,副市长专门派俺来看望他老人家。”
欲知来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姚联官棒打鸳鸯
           第五十六回
姚联官棒打鸳鸯       左景武推荐联官
话说乔桂香家来了位不速之客,说是代表副市长来看望左老歪的,乔氏没在意,公爹是老革命,在世时经常有人来探视,不足为奇。谁知青年人听说左老歪去世后说:“太可惜了,副市长专门派俺来,难道他不知道老人不在了?”
乔氏热情地把青年人招呼到屋里,青年人把提来的点心和水果放在桌上,乔氏说:“请问你从哪来?能想着他老人家俺就高兴了,还带着东西!”
左胜利手扶着门框,右手食指抠着下嘴唇,眼馋是盯着桌子上红纸盒里的点心,一股香油味钻入鼻孔,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小朋友,过来给个苹果。”青年人喊左胜利。
“快叫叔叔,胜利!”乔氏说。
“叔叔!”胜利胆怯地走到桌前,接过苹果。
那青年拘束地对乔氏说:“俺从开口市来,请问嫂子贵姓?”
“俺姓乔,是他的儿媳妇。”
“嫂子,别怪你大哥,他只知道干革命,不顾家,没能回来为老父送终,俺代表副市长向你道歉,回去把家里的情况向副市长汇报,他一定会回来尽孝的。”
“你们副市长叫什么?”乔氏感觉出青年人话中的意思
“左景武呀!”青年人觉得她的问题奇怪。
乔氏明白了,问:“他是啥时候到开口市的,不是在部队上吗?”
“副市长原是部队上的参谋长,从朝鲜战场上回来转入地方,上班快两月了,工作忙脱不开身,昨天他告诉俺家中有个老父亲,派俺来看望他老人家,方便的话带到开口市住些日子。谁知……”
“他没说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说。对了,好象说有个兄弟在抗日时期牺牲了,老母亲已去世多年。”
“胜利!过来。”乔氏有些不满。
“娘!啥事?”胜利手里举着半个苹果。
“叫这位叔叔看看你是谁?”
“那青年拉住胜利的手说:“这是副市长的侄子吧?小朋友,几岁了。”
“他兄弟都牺牲十几年了,哪来的这么小的侄子。”乔氏的话中带着责备。
青年人的脸立刻红到脖子根,瞅着小男孩的脸,再不敢贸然开口。
“你看他像不像你们副市长?这是他儿子!”乔氏把话挑明。
“像!真像!”青年人已悟出内中奥密,看看胜利,瞅瞅乔氏说:“副市长怎么没提过?”
“这不能怪他,他不回家咋知道还有个小子?胜利都六岁了,也不知他爹是狗样儿还是猫样?”乔氏说。
青年人彻底明白了,好多老干部都是家里一窝外边一窝,原来副市长家里还有个俊媳妇和大小子。笑嘻嘻地说:“胜利,找你爸爸去吧?你爸爸是大官。”
胜利眨着怯生生的大眼,乔氏答话说:“他当他的官,俺当俺的民,烦劳你告诉他家里有他一个亲生儿子,别忘了儿子就沾!”
“嫂子别见怪,俺有眼不识金镶玉,刚来时说话冒犯了嫂子,请你见谅。嫂子的话俺一定捎到,家里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尽管说,你在家替副市长照顾老人,抚养儿子,有功之人。”
“什么功不功的,都是俺应该做的。有什么困难,老百姓过日子粗粮淡饭能吃饱肚子就沾,要说需要什么,你对他说,儿子需要爹,别的啥都不需要!”
“是,是是。俺回去一定如实向副市长回报。”青年人带着不安的心情走了。
乔氏心里酸楚楚地目送青年人走远,乡间小道弯弯曲曲地向西北方向伸去,不远处有一片红荆树,从茂密的红荆树冠内传出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谷!一对喜鹊展着花翅从窑场那边飞来落在红荆树头上,赶走了布谷鸟。
胜利抱着娘的腿不言语,乔氏情不自禁地抚摩着儿子的头,说:“胜利,想见爹不?”
“想,爹是啥样?”胜利睁着渴望的眼睛。
乔氏拉着儿子回家,到北屋把被烟熏得黑乎乎的箱子打开,从底儿上摸出一个布包,慢慢解开,一个牛皮纸旧信封露出来,乔氏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到门口明亮处对胜利说:“你看看这左边的人是谁?他就是你爹。”
“哇!俺爹好威武啊!”胜利高兴地喊了声,同时指指右边的女人说,“这是你吧?娘!”
乔氏心中打翻了五味瓶,面带窘色地说:“你看像娘吗?娘没那福份。”
“她是谁?为啥爹和她一块照像?”胜利噘着小嘴问。
乔氏的眼圈红了,说:“这是大人的事,你长大就知道了,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
“不,俺现在就想知道,娘,你快说呀!”
“娘将来一定对你说,你快长吧,长大找你爹去上学,吃白面睡洋楼,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你说好不?”
“好,娘去不?”
“娘不去,娘不能去。”
“娘不去俺也不去。娘!爹为啥不回来?”
“你爹工作忙,没空。”
“爹是不是把俺忘了?”
“你爹不会忘胜利的,你是他亲儿子,他怎么能不要你?”
“俺想爹!”
乔氏把胜利和左景武的照片紧抱在一起。
寒来署往几时休,光阳逐水流。这一年姚联顺心想事成,士途风顺。在邢武县师范毕业后分配在双吕中心小学任教,年前与郑美娟结为伉俪,心中美不胜美,小分头梳得油光,中山装笔直。已是春暖花开,仍把郑美娟给他织的浅灰色围脖挂在脖颈上,长长的穗头垂在胸前成了装饰品,陪衬得小白脸更加细嫩,人们都夸这小俩口是仙造神设,天作之合。每逢他俩并肩走在双吕街头,大闺女小媳妇眼气郑美娟,馋得流口水,小伙子嫉妒姚联顺,吐唾沫,“呸!美的,栽个跟着摔死!”
姚联顺每日夜宿粮站,与郑美娟朝夕相处,郑美娟的宿舍成了小俩口的家。姚联顺每天得意的鼻尖上的肉瘊在舞蹈,郑美娟身段更加丰满,小圆脸犹如熟透的红杏,肩膀上的两只小辫,捆着花手绢,整天随着姚联顺跳动。
姚联顺俩口子的甜蜜生活,苦了姚联官俩口子。姚联顺怀抱着玉娇娥,早把刘桂巧这朵刺菜花丢在脑后,刘桂巧百无聊赖,白天有孩子折腾倒还好过,夜晚实在难熬,等姚联官,姚联官不来,想姚联顺,姚联顺不至,把三岁的闺女春莲当男人抱在怀中,伸手一摸平平扁扁,二指长的玩意儿没有。她想到双吕粮站去找姚联官,无奈抱着孩子拐着腿力不从心。她骂姚联顺没良心,忘恩负义,她咒郑美娟不得好死,她可怜自己成了狗尾巴草,臭蒿子,被无情人弃之路旁。
姚联官的情绪更加沮丧,看见姚联顺和郑美娟如胶如漆的样子,气就不顺,像喝了大粪汤一样恶心,如同含着苍蝇一样倒口味,更犹如掉到醋缸里嚼着青杨梅一样酸得胃疼。他想回家躲避,又不愿见一瘸一拐,吹胡子瞪眼睛的那只母老虎。每逢把刘桂巧和郑美娟放在脑子里比较,一个是温柔的白天鹅,一个是****长刺的臭刺猬,一个是貌似苏妲己,容如杨玉环的窃窕淑女,一个是肥头大耳的猪八戒。悔不该当初娶刘桂巧,恨不该把郑美娟许给姚联顺。那时错打了小九九,如果当初下决心离了刘桂巧,一门心思去争取郑美娟,不见得不可能。便宜了联顺这小子,看他美的,整天摇头晃脑,不知姓啥好。快半年了没挨过郑美娟的身子,不沾,这日子没法过,得想个办法把小五调走。
左老常家的孙子左熙贵当了县教育局副局长,上任不久到各中心小学校检查教学质量,在双吕听了姚联顺给四年级学生讲语文示范课,鼓励姚联顺说:“毕业后经过半年的教学实践,进步不小,课文分析得很透澈,深入浅出,形象易懂,今后要继续努力。”
姚联顺得意地说:“承蒙局长夸奖,晚生授受有愧,初出茅庐,阅历浮浅,经验溃泛,班门弄斧,望多指教。”
“说你胖你就喘,关云长过河,谦虚(須)过渡(度),你小子是啥德性,在你穿漏腚裤子时俺就知道。别在俺跟前咬文嚼字。”左熙贵说。
“你是门缝里瞧人,过去的皇历看不得,小时候的劣习早改了。”
“有进步就好,你哥在粮站不,俺去找他玩一会儿,快一年了没见面。”
“在,你去吧。”
姚联官早晨听姚联顺说上午要讲示范课,县教育局来人检查,估计他上午不会回来,找个词儿把张水山派出去,以盘点为名将大门关上,与郑美娟在办公室内调起情来。郑美娟半推半就秋波绵绵,姚联官主动进攻淫意盛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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