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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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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副市长,有位老乡来找。”通信员站在门口。
“请进来!”左景武扬起两道竖眉望着门外。
姚联官满头大汗进来,把大包小包放在地说:“左副市长,还认得俺不?”
左景武睁大两只眼,压眉一瞅,站起来说:“噢!想起来了,你是姚联江的四弟叫联,联官,稀客。”
“对,副市长记性真好,原不你做大官。”姚联官开口就奉承。
左景武握着姚联官伸过来的手,说:“你这是搬家呀?”
姚联官指着地上的包说:“这是红薯,现刨的,这是小米,刚碾的,这是花生,才炒的,这是大枣,俺从瓮里一个一个挑的,这是绿豆,今年收的,你在城里吃不到这些东西,带点土特产希罕。”
通信员递给姚联官一杯开水,将一堆包裹掂到里屋。姚联官坐在左景武对面,说:“上次回家那事儿办得严丝合缝,可把俩位老人气懵了,你也真能……”
左景武把手一摆,说:“过去的事不提了,去年俺派秘书到家里看了看,家里情况都已知道,你来开口市有事吗?”
“没啥大事?”姚联官一时不好意思开口。
“直说。俺上午还有个会,没工夫长谈,你若今天不走就先到家里去,晚上再说。”
姚联官觉得在家守着一家人更不便张口,壮着胆子说:“那俺就直说,不怕你笑话,咱县正在撤区建乡,有人推荐俺当副乡长,僧多粥少,就一个副乡长名额,俺担心组织部门研究时被刷下来,面子上不好看。想请你给高****写封信。”
“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左景武略有所思地问。
“在双吕粮站当站长,快三年了。”
“是不是党员?”
“是,四九年入党,是你爹的介绍人。”
左景武从抽屉内取出信纸,写了封便信,装在信封内粘牢,说:“你把信交给高****,告诉他有空到村里去看看你嫂子。”
姚联官激动得双手发抖,接过信小心地装在口袋内,说:“口信一定捎到,多谢副市长,你抽空回家看看吧,乡亲们都很想你,你那小子长得可像你呢!”
“啊!你还有事没?俺没时间陪你,你大嫂刘二环不是在市里吗?找过她没有?”
“大哥牺牲时来过一趟,现在不知咋样?”
“挺好,可能快结婚了。”
“好哇!俺要去喝她的喜酒。”
“对喽!就应该这样,以后是门亲戚,你大嫂可能干呢!找的男朋友在市委办公室当主任,以后有事去找他们。”
“是,俺走了。”
姚联官没想到左景武这么顺利给写了信,喜不胜喜。又想到大嫂刘二环要改嫁,小五的话在耳边响起,搂草打兔子,捎带着在探探虚实,找大嫂谈谈,不能叫她把家产都带走,那就太便宜她了!
姚联官步行来到市医院对面的老家属院院内,刘二环的家仍旧,院内空无一人,推推房门一把小锁挂在用铁丝做的门鼻儿上,****一推竟连锁带铁丝拔了出来,姚联官心慌了,左右看看没人发现,大着胆子闪身进了屋,把门反插上。听听院内仍鸦默雀静,动手把刘二环房内的箱子柜子用切菜刀撬开,翻了个底朝天,床上床下旮旮旯旯统统翻个遍,没找到大哥遗留下的金条元宝,看来大哥是个笨蛋,没藏下任何贵重物品,怎么办?空手而归?何不顺手牵羊!姚联官把刘二环准备结婚的衣服包了个包袱,连同找到的现金五百元搜洗一空,刚要出门,忽听院里有人喊:“刘医生在家吗?”吓得姚联官顿时大汗淋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母女对面难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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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对面难相认       蓝梅偶然有佳音
话说姚联官在刘二环家行窃,正欲脱身,忽听得院子里有人喊:“刘医生在家吗?”遽然间将姚联官吓得小便失禁,抄起切菜刀,闪身躲在门后,听得东边一户门响,应道:“你找那位刘医生?”来人答道:“找外科刘照阳,院长叫他有事。”应者说:“不是找刘二环呀,她回家了。刘照阳医生住在后边一排。”找人的人去了后排,东边那户人家响起了插门声。姚联官心惊肉跳地在门后听个清楚。住在后边的叫刘照阳的医生跟着来人去了医院,院里又人绝声息。姚联官警惕地拉开一条门缝,观察到院内确实无人,迅速走出门外,快步离开医院家属院,直奔开口市东关。
姚联官在东关路口未能截上马车,不敢停留,一溜小跑上了回家的路程,头也不敢扭,一口气窜出二十里开外。向前看,不远处有一大村庄便是祝村,待气喘吁吁地走到祝村西口,有心坐在打麦场的碌碡上歇歇脚,突然想起杨水云就住在祝村西头。姚联官似惊弓之鸟,四下张望见村口无人,仓皇地钻进祝村村北的枣树行内。他恨秋风把所有的树叶扫个净光,他恨自己的腿短跑不快,将上衣领子提提,如同驼鸟钻头不顾腚地将头埋在沙石里,他把头缩进衣领内,不敢左顾右盼,一心想赶快离开祝村。猝不及防,一根低垂的枣树枝挡住了他的去路,躲闪不过,姚联官的麻脸和手背被葛针划出了几道血口子。
姚联官好不容易从祝村后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在村东口又有一个半大小伙子站在面前,诧异地说:“你、你这人真怪,有、有大路不走,为啥串树行子?”
姚联官心想俺愿走哪儿走哪儿,多管闲事。抬头一瞧,原来是侄子春盛,已长得和他差不多高,差点没认出来。
春盛抢先开了口,说:“这、这不是四叔吗?你这、这是咋啦?”
姚联官环视四周,见只有春盛一人,走近他的身旁,小声说:“春盛啊?长这么高了?刚才没注意被葛针划了一下,你娘好吧?”
“好。”春盛说:“四叔从、从哪儿来?走、走到家去吧,俺娘在家。”
“不,不去了,单位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对你娘说,下回去看她。”
“四、四叔为啥不从街里走?”
“就是怕见到你娘,拉到家里耽误时间,你回家吧,四叔走了。”
姚联官匆匆告别春盛,落荒而逃。
姚联官窜出十步开外,只听春盛在身后说:“四、四叔慢走,俺、俺有事对你说。”姚联官心想你能有什么好事,根本没理会春盛。
其实春盛是想告诉姚联官黄菊的情况,见四叔走远,又想到娘不叫对他说,欲追又止。春盛回家后并没有把见到四叔的事对他娘说,免得招惹一顿臭骂。
自从姚联江牺牲在朝鲜战场,捆绑黄菊心头的两根绳索,解去了一根,不再担心他的安危,但闺女翠英找不到,使黄菊终日愁肠百结。
姚联江的死,化解了黄菊对刘二环的仇结,她不再恨刘二环,反而把她视做同命相连的亲人,隔三叉五地去看看她们****。
刘二环答应为黄菊保密,对外二人相互之间以姐妹称呼,对姚联官不提黄菊的下落。刘二环曾劝黄菊和她一块生活,一来帮助照顾春森,二来互相之间好照应。黄菊谢绝了刘二环的好意,她担心碰见姚联官,重新给自己的生活招来灾难,同时,水文家夫妻俩对自己亲如一家,孩子正需要保姆,不愿违约。
年年端午祭屈原/苇叶江米粽枣甜/一根艾条插门外/避邪驱鬼全家安。
眨眼间黄菊已在水文家当保姆将近两年,水文的儿子水波已是满院子逮蚂蚁。明天就是端午节,在主人的授意下,黄菊早晨起来到东门里菜市场上买来一把新鲜的苇叶,浸泡在水盆内。水波要在盆内捞苇叶玩,黄菊哄着他在清风楼前边买回一个糖人。
天黑后,黄菊将水波哄睡,便和女主人范惠琴在灯下包起了粽子。手忙嘴不闲,难得坐在一块拉家常。范惠琴对黄菊家庭观念很淡薄特别纳闷,多少次想问都没逮住个机会,今格黑喽又不上班又没孩子闹,便打问起来:“黄阿姨,你在俺家干了快两年了,怎么也不提回家看看?”
“回家干吗?”黄菊随便搪塞着。
“祝村离这不远,二三十里地,啥时候想回去言一声,看看亲人去吧?”
“家中上无公婆、下无儿女,娘家无父母,房内无丈夫,俺是自己吃饱饭全家不饿的人,不回家。”黄菊的心情很沉重。
范惠琴听黄菊说话的声音中悲切切的,不便在问。为了打破沉闷,说:“黄阿姨岁数不大,为啥不再找一个?”
“俺这个人思想守旧,没生那份心,一个人过日子消停。”
坐在灯下看书的水文放下书本,插话说:“俺给黄阿姨在开口市找个对象吧?三四十岁,失去妻子的好头不难找,你想找个啥样的?”
黄菊羞涩地不说话,范惠琴批评水文说:“看你的书吧,打什么岔?女同志说话你们男同志少答腔。”水文又举起了书本。
黄菊说:“俺觉得当保姆很好,等把水波带大,俺再换一户人家。”
“像你这样的保姆难得找一个。”范惠琴满意地夸奖黄菊,说:“有的家顾用的保姆家庭琐事特多,十天半月就回家,三天两头地来人,个别保姆手脚不干净,买东西贪污小钱。你在俺家干了两年,街坊邻居对你没有不翘大拇指的。别走了,再有几年水波上学,你就在俺家管家务。”
“沾,只要你们不嫌弃,将来俺再给水波带小弟弟,侍候你们一辈子。”
范惠琴在水盆内捞摸着江米,说:“米快包完了,俺看粽子不多,水文,你买了几斤江米?”
“五斤。”水文没放书本,也没多说一个字。
“江米俺没泡完,今年天热得早,怕吃不完坏喽,过了端午节还可以包。”黄菊解释。
范惠琴站起了伸伸懒腰,活动活动腿脚,说:“赶明水波姑姑带着孩子来,吃点拿点,黄阿姨再去泡点米,多包点。”
黄菊从东屋掂进来一古扭儿江米,一边往水盆里倒,一边问:“泡这么多沾不?”
“都泡在里边吧,苇叶够不够?”
“够。”
“够就都泡喽,志红爱吃粽子。”
“他姑姑住在哪儿?怎么没见来过。”黄菊问。
“多难。”范惠琴说:“他姑姑守着杂货铺,他姑夫常年病的不能出家门,去年他姑夫没过去冬天,闪过年闺女病了,两三年了就去年来这打了个卯。”
“他姑夫多大岁数?啥病?”
“痨伤,才四十多岁就走了,苦了他姑姑。”
“痨伤就怕过冬天。”
“谁说不是来,以前住的离这不远,大人来不了闺女常来,不知在哪儿听了些妖言魔语,就轻信了,搬得远远的,一年也见不了一面。”
黄菊和范惠琴又插手包粽子,黄菊接着刚才的话问:“他姑姑原先住在市里?”
“可不?”
“住在哪条街?”
“嗯嗯!”水文看着书本不露声色地干咳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啊啊!不远,就住在府前街附近。”范惠琴心领神会,笼而统之地回答。
“他姑姑的闺女多大了,怎么也病了?”
“志红十四五岁了,长的个不小,几个月了不好好吃东西,瘦得跟黄花菜一样。”
“啥病?”
“不知道,去年秋天来过一趟,你往你妹妹家去了,没看见,那时长得跟花骨朵似的。”
“闺女的病好了没有?赶明能来不?”
“听说好了,还不利落,赶明她妈骑自行车驮着她来。”
端午节的早晨,家家户户在大门口的门鼻儿上插着一缕艾条,艾条的清香给初夏带来一股凉爽,太阳被灰暗的浮云遮住,天空淅沥沥下了一阵小雨,大朵大朵的白云追逐着西北风向东南方向飞去,太阳从云层里露出笑脸,日上三竿之时,天空万里无云,阳光一显它的淫威,空气一会儿比一会儿烫手。
水芳亭带着闺女钱志红顶着炎阳来到水文家,自行车前梁上坐着瘦如黄花的闺女,车后座上捆着一只八斗篮子,水葶亭四方大脸上挂满了汗珠。
范惠琴在家里听到门外自行车的铃响,拉着水波的小手说:“水波,接你姑姑去,你听姑姑和姐姐来了。”
水芳亭将自行车停在门口,钱志红从妈妈的杯里下了车,喊道:“舅妈你好?水波好?”
范惠琴上前拽住钱志红的手心疼地说:“看俺闺女瘦的,脸都变形了,胳膊上的皮跟纸一样,哪还有肉?病好了没有?还吃药不?”
水芳亭边逗水波边解篮子,说:“病了快半年了,累死人了,刚好点,就是不好好吃饭,你看那头发干的跟蒿草一样,胳膊腿细的像干棒棍儿,腰瘦成一掐粗。看你水波多好,活崩乱跳的,水波,喊姑姑!”
“姑姑好!”水波天真地,稚声儿气地喊。
“水波,过来,姑姑给你带粽子来了,刚煮的,出锅就带来了,还热呢,吃不?”水芳亭说。
“吃!”水波像条小尾巴跟着姑姑进了院。
范惠琴忙说:“俺也包的粽子,说的是等你们一来就下锅煮。”
“你包的是大枣的,俺包了几个水波好吃的大肉馅。”
范惠琴抚摸着钱志红的刀瘦脸,说:“闺女!啥病弄成这个样子?”
“没大病,妈说俺窝住食了,肚子疼,吃东西就吐。”钱志红说。
“你妈也是,光知道守着她那个小铺挣钱,为啥不早点找医生?”范惠琴埋怨姐姐。
“谁说不是来,开始没注意,窝住食,以为饿几天就好了,哪知越拖越厉害。这孩子打小胃口就不好,那年又饿了七天,落下了个胃疼病根,这不,吃了几十付中药,才见轻。”水芳亭说。
钱志红踮着轻盈的步伐抢先进了北屋,见房内无人,问:“舅妈,舅舅呢?”
“你舅舅上班,晌午回家吃饭,俺今格调休专门在家接着你。”
“谁在东屋做饭?”钱志红听见小东屋内有锅碗勺盆地撞击声。
“黄阿姨。”
“给俺做啥好吃的?”钱志红虽然病体虚弱,仍然一副天真烂漫地神采。
“听说你的胃口不好,不敢叫你多吃粽子,俺叫黄阿姨给你包饺子。”范惠琴瞅着钱志红活泼可爱的样子,又心疼又喜欢。
“俺不吃饺子,饺子更不好消化,俺吃大枣粽子。”钱志红站在北屋门口努努着小嘴。
“好好,不吃饺子吃粽子,看你妈把你娇的。”
“舅妈,俺去东屋看看黄阿姨包的啥馅饺子,好吃俺就尝几个。”钱志红说。
“去吧,黄阿姨的脾气可好呢。”
“志红,别在东屋跟阿姨捣乱。”水芳亭喊。
水芳亭从八斗蓝内取出一只掉着角的长方形粽子,解开紧紧捆绑的线绳,剥开暗绿色的苇叶,一股肉香味喷出,江米团还袅袅冒着热气,举在水波嘴前,说:“俺知道水波好吃肉,这是姑姑专门给你包的,张大嘴,咬一口。”
水波小嘴巴张到极限,狠狠地咬了一口,带出一块红白猪肉块,两腮沾满江米,范惠琴忙接过粽子,擦去脸蛋的江米粒,说:“看把你馋的,过来,妈喂你。”
水芳亭说:“就是住的太远,来一趟不方便,清早起来下雨,俺说来不成了,没想到不大一会儿晴了天,太阳还很毒。”
“床上有把破扇子,你拿起来扇扇风,看那汗?”
“屋里凉快,一会儿就落汗了。”
“姐。”范惠琴小声问:“你们靛市街的房子还对外出租着?”
“卖了,去年冬天她爸爸去世时,急等着用钱,住医院拉下一屁股窟窿,反正也不准备回去住了。”水芳亭说。
“当初就不该听哪巫汉的鬼话,看那时把志红制摆得苦的,差点要了命,不是水文发现得早,送到医院抢救,真闹出大岔子。”范惠琴提起那年的事,还非常后怕。
“鬼迷了心窃。”水芳亭也后悔。“不过搬家还是对的,第二年听租房户说,有人去家里找志红,多危险。”
“是个什么人找志红,是不是她亲爹娘?”
“头一次是一男一女,女的说志红是她丢失的女儿,第二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都被租房户给轰走了。后来没听说再有人找。”水芳亭提起这事还心有余悸。
“可得小心点,志红知道不?”
“那能叫她知道,自从搬到孔村,都不知道志红是俺抱养的,都以为是俺亲生的。其实志线的脸庞不像俺,有点像她爸的下尖脸,闺女随爸,儿子随妈,没人怀疑。”
“多亏了搬家,不然被人家认走了。”
“也是天意。”水芳亭说:“志红爸爸临终时说,既然有人找就说明志红的亲爹娘还健在,要理解人家的心。叫俺将来在临死前将真像告诉志红,那时俺俩都不在了,叫志红去找她的亲爹娘。”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范惠琴很受感动,说:“你们就在孔村住着吧,反正俺也不准备回老家住了,听说市政府有盖家属院的打算,将来水文分了房子,更不回去了。”
“俺先住着,等手头宽裕些俺把房子翻盖翻盖,给水波留着。”水芳亭知道娘家的房子不是自己的家,住着不气势。
“给他留着?等他长大后社会发展成啥样?人家去住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还回农村?”
“是啊!小孩子长大喽是啥样谁也难以预料,俺志红将来能不能有点出息?听天由命吧。”
“志红聪明,听说在学校学习成绩不错。”
“在班里是头名状元。”水芳亭说:“这次病了半年,耽误了不少功课,志红知道学习,在家病着还看书呢。”
“现在志红读几年级?”
“上初二,俺想叫她读到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觉得没力量供她上大学。”
“姐姐有福气,快熬到头了,再有四年志红参加工作,当了国家干部,给你挣钱,养活你。”
“将来找工作还不是得靠她舅舅?”
黄菊在水文家当保姆,每每看到人家一家人欢天喜地,心中就倍加想念闺女翠英,备受情感上的折磨。今日,黄菊听得水波姑姑带着闺女来串亲家,院子里一片欢歌笑语,天伦之乐。触景生情,黄菊的心尤如煮在开水里,烧得难以忍受,泪水伴着饺子馅捏在饺子内。
“阿姨在包饺子呀?”黄菊正在擀饺子皮,听得身后有一童女的声音,眨眨眼收回泪线,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脸,转过身来,看见一位瘦高个女孩,头顶已到了自己的眉稍,黄黄着长刀脸,憨憨的眼眉,有点似见过的感觉。缺少油亮的头发,梳着两只齐肩小辫,神情有些颓沉,她不像那年黄菊在街里见到的花蝴蝶女孩,她是一位刚病愈的少女。
尽管黄菊否定了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但好像这位少女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染力,有一见如故的感觉,非常亲近。
钱志红对眼前这位古铜色大脸庞的阿姨,也有似见非见的幻觉,好像这位保姆身上有一股强大的磁引力,在把她往她的怀里拉。
双方的眼神在不足五尺的距离之间相撞,都在心里溅起一束温亲的浪花。钱志红被吸引力拉过去,紧贴住黄菊的身体,双方的气味,体温,血液交汇在一起。
钱志红将头亲昵地靠在黄菊的膀尖上,说:“黄阿姨,这饺了是什么馅,真香!”
黄菊的身体微微一颤,如同闹了一次四级地震,这女孩的血浆已经灌进了她的血管里,融融向迩。黄菊摇摇头使自己冷静下来,说:“你舅妈看你亲,说你的嘴头高,猪肉多,大葱多,白菜少,馅里还加了小磨香油,能不香吗?”
“阿姨包的饺子真好看,个个都像小猫耳朵。”钱志红两手指捏着饺子边,掂得高高的。
“过去包饺子俺都是捏,那样包的饺子有面疙瘩,这样包边小馅大好吃。”
“俺想包一个?”
“沾,你洗手没有?”
“俺来时才洗的,在路上哪儿也没摸,黄阿姨,你看干净不?”
黄菊瞅着钱志红伸过来的大而厚的手说:“干净,包吧,闺女,你的手不像女孩的手,和俺的手一样,又厚又大。”
“俺妈说手大有福,阿姨,你也有福。”
“阿姨没福……”黄菊没往下说。
“从旧社会过来的人,都吃了不少苦,现在是新社会,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唉!”黄菊无言以对。
“黄阿姨,是这样包吗?”钱志红举着自己包的歪七扭八的饺子。
“对,就这样包。”黄菊夸奖说:“志红真聪明,一看就会。”
吃午饭的时候,北屋地当中摆放下一张一尺多高的长方形地桌,四周放了五个座位,有两个三块木板钉的方凳,有一个小马扎,两个木墩子。落座时水波要挨着姑姑坐,范惠琴将钱志红拉在旁边。黄菊端进来热气蒸蒸的粽子,又放在地桌中间一盘白糖,说:“你们先粘着糖吃粽子,俺去下饺了,一会儿喝饺子汤。”
范惠琴剥开一个大粽子,托着苇叶递在钱志红脸前,说:“志红,给你吃这个,里边有三个大紫枣,可甜呢?”
“俺不吃,俺要吃饺子。”钱志红不接。
“你刚才不是说饺子是死面的不好消化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黄阿姨包的饺子香,俺不吃粽子啦。”
“黄阿姨的人缘好,志红一见就喜欢上了。”范惠琴自己吃着粽子,说:“志红稍等一会儿,饺子马上就煮好。”
水芳亭在一旁说:“黄阿姨好,一会儿把黄阿姨带到咱家,叫黄阿姨伺候你,妈管不了你。”
“你说话算数?不许耍赖!”钱志红指着妈说。
“这么大闺女还顾保姆?”水芳亭改口。
“妈说话不算数,赖皮!”钱志红噘起了小嘴。
“叫你妈给你顾个老师吧,在家辅导你的功课,把生病耽误的课补补。”水文说。
“俺不要,能撵上课。”钱志红拒绝。
“饺子好了,谁吃?”黄菊端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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