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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赐福 (2)-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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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月一局悬,他藉著月光追著那人的身影,追进天水庄的密林里,月光被隐去大半,他正暗恼黑暗可能带走那人的足迹时,带著有趣的声音让他及时煞步。
  “嗯嗯,是谁呢?让我想想看,会是谁沉不住气,来找我麻烦呢?”
  是禳福她义爹!
  破运讶异于她义爹会早一步封住那黑衣人的去路。他记得,她义爹对女儿间的争斗向来不太爱管,真有人死了也是厚葬而已,不曾出面为哪个女儿作主过。
  “我呢?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动了我的东西,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想要动,那就是自找死路了。”
  “哼,我认栽了。”那黑衣人自知自己对付不了他,抛下双剑,自嘲道:“算我运气不好,不该选在今夜来杀人。”
  “不管你选在哪一夜,你、水远动不了我的东西。”
  “是动不了那叫禳福的姑娘吗?”黑衣人笑道:“传闻中,庄主身边有个神算女儿,您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将她深锁庄内,是怕有人抢走了她吗?”
  “我怕吗?呵呵呵,我呢,最欢迎像你这样的人来闯庄,抢走了什么都好,我等著看你能保有多久,但……”他眯起妖野的黑瞳:“只有几样东西是不能抢,抢走了我的乐趣,我还玩什么?你错在投错了胎、错在选错了主子、错在太小看我,啊,不如说,你的命运注定了不停地犯错,以致英年早逝。”
  那黑衣人彷佛感受到他的杀气,袖中滑落短剑,正要施暗招逃命,忽觉眼前人影不见,惊讶才起,颈间一股剧痛让他喊出声,头颅撞到地上,竟然没有疼痛之感了,他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以自己的身形上能像球一样地撞到地口
  他嘴大张,瞪著那没有头的身子直立在方才他所站的地方。
  “啊——”
  “有的人呢,不适合出现在我眼前。一点玩弄的乐趣也没有,看了碍眼。”他将那颗头踢到破运的怀里,邪气地笑道:“你能猜出是谁吗?拉开帕子看看啊。”
  破运尚震慑于连不眨眼都无法看清的武功招数,一时间只能听话地拉下那头颅的蒙面帕子。
  是杨善人之子?
  “想学我这个天下大善人?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钱!”禳福她义爹不以为意地说道:“等寿儿回来,去灭了他们,一个也不要留。”
  “他们……都是杀手?”
  “你看不出来吗?”薄唇勾起兴味的笑:“你不适合当杀手,你天生也不是个杀手的命,可是,你就是当杀手了,这跟禳福根深蒂固的观念完全背道而驰啊。她认为人命是天定的,就连每个人心中所想、所说的一切都是由上天操控的,人们只是自以为拥有自己的意识,如果让她知道在她眼下就有一个例外发生,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我教养得不错吧?”
  破运恨咬著牙,道:
  “你到底想对禳福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禳福会怎么做呢?破运,你以为你真能如其名一样,陪在她身边,就能让她再回到原来的样子吗?到最后,究竟是她被你同化了,还是你不得不被同化呢?”
  轻笑声再起,刺耳得几乎穿透破运的耳膜。
  “记得,等寿儿回来后,跟她一块来见我。敢让我的女儿受惊,这罪可不小呢。”朗朗笑声,随著他的身影离开如鬼魅般的密林。
  破运抿起唇,在慢慢走回禳福阁的途中,越发感觉到要保护禳福不再受她义爹的摧残有多么地异想天开,但,他岂能放弃!
  方到房外,就听见凤鸣祥对著禳福柔声说道:
  “禳福,这房间乱了,我带你到隔壁房去歇息吧。”
  凤呜祥怎么能抱得动禳福呢?他快步走进屋内,正好又听到凤鸣祥道:
  “沧元,拜托你了,小心点,禳福不会主动搂住人的——”
  破运闻言,异样的恼怒立刻从心口泛滥开来,连忙走进内室,目睹余沧元从床上横抱起禳福来。
  “不!”他叫道,同时引来两人注目。
  “怎么了?那人捉到了吗?”凤鸣祥急问。
  破运目不转睛地望著余沧元抱著禳福的样子,禳福彷佛没有受到任何惊吓般,面无表情的。
  是啊,只怕禳福连平常当她双脚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会在意是谁来抱她呢?!
  “破运?”
  “捉到了——”视线仍落在靠在余沧元怀里的禳福,竟有一股冲动想要上前将她抱回来。
  有人一块关怀她,不是很好吗?他到底是怎么了?发狂了吗?
  心中充满矛盾的思绪,眼睁睁看著余沧元走过自己的身边时,禳福一头散落的长发几乎要垂到地,他直觉伸手要碰触,忽地,小手拉住他的。
  他一愕,抬起眼,瞧见她向自己伸出藕臂来。
  他连忙接过她软软的身子,感觉她用力吐了一口气后,彷佛不习惯闻到别人的气味,随即,她的脸埋进他的怀里,不再理人。
  禳福从没有这么主动过,为什么?
  余沧元的神色极为复杂,甚至……带有几分微不可见的恼意。前几天他才知道这姓余的似乎喜欢上禳福了,喜欢的成分有多重,他不清楚,他只知道方才他的心里有著淡淡的喜悦,因为禳福选择了他。
  “我带她去隔壁,你们先回去吧。”破运不等他们离开,先行抱著她转进另一间房。
  另一间房略小,本来是他该睡的,但长年他睡在它处,这里一直没有动过。
  将她放上床后,他弯身帮她脱下小鞋,嘴里说道:
  “小姐,该休息了。”
  “破运……为什么你浑身都是血呢?”
  他猛然抬头,讶异地发现她望著自己,随即惊觉他忘了先洗净污血,赶紧抹去脸上血迹的同时,连退著数步,想要融入黑暗,不让她再瞧见自己的血腥。
  “你受伤了吗?”她细声问道,语气里有抹困惑。
  “没……”
  “那,为什么有血呢?”
  “我……对了,小姐,你得休息了,我不吵你了,我去——”直退到内室的门口,他想要转身逃走。
  她彷佛没有发现他的狼狈,继续喃道:
  “晚上,我没有看见你啊——”
  她注意到他的存在了吗?注意得不是时候啊!他一身的污血还没有洗净,怎么能够告诉她,他不在是因为他去当杀人魔了呢?
  “破运?”
  “我……我……”他吞吞吐吐的。
  “你跟义爹一块出的门吗?”
  他一震。
  “你……被义爹控制了吗?”
  “……不,我是心甘情愿的。”他低声说道。
  “是吗?心甘情愿的吗?”
  “小姐……我……”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包括我。”她恍惚地说道:“我好累,想睡了。”
  他迟疑了一下,抹乾手心的血后,轻步上前,趁她躺好时,赶紧为她盖好被子。
  要退开时,突然对上她目不转睛的注视。
  他心一跳上立刻撇开视线,迅速退到门口,就地坐了下来,微靠著门板闭目养神。
  心有些乱,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最近一见禳福、一碰禳福…就心跳如狂……
  “破运……你还在吗?”
  内室传出的声音极轻,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在,小姐。”他警觉答道。
  “你怎么不去睡?”
  “我在睡了。”还好,不是追根究底他一身鲜血来自何处  还是,她已经发现了?
  “……在门口吗?”
  “嗯。”
  “……你在那儿睡了多久了?”
  破运照实答道:
  “从小姐双腿不便开始……也快六年了吧。”
  “六年……我几岁了?”
  “小姐刚满十六。”
  “我记得……我好像才过完十岁生日。”
  他闻言,感到既惊又喜。这几年别说是要她主动交谈了,连一句话都难从她嘴里吐出来,她的神智总是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不像今天,竟有重回红尘之感。
  思及此,他心里燃起希望,正等著她再主动问自己一些事,没料到沉默就此蔓延。他等了一会儿,听见有些凌乱轻浅的呼吸,他站起身无声息地走进内室。
  窗是关上的,为了防所有危险的可能性,但月光仍透进屋来,他眼力极佳地走到床前,见她不知何时已睡著了。
  她的眉头有些皱起,好像在不安稳的情况下入睡的。
  如果,她能笑,那该有多好。
  近乎发呆地望著她的小脸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为她弄好被子后,又忍不住痴痴看著她。
  最近,他的克制力太差了,时常失了神,这样要怎么守护著她呢?
  暗暗告诫自己一番后,正要退到门口暂作歇息,忽地瞧见铜镜倒在桌上,他上前扶好,藉著微弱的月光不经意地往镜中瞄了一眼。
  随即,他呆住——
  那样异样的神情……是他的吗?
  刚从余沧元脸上瞧见的表情……他也有了吗?
  那表示什么?
  回首看著禳福熟睡的小脸——难道,这几个月的异样,是因为他喜欢上了禳福?
  不再是报恩,不再是单纯的怜惜,而是——
  “我……喜欢上她了。”
  第五章
  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逃跑,当然是为了防她义爹或如水月等其他女儿发现——即使,她义爹此刻不在庄内;即使,有余沧元在为他们遮掩。
  想起余沧元,他内心百味杂陈。
  那日杨缮死后,连带著杨家庄的人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自然是他与司徒寿的杰作。
  这是第一次,他下手没有罪恶感。原是外表大善的善人之家,骨子里却个个都是杀手,若不是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恐怕自己会一直误以为世上的好人不少,她义爹只是个例外。
  如今,他才发现世上表里不一的人太多……那么,是不是有可能,以往他被迫地杀人,被杀的人表面无辜可怜,实际上却是有令人痛恨到该死的恨处?
  那,他是不是也不必这么内疚?可以在剑落下时,放弃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因为他只是在杀一个该死的人,有什么不对?
  这个想法瞬间从脑中闪过,他浑身一颤,立刻狠狠甩开心中魔念,暗自警惕自己,这种想法一旦有了,迟早有一天他会被这念头蚕食光,会如她义爹所愿彻底变成第二个司徒寿。
  “我绝不能动摇,禳福她还需要我。”他喃喃道。他已经双手血腥了,如果不再保有心中那块小小的净土,他还能守护他的禳福吗?
  当他结束杨家庄上下几十余口的命,回到天水庄时,余沧元就在禳福阁里等他。他先是一愣,以为禳福出了什么事?
  “没事,凤鸣祥在屋里头陪著她。”余沧元看穿他的想法:“我在这儿,是等你,有事要跟你谈。”
  “谈?”他与余沧元有什么好谈的?
  余沧元上前几步,确定无人窃听,才压低声音道:
  “你们逃吧。”见他面露错愕,余沧元继续道:“不逃,前几天的事还是会再度发生,直到……直到禳福死为止。”
  “这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要她死?”她何辜啊?
  “你以为她义爹在毁了这么多人之后,没有仇家吗?没有人重金买下杀手吗?那姓杨的就是最好的例子啊!搬来本城一年,谁能看得出他们上下四十余口从老人到小孩全是杀手组织?人人都迷惑于他们营造的假象,以为他们是迁居此地的积善之家,造桥、铺路都有他们的份,他们忍了一年是为了什么?为了要杀掉那男人!但那男人身边有个司徒寿,岂是好下手的?”
  “那也不该找上小姐啊!”禳福她几乎算是隐居了。小小的禳福阁就是她的全世界了,除了几个人,再也没有人会踏进楼阁一步过,谁会知道她的存在?
  见到余沧元的眼神,他暗惊,同时恍然大悟。是啊,小姐她在外人眼里是不存在的,但在其他女儿的眼里呢?
  就算,再不接触外人,只要她义爹将部分心思放在她身上,那些义女们中不乏水月这样的人啊!
  “小姐已经行动不便了,为什么他……还三不五时来撩拨小姐?”连他都可以敏感地察觉,小姐在她义爹心中的地位远超过其他女儿,为什么?因为小姐是跟他最久的女儿,还是小姐对那男人而言还有其它可以毁灭的价值?
  “逃吧。逃得远远的,你带著她逃吧。以后,还会有更多人的听信谣言,想尽办法要毁了这个能未卜先知的女儿。”
  “你以为,我们逃得了?”
  “我留下帮忙,你们逃。”
  他必是把错愕流露在脸上,只见余沧元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坚定道:
  “我还有该做的事要留下,而你们,既然不与庄主同道,那就逃吧。我做事,庄主一向信赖,必定可以让你们逃出去。凤鸣祥也会跟你们逃,她功夫虽不好,但机灵过人,若是临时出了什么问题,你就不必分心照顾禳福。至于逃出去之后,你们要怎么分道扬镳或者杀人灭口,我可就不管了。”
  余沧元在暗示什么?暗示等逃脱魔掌之后,要他神鬼不觉地杀了凤鸣祥,断了她义爹找到他们的所有可能性?
  彼此对视良久,他才垂下俊目,知道眼前的青年也已沉沦了,就算有朝一日余沧元脱离了那男人,只怕也无法再回到原来的模样了。
  还好,他还有禳福。
  禳福的存在,时刻提醒他,他不能掉下去,还好,还好……
  只是他还能撑多久?
  会不会有一天,他看著镜面中的自己,还沾沾自喜仍保有良善的乡野本性时,殊不知自己已化为凶残的恶兽?
  所以,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在余沧元的掩护之下,他背著禳福逃了。
  “破运,你还行吗?”凤鸣祥轻功算是不错,但从未越过他,只是跟在身旁注意他背上的禳福。
  他点点头。
  行了大半夜的路,时刻提心吊胆,但快天亮了都没有人追上来  凤鸣祥已卸了三分防备,叹笑道:
  “我原以为义爹的魔掌无远弗届,要逃出他的掌心简直是难如登天,但现在,我却开始觉得,也许有希望了呢——”江南支流甚多,等到换了水路,要找到他们可就得凭几分运气了。
  “啊,破运,这有两条岔路……”地图上没有画清楚该走哪一条。“反正都可以通水路,结果是一样的——”心里仍有不安,往禳福瞧去,试探地问:“禳福,你直觉一向不弱,你觉得……咱们该走哪一条?”
  “小姐?”
  禳福慢慢地抬起小脸,默不作声许久,指腹碰到的高瘦身背充满紧绷……在害怕吧?
  他在害怕什么呢?
  “小姐,”他柔声道:“你告诉我往哪一条路,等咱们完全摆脱你义爹后,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重新开始生活?”她沙哑道。
  他暗喜终于引起她的注意了,连忙点头。自那一夜后,她又不再说话了,让他几乎以为她曾开口是他自己作的梦。
  又沉默了好久,禳福才轻声说道:
  “左边。”
  他与凤呜祥对看一眼,心知禳福被她义爹影响极大,消极到认为世间的一切皆摆脱不了命运,她指左边,必也是在认定无法摆脱她义爹下所做出的决定,所以应该是——
  “我做给你看,就算命运把你留在他身边,现在我破给你开!”他用力说道,随即与凤鸣祥点头,同时喊道:“右边!”
  禳福见他们往右边的小径上跑去,也不多加拦阻或抗议,慢慢地又将脸贴上他的背,状似沉睡。
  天快亮了,寒风直吹,他怕她会受冻,跑得极快,身边凤鸣祥始终不离他三步远的距离,他不禁暗惊凤鸣祥的轻功竟在她义爹教导下进步神速,还好此女并非像司徒寿一般,否则他跟禳福就算有余沧元相助,只怕也一生难脱天水庄了。
  水路将至,两人心中狂喜不已,忽地——
  “什么声音?”凤鸣祥耳尖,及时煞步。
  “是……女人的声音?”他警觉起来,对著身后低喊:“小姐,抱紧我。”左手已摸到腰间的软剑,蓄势待发了。
  “我去瞧瞧。”凤鸣祥飞身没入黑夜之间,未久,传声而来,道:“是个姑娘家!”
  他循声过去,瞧见一名年轻的姑娘身怀六甲地躺在地上,再一细看她身上伤痕累累,显然是从高处坠下。
  “糟,她血流不停……好像很严重。”凤呜祥连忙先点住几个大穴,见那姑娘双腿间一片湿血,她不由得转头看向破运。
  “这附近没有住户……”
  眼神交会间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能救她的,只有他们。视若无睹,这孕妇必死无疑,若救她,势必会拖累他们——
  “我们不是没有看过死人。”话出口,看见凤鸣祥愕然的表情,他知自己太狠,可是——可是——
  “我们不是没有看过死人。”凤呜祥苦笑,撕下男装下乾净的白布,先为那年轻的孕妇包扎重伤之处。“可是,我没有见死不救过。如果我们方才依著禳福所说的路往左边走,眼不见为净,不知道就不会有罪恶感,但我们选择了右边,看见了她,要拿她们母子俩的性命换我的一条命,我下不了手。破运,你带著禳福逃吧,这姑娘就交给我了。”
  “你……”他又何尝愿意见到无辜的性命死在自己的眼下,但背上轻若羽毛的重量让他时刻在提醒自己,好不容易逃到这么远了,如果要放弃,将来就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而他,就算想要杀死她义爹,想要与她义爹同归于尽,他的功夫也远远不及啊!他好恨啊,恨自己不成材!
  他闭了闭眼,喃道:“永远都是他的嘴上肉吗——谁?”他立刻跃后一步,转身让禳福避开最直接的危险。
  “寿儿乖,寿儿等鸣祥发现。”
  软软的调子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刹那之间,他的心坠入冰冷的寒洞里。
  “寿儿?”凤鸣祥惊叫:“你怎么在这儿?追来的?”
  司徒寿害躁地从树后走出来,讨好笑道:
  “寿儿在这里等很久等很久。义爹说,鸣祥会来找一寿儿,要寿儿不要出声,就会看见鸣祥很多有趣的表情。鸣祥,你在跟我玩吗?”
  “是吗……原来,当真什么事都逃不过义爹的眼下啊……”凤鸣祥失神。
  “寿儿很乖,都没有出声喔。”
  事已至此,凤鸣祥完全放弃了。“你在这里待很久了?也瞧见了这受伤的姑娘吗?”见司徒寿流露些许迷惑,她也知司徒寿的眼里除了义爹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她叹气:“你能帮忙吗?帮我扶起这姑娘。”
  司徒寿高兴地点点头,走向凤鸣祥时,忽地朝破运嗅了嗅,讶道:
  “有糖的味道呢。寿儿也很喜欢吃糖。”
  “别靠近我!”他怒声低喊,同时退开一步,紧紧抱住背上的禳福。
  “我乖,不想打,可是义爹说,破运不回去,就死。破运,是跟我一块出去的人,对不对?我聪明,我记得。义爹还说,身上有糖味的那个就是破运。”司徒寿的眼犹豫地在破运与禳福之间来回打转。“谁才是呢?”
  言下之意,不点而明。她义爹知道他的弱点在哪儿。
  他咬牙:“我没说不回去。”冷眼瞧著司徒寿乖乖地去扶那孕妇,真想偷袭她,偏他亲眼目睹过她杀人的模样,远是自己不及的。要杀了她,以现在的他而言,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闭了闭眼,恨恨地跟著她们走回原路。
  忽地,禳福的声音细细地、小声地,飘进他的耳里——
  “我说过……要往左边的……”
  既然逃不了,就杀死那个男人吧!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在脑中模糊地形成,并没有强烈地注意到,他明白自己的能力有多少,别说他没有经历过正统武学,光是凭练功的年资或天分来论,就远远不如她义爹了。
  如果问,他在这些年里到底学到了什么功夫?那答案很简单,除了已逝多年的余老总管给他的基本功夫外,他只学到了杀人的手法。
  用最简单俐落的方式去杀一个人。
  除此外,他还是只会杀人。
  从脱逃不成那夜到接下来五年里,他都埋首于练武。
  每天每天,只要有多余的时间,他就会套上沉重的手环脚链,练著基础功,若有机会,则偷窥她义爹教司徒寿时的每一招功夫,暗暗地学、咬牙地学,哪怕走火入魔他也豁出去了。
  每当吃苦到快要发狂的地步时,他会想起禳福那充满惊异的表情。
  那天救回的年轻妇人姓沈,来到天水庄不到半个月就生子,凤呜祥一人忙不过来,他又放不下禳福一人,只好抱著她来,让她陪著沈夫人,然后忙著去烧水。
  当凤鸣祥将那小小的婴儿塞进禳福怀里,禳福原是无动于衷,后来慢慢地注意到怀里哭闹不休的小娃娃。
  那时,她的小脸涌上错愕又好奇的表情,即使只有短暂,他也难以忘怀。
  禳福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注意过外在的一切了,有时跟她说话,她也是随口而无心地应著——
  目睹了那短暂的神色,珍惜地收到心中后,他下定决心杀人了!
  发自内心地杀死她义爹!
  不管花多少时间,他也要杀死那男人!
  所以,五年来,他练剑练得比以前更苦,半夜了,就算禳福已睡,他也在院子里练剑练到天亮——
  不管花多少时间、不管花多少时间……他一定要做到!
  “……所以,你跟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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