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谁的莲灯,渡我今生-第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昨晚过的并不好,自己一个人悻悻回自己房间,等了半天,褚莲都没有来找他——显然女人心小,太太还在生气。夏芊衍那事余威太足,本就乱糟糟像堆杂草,他最近忙,更是解释不清。也难怪褚莲要不理他。

晚上睡不好,老大清早就醒了,跑来练靶场喝早茶。那几位大佬都是功夫在身的,习惯晨练,也睡不得懒觉。凑了桌麻将,大早上的一窝蜂全赶这边来了。

穆枫奉陪,练枪他是好手。

早上阳光柔和,晨风拂面更是风味别样,他穿着闲适的牛仔裤、休闲衫,这才褪去了一身老陈的味道,有了些年轻人的样子。二十七岁,普通人家的男孩子是怎样的?美式青年太年轻时不会顾家,将将踏出大学校园涉足社会不几年,赚一点小钱,只够养活自己,和一帮朋友呼来应去,出入各种聚会夜店,疯狂地挥霍青春,有一个长腿辣妹做女朋友,但是结婚这事远不在日程。也许也会碰枪——在美利坚这种枪支自由的国家,不碰枪太不可能。

有这年纪的冲动与青春。但毕竟与穆枫太不一样。

他二十七岁,已经是一个两岁孩子的父亲。尽管从来紧绷着一张脸,但天知道,他有多爱那个孩子。也许仅仅是因为他爱那孩子的母亲。但他不愿深究,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穆先生日理万机,有太多需要烦心的事,绝不会花超出预算的时间去计较自己的感情来源。

二十七岁,他太年轻,但在这个年纪,他似乎从来没有资格享受年轻的特权。他已经掌位八年,从十九岁开始,一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

他有一位深藏心事的太太;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调查当年张家的真相,复仇当年穆氏的遭际;华人世界,生意是做不完的,但他必须去做,成日奔波于蝇营狗苟;合纵连横,黑手党、墨西哥黑帮、高加索山脉的神秘组织……他得权度各方势力。

太累。其实他只是想和那些西部年轻人一样,在合适张狂的年纪,带着自己的太太捧着满怀爆米花随便进出加利福尼亚州的任何一个影院,去看一部热追电影的首映。

就像今天这样,穿着牛仔裤,随便套了件休闲衫。

就像今天这样的阳光。

他伸手,五指张开,有阳光漏进来,像沙漏流过的错觉。他闭着眼睛,长腿挂在对面的玻璃小桌上,充分享受清早微暖的日光浴。家族在美利坚迁衍数代,他自幼长在加州的日光下,却还是没法像那些纯种白人那样,对暴烈的阳光有着几近痴狂的追求。他恰好喜爱今天这样适度的光线,很清凉,微有暖意,即使在这样绿草如毡的地方躺着看一本书,也不会眼睛刺痛。

脚下绿草茸茸,在清风里肆意生长。

白鸽扑棱着翅膀,又落了一只,雪白的羽毛,衬着碧绿的毡子,尤为刺眼。躺下的时候,仍在挣扎,随便扑腾两下,断气了。

在加州围猎场,从来没有对生命的悲悯,只有强与弱竞逐的法规。就像他们的圈子,他们的生活。悲悯是慢性自杀,拥有悲悯之心的猎手,会饿死自己。

许谦益笑了笑:梓棠,真不去练两把?

他随手抓起一册画报,盖住半张脸,闲适地躺在竹椅上:不去,我累。

方才还在猎鸽的白斯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脸讪笑:梓棠,昨晚是不是……太劳累了?

不愧是白斯年,许谦益这种正人君子说不出口的带颜色笑话,他嚼起来脸不红心不跳,说完还堂而皇之地立在穆枫眼皮子底下晃荡,穆枫懒懒瞥他一眼:老白,你能不能滚远点?碍老子眼。

咦?那个不是阿季么?白斯年叼一支烟,意味深长地笑。他拖着松垮的牛仔裤,打赤脚,踩在松软的青草地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真像这片自由土地上的西部牛仔。大概唯一能把正常人和白斯年区分开的,就是这位仁兄腰间别着的手枪和一把瑞士军刀。

穆枫知道老白尽不干好事,爱看他笑话,便索性不理,头也没抬,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晒太阳。这个时候,阿季应该还没起床,更不会跑来练靶场找他们。

白斯年说起谎来眼都不眨。

许谦益站了起来,笑道:阿季。

许谦益和白斯年不一样,许大佬不爱说谎。穆枫有些着慌,心跳的厉害,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像初恋。——况然阿季的确是他的初恋。

画册从他脸上滑下。他睁开眼,果然褚莲就站在他不远处。

再看白斯年,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揍模样。

许谦益知道身为穆先生的尴尬,永远也摆不平这个女人,便不等他们夫妻打招呼,主动为穆枫解围:阿季,怎么突然有兴趣来练枪?

大哥,她软软叫一声,与许谦益一向亲厚,见他在,心情也自然好些,她便说了原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不情不愿,母亲说你们都在练靶场,让我早上闲着没事,也过来陪你们练枪……

母亲说,总归是母亲说。

这个别人当然不是旁人。穆枫抬头:这么不乐意?不乐意你可以不来。

一句话又引了火药桶,忙被许谦益拦住:梓棠,大早上的,就这么火起?阿季陪你练枪,这还不好?

他不再说话。

白斯年把枪递过去:阿季,知道你枪法好,常听梓棠说,要不要让我们见识一下?

你说呢老白,还想考阿季?张大哥教出来的徒弟,会差吗?十多年前,在三藩地下赌场,她可是着实为‘小野狼’出了气,一枪就崩了那个寻衅的西西里佬!许谦益说起旧事时,眉目笑的开。他是世家有声望的兄长,说话自然不必看人脸色,别人不敢提的,他随意提及,即便是穆枫,也不敢有微词。

张大哥,张风载,许谦益明目张胆地敬称他,刻意要在加州小野狼面前,淡化这个忌讳。

褚莲的枪法,全拜张风载。他涵养极好,心又细,当年那么宠爱的世家小妹妹,褚莲要什么都给,教她枪法,教她自保的简单拳脚,褚莲童年时候最快乐的记忆几乎都与他有关。

这也是穆枫的隐痛。有一个枪法傲然的太太,并不能让他骄傲。

褚莲接过枪,笑着道谢。

架势有模有样,她举着枪托,上好膛,瞄准,立在暖风徐徐的青草地上,阳光微醺,不刺眼,淡淡然地描摹轮廓,翘起的睫毛上落满细碎的金色。

穆枫站在背光处,看着他的太太,沉静,淡然,眼睛眯成一线。

她就像漫天细碎金光下的女神像。

养在深闺的太太,却有男人都拍马赶不及的枪法,精准,克制,缄行不言的品格与他如出一辙。她的勇气与忍耐从来没有被穆枫的富养消耗,反而淬炼如金,在关键时刻能够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那样才配做穆梓棠的太太。

枪声响起时,天边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过。她连发数枪,几乎没有停顿,最后收枪时,依然淡淡然地站着,动作却漂亮干脆。她仍是沉静的,就像刚和一群小姐妹喝过下午茶的富太太,面上从容再不过。

数枪连中靶心。那么远的距离,一连贯穿,立靶抖了几下,在早清熏暖的阳光下抖落一身尘灰。

白斯年看呆了,好久才愣愣地接过褚莲还回的手枪:原来梓棠才是真正的‘金屋藏娇’,以后白斯年再也不敢卖弄,省的让人说连个女人都赢不了!

褚莲笑笑:白斯年永远不会让人笑话。你看地下赌场天天打翻枪,那么大的场子镇下去,不比穆先生轻松!敢笑白先生的人,早就死绝了!

她说话时,仍是软软糯糯的语调,却是催命的内容,这个女人,外柔内刚,太厉害,像本砖头厚的书,翻的完,却看不透。

她转身要走,被穆枫叫住:穆梓棠站在这儿,你看都不看一眼?

是母亲要我来陪你们练枪的,我练完了。她淡淡一言拂过,根本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看我一眼。穆枫走到她跟前,扳过她的身子:再这样冷硬,姓张的那个小兔崽子我放他不过!你要不要试试?

她终于抱他。

穆枫狠狠搂紧她,却听见那个女人低叹了一口气:我今天愿意拥抱你,因为你像他——你今天像张风载呀!

他穿着牛仔裤,贴着长腿极修身,上面套着一件浅色休闲衫,穆先生平日严肃,这样的打扮很少见。偏偏这简简单单的打扮,颇显几分张风载的味道。

昔日张家的长公子,就是这样的接地气,一身的本事,满门的责任与荣耀,明明是混黑的出身,打扮却像常春藤走出来的高材生。书卷气浓,杀起人来却一点不手软。

你闭嘴会更可爱——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穆枫吃起醋来是怎么个样子。小野狼在她面前却像个顶着醋缸的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求收求包养来着~~~~~~(n_n)o

正文 第28章 盛宴(10)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穆枫的怀抱很温暖,却独留不住她。

小野狼大概是要发火的,眼见变故,连白斯年都不敢调侃两句。

女人真是祸水。白斯年低头嘟囔,穆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跟前,伸手抢过白斯年那支形影不离的配枪,连停顿都省略,扬手朝天放了两枪。

砰砰两声,倒霉的鸽子重重坠下,白色羽毛沾着血迹纷纷扬扬。

瞄的精准。

三藩教父的枪法,不逊当年。

整个过程,白斯年都没来得及反应,抢走的枪已经被穆枫还了回来,塞进他手里。穆先生绕过他,朝阳伞底下的竹椅走去。

他躺下,毫不负力,任由阳光劈头盖脸地砸来。他闭着眼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呼吸缓进缓出。

白斯年和许谦益对视一眼,摊手,各回座椅,翘着二郎腿发呆。

不得了,这唱的是哪出啊!

一杯白兰地下肚,老白开始胡言乱语。

此时阳光正暖,清风徐来。

是夜,盛宴第二晚,热闹照旧。一般按照电视剧情的编排是,前夜铺垫,今次高/潮,今晚竹叶森森,保镖们依然圈了一层又一层。越界的墨西哥黑帮很捧场,没有意思意思的意思,大佬们都在,看来不等宴会几日流水宴结束,是不会回去的。穆枫也乐得和老友叙旧,桌面上酒喝高了生意也好谈,利益和旧情,都在一杯酒里头。往后打照面的机会多的是,他懂,大佬们也懂。穆氏讲义气,墨西哥名利场也是义字当头。

教父。

难怪三藩尽揽门下。

要应老夫人的欢心,前桌戏台已经点了戏,这回当然与螽斯无关,一出中折的《赵氏孤儿》,有打斗,场面比较精彩,不算太老人气,他们这些年轻人偶尔也能瞥上一眼,就是苦了那些中文都说不顺溜的美洲佬。

穆枫当然不管,干瞪眼的墨西哥黑帮大佬只能低头擦枪娱乐,他陪酒,灌过了一圈之后,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许谦益和白斯年陪他坐主席,听着戏曲偶尔也能哼上两句。众人都在,穆氏少奶奶既然出了场就不能坐次席,要不然,非议的眼神都能把她剜的浑身不自在。褚莲和他们坐在一起,旁边依次是白斯年和许谦益,这样刚刚好,她和穆枫之间多了几个人的距离,不致太尴尬,也不致最后一言不合又是剑拔弩张的局面。

他看戏,很专注的表情,连余光都不舍得给身边的褚莲。褚莲知道他在生气,也不说话,一味吃茶,看戏看的更入神。

张阅微坐在张家的座席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很有共鸣感的京剧,不知是谁点的戏。

深宫幽禁弱质体,愁肠百结度日如年。恨父王,信奸佞,昧尽天良倒行逆施。为晋国,赵家满门尽忠义,到头来,却落得三百余口饮血碎尸!一脉至亲也难幸免,从此阮夫妻,阴阳两隔难再见。幸天不绝赵门后,冷宫我产下赵氏孤儿……

戏词唱的好,公主幽怨声怜,赵氏孤儿的母亲……一词一句都唱着张阅微的心头血。

他冷笑一声,酒杯里映着一张冰冷的面孔,张阅微的眼睛里,渗着红血丝,他的呼吸似乎都擦着冰块游过,丝丝生凉,没有一点儿温度。

眼角潮润。那是第一次,在高朋满座的盛宴之上,他哭出了眼泪。

当年的张家,亦如戏词中所唱的那样,三百余口饮血碎尸,他捡得一命,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初鼎盛一时的溪口张家坠入无间地狱,那些刽子手,他早晚,一个一个都要收拾。

他们在心虚,他却坐在屏风后面,看的一清二楚,谁在抖,谁发憷,他都记着,他只喝一口凉茶,冷眼从容地看一切。像俯拾众生的魔鬼。

褚莲把手绢卷起,轻轻拭了拭眼角,鼻子有些酸,眼睛疼的受不了。

穆枫终于回头,捉过她的手,褚莲也没挣开,他停顿之后笑笑:我又惹你了?

她摇头。

不爱看戏,我让人换一出。他准备起身。

褚莲有些急:母亲爱看,你别闹事。

张氏的际遇,她感同身受。褚家槲寄生一样攀附张氏吸取养分,这么多年,对待张氏忠心耿耿,当年事件,褚家也因此遭受牵连,就算是如今,当年的影响犹在,她嫁进穆家这么多年,并不好做人。今次看到《赵氏孤儿》这一出戏,戏词又是这样契合,不免想起旧事,心情又不好。

这种感情的波动,她与张阅微如出一辙。并且悲伤绝不会比张家那个小孩子少。

其实穆枫也是有察觉的,穆先生不傻,自己太太心里在想什么,又怎会不知道?只不过褚莲不愿说,他也不问。太过深究只会庸人自扰,当年张家的事情,乱的像一堆麻团,在没有理出头绪之前,说什么错什么。

穆先生这才和太太有了席上的交流。旁边两位大佬默契地相视一笑,这小两口,有意思的紧,打情骂俏还要殃及池鱼。

那个女人终于出现。

穆枫愣了一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口离开杯盏时,手握的更紧,几乎沁白了指骨。

他手指修长,多年的手上功夫使得手掌看上去强劲有力,关节处有练枪留下的厚茧,好像只要被这双手捏上一下,便会骨骼尽碎,只是多看一眼,关节都在不自觉地疼痛。

可是她却迎面而笑。

阮素泠。

她今晚穿了一件修身小旗袍,藕色的,很衬她的气质,这样走来时,婀娜聘婷,就像池中一盏风荷。

偏偏这个女人对着杀气沉沉的穆枫,还能笑的出来。

穆枫没理她,只顾自己低头喝茶,偶尔向戏台上瞟一眼。他戴指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指环机妙甚多,这是必不可省略的,仿克格勃的经验,关键时刻这些小小的东西能救人命;左手无名指上是一枚素淡的婚戒,——穆先生对其视之如命,这自然也时刻备在身边;小指,他是没有任何饰物的,因为,连同那一截小指他也一并丢了,但却缠着玄布绕金线。这样看起来,实际穆枫左手累赘甚多,握着茶杯时,那几根手指一并外翻,颇为引人注目。

阮素泠看也不看穆先生的冷待,只顾走近来。仍然盈盈笑着,那美丽温柔的笑意任哪个男人也挡不住。穆枫心底却在冷笑,心想,那副表面装出来纸片人一样的柔弱,谁信谁先死。跟这个女人,不能讲情义,不能讲道理。——不惟针对她,他们胸前刺着嗥狼纹身的高加索人,大概都是没有心的。兴许,那颗心,早被胸前的恶狼一口吞了。

她身姿款款,朝着穆枫一步一步走近。曼妙的身姿就像扭动的水蛇,火辣辣的身材,大庭广众之下招摇。

但穆枫知道,她是毒蛇,碰不得。

穆氏包厢里有了动静,本来里面人喜静,嫌外面太吵,关了四围真空玻璃窗,把帘子也拉下来,现在窗帘却被抖抖落落地扯开,这里,能够很清楚地看见穆氏包厢里的动静。

那个人坐着,很安静地闭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桌上很干净,没有任何杂物,只点着一盏檀香,此时青烟袅袅,熏然落上。

穆风展,很漂亮的轮廓,俊眉朗目,侧面看过去和他的堂弟极像。稍不留神,外人几乎会认为,坐在轮椅上的这位,是当年威震加州的小野狼穆枫。

然而他不是。仅仅只是长得相似而已。他本该前程似锦,至少和九堂弟穆梓棠不落上下,共担穆氏荣辱。但是老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古来帝王不惟只看贤,有时命数也是个致命的东西。而他穆梓源,就没有这样的命数,他的命,是终生守着浓稠刻骨的思念,坐在轮椅上,惨惨淡淡过一生。

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作为睚眦必报的穆家人,他会恨吗?

他当然恨,但,不会报复,对那个人报复愈甚,他的心,愈疼。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消失了这么多年,今天,她却回来了。

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家里。

阮素泠愈走愈近,当然,是朝着穆氏当家人穆先生而去。

穆枫挪了挪身子,好似在警告她,别耍花招。这是穆家一年一度的盛事宴会,搅局的人他都会严办。

他从从容容地吃茶看戏,好似眼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危险的女人。尽管,他的警戒好似并未嗅到不一样的气氛。

穆枫不会把一个女人放在眼里。

他看戏看的专注,回头朝果盆里吐了一粒核,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戏台。

阮素泠淡笑,她太了解这个男人,分明是在警告她:老子不把你放在眼里。

其实,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穆枫把她放在眼里,她从前想的是,要让加州小野狼,实实在在地,把她放在心里。

是心里。

戏台上,剧情已然转入高/潮。戏腔甚浓,唱词漂亮,程婴抱着婴孩在屠岸贾眼皮子底下逃出了王宫,公主泪涟涟……

台下有隐隐啜泣声,观众们已经走入了剧情。众座席上宾客以世家为主,都是当年为避国难躲家仇一并迁出大陆的乡老,对国学京戏有很深的共鸣,因此这出演过无数回的《赵氏孤儿》才能又赚得观众一瓢眼泪。

若产女儿则埋下千载恨,若产男孩盼他能雪万重冤。……

穆枫一愣,突然问褚莲道:赵氏孤儿逃出升天时,是个多大的孩子?

褚莲有些不解,想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公主产子没有多久,程婴把那孩子抱出时,当然还是个襁褓中的……说到这里,褚莲脸色煞白,差点惊叫出来。

她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此时已经慌了手脚,刚想站起来时,腿软的支不住身子,又倒在了座椅上。她一介女流,再冷静胆大,遇急事或者还能稳住,但现在这是在剜她的心头肉!她怎么还能够冷静?

她苍白的嘴唇不住地打哆嗦,眼泪像水柱一样喷薄流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爱哭,即使当年张家罹难褚家受牵连,往后很多年里也都只是沉默流泪、沉默叹息,这一夜,却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穆枫摁住她的手,粗大的手掌轻轻地顺过她的指骨,无声地传递,这个男人,总能让她莫名地安心。

那个孩子不对。

足月的婴儿,抱在怀里,个头怎么可能……这样大?

戏词婉转,每一个人,都在跟着戏台上的剧情转折心情,似乎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细节。

孩子又不哭。

穆枫淡淡向身后吩咐:妍妍睡醒了吗?把她抱出来,一起热闹热闹。

褚莲的心要跳出了喉咙口。目不转睛地看着穆枫。

他很快得到了答复。

最坏的结果已经在手底盘旋。

蛇蝎女人。

女人狠起心来真可怕。是他疏忽了,才让阮素泠有了可乘之机。

那个女人近在眼前,笑容明媚,却让人心底凉意陡生。

穆枫拔枪起身,点着阮素泠眉心,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要被他突然的愤怒蒸干,旁边看戏的观众发现异动,一脸诧异地把目光投向这边。

戏台上的戏突然不唱了。

你要是敢碰我女儿一下,老子把你千刀万剐!

作者有话要说:  求鲜花!!~~~~~~~

正文 第29章 剪烛

几乎同时,白斯年和内围警戒的头头迅速拔枪,几支铁杆子,从四面八方瞄准了那个女人。

墨西哥黑帮大佬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很善意的地提供帮助,一挥手,黑帮元老们已经拔枪层层围过来,空间逼仄骇人,窒闷的空气里酝酿着一场骤雨。上膛,推枪,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才眨眼的功夫,方才还热闹非常的宴客大厅瞬间成了好莱坞枪战片录制的现场。

蓄势待发,只要一声令下,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女人几秒之间就能被打成筛子。

穆枫却不动。眼神冰冷的就像捕食前的野狼,汗从眉心滑下,像悬垂下来的檐下小雨,一滴,两滴,落到他的美式军装衣领上。

时间像是被制冷剂冻住。分分秒秒都捱不过。

他的盟友很镇定,也很乐于助人,墨西哥黑帮那位仁兄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问他:mu,需不需要帮助?如果你不忍心对这位女士下手的话,——不要紧,我很慷慨,不怕浪费子弹。

谈笑间,已然平波。那气势,早已叫人明白,在这个场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教父名头,并不单单象征着等同于柯里昂家族的权势与地位,更象征着,穆枫,有权操控生死。

他冷静地笑,一口好听的英式英语从他嘴里流转:詹姆,你等等,抢了我的生意,我会不高兴的。然后,冰冷的眉峰直逼阮素泠,教父转过头,淡淡瞥她一眼:阮小姐,谈个价码,妍妍的安全值不值穆枫一条命?你要,你拿去。

我不要穆先生的命,我要穆先生的心。

她笑,千年九尾狐也不过这样情波流转,柔媚的似渗了水,一盏清荷,遥遥映在风里。

入骨入心。

穆氏包厢里悬挂的窗帘这时洞开,隔着真�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