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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莲灯,渡我今生-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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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聚的地下娼寮一眼;歪着头问穆枫:“穆先生,我们回去?”

漫天星子交映成辉。他也站了起来:“你跟我走?”

少女一愣;说:“穆先生,那样,美国人不会放过我……”

“如果你完成任务了呢?”他换了个问法:“穆枫今天已经被你‘杀死’;小姑娘,你不问美国佬要赏金?”

她懂他的意思,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向来无需太直白。

但她还是问了一声:“穆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穆枫的回答大出她意料:“因为……我没钱了,”他笑了起来;“是这样的,女士。这几个月我躲的够了,下一程,我准备去清迈,可是……”他笑起来的样子极好看,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夜色下,竟皎如月光:“可是,我身上没有绿纸了,买机票总要钱?我装死一会儿,等拿到美国佬的钱,我们再一起飞清迈……”

“那是,穆先生算盘打的很精,”她也笑了起来,“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呀!可是,师兄怎么就认为我一定会乖乖合作?”

“我有护照,”穆枫笑道,“很多很多,你要几本有几本。”

她败下阵来。穆枫的“威胁”不动声色,他相当聪明,直戳人软肋,光有绿钞,没有护照,也是寸步难行的。像穆枫这种地位的大佬,家族里的分类部门早就为他出门准备了各种身份的护照,甚至即便他在国外犯了事,撕一本护照,找个替罪羔羊也是极容易蒙混过去的。

成交!

是急行的雨夜,穆枫戴雨笠穿蓑衣,站在她身后。他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对美国人而言,这位是道上交往很久的老朋友了,FBI的领军人物,难有没和穆枫打过照面的。

穆枫更是小心翼翼。对美国人打探怀疑的目光,能避则避。

他们在用英语飞快地交谈着,穆枫听见那个美国人在问越南裔少女杀手:“他是什么人 ?'…fsktxt'”

“是土著。”少女连眼都不眨:“我在这儿的帮手。”

“那么?”美国佬显然有点担心。

“没关系的,他只会一点简单的英语,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再说,”她反应相当快,“知道又怎样?穆家已经起不来了,后面所有的事,不都归‘张先生’管?”

穆枫在她身后悻悻笑。张先生,张风载,她上口倒快。如今连美国人都见风使舵,穆家摊在夏京传手上,半死不活,他又累月不在三藩,美国人现下的态势是要助张风载一口吞了穆家……

美国人也算谨小慎微,目光从她身上转过,很快在蓑衣上驻停:“土著?当地土语会说?”

穆枫一愣。少女过来解围:“他英语不是很懂,先生您说慢点……”

美国人很快又重复了一遍。

目光剌剌地挂在他身上。穆枫有点不适应,他不习惯被曾经的“盟友”这样盯着看,但他也不想纠缠,囫囵学了一句东南亚土语,口齿有些含糊。

“嗯?”美国人抬头审视。

穆枫出手太快,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美国人已经像流星一样从眼前滑过,倒在地上。穆枫顺势给他补了一枪。消声器将惊爆声掐在了枪管中……

雨势极大,满地污血很快被冲刷干净。天助的气候,他利索地退了膛,将枪和子弹夹分散扔掉。

她拦了一下:“穆先生?不留着防身?”

“没用了,”他似乎很轻松,“反正也过不了安检,你的也扔了,我们马上飞清迈。”

她居然听话地跟在穆枫身后。他总有一种魅力,让人紧紧跟随,不问因由。

后来她问过穆枫,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清迈?

他居然答:“我太太快过生日了,今年赶不回三藩,我太太爱莲灯,很多年前我就答应过她,每年生日,都会有千盏水莲灯,是我亲手扎的……”

她一惊,着实没想过,三藩名扬天下的穆先生,居然这样柔情、这样细心。他背后的那个女人,又该是怎样玲珑?

“那么穆先生,三藩栽在夏京传手里,现下大乱,恐怕已经腾不出位置来给您太太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清迈很快就是水灯节,水灯替莲灯,希望阿季开心。”他似乎在自言自语,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纯正英式发音,即使他现在看起来落魄、潦倒,却依然能叫人感受到那股子油然生起的绅士风派。不知何时,他已经点燃了夹在手里的烟。

东南亚寂静清和的夜,于此告别,从今天起,世家地下王国又将迈入新纪元。

他与张风载,终于握手言和,共襄伐谋。

而数天以后的泰国清迈,将掀起另一场风雨。

她被留在清迈的小客栈,穆枫走的时候,留足了房费,她被口头禁足,穆枫最后留话,在美国佬消停之前,她不能露面,否则将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也会叫穆枫束手束脚。这几天,她居然真的乖乖待在客栈,清迈静悄悄地上演了一场好戏。不知不觉,竟过了一月光阴。

一月后,她仍在清迈,换了一间客栈,在另一座小镇,闲暇时晒太阳、植花,听老人、孩子讲一个月前这座小城发生的故事,在柴米油盐酱醋的味道中,又仓促混过一天。

彼时穆枫已经回到三藩,居然在几天之内让三藩穆氏帝国重振旧日风采,元老悉数回归,一时之间,星条旗下的自由土地人心惶惶,联邦政府都搞不清楚这位重登高座的大佬到底在敲什么算盘,更让人叫绝的是,溪口张氏非但“容忍”了当年“仇人”穆氏的崛起,居然还在暗中扶植三藩势力……

一时间,五大家族势均力敌。大有同气连枝的态势。

孩子们讲的津津乐道,三藩穆先生来做客一番,顺势铲清了碍眼的毒枭势力,孩子们似乎什么也不懂,但对那位如雷贯耳的华人世界大佬,却又似乎都能说出些道道来。

她笑着听故事。心想,不知风波过后,她去三藩问穆枫要学费,她的那位麻省师兄还认不认账?

个中情由,她懂几分。穆枫在她眼里是再狡猾不过的狐狸,现在想起来,穆枫起先和张风载台面上几乎撕破了脸,张风载领张家做大,他“无奈”避走东南亚,却竟然是个局子!

当年溪口张氏倾覆一事,表面上看,是世家倾轧取利的结果,但她近期帮美国人做事,知道些内因,始知当年张氏一案,应该算在大国争利上头】。世家在自己一亩三分田里做大,但一旦摆上国际大局,世家何其小也,那些争斗,根本不够背后大国为利益互斗看的。当年,联邦政府为分化华人势力,才挑动世家内斗,如今真相大白,穆枫等风字辈大佬自然不愿再钻圈套,反而极力纠正当年父辈犯下的错。但联邦政府仍在,穆枫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帮助张氏重返王座,必然要遭到联邦政府的百般阻挠。与张风载两相合计之下,他决定避走东南亚,将

三藩大业完完全全交给夏京传。

他做他的闲散皇帝,躲在东南亚堕落,让眼盯着他的所有人都认为,穆枫一蹶不振,被美色所迷,连家族百年基业都给了外舅……只有三藩势消,联邦政府才会放心培植溪口张氏势力,权掌张氏,借张氏余力慢慢扫清其他家族势力。

换一句话说,联邦政府绝对不会坐看华人势力异军突起,它必须防人口众多的华人势力区,必然不肯让五大世家同时做大,美国人很聪明,对待权倾天下的世家,一直信奉“此消彼长、互相牵制”的原则。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反被穆枫和张风载联手摆了一道。张氏在崛起的同时,一面维护被穆枫掩藏的三藩各业,为穆家保存实力,一面与联邦政府周旋,汲取营养,迅猛发展自己的力量。

清迈的约定,是两大世家碰头的关键。在这里,他们准备解决一切,穆枫接到张风载辗转送来的消息,大势已定,大局已成,穆枫不必再韬光养晦,张风载将在带领张氏重回王座的同时,提携穆家,形成“双霸”的局面,这是美国佬始料未及的。

此时清迈阳光甚好,她躺在竹椅上,闲适地晃动身子,阳光懒懒打在她身上,相当倦怠享受的时辰。

闭上眼睛,穆枫的影子就在眼前。是当年麻省理工过道上见过的样子,他永远这样自信、低调,却让人一望,再难挪开目光。

他早就不是麻省遇见的师兄了。运筹帷幄的穆先生……她轻轻笑了,还欠她一份学费呢。

一个月前。

清迈被几股神秘力量冲击,穆枫归来的姿态轰动而浩大,一入泰境,各方元老都在暗中接洽,他一路走的十分顺利。

此行是世家前途命运的转折点,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但他此行唯一想见的人,却只有一个。

阿季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在阮素泠的番外中提到过。。。

第113章 画楼西畔桂堂东(2)

清迈水灯节。

暗线组织全线打乱了原来的计划;泰国小小一方土地;波涛暗涌,风云诡谲。连平时一贯冷待四方风声的白粉佬都坐不住了;几支力量颇大的队伍已经汇集清迈,静听风声。线上最大的消息叫人激动;听说张氏已经在美国佬的扶植下,成模成样,开始接收原先属于三藩穆氏的势力;而穆家,近几月来,直隶企业已经被美国人暗中转交溪口张氏;彼一方长,此一方消;张氏与穆氏近十年在华人世界的地位,该颠个个儿了。

与此同时,东南亚四方魑魅魍魉蠢蠢欲动,在这个大势洗盘的关键时刻,连小鬼也想来分一杯羹,往年压在头上的穆家,大厦将倾。呼风唤雨的穆先生,此时早就人迹无踪。

泰国清迈,将举行一席由张氏主持的会议,重新分划世家势力。据说与会者来头奇大,昔年老友,又将重聚……

溪口张家,漠河白家,北境易家,伦敦许家,除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穆家,华人百年大家族在张氏力主下,破冰重聚。

而此会真正的主持者,是失踪多年的张家长公子,张风载。

穆成带着一众毒枭赶到时,听说会议中出了一点状况,会开一半,被打断再三,会议本由张风载主持,但中途却冒出一个老太太慷慨陈词,与会众位世家公子竟没有一个人敢打断。穆成当即便向相熟的喽啰打探,他心里有点数,一探之下果然是家里的老太太来了。

七婶。

连张风载都要尊称一声“七婶”的老夫人,世家上一辈皆数短命,还健在的长辈本就不多,这位老夫人乃上一届“穆先生”原配太太,几十年如一日陪在穆氏权力中心周侧,悉熟世家规则的运行。短短几个月,穆家已然风光不再,老夫人不忍自己丈夫、儿子两代经营的心血付之东流,只能在关键时刻,撑着亲赴东南亚。

世家的子侄,她也许多年未见了。尤其是张风载,当年事件像块石头似的压在她心口,为当年血光之灾所累,世家与她同辈的众位先生们皆负疚早亡,唯她,牵着梓棠的手,撑过了一季又一季。却在安享晚年的时刻,亲见张风载活着归来,这本来是好事,但自己儿子却人迹无踪,穆家势力也面临着被各方势力吞并的威胁。

无奈,她只能亲来,代自己失踪的儿子,周旋在各派势力之间。

此次清迈的密会,自然也有各大国的政治势力渗入。张家当年遭一劫,各大国政治势力本就是背后最大推手,各派代表此次前来,本意是要看张氏如何复仇,依靠日渐崛起的势力,将三藩穆家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许家、白家、甚至北境易家,亦在张风载的复仇名单上。

连穆老夫人都咬着牙,明知张风载此番动作必然大,也不敢为家族求情。谁都知道,当年张家背负的耻辱与深仇,绝非一朝一夕能熄灭。

她决计,对经历万般磨难侥幸活下来的子侄张风载,开不了这个口。

是美国人的一盘好棋,对付势大的华人世界,逐一分化瓦解,甚至用挑拨离间的方式,借华人势力,来消灭华人势力,而帝国,则无消任何力量。

真是一局稳赚不赔的好棋。

却没想到,这样滴水不漏的盘算,最终还是输在穆枫与张风载的合谋算计上,帝国最终被“盟友”张风载,反戈一击。

张风载站了起来,扶老夫人坐下:“七婶,先休息一下,我想梓棠应该还活着,他会回来。”

他说这句话时,穆枫早已入境,并且带了大批当年张氏的遗臣过来。一切都在原定计划之内。

老夫人眼下有泪:“风载还认我这个七婶……不消说,你和梓棠,是一样的好,一样好……”她掏出丝绢抹眼泪,却听见张风载动容道:“风载是七婶看着长大的,不管走到哪里,七婶都是风载的长辈……”

穆老夫人叹气,终于将往年藏太深的秘密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是七婶一时糊涂,存着一点私心,害苦了梓棠和阿季……现下,梓棠不知人在哪里,留下阿季孤儿寡母,要怎么样才好?家里那些人除开梓棠心腹,各个对权力虎视眈眈,穆先生不在,他们更是无法无天了!七婶上了年纪,哪有那些心思天天跟他们盘磨?唉,是我不好……”老夫人轻轻擦眼泪:“明知梓棠对阿季一往情深,我却还要叫夏家兄妹两拿了把柄,眼看他们在阿季和梓棠之间横生事故,我无能为力……其实,那个把柄,如今看来,根本不重要!梓棠是好孩子,还是一贯孝顺我,就算让他知道他并非我亲生,那又怎样呢?是我糊涂了,真是我糊涂了!”

老夫人吐露往事,让举座世家公子都大大惊讶一番!

席上还有夏京传的人,此时脸色是白的,捏不准穆老夫人在盘算些什么,往年的事,现下数起来,也的确十分叫人震撼!

“七婶,这……”张风载不太敢相信地看着穆老夫人。但他心里却是暗暗佩服这位七婶,不愧是在权力中心周旋多年的女中豪杰,这样坦然地将私事化开,就是在警告别有用心的人,——穆枫的身世已经公开,我并不在乎,我儿子也不会在乎!休要再拿这件事来作文章!

她是正确的,场面上来讲,谁胆大就能震死胆儿小的。老夫人又开口,轻轻拍了拍张风载:“如今看着你们都好,七婶也就不担心了,等梓棠回来,七婶就搬进佛堂进修,只要梓棠在,三藩哪怕有天大的危机,也必然会迎刃而解!……说起来,这些都是先穆先生的风流韵事,他一生只犯了这样一个错误,我不肯原谅他,我们两个表面看起来是极好,但我知道,穆先生是在意的,穆先生到死都希望我跟他说一句‘原谅’,他性子犟,我性子也未必比他好,阿季和梓棠也是,看见那两孩子,我便想起我和穆先生年轻的时候……”老夫人自觉话说太多了,便及时收声,谈谈叹息:“唉,我当时是担心些什么呢?竟叫人捏住这个把柄来威胁!梓棠生母早就不在了,这么多年,我领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越来越像他父亲!那份为人母的感动是真真切切的,我待梓棠视如己出,有时甚至忘记了梓棠并非我亲生……”

张风载安慰道:“七婶不必担心,一点小事而已,”他回过头,对与座道,“也就几个不知死活的喽啰,敢拿这件事做文章!”他微微一笑,又对穆老夫人说:“这么多年,谁养大梓棠,谁待梓棠真的好,他都知道……”他轻抿一口茶,接下来的一句话竟反叫穆老夫人无比惊讶:“不瞒七婶,这件事……梓棠先前和我谈过。他……知道,他都知道,”张风载笑了笑,继续说道,“七婶不经营家事,不知道世家的情报系统有多发达,堂堂三藩穆先生,如果连这一点小事都查不到的话,何以立足华人世界这么多年?”

老夫人微微颔首:“……风载的意思是?”

张风载笑道:“这件事,梓棠知道——他早就知道,很小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但他跟我说,当时是七叔犯下的错,害苦了他母亲,他这一辈子,都会对他母亲好……七婶大可不必担心。”

“梓棠对阿季一心一意,想必——想必当年他父亲的那些事,对他也有些影响……”穆老夫人喃喃。

美国人有些坐不住,用英语提醒道:“张先生,您的态度模棱两可,我们是不是——一切应该按照约定行事?”

“不,我从来不喜欢‘模棱两可’,”张风载站了起来,“先生,我会告诉您,我怎样处理穆家残局……”

美国人显然对张先生立时的表态很满意。

张风载向来不叫人失望——他相当快速地卖了“盟友”。

外围警戒被“毒枭”渗入,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一茬暗哨。等到穆成带人和张风载会晤时,桌面上已经敲定了华人生意的日后发展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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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张风载居然大方地将自己手中不久前才收购的穆氏产业重新原封不动地归还穆家!

暴走愤怒的除美国人之外,还有东南亚企图搅浑水捞便宜的地头蛇,在世家的手腕翻覆中,最后的权谋盈利者,只能是世家。

张氏借力崛起,而今反过来倾力相助当年的“仇人”穆氏,搅在珍珑棋局中的美国人相当看不懂这雾中花、花下雾……

直到穆枫出现。

他点一支烟,遥遥走过来,是张风载亲自迎上去,他和张风载握手,再拥抱,熟稔亲昵的动作让一干人大跌眼镜。

穆枫还是毒枭窝子里走出来的“混搭”打扮,他身形高大,笑起来是一口好看漂亮的白牙,眼睛仿佛要敛尽天光……眉角却张扬三分倨傲,他此时笑着竟比不笑的时候更耐人寻味,穆枫上前一步,对着美国人笑道:“老朋友!”

美国人有些尴尬,但惊讶很快覆盖这份还来不及窜起的尴尬:“Mu?”

“我还活着,很惊讶?”穆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幽默的很,感谢老友的慷慨解囊,穆枫回程的机票,还是靠这颗项上人头的赏金呢……”他迎着美国人躲闪的目光,谈笑风生:“合众国一向慷慨,穆枫对赏金很满意,回程买机票,逛一圈娼寮,仍有富余……”他笑着从衬衣口袋里捏出一把没花完的绿纸,举动头顶,手一松劲,慢慢地散下……

张风载笑着:“那么,穆先生应该拿余钱去买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掸了掸穆枫前领的灰,穆枫携满路风尘而来,居然把自己弄的这样狼狈。

“张大哥提点的是,”穆枫笑着回道,“食色,乃性;梓棠忍不了,哪儿有美女,下了机自然先往哪儿钻……”

警卫一字排开,然后齐齐弯腰行礼:“穆先生!”

穆枫看过去,领头那人原来是他的发小穆成,带过来的那几位“毒枭”,悉数是穆氏长年在东南亚布下的眼线,他的心腹。

第114章 画楼西畔桂堂东(3)

穆枫趋前一步;躬身;直挺弯腰向老夫人行了个礼:“这段日子;是梓棠安排不周,叫母亲担惊受怕了……”

穆老夫人起身擦眼泪,扶他:“儿子;你可总算回来啦!……身上还好?”老太太像揉捏洋娃娃似的摆弄他,生怕他身上有个不适:“孩子;嗜好……好啦?”

穆枫点头:“这几月漂泊在外;瘾上来了心里更难受,想母亲、想阿季,想念三藩从小长大的那些光景……一狠心;便断了瘾,如今身上好很多了,母亲不要担心。”

老夫人点点头,握儿子的手:“我知道你向来自律,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弯腰,眼眶微红:“那些风言风语,母亲不要管顾。……梓棠知道,这个世上,母亲待我最好,老爷子在世时,母亲喉头梗着刺,梓棠不敢再害母亲伤心……”

他声线太好,宜用英语,也宜中文,严肃的时候,喉头有些威哑,掐着尾声缓缓降下来,那声线,美的就像古琴曲的余韵。

穆枫此时是说中文。与他的母亲对话,那些美国佬听不懂。

老夫人长长叹息,眼泪早已禁不住哗哗流下:“我记得,那年你才十岁冒头,你父亲因着伦敦许家世兄的事操心不已,有些风声了,谁都不敢说话,你那么小,却敢为母亲出头……你父亲那些警卫,个个口封蜡似的,一点不透风,我的梓棠,傻孩子,你听了信,一个人跑去唐人街寻你父亲……他真狠啊,一脚踹的你胸前肋骨差点断!回来时母亲抱着你痛哭,这世上,唯有我的儿子是唯一体恤母亲的……”

那件事他记得。他父亲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去三藩唐人街寻人,有人在穆家小公子这儿漏了信儿,说他父亲去找的是个漂亮女人……谁都知道穆先生风流,但谁也不敢找事,偏他敢,听了这歪门斜里传来的消息,为他母亲抱不平,气煞煞地循着穆先生的脚踪跟过去了。

果然是个漂亮的女人,她是许谦益的生母。后来才知悉是误会一场,先穆先生为许家世兄来找人,但犟脾性的穆枫在那年三藩唐人街油腻的小餐馆里,惶惶和他老子杠上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许谦益的样子。知悉一个悲伤故事的开始。

但他气煞煞杀过去的初衷,只是为了他母亲。先穆先生当年高座大权,无人敢触忤,但他为他母亲讨一个公道,竟全不怕生父的威怒。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母氏甚善,我无令人。”

这么多年来,穆家高门显户,只他和他母亲相依为命。

有人进来报消息,附在美国人耳朵上一阵嘀咕,美国人撤走两个头儿,穆枫只斜觑一眼,接下来并没有什么动作。他心中暗忖,这下有得美国佬忙,想必是三藩诸项事宜已经到位,他的心腹倾夜之间将三藩权力中心重归旧位,美国人那些挑拨离间的小算计,顷刻灰飞烟灭。他和张风载,合谋这一局,下的精妙而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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