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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心独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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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皞天负手站在主营大帐内看着地图。
帐内两侧,台火静静地燃烧着,将帐顶烘出桔色的暖意。地上一条长形红色毡毯,从帐门帘下延至最内的几案之下,那墨色几案上层层叠叠堆满了书籍檄文。
帐内有两人,看着地图的朱皞天,以及静候在几案一旁的周卓儿。
除了台火的呲咋声和帐外的练兵声,这里可以算是寂静无声的。
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账外传来。
“皞天〗圹〗天,狂〗〗之气足烬天!”
朱皞天闻声,不禁抿抿唇。若是不熟悉的声音语调吟出这么一句,他会觉得豪情义烈,可能还会探上一探。可惜,这声音、这语调,分明是那位让人爱恨皆难连带苦不堪言的上官公子。
帐帘忽地被一道冷风掀起,刹那又恢复原状。
一位锦衣华服,周身浓香四逸,长衣长发皆飘飘的漂亮公子便安然坐在几案之上了。他坐的不是椅子,而是椅子前的案台。一把开了的黑底银花扇在指尖不停旋转,转出一个美丽的圆弧。转扇之人一张玲珑精致的脸孔,充满灵秀生气的眼冲着朱皞天眨呀眨的。
“上官公子,你很闲。”闲到用他的名字来作诗的地步。朱皞天没有看他,仅仅拂了拂被那阵风吹乱了的发。
“本公子一向很闲。”上官灵点点头,嬉笑着回答,很理所当然。
“遗憾得很,本王不闲。”朱皞天依然看着地图,笔尖轻轻滑过纸面,留下一个红红的叉。摆明了让他自己去玩,别来吵他。
“没关系啊,你忙你的。我找卓儿玩。”上官灵说着,冲卓儿甜甜一笑。
卓儿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上官灵那盈满灵气的眼。
一瞬间,上官灵手中转着的扇子轻颤了一下。继而,他眯眼抿唇而笑,那眼眯得看不出任何心绪。
“去吧,卓儿。”朱皞天在稍顿之后,开口说道。想着总是让卓儿守在帐内恐怕是闷了些,出去走走也好。有上官灵在,倒不用担心危险。
“王爷,卓儿可否不去?”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去。
朱皞天抬头看着卓儿,诧异她首次的“不”字。看着卓儿的眼,朱皞天顿时明白了。
她在避,避自己的过去以及知道自己过去的人。而上官灵,无疑是她极力避免接触的人。朱皞天抿抿唇,眉间心底同时沉下几分。
“咦?不是吧?好歹我们也算旧识,你怎么可以这样抛弃我?”上官灵惊讶而哀怨地说道。若是还有第四人在场,一定会因为他脸上的哀怨而认为他们关系暧昧。
“上官公子,卓儿并不认识你。”卓儿语气有些冷,但仔细一听,会发现那声音有一丝慌张。她的确不认识上官灵,但她不确定上官灵是不是认识她。之所以拒绝,仅仅是直觉。她不想和这位有着绝美姿容玲珑面孔,却不知虚实的上官公子出去。她不聪敏,没有识人辩人的本事,与其苦苦思索每句话的真假,不如不要说话。
“不认识?呵呵……”上官灵摇摇扇子,笑着说道:“不是不识,只是不认罢了。”
此话一出,朱皞天和卓儿皆怔住。
帐内一片死寂。
“不是不识,只是不认罢了。”
不认,她为何不认?是不愿认,还是不能认?
又或者,根本是上官灵的虚言?没有人分得清,朱皞天和周卓儿都不行。
“不是!”卓儿定定地说道,脸上已经不复往常的平静,语气中的急促使得这个“不是”显得苍白无力。
朱皞天这次深深地蹙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之笔。
“不是?那么卓儿,你对‘九’这个数字,总有些印象吧?”上官灵依然笑着说道。
卓儿微微退了一步,脸色煞白,眼中惊恐没有丝毫掩饰地浮现。
“现在,你可还要说‘不是’?”上官灵轻轻跃下几案,一字一步地走向卓儿。
她再次退了一步,无措而仓皇。
忽地,一道白影无声而飞速地闪过。朱皞天站在了卓儿身前,挡住了上官灵犀利的目光。
他看着上官灵,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上官,不要咄咄逼人。”虽然他是笑着说话,语气也一如往常的平和。
但上官灵知道他生气了,因为他说的是“上官”,而非“上官公子”。上官灵呵笑一声,“啪”地合了扇子,眼中暗藏一抹诡计得逞的窃喜。
终于看到你生气了,是不是?
“哦,好啊。本公子还有事要忙,你们慢慢研‘九’……”语音未落,风过的瞬间上官灵便已经消失了,徒留余音环绕。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运了真气才出的口,因而在狭小的帐内依然带着些许回音。上官灵故意将最后那个字拐了个音,明明一个“研究”硬是被他说成“研九”。此举无非是为了最后将卓儿一军,让她对那个“九”字再添一笔惧意。
朱皞天转身看着卓儿。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的毛笔应声而断。
上官灵成功了,周卓儿眼中,已然变得空洞……
第4章(1)
南方冬日本应无雪,但现今却出现十年难得的鹅毛大雪,密密扎扎下了一日。是夜,依然未停。
此刻已是半夜,练兵一天,明军大营本该沉寂下来。然而,不仅许多军士走出帐外,连主帅朱皞天的帐内也亮了灯。想必是出了不小的事。
朱皞天身着单衣肩披裘袄,坐在帐内看着下面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他的神色有些不好看。
“没事了,你们先且休息。”朱皞天冷着一张脸,对押解人犯的将士说道。
“主帅,那这个人……”一位铁甲将军诧异地回答道。
“张将军,此人乃本王书童,待本王审问清楚再做打算。”朱皞天微带笑容说道。
“是!”张将军抱拳领命道,继而转身连同自己的侍卫一起退出主帅营。
一走出帐外,那些侍卫便开始语论纷纷。
“王爷的书童?怎会半夜私逃大营?”
“谁知道,说不定是忍不了军中闲闷,想出去找找乐子吧。”
“说不定是敌方奸细。”
“难说,不准是王爷打了他,所以他偷跑了吧。”
“住口!越说越离谱!都去守好自己的岗。不要跟娘们似的乱嚼舌根。”铁甲将军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周围几人纷纷噤声,暗自吐舌。
张炼山是个耿直的汉子,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私下对自己部下也总是称兄道弟,然而到了练兵行军之时便会一脸严肃,稍有滞怠便会被他军法处置。此人唯一的不足,就是勇猛有余智慧不足。他对朱皞天倒是服帖得紧,不曾忤逆过任何命令。听见帐外对话,朱皞天倒也不恼,仅仅轻咳一声笑了笑,笑得有些僵硬。他并未为卓儿松绑,只是坐在原位看着。
卓儿被他看得有些慌,却也没有开口。
“你在怕什么?”
“一个人。”
“上官灵。”他替她回答,注意到卓儿语气言词的转变。往日,卓儿言谈举止有些微微憨意,仿佛童真。虽然有些惊人的心性和想法,却依然透着不成熟。但现在,她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冷然。
这个人,真的是卓儿?
“是。”她很坦然。
怕就是怕,她也的确怕。如果早先知道上官灵知道自己的过去,她不会跟着来江南。她会在来之前就消失,而军营重地,想逃,已是难如登天。
朱皞天指尖一弹,“啪”的一声,周卓儿身上绳子应声而断。
她轻轻揉揉手腕,看了看朱皞天。
“我要走。”
“请便。”朱皞天微微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卓儿冷冷地看着朱皞天,有些怀疑。垂眼一想,他也的确没有非留下自己的理由。便应声道:“好。周卓儿欠你之情,他日一定还!”
朱皞天皱眉。她口中的“周卓儿”,仿佛不是自己一般……是他的错觉吗?
此刻的她,似乎有了刚毅坚贞的风骨,铮铮傲然和不屈。这让他想起初见她时的情景,似乎,也是这样倔强遥远,遥远得仿佛无人靠近、无人理解。
她,真的是那个替他温茶添炭的书童吗……
周卓儿转身欲出营帐,却被门口侍卫拦住。
“传令,让她走。”朱皞天在帐内说道。
帐外立刻收手,给周卓儿让开路。
那个略显娇小的身影,渐渐消失于漫天鹅毛大雪之中。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上官灵自帐顶缓缓落下,带着浅笑。他一直在,只是隐身于营帐之顶,卓儿没有抬头,自然不会发现。但朱皞天是知道的,在卓儿进来之前他就已经藏身在那。
“何必留?”
“不担心?”上官灵一扇掩唇,微微眯眼。
“和你比的话。”朱皞天回将他一军,看见上官灵瞬间瞪大眼眸。
“我哪有担心她?”上官灵叫了起来,一脸冤枉。
“我没说你担心她,你担心的是游戏太早结束。”朱皞天说着起身,拢了拢裘袄,向内室走去。
“哎呀……朱朱,你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那句“朱朱”成功地停下了朱皞天的脚步,他不禁抽搐了一下嘴角,勉强定神没有扭曲到脸颊。
“上官公子,劳驾你换个叫法。”朱皞天冷冷地说道。这种叫法,若是让外面的士兵听见了,他要如何领兵打仗?
“可以,如果告诉我你猜到多少的话。”上官灵轻轻一跃,坐在几案之上,摇着扇子说道。他很想验收成果。
“明日再说……”
“明日我没空。”上官灵抢白道。
朱皞天看了他一眼,继而说道:“也对,走远了就追不上了。”
“朱朱……你说是不说?”上官灵笑眯眯地说道,叫得很肉麻。
“……九,指九皇子。三,指九皇子大婚。”朱皞天几乎变了脸色地说道,毕竟很少被人威胁,现在被这个成天没个正经的人逼着说话,想不恼都不行。
“哇哇……朱朱,你真的是太聪明了!”上官灵用扇子拍着手掌说道,眼中差点没冒出崇拜的泡泡。
“托福。如果不是你今天好意提醒,我也猜不到。”
“咦?我有提醒你吗?”他回答得很无辜。
“唉……”看来不说清楚今天是请不走这位少爷的,朱皞天一声叹息说道:“白日,你百般强调‘九’字,证明‘九’是关键。而可以将‘九’与‘周’二字相联系之事,只有九皇子与周丞相之女的婚事。”
“哈,厉害!为什么‘三’会指九皇子大婚呢?”上官灵兴致勃勃地问着。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第三,便是指人生四大幸事之三。”朱皞天看着上官灵故作的崇拜,冷冷地说道:“你这个‘三’,是用来误导的吧?”
“呵呵……哪有。”上官灵眨眨眼,笑着说。
“本来想到九皇子就一定想得到他大婚,毕竟是现时举国大事,而你一个‘三’却乱了我思路。要将九皇子,周卓儿以及‘三’联系起来则是不易。”
“可你还是想到了不是?啊!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上官灵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着说道,眼中大有江山待有才人出的兴色。“如果可以,真不想与你为敌……”上官灵悠悠说着,足间轻点,便消失于几案之上。
朱皞天深深地皱眉。
心里,在周卓儿转身时出现的淡淡落寞,被帐外的风,吹得重了些……
皇子公主,虽说都是奉旨成婚,见没见过自己的婚嫁对象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但通常都会见上一见。现今,显然周卓儿才是真正的周丞相之女,那假皇妃是如何隐瞒到现在的?大概,这才是上官灵的游戏重点……因为不玩平民是他的原则。
明里盯着周卓儿,实际却是九皇子朱翰韬。似乎……与他朱皞天无关。
但,他却时常想起这件事,即使在战况越加紧急的现在。
“报——北路敌军已进入海宁战线。”
朱皞天一手撑着下巴,沉静地看着手中地图,没有答话。
“王爷,再不出兵会延误战机。”一位衣着白色长衫,一副儒生扮相的男子开口说道。他就是上官灵口中的“无品之官”之一,皇帝派给朱皞天的战略军师——冷云丰。
“……知道了。”朱皞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同时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看着披甲士兵退出大帐,冷云丰说道:“王爷可是另有妙策?”
“嗯?呵……”朱皞天微微一笑,脸上出现浅浅的无奈,大概是碍于王爷的面子而没有正面回答。
冷云丰静静地看着很是倦怠的朱皞天,继而闭上眼,微微弯腰颔首说道:“请王爷保重身体,属下告退。”说完便转身走出大帐。
朱皞天看着他离开,有些慵懒地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手中却传来寒意,已经凉了啊……原来,茶水是这么容易凉的。
他轻轻地笑了笑,继而放下杯子,闭了眼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大营四周寂静无声。主帅帐内的烛火也燃尽而灭,而朱皞天却依然靠在椅子上睡着。沉静的面容带着微微的疲累,浅浅规律的呼吸,看起来睡得很沉。
突然,一把泛着青光的刀无声而迅速地刺向沉睡中的朱皞天。
咔呲!
椅子应声而裂。
与此同时,帐营灯火通明。下一刻便冲进来十几个士兵,手执红缨枪对着大帐中央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眼中一愣,继而大喝一声双手举刀冲向帐门,想要杀出去。
朱皞天微微一顿,便已有几人被他砍伤。
就在他即将移到帐门口时,一柄软剑忽地自背后劈下。那剑落速非比寻常,势如闪电却无声无息,同时带着逼人寒气。感到身后异样,他不禁心底一凉。若是冲出帐门,就势必要挨上这一剑,若不想挨剑,就不得不放弃正对帐门的最佳位置。朱皞天自然是刻意选在此时出手,无论他怎样抉择,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无法逃身。
“咳咻……”那黑衣人低声呢喃一句,没有闪躲地挨了这一剑。同时冲出来帐帘,夜行衣的背后渗出暗红。他闭紧了眼,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绑了,然后带进来。”朱皞天收剑,剑上无血。
“咦?没死吗?”站在一旁的张将军惊讶地说道,那么结实地挨了狠狠一剑,竟然还活着?
“传三位将军和冷军师。”朱皞天说道,然后转身走回大帐。他在落剑的瞬间减了力道,那一剑不是砍中人就是砍中帘子,他不想毁了线索也不想毁帘子。所以,那本就是唬人的一剑。
片刻后,三位衣着铠甲以及一位白色长衫之人便站在了主帅营内,黑衣刺客趴在地上。此刻的朱皞天已经完全不见白日的懒散和倦怠,浅浅含笑的面容眼神凌厉。
朱皞天一身青色长衫,负手缓缓走到那黑衣人身前,看了看那紧闭的眼。已经拿掉了黑色的遮脸布,是张很年轻的脸,透着浓浓的稚气和青涩。
“你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语毕,朱皞天一脚踩在他背后的伤口上,踩得挺狠。
“啊!”那少年痛得一声大叫跳了起来,由于被反绑了双手而失衡地跌坐在地上。
在场的人皆怔然看着这一幕,没料到那人伤势这么轻,更没料到他是装昏。最吃惊的还是……主帅似乎心情很好。
看着那少年瞪着大大的眼,名副其实的怒目而视。
“听得懂我说话吧。”朱皞天半蹲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日本小鬼。”
“谁是小鬼!”那少年大吼出来,很有精神的样子。
“日本?”张将军惊讶地问道,“主帅怎么知道他是日本人?”
“刚才他说了句日文,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朱皞天笑了笑,同时回身看了看已被劈成两半的椅子,只得继续站着。与日寇打仗,习得一些日语皮毛对于他这个主帅来说,还是有必要的。“咳咻”这个发音,应该是在骂“可恶”……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王爷。”冷云丰微微颔首,依然是那副冷冷的调子说道,“可否将这少年交由属下处置?”
冷云丰是朝中出了名的严判,凡是经他之手的案子,无一不破。栽在他手上的人犯,无需用刑便可令其招供。即使有时在朱皞天看来,那些无头公案似乎破得有些蹊跷。
那少年顿时一僵,眼中神色惊恐,下意识地往后稍稍退了退。
“不必了,本王另有重任交于冷军师。”朱皞天浅笑一下,轻声说道,“烦劳军师写一份详细的军士名单,上至将军下到士兵。包括个人籍贯。”
“是,王爷。”冷云丰点头领命,继而退出帐外,依然没什么表情。
留下一脸呆愣的三位将军……全部人员的名单啊……十天十夜能写完吗?
第4章(2)
“各位将军。”朱皞天郑重地说道,神色肃然。
“是!”三人“啪”的一声立正同声回答。
“今晚张将军亲自暗守粮仓,以防奸细毁了粮草。李将军和郭将军带兵三千暗伏北道丘陵地区。北路日军在明日晌午前会到达此地,截住他们。”朱皞天说得非常迅速,仿佛早就想好了。这几日他状似倦怠且漫不经心,但退敌之策却一直没有离开脑海。
“是!”
“哗”的一声铁甲抖动。三人抱拳领命,然后相继离开帐营。
朱皞天负手站着,看着帐门口,那时不时被风吹起的帐帘,带着一丝沉重轻轻摇晃。听得见帐外人行路的声音,以及帐内人的呼吸。
“谁是你的内应?”朱皞天没有看那少年,姿势不改地说道。
那少年冷哼一声,状似倔强地扭过头,不答话。
“啊……本王果然不适合审人。还是交给冷军师好了……”朱皞天笑着说道,同时蹲下身子笑眯眯地正视少年的眼,清楚地看见那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惶。
“名字。”朱皞天说着起身俯视那少年,光影在他脸上随烛火变换,烘出丝丝暖意。那语气,有淡淡的温柔……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似曾相识。
那少年神色顿了顿,依然不答话。
“你的名字?”朱皞天重复。
“……七帆,清夜七帆……”他低头垂目,有些挫败。那语气……让他莫名地无力。
“很美。”
那少年抬头,瞬间怔忡!
很美……他的名字美吗?作为杀手,有个美丽的名字似乎是件很无聊的事。也从没有过欣赏名字的念头。
“十六岁?”朱皞天依然轻轻笑着地问道,弯下身看他。
黑发垂在他眼前,柔柔地飘着,和着烛光在他身上投下阴影。
“……十四。”他不禁往后退了退,不习惯这个距离。太近了,也太危险。
“这么小啊……跟着本王可好?”朱皞天神色不改地说道,说得云淡风轻,很自然。仿佛临时想到了就随口说了出来似的。
“天皇的子民没有向支那人降伏的道理!”清夜猛地跳了起来,不顾背后的伤口。
朱皞天直起身,负手,静静地看他,半晌。
“那么,你为什么还活着?”
话音一落,那少年顿时一僵。
为什么他还活着。他,应该在被捕时就自尽,而不是在这里任人审问。
死吗……哦,不该活着了啊。
清夜有些茫然,又有些懵懂。
他并非生来就是杀手,家中穷极,为了更小的弟妹他成了死士。五年前的事,现在想来,却仿若昨天。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有觉悟却没料想现实。真正到了该死的时候,却怔住了。似乎需要时间思考和准备似的……
静静地,一柄软剑出现在眼前,反射微黄烛光,看得见自己的眼,那眼中是浓浓的迷雾。
夜,悄悄地挪动时间,在恍惚之间,消失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烛,无声地晃动七彩光晕,在渐寒之际,增添了些暖意……
“王爷!万万不可!”冷云丰抱拳说道,平日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语调现在更加冰冷。
“有何不可?”朱皞天看着冷云丰用了五日撰写出来的名单,带着浅浅的笑意,“冷军师好快的手笔。”
“王爷,这个人不能留。”冷云丰正色道,冷冷地注视着站在一边小厮打扮的清夜七帆,并不理会朱皞天后面的那句调侃。
清夜勾起嘴角,回他一个冷笑。
“那么,冷军师伺候本王寝食?”朱皞天笑眯眯地说道。明明是句玩笑话,却让冷云丰不由得一退。看着朱皞天的神色,给他一种重点在“寝”而非“食”的错觉。
难道……王爷有断袖之癖?
先前的小厮也是这般年纪的少年,似乎,也是这般清秀白净……
“……不必了。王爷应是自有斟酌,属下告退。”说着他躬身退出帐,耳际的长发遮住了两颊,看不清神色。
朱皞天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的清夜,说道:“认识?”
“不认识。”清夜双手环胸,回答得很拽。
朱皞天刚想开口,突地神色一凝,继而扬手向帐顶急掷一物。清夜七帆立刻矮身下去,自身侧抽出手剑,抬头看去。
“谁?”清夜七帆大声喝道。
语音未落,自帐顶闪出几点星茫冲清夜而去,清夜急退几步继而飞身跳起冲向屋顶。朱皞天定睛一看,地上是他方才出手的笔杆的碎竹片。清夜口中叼着手剑,两手连连掷出飞镖,同时以帐壁借力不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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