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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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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穆庾悖鹞匏蟆�
可如今,她左脸颊多了一道刀疤,也懂得了贵贱、美丑、好坏、爱恨……以及孤独所带来的那种揪心蚀骨的苦楚。
她还是不会怨。谁肯听她怨?是跟她一样不会说话的老天吗?
“你的盆啊壶啊怎么没有鸟兽花草?这样价钱差很多耶。”季孙陶又来唠叨了。
“罢了罢了!等你想刻花草,再来刻吧,现在你就捏泥人,越多越好,那是要送进坟墓里去的,工匠嫌晦气,没几个人愿意捏,就你跟那死人陶俑一样晦气,命忒硬,死也死不了!”
她听他话,只捏泥人,不知捏过了几千几百个陶俑,看过几千几百个日出日落,季孙陶的胡子白了,讲话不再大声,也没力气唠叨了。有一天,他儿子季孙涂拉了牛车过来,要她为他爹捏陪葬的陶俑。
“这四个老家奴跟了我爹一辈子,就让他们进去服侍吧。”
四个家奴坐在她前面,让她可以照着他们的脸孔特微捏塑陶俑。
什么时候他们也老了?昔日乌发,今日白霜;健壮的背驼了,明亮的眼也垂了,脸上一道道有如刀斧劈开的纹路,拉下了他们干瘪的嘴角。
她为季孙陶烧了三十个陶俑,也默默放进一个有黑斑特征的自己。
“呸呸呸!丑泥妖!你怎么连我也捏下去了?”
季孙涂来取陶,一看到站在最前头的华服陶俑,两眼一瞪,立即破口大骂,拿起陶俑用力损落。
轰!那尊有着孝子季孙涂脸孔的陶俑四分五裂,破碎在地。
她捡起碎片,丢下山谷,顺便扫下弃置山壁边烧坏的陶俑,忽然见到两个尚未烧制的泥娃娃,断手断脚躺在一起。
她记得,那是等待相和成团的他和她。
但她只是看着,不愿去拾,便拿树枝去拨,才一碰触,干燥的黏土立即碎裂成块,模糊的脸孔也化为泥尘,随风飞逝。
讨厌她的,就走了。季孙涂不再找她,却来了更多人找她捏陶俑,他们带来婢妾、家奴、乐工、舞伎……所有亡者生前所喜爱的、不舍的活人,都由她重新塑造一个栩栩如真的替身,跟着亡者进到坟墓里。
每个被捏面貌的,或惊吓,或忿怒,没人愿意一模一样的自己跟着陪葬,他们全部板着脸孔,她也捏出一个又一个表情平板肃穆的陶俑。
她这才发现,很久很久以前,她的陶俑早就不笑了。
北边山头有人抬来棺木,挖了坟坑,一个,两个,十数个,坟头日渐多了起来,她不以为意,她本来就是住在死后的世界。
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头发白了,曾经像流水般滑顺的秀发变成了稀疏银丝,而握住头发的同时,她也看到了自己细瘦的干枯手掌。
当她脸上肌肤渐枯槁,皱纹渐深刻,右脸的黑斑块和左脸的刀疤似乎也不那么可怖了;人们不再怕她,越来越多人要她捏更多的陶俑。
她却没力气了。她老了,看不清天上的星,捏不稳手中的泥,往往提了水桶或捏泥篮子,从早上走到黄昏,才能走到水边去。她累得走不回来,便躺在草地睡觉,隔天再拖着佝凄的身子,慢慢走回小山头。
这天,太阳已爬上中天,炙热地烤晒大地,她仍窝在阴凉的水边芦苇丛里,隐约听到很多人说话走动的声音,她还是疲累得爬不起身。
“宰我,你别睡了,小心又让夫子骂。”耳畔传来低声警告。
“唔喔……”那是将醒未醒的黏糊声。
“你课堂睡,郊游也睡,莫不是昨夜跟你家娘子……嘿!”
“别胡说!我去洗把脸。”那个叫宰我的终于醒来,来到水边,不料一跤绊到她,跌了个狗吃屎。
“哇吓!这里有一个死老太婆啊!”宰我一爬起就惊声尖叫。
她终于睁眼,费力地抬起手,揉揉被踩痛的腰。
“她会动,没死啦。”一群男人围拢过来,有人好心扶起她。“老婆婆,你还好吗……吓哇,妖怪婆子啊!”
扶她的人吓得放手,她摇摇摆摆片刻,倒也坐稳了身子。
“怪力乱神!大白天哪来的妖怪!”一个白胡子老翁走过来,才斥责一句,也是瞪了眼,吃惊地看她。
“吓!竟有如此貌丑老妪!”
“夫子!我认得她。”一个学生忙道:“她是山上的泥婆婆,上回我祖父过世,就跟她买了十个殉葬陶俑。”
“殉葬?”胡子老翁显得很不高兴。
“啊!那是我爹的主意啦,他说泥婆婆以前是阳虎的奴隶……”
“你别再让夫子生气。”有人扯着那学生,不要他提阳虎。
她依稀听到一个名字,随即心底又跃出另一个名字,许久不曾波动的心竟然重重揪了一下,她抚向心口,用力摇了摇头。
这群人很吵,噜哩噜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不走,就她走吧,于是她收拾搁在身边的两尊捏好泥俑,放回篮子,准备带回小山头烧制。
胡子老翁始终不发一语,就皱着眉头注视她那两尊泥俑。
“太像、太像了!简直像活人一样。”他不是赞叹,而是带着愠怒指责的口气,随之转为尖锐严厉:“不仁啊,失德呀,你将这活人似的泥俑送进坟墓,等同推着活人去殉死。在你手上到底害死过多少人?你摸摸良心,你做这种杀人勾当,不怕断子绝孙吗?”
她自幼捏泥人,从来没一个泥人活过来跟她说话玩耍,胡子老翁凭什么说它们是活人?打从它们成了型,就是死人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小子们,切记、切记,引以为戒啊。”
这群看起来很有学问的人走了,她呆坐原地,想要辩说,已经多年不再开口说话的她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闷头捏泥,个管人间是非,却有人咒她断子绝孙;诚如她好好地晒太阳,却来了一个男子,先给她更强的光与热,接着夺走她所有的阳光。
她做什么都不对,是否打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被生下来?
她不祥,她晦气,她本不该存在,既然存在了,便注定孤苦一生,怀了胎,又流掉。胡子老翁说得没错,这就是断子绝孙。
她颤危危地站起,吃力提起捏泥篮子,颤危危地走回她的小山头。
直到天色全黑,她才回到山洞口,篮子掉落地,泥俑滚出来,砸坏了头身,她也倒了下来。
她再无力气起身,但仍能睁开眼睛,望向天空,那里雾茫茫一片,应是星光璀灿,耀眼生辉,但她看不清、抓不到,只能颓然闭上眼,回到她的黑暗世界里。
飘飘渺渺,似梦似醒,依稀仿佛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倾诉着:泥泥儿,我是丈夫,你是妻子,我们生也守,死也守;永远不分开……
干涸数十载的泪水涌了出来,流进了嘴里,苦涩无比。
她为谁守?谁又为她守?有人,便有伤害;有情,更是锥心痛苦。不如这样吧,她生是一个人,死为一只鬼,在那个未知的鬼界里,她愿独自来去,自生自灭,不知悲喜,不解忧欢,依然捏她的泥巴,晒她的太阳,就这么混沌过活,再也不要尝那苦涩至极的孤苦了。
夜空里,一道流光划过,微乎其微亮了一瞬,随即灭寂不见。
星子殒落了,一缕破碎的魂魄也坠进了大地深处。
第10章(1)
“泥泥儿!”
谁在唤她?那声音彷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迷离,却又显得急切、激动,不绝如缕地钻入她的耳孔,一再地呼唤她,想要她回头……
不!她明明是窦云霓,生于明朝永乐二十年,经洪熙、宣德,到了如今正统五年,怎么会变成了孔夫子时候的泥泥儿呢?
可脸上不断滚落的泪,还有胸口锥心的痛,又是从何而来?
泥泥儿死了,死得孤寂,死得卑微,却也得到了解脱,从此不必再面对人世的苦楚。
愿永世不再为人。她听到自己这么说着。
“好,本王成全你。”阎王如此答应她。
“泥泥儿……”那声音更远了,原是焦急的呼唤,转为微渺的低喃。
吴青?他在哪里?她极目望去,寻索这片晦暗的幽冥世界,试图找出呼唤她的男子;她知道,那是她消失不见了的离青哥哥……
不对、不对!她感到十分混乱。吴青曾经伤她至深,又怎会是一心守护她的离青哥哥呢?不,还是不对,她是大小姐窦云霓,不是被吴青砍一刀的苦命泥泥儿啊。
影像和思绪重重迭迭,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离青哥哥,你在哪里?”她慌了,往四周掩来的雾气大叫。
雾气像来时一般突然,倏忽散去,她看到了离青哥哥。
他静静地站在小山头上,任凭风吹日晒,雨雪纷飞;他寸步不离,日复一日,安静且坚定地守在逐渐老去的泥泥儿身边。
吴青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为何不知道他回来了?
他并没有变老,但脸上已添了风霜,眼里也多了沧桑,他始终注视着她,神情时而疼惜,时而苦涩,更多时候是一抹难以言喻的忧伤。
他为何不说话?她望进了他的瞳眸深处,那里波涛滚滚,并不如他神色般安静——刹那间,她读到了他的思绪,明白了他是怎么回来的。
阳虎希望他娶三桓之女为妻,好能真正植基于鲁国;他几经挣扎,为了巩固地位,报答阳虎的知遇之恩,终于决定舍弃泥泥儿。
然而在昏礼那夜,他骤然见到她,他慌了,心虚了,他以为她过来质问为何另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不愿让她看到这场婚礼。
宴席上他喝得酩酊大醉,突然战鼓声起,季孙斯带兵攻城,阳虎这方不敌,而他是鲁国正统人士眼中的“逆贼”,他只能逃。
再遇泥泥儿,就在她为他抚上伤口的那一瞬间,他彻底后悔了。
原以为他可以娶妻又纳妾,但他做不到。他爱的人是她,他辜负不了单纯真心的她;但他背弃她在先,如今又准备逃亡,生死难料,他只能狠心抛下她,谁知她竟是一路紧随在后;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也听到她的喘气声,最后那一声撞地跌倒,令他再也无法克制地回过了头。
回头,却是绝情的决裂。她要跟,但他若顾及她,势必会被抓而牵累她,情急慌乱之余,他口不择言,无情咒骂踢打,终于以剑挡住了她。
他砍伤她后,一路怆惶,躲躲藏藏,费尽千辛万苦,逃回了吴国境内。他重回吴国朝廷,力劝堂兄夫差不要姑息越王勾践,却又再度遭到贬斥。他失意之余,冒险穿过楚国,绕道巴蜀,意欲从秦国、晋国回到鲁国,却误入与秦为敌的西戎旧部,成了西戎王的俘虏。
西戎王知他身分,便要他教他们文字和兵法。他成了王的军师好友,跟随西戎王带兵攻打秦国,在一场战役里,他身受重伤,临死前请求西戎王将他葬到鲁国曲阜城外的小山头。
西戎王遵他遗愿,重金买通几个商人,请他们护送棺木到鲁国,寻到小山头安葬;商人不负所托,终于将他安葬在他所希冀的归处。
千里迢迢,穿山越岭,他的魂魄寻到了归路,回到她的身边。
离青哥哥,何苦!何苦来哉?她泪流满面,心脏已是绞了又绞,痛了又痛,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心痛地往下看去。
泪眼模糊里,他还是站在小山头上,看着人们将死去的泥泥儿抬进山洞里,将她和她所捏塑的陶俑放在一起,然后用石块和泥土牢牢封死洞口,嫌恶地吐口水,拍掉双手脏污的泥土,头也不回地快步下山离去。
他痴痴地伫立风中,痴痴地凝望新筑成的坟,痴痴地守护……
日落,月升,周而复始,斗转星移,坟边青草丛生,快速地爬满了山头的坟荧。天下群雄竞逐,战事起,战事息;但在这里,没有时间,也不知世事,他依然痴痴地凝望那座早已掩没不见的孤坟。
“你该走了。”有个声音告诉他。
“泥泥儿在这里,我不走。”
“她已经不在这里,我带你去看她。”
他茫茫然地跟着前面那袭黑衣,好似走了许久,又好似只过了片刻,雾气渺渺,没有天,没有地,无过往,也无未来,白雾飘移不定,现出了一身喜气洋洋的小红衫。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娃坐在地上,衣裳是红色的,发带是红色的,绣鞋是红色的,脸颊透着红晕,绽开稚气欢喜的小嘴唇也是红润润的。
泥泥儿?!
他一眼就认出她来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泥泥儿,不再晦暗,不再低头,而是以夺目的大红色妆点自己,扬起笑容,抬起眉眼,开开心心地做她最喜欢的捏泥活儿。
感应到了有人到来,她抬起头来,圆睁双眸,好奇地看他,小小的头颅先歪左边,再歪向右边,最后摇摇头,冲天辫晃呀晃,再张开小小的嘴儿,朝他挥手。
“咦!你是谁呀?”
甜嗓稚嫩,却在瞬间揪痛了他三百年来未曾波动的心。
为了不再承受人世的痛苦,她如愿成了小鬼。阎王说不用一百年就能忘记过去,她嫌太久,连灌三碗孟婆汤,立刻忘记前世,也忘记了他。
“她不认得我了。”他语气悲伤。
“她何必认得你?”黑脸判官道:“她已是地府小鬼。”
“为何她变成了这样?”
“她选择了她想要的外貌形体,成了天真无邪的小女童,不必长大,不管世事,只需捏泥娃娃,也没有人会再伤害她。”
“黑无终?”他认出来了,黑脸判官正是西戎王,虽晚于他过世,然因封为判官,早已在地府待上近两百七十年了。
“我该怎么办?她因我受伤这么深,我该如何还她?”
“不必还,她永世为鬼,你自去投胎,不再有牵连。”
“不!我不去!我也要留在这里当鬼,我要守着她。”
“凡在地府当鬼差的,最慢三百年便会忘记人间种种——”
“我不要忘记她!”他猛然打断。
“不当鬼差,就去投胎吧,地府也留不得你。经历世世轮回,你总会忘记她,了结这段缘分。”
“我绝不会忘记!我欠她太多,我都还没还她,又要如何了结?!”他激狂地揪住黑无终问道:“纵使我去投胎,我还是要回来看她,直到她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
“你何必如此?”黑无终直视他道:“她都忘记了,又要如何原谅你?更何况再叫她想起,不是再让她痛苦一次吗?”
“是的,不能再让她痛了。”他望向泥泥儿,浮起一抹苦笑。“她这般开心捏泥,很好,很好啊。”他突然跪下。“黑无终,我求你,就让我每一世回来看她,只要能看着她、守着她便好,我拜托你!”
“起来。”黑无终扶起就要拜伏下去的他。“我只能跟你说,不是回来时都能记得前一世。你若记得,便有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守候她,但时间一到,仍得往下一个轮回而去。”
他赌了,赌上结束一世再回地府时,他仍会记得去看心所悬念的她。
于是,一世又一世,他总是急着回来,不是早夭便是报完父母生养之恩后离世,然后执着地为她守上七七四十九天。
七百年过去,黑无终看不下去了,开始跟他说道理;第一个七七四十九天他听不进去,第二个、第三个……慢慢地,讲了五百年之后,他转世开始修习佛法,或为居士,或为僧人,世世苦修,寿命也渐渐延长。
即便如此,在尚未彻底晤道之前,他依然世世回来守候她;而小鬼犯了错,终究要回到人间,重新学会承受为人应有的悲欢离合。
他们碰上了。所以,这世的莫离青离魂之后,一如两千年来约心愿,他仍记得回去看她——前世今生都爱的云霓。
看尽两千年的岁月,窦云霓泪水难禁,抬头四处寻觅。
“离青哥哥,你在哪里?”
即使她曾在此地待了两千年,现在才发现这是一个飘绕云雾、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老天!她怎么待得下去?!
她当然不愿待下去,而且在离开之前,她还要找回离青哥哥!
“离青哥哥!你在哪里?应我一声啊!”
她喊了又喊,找了又找,却只见云雾来来去去,一会儿几缕幽魂过去了,一会儿牛头马面疑惑地看她,远处照样是新亡者的哭喊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令她想赶快逃离这个晦暗的鬼界。
“云霓?”雾气的那头传来最最熟悉的声音。
“离青哥哥……”她循声而去,已是哽咽难语。
“云霓!云霓!”那边也寻索她的声音而来,越来越近。
“离青哥哥!”她直接投进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大哭道:“总算……总算让我找到了你。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云霓……”他轻抚她的发,温柔地唤她,未了还是轻叹一声,展臂将她拥入怀里,紧紧贴上他的心坎。
“离青哥哥变暖和了。”她好高兴,脸蛋更往他胸膛蹭去。
“云霓怎么来了?”
“我也不明白,就突然进来了。”
“云霓快回去,你阳寿未尽,合该回去过你的日子。”
“你跟我一起回去。”她抬起脸,坚定地看他。
“我想回去,也试着回去,但我回不去了。”他想笑,却只能勉强牵动嘴角。“我挡坏人时,已经用尽最后一魂的精神,如今就等最后一魄,一个时辰后回归地府。”
“一个时辰?!”她大惊,泪珠就掉了下来。
“云霓,时候到了,能挣得此刻和你相聚,我已满足。”
“我不满足!”她猛摇头,哭喊道:“你离开以后,才跑来说喜欢我,想要娶我,现在又要离开我,我不依!我不依啊!”
“对不起,云霓,对不起。”他眼中亦有泪,以掌轻抬起她的脸庞,不住摩挲。“那时我不知道我已经……唉,是我不该。”
“说话要算数,离青哥哥答应云霓的事,从来一定做到的。”
“云霓任性了。”
“是呀,我就是任性,我还要跟你任性一辈子、两辈子、一百辈子、一千辈子!过去两千年浪费的时间要补回来,将来生生世世的时间也要拿过来,我只要离青哥哥啊……”原是激烈哭喊,转为低声饮泣。
“云霓老爱哭。”他疼怜地为她拭泪。
“我两千年没哭了,你要让我哭个够。再说我当着好多人面前喂药给你,一亲嘴就是好几个时辰,羞都羞死了,除了你,我还能嫁谁呀?”
“云霓!”莫离青心口一紧,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云霓这么努力救他,为他哭泣流泪,甚至以阳气之身跑进地府,难道他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害她再也嫁不出去,得不到幸福吗?!
“黑无终,出来!”他朝四周大喊:“我要回去!”
雾气流动来又流动去,仍将他们层层包围,不见任何鬼影出现。
“黑无终!可恶!躲哪里去了?!”
“离青哥哥越来越有脾气了。”她笑着摸他的脸。“以前你老淡着一张脸,很难知道你的想法,好像随时就能放掉一切出家去。是离魂之后,感情啦脾气啦就出来了,我喜欢这样的离青哥哥。”
她说着便搂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朝他吻去。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动迎接她的小嘴,吻住那柔软美好的唇瓣,细吮轻舔,再探入寻索,那温柔的缠绵令她全身摊软,亦是极力回吻他完好丰润的唇。
彼此的心魂灼热,前世今生的柔情蜜意尽以这个吻诉说了。
黑夜不再,两千年来,星空依然灿烂。
长吻方歇,她轻喘着气,迷蒙睁眼,唇瓣红滟滟得像滴水樱桃。
“为什么吴青会爱上泥泥儿?她是个丑姑娘啊。”
“吴青战场上什么样的残缺没见过?官场上什么样的丑样没见过?”他亲吻她的脸颊。“泥泥儿不丑,她的心很善良,很美丽。”
“那吴青也不必守候她呀,走了就走了,他也是不想连累她,那是泥泥儿的命。”
“野心算什么?权位算什么?富贵荣华,终是浮云,生时苦苦追求,死了又能带走吗?不如等候一个真心待我的女子。”
“可是泥泥儿忘了呀,吴青这样守着又得到什么?”
“她开心便好。吴青在旁边看着她,也开心。”
她静静凝望他,眼里笼上蒙蒙水雾,睫毛轻眨,滴落泪珠。
“吴青不是无情人,泥泥儿明白了。”
雾散,云开,望着那泪水洗净的明亮大眼,他的心大受震荡。
“原来……原来我世世悟道的关键不在书本,不在佛法,是在你这句话!”
他懂了!原以为暗夜划过那一剑,泥泥儿控诉吴青无情,其实她是在喊吴青的名字,那是她对他最后的眷恋。
吴青非无情,魂梦亦归来;累世守候,终得原谅。吴青和泥泥儿延续了两千年的这一本前世,总算可以掩卷了。
彼此的心境有如雨过天青般,万里无云,净朗,明敌。
“傻哥哥,不必再去守泥泥儿了,因为从今生起,是你我的开始。”
“是的,就是莫离青和窦云霓新的一辈子。”
两人相视而笑,再度深深拥吻,印记他们的新誓言。
“嘻嘻……呼啊……嘿哈……哎呵呵!”
身边传来嘻笑声,他们惊讶地分了开来,只见四周雾气里探出七、八个鬼差,每个都笑咪咪的。
“笑啥呀,有什么好看的?”窦云霓恼了,红着脸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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