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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宫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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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思疾转,笑道:“……便是……便如老可敦去世啊,想念德兰啊……就是这些事情。”
他听到老可敦去世的时候,竟有一分愕然在面上一闪即逝,再开口已恢复镇定:“那么……杀阿娜塔,他当真没有和你商议?”
“怎么和我商议?告诉我他要杀我的表姐?”我撇撇嘴。心里却愈发寒凉。
“别装傻了。”他收敛了笑容:“璃鸢,你这点儿小伎俩最多瞒过你的布日古,想瞒过我可是不能。朕的女儿是怎么死的,朕自己心里清楚!”
我睁圆了眼望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朕不欲和你们计较!”他哼了一声:“只要你把白玺给朕,朕就饶你一条命!”
“白玺又不在我手上。”我抿抿嘴,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该说是不知白玺为何物的……
他闻我此言,脸上便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意:“朕知道不在你手上……但只有你才能偷到白玺。”
要瞒,已是瞒不过去了……我暗想,口中却硬了话锋:“白玺本就是我诺延皇室的东西!就算郜林汗国的诺延家族已经没落了,但白玺却理当由我诺延氏保管!舅父若想得到郜林汗权,便真刀真枪打下来!凭什么无端端要我诺延部至宝!”
他不怒反笑:“天下自是有力者居之!布日古这小子羽翼未丰便想与我相抗,真是可笑……不过朕不忍心郜林汗国黎民罹害罢了!难道你以为朕当真打不过你丈夫?”
我的心已如石入水中,不断下沉,犹浮上冰冷的气泡。他什么都知道……可是关于他,羽瞻知道什么呢?
“朕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到底是朕的外甥女。可是布日古这小子亏负朕扶他为汗的苦心,还杀了朕的女儿!他这条命朕是不会留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垂下头,不使他看清我的表情。
银牙紧咬,似有血液从牙龈中渗出,又苦又腥。
我不能让羽瞻有事,可是,若实不得已,我能怎么样?若只能保住一个……便保住我的孩子吧。
我方思及此,他又阴恻恻道:“对了,你还怀了他的孩子是不是?朕可不会留下一个祸害。”
“……你若是敢对我的孩子做什么,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白玺!”我惊喝,向后退了一步。
“只要他家族枝叶尽断,有没有白玺有什么关系?”他用像是看一只小动物的目光看着我,尽是不屑和嘲弄。
是啊,只要羽瞻的家族没有一个男人能继承汗位……那白玺是谁的,都不重要了。
我眼前一晃,几欲昏倒。便在此时,听到他那可恨的声音响起:“把‘可敦娘娘’搀上马!带回营地!”
俘虏生涯
摇晃的马背上,我的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腹部。
那是我的孩子……我和羽瞻的孩子!他本来应该出生在广阔的草原上,应该长成颀长挺拔的少年,成为天地之间最尊贵骄傲的皇子,……可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么?
如果我不出羽瞻的营地,我们母子是不是就能逃过这一劫?或者,这本来就是一场注定悲凉的别离?
我软软伏在马鞍上。只想跳下马背,让这千军万马从我身上踏过也好!便是死,我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孤孤单单去死……
可是,现在他还没有给我药,也许……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我强打精神,直起身子,策马至西面汗身边:“舅父……若我为你盗来白玺,能不能留我孩儿一条性命?”
“……当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头也不回:“若是给你机会回到延朝宫里,你绝不会再出来了!朕的人再多也不能去延朝宫里抓人!”
“可是舅父少想了一件事!”我心一横:“只要白玺还在延朝宫中,我父皇愿意让谁去当郜林可汗,谁就是郜林可汗!大不了再打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你杀了我丈夫孩儿我绝不独活,逼死可汗和延朝公主的罪名你可当得起?”
他似是惊异地看着我,许久才笑出声来:“不愧流着我伊岚家族的血!只不过,只要我当了可汗,布日古算什么?逼死可汗?他的曾祖父还逼死过诺延家的可汗呢!谁计较了?”
“可是你还没当上可汗呢……”
他突然暴怒:“谁说朕没有当上可汗?延璃鸢!朕是念在你母亲是朕妹子的份上才留你一条贱命!不要不知进退!”
我咬紧牙关,却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他与我交谈始终没有用郜林语,这岂不反常?是不是怕谁听懂了去?……如此,他身边的士兵会不会也不知道他要叛反汗国?
这会是一个要挟他的条件么?反正我也命悬一线,倒不妨试试……
“舅父……”我却用上了郜林语,见他面色顿变,心中方看到一丝希望:“可汗虽犯了大错,但可汗终究是可汗!璃鸢会好好劝可汗的。您也知道,璃鸢对可汗是什么人,我的话他总得听一两分……您不服他管束的事情,他总不会追究。您到底是长辈啊。”
我没有停顿,一古脑儿将这些话说完,声音朗朗,他身边的几个士兵该是听到了“不服可汗管束”的字句,脸色均有变。
这便是我要的效果!哪怕他立时杀了我,他不服汗王管束的消息也放了出去——不服可汗管束,往小里说是自傲,往大里说就是叛乱。
而按照郜林汗国的律令,随同叛乱者杀,全族罚为奴隶——这是比直接杀死他们更加残酷的刑罚。因奴隶虽可活命,但夙兴夜寐旬旬操劳,实乃生不如死。
更何况郜林人忠诚于汗庭……若当年的诺延家族稍有些恩德,也不至于被羽瞻的曾祖父夺了江山去。
若是士兵们都知道他是要叛乱,便不一定会死心为他卖命,更何况他们的家人犹在我们手中……想到这里,我又开口。
“想必阿娜塔姐姐也告诉舅父了。可汗为了避免白戎趁我后方空虚偷袭西面汗的地方造成损失,将所有西面汗的百姓都随军带来了……这样的考虑,舅父可能理解?此时可汗正与白戎人殊死决战,请问舅父为何不急于为您所辖数部的荣誉而战?”
“延璃鸢,好一张利嘴!”他仍是不讲郜林语,却更显他心虚。
“阿鸢该说的都说到了……正如舅父考虑我母亲而赐我一条命一样,阿鸢也考虑我母亲才和舅父说这样的话!忠贞于国家和大汗的郜林武士以为国战死为豪,倘若阿鸢一条命能换来西面汗所部十万将士拼死御敌,当然也是值得的!”
他也明白了我用郜林话讲这些的用意,既急又怒,却也不敢冲我发火,因我所说每句话他的士卒都听得一清二楚,也只好压了怒意道,用郜林话回我:“我当然知道可汗的恩情,然而他以我全族妇女为奴,又如何解释?”
“谁说可汗是以妇女为奴?”我一副惊愕的表情:“可汗将女子们带来白戎,是为了让她们早日与家人团聚。自我与可汗婚后,他忙于征战,我们聚少离多……思念爱人的心情,可汗和我,都……都是深深知道的……”
我自己讲得也不禁动了真情,我与他确是如此。那一样眉尖,落两处关山的愁苦,我知道,他亦知道,心念一动,脸颊便腾起两朵红晕,恰好是思妇的模样。
“……将士们沙场征战,日日生死相搏,只怕思念家人之意更甚。我以女子的心去想,才劝可汗带她们来的。”
“你岂不知,军中女子多为男人玩弄?我们的女人在你们军中,怎么能保证她们的清白?”他已经用出了“你们”和“我们”,我心中窃喜,只要把“我们”变成“我”,他的士兵便会在心里彻底与他脱离开。
“怎么会呢?可汗怕有军士忍耐不住,严令如有人敢非礼您部下的女人格杀勿论呢!说到这儿……”我偷眼瞄他:“阿娜塔姐姐……便是因为与男子通奸,被可汗发现,这才……可汗连自己的女人都不会轻饶,怎么能容忍猥亵之事发生?”
我微微压低了声音,但靠近我们的军士们依然能听个明白。我瞧得清楚,他们已经产生了犹疑之情。
西面汗忍无可忍,一马鞭抽在我臂上:“闭嘴!阿娜塔是朕的女儿,朕比谁都知道她!”
我心下却大喜,那一鞭的疼痛却没有感觉到——他用郜林语自称“朕”了!这绝对是不合适的,周围的人已被马鞭破空的声音惊住,纷纷朝这里看来,却先见他鞭击可敦,又见他自称“朕”,表情竟由讶异变为微微的愤怒。
他也注意到此,便压低嗓门,用延朝官话回我:“你到后头去!不叫你不许再开口!”
回后头去便回后头去。风掠过脸庞,臂上阵阵疼痛,我便自下了眼泪。那些士兵看在眼里,这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知能不能唤起他们的同情?
我心有报复的快意阵阵袭来。
如果,如果他当真伤了我孩儿,我一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手指紧扣马缰,竟将那皮绳也掐出了弯月形的痕迹。
西面汗的营地里,我被安置在一个单人的帐篷中。
这帐篷固然不如金帐银帐豪华,却也不算寒酸。
我着实累了,进帐便躺卧而睡——门外尚有两名士兵守卫,想也不会出什么事情,我自信西面汗在用我当诱饵引来羽瞻之前,不会让我有丝毫损伤。
待我一觉醒来,已是腹中饥饿。我大剌剌要了饭食,是一个穿士兵衣服面容清秀的男孩儿送了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挑了眼,对他嫣然一笑。
他虽是看呆了,却指指自己的耳朵,对我摇摇头。
听不见我说什么?我眉头微皱,指指嘴,意是问他是否会说话。
他张开嘴,舌头竟被尽根截断,我不禁一惊。
西面汗竟然找来一个既不会说话又不能听话的人来伺候我,是怕我打听了什么还是怕我说了什么?总之,他还是忌惮我的……这就好。我脸颊上浮起笑涡,那食物虽然远无汗庭的吃食味美,但人在困楚中,有这样的食物已经不错了。
要活下去,要活得好好的。我走回食几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在心中嘲笑自己一点儿也不像公主,更是半分没有可敦气概。
吃饱喝足,见那小兵还侍立于门口,我以手比出“照镜子”的样子,他点点头,果然给我端了面铜镜来,才施礼退下。
我支起那镜子,竟还是女子用的菱花镜,照得也够分明。镜中,我发粗鬓乱,模样煞是不堪,连自己见了也不禁失笑。
再捞起袖子,才见被西面汗抽的那一鞭伤痕已肿的老高,有滚烫的痛感。不禁恨恨地咬了牙,不过他下如此狠手,可见被我气得不轻,而我的那些话也着实戳中了他的痛处吧!
且这一鞭子也救了我孩儿一条性命呢。想到此,我心里亦是甘之如饴的。
轻抚小腹,三个月的孕期,尚未显形,我亦不能感到胎动,可是知道那小家伙就在那里,心里也比喝蜜更甜,脸上也不自禁出了笑容。知他听不到,却还是喃喃道:“乖孩子,不怕……有阿娘在,谁都害不到你……”
我还是相信,只要我够机警,他们应该不能伤到我的孩子……我那一席话,不已经说得西面汗畏'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惧了么?
不过,西面汗到底老谋深算……想斗过他原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我在他军中,除非我尽快策反士兵,否则我明显处于劣势。
而“策反”这件事,以我现在的情势也是做不成的。我能接触的只有那个又哑又聋的少年士兵,能做的只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直至十五日之后,事情方有些改变。
他将我“请”进大帐,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阿鸢,告诉舅父,布日古当真没有和你商量过国家大事么?”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若是我和羽瞻商量过什么国家大事,他会问什么?若我没有和羽瞻商量过什么事,他又会怎么说?
来不及再思考,想到之前我说羽瞻不曾与我说过什么国家大事,此时也只能保持前后口径一致了!
我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当真没有!”
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但我仍能判断出他颇感失落,不过这种失落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期。
这又是为什么?有几分惴惴不安悄然浮上我心头。
大胜?大败?
我看着他,竭力想从他那波澜不惊的面孔里判断出什么,哪怕是一丝一毫有用的信息也好。
他见我如此,又是充满了不屑的一笑:“便告诉你也无妨。白戎国的主力大军被你丈夫干掉了!”
我既惊且喜,面上却毫不改色。
“围了人家的首都,引来军队救援,再用自己五万骑兵把三十二万白戎军队尽皆击垮……原来布日古还没有朕想的那么无用!不过阿鸢,你看好了,舅父怎么让你丈夫死无葬身之地的!”
这番话说得仍是气势汹汹,我却品到了一丝虚张声势的情况在。
“舅父有十万大军,我丈夫布日古只有五万人,加上战斗减员,能打仗的也就四万。不过……舅父最好不要小看我丈夫指挥军队的才能!说不定惨败的人就是舅父呢!”
他脸色一变:“阿鸢,朕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才对你如此,你不要得寸进尺。”
“阿鸢也是看在母亲的份上才好意提醒舅父的。”我轻哂:“轻敌,兵家大忌,舅父怎么不知道?”
他哼一声:“谢谢你提醒!回你的帐去吧!不叫你你也不用再出来了!”
我关上帐门,心中激动难以言表。缓缓坐下,抚着自己肚腹:“孩儿……你父汗打败敌人了啊。他会来救我们的。”
我似乎感到他动了一下,是在和我一起庆贺么?
待到心绪平静之时,我便在心中忖度羽瞻这一仗胜利的意义。白戎国应该会屈服了,否则无兵无将还如何作战?况且我曾写信向父皇求一支掌握攻城器械的部队来支援。在我被掳走之前皇室与山阴王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只留下山阴王起家的数郡仍然未平,已经不需要庞大的军队了……若白戎不肯屈服,便破了静司城也不是难事吧——静司城城防虽与我国所建之城类似,却远不如延朝城郡结实耐打。
想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等他击垮白戎,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西面汗,如此,我的一切忍耐也就到头了。
我心中有难耐的激动,似乎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线希望。
又是两三个月过去,某一个早晨,我尚未起身,那每日来送饭食与我的小兵便破门而入,递给我一封信。
我拆了信,那竟是羽瞻的字迹!
待我望向他,他才指指那信,又指指天上,比出箭羽飞行的模样……难道这箭是射进西面汗大营的?我比划着问他,他点点头,又张开双臂,不停地划圈……很多?是说射来的信很多么?
他点点头。
“西面汗所辖之众将士听令……数月前西面汗谎称被围危急,朕心甚焦,故率师远征,欲救卿等出水火。朕念卿等远离故土思家心切,亦将卿等之妻女携至白戎,便于与卿等相见。然临危之际患难之间,其虽妇人幼女亦忠于汗庭,犹言将躯报国,可知卿等平日言传身教之功,可知卿等实乃郜林汗国之忠士良将,朕心甚为感佩!然抵白戎方知卿等均安好,此事实乃西面汗有不臣之心,欲假手白戎王除朕叛国也。乃至绑架可敦,谋刺本汗,望诸位察知,万勿与乱臣贼子为伍!其人为一人之私欲,置我国数十万百姓于不顾,实乃大奸大恶罪不容诛!朕特令,斩西面汗者,赏金千两,赐千户百姓,万数牛羊,生缚西面汗者,赏金万两,赐万户百姓,万数牛羊!凡在朕天兵到处归义反戈者,随乱之罪既往不咎!朕一言既出,请天地祖宗共证之!大郜林汗国可汗布日古。”
我徐徐念出这封信,它是写给西面汗的士兵将领的,这连拉带吓的,不知能有多大作用?而信尾上的印鉴却让我着实一惊——往日公文上只有“郜林可汗”或者“布日古汗”印,这次,却又有“至宝白玺,万众听令”的玺印了……
莫非,这就是白玺的印文?那羽瞻是怎么搞来白玺的?父皇给的?或者他的白玺也是假造的?
这都不要紧……他的箭书能射进西面汗大营来,那他在哪里?我心脏狂跳不止,他一定就在左近!
他什么时候会来呢?
便在此时,那小兵一步切近我身后,掏出一块帕子掩在我口鼻上,我挣扎,却渐渐没了力气,整个人都软倒了。
意识亦渐渐混沌,听得见马蹄声,却猜不到是怎么回事……羽瞻,是你来救我们了么?那可真好啊……
待我醒转,已然身在一片旷野之中,面前只有西面汗和几名将军打扮的人。
“璃鸢……”西面汗的声音颇为阴森:“你和布日古当真不愧是夫妻,连扰朕军心的手段都一模一样……朕不必再留你了!留你也没有用,你丈夫根本不顾及你这条命!”
不必再留我,是因为没有了利用价值吧?他说羽瞻扰他军心,他身边又只剩下这么几个人,看来,他的军队确是被策反了!
我几乎忽略了他那句“你丈夫不顾你这条命”,只想着羽瞻的愿望可以成真了!这割据郜林汗国西部几十年的枭雄,终于要被扳倒了么?
“你不要以为他拿到了朕的军队!朕……朕……”他似是看出我面上喜色从何而来,大怒,而这怒意却让我又确凿了几分,他的军士确是离心了!
“朕什么朕。”我面上含笑嘴上却不留情:“你的军队若是没有散,你在大帐里见我就是了,干嘛要把我迷昏了带出来?更何况,‘可汗’出行身边只有这么几个人跟着,成何体统啊?”
“朕管不好的人,朕就不信他布日古能管好!”他看我那笑容,更是愤恨:“朕……朕拼了一辈子命聚来的军队,这小子不敢与我交锋,才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延璃鸢,你笑什么?!他杀了朕的孩子,你以为你这个孩子还保得住么?”
我的笑容瞬时止歇。我竟然忘了我腹中还有一个脆弱的孩子!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么不称职的母亲么?
我下意识地用手搂住腹部:“你要做什么?!”
“他给朕多少痛苦,朕也要让他尝到一分不少的痛苦……可惜你肚子里只有一个,他却害死朕一双儿女!”
“一双……?除了阿娜塔还有谁?”
“朕的儿子!不对,是朕记错了,他是被你杀了的……刚好,用你这孩子的命赔朕女儿,你的命……便抵了朕的儿子!”
“你儿子死在本宫手里?是那个黑衣人吧?”我已知今日难以逃出生天,那便硬气到底好了,朔风中我挺直了脊背:“乱臣贼子该杀便杀,有什么好说的!”
腹中的孩子,轻轻地踢了踢我,似乎在提醒我他的存在。我心中尽是苦涩,暗暗地告慰他:不要怕,就算要死,阿娘也陪你一起……不要怕。
西面汗的面容扭曲着:“乱臣贼子?哈哈,他们德穆尔部纂夺诺延皇室权力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乱臣贼子?璃鸢,你不是姓延么?你的丈夫才是乱臣贼子!你们当年怎么不为你们的亲族伸张?”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要说作乱,确是羽瞻的曾祖父作乱在先……我灵光一闪:“但是那时诺延部苛待百姓……可现在羽瞻也并未虐待百姓,为什么你们要反?!”
“这还不算虐待?”他狠狠盯住我:“他即位几年?哪一年不打仗?”
“他打了哪一仗是不该打的?”我逼上两步,目光狠厉如刀:“第一仗,灭德兰,是为了争位,双方共死伤七千人;第二仗,参加延朝内战,共死亡三十七人,这也算多么;第三仗,便是你求援,道你们在白戎被人围住,他才千里出征!除了这第一仗,也是你帮他打的一仗,哪一仗是他自己愿意祸害百姓?!倒是你,用勾结外敌的方式来争夺汗权,还有什么资格这样声色俱厉地吓唬我一个弱质孤女?!”
“好,好一张利嘴。”他不再与我争辩,只向身边的将军下令:“去,把她的嘴掰开,灌药!”
“你们谁敢过来!”我一声大喝:“布日古汗说过,凡归义者既往不咎,但如果你们还跟着西面汗,甚至危害本宫的话……那便等着跟西面汗同死吧!”
我眉梢眼角尽是戾气,不知能不能吓退他们,只是他们停住了脚步,似有犹疑。
西面汗见如此,一声冷哼:“你们以为你们投诚了就能活这条命吗?别忘了你们都是我直属的军将……他饶了谁也饶不了你们的。”
“……直属又如何?”我笑:“一人有罪,何须周围的人都跟着受罚?本宫以可敦的名义保证,向天地祖宗神明发誓,可汗不会处罚你们任何一个人。”
西面汗大怒,指着一个人道:“你,是你鼓动朕派爱子去刺杀布日古的,”手指又移向另一个男子:“你呢,你杀了那些不愿危害可敦亲卫的士兵……你,你手下的士兵迷昏了可敦把她带出来……你们以为这些罪行暴露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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