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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宫记-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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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手拉着巨大的裙摆,一手擎着燃烧的蜡烛,既不能让自己跌倒,又不能让烛油滚溅在手上,走得相当辛苦。
我平日从不觉得自己这宽摆重褶的裙服有什么麻烦的,现下方觉其累赘不堪,只是也不能撕了它去,只得半挣扎着前进。脚下的路面起起伏伏,果然甚是难走,有一段甚至是没有阶梯的下坡路,我横了心想几步冲下去,却踩着前裙摆,差点跌倒滚下去。
还好,前头的道路倏然变窄,我扶住路壁,半晌才惊魂稍定。
羽瞻是要让我来见他,还是想让我摔死在这破地方?我心中虽抱怨,却明知自己脸上还有带着几分埋怨的笑。
可是,当我再把累赘的裙摆往上拽拽,打算再走时,身后却传来了羽瞻的声音:“你想往哪儿走?”
我吓得一个激灵,猛然回身,蜡烛都掉了,正巧滚在我衣裙上。织成裙摆的冰丝虽然阻燃,但袖子上缀的八光锦却遇火就着,我一时完全顾不得看羽瞻,手忙脚乱地想打灭臂上突然着起的火焰,却越扑越大。
火焰燎过皮肤,虽然一时感不到烫,却有辣生生的疼。
他一步跨过来,利落地撩起我的裙摆,把起火的衣袖包了个严严实实。
及至他松了一口气,将裙摆松开,发现衣袖上的火已经完全熄灭时,我已经急得把唇都咬出了血来。
这段时间,似乎是很短,又似乎是很长。
我在轿子上想了很多遍,我会在怎样的情况下与他相见,怎样说出这重逢后的第一句话,怎样去讨他的欢心。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幕,会是在这阴暗的地道中,他冲上来帮我扑灭身上的火焰。
蜡烛滚落于地,被他踩了一脚,现下,那原本燃着的火苗只余了青蓝色的一星,在我看向它时,终于灭了。
地道里一时黯然无光,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便在我脸侧。
而我,被惊得连事前想好要说的话都尽数忘光了,怔了许久,才感觉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冰凉的指尖。
“走这边……再沿着这条路走,你就会活活摔死……这地道有好几个机关。”他轻声道,拖着我的手,在墙上摸索了几下,另一个方向便有一扇门敞开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话,也许什么都不说才最恰当——随着他一路前行,我几乎盼这路走不到尽头。
可终于,在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不大却装饰得格外精巧的小房间。
而进了房间,他便把我的手放开了。
不甘心等那一抹温暖自我指尖抽走,我仓皇地伸出没有被握住的右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过身来注视我,眸色在满堂烛光中流光溢华。
他瘦了呢,我颇为心酸地想——我想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可又生怕一松手他便会躲开……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便溢满了我的眼眶。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想当着他的面扮可怜来博取同情,可这样的时刻,我实在难以自禁地心意激荡。
“哭什么?”他仍作出强硬冰凉的口气,可我听得出,他的声色里隐匿着藏不住的关切柔情。
“您……您为什么要猜忌臣妾?臣妾从没有做过……”我的身体难以把持地微微摇晃,话语出口,也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泪光模糊之间,我看不清他的脸孔,可想说的话却不能停止:“臣妾并不是故意要放走慕容朝,临阵之时直闯将军府,也只是为了换回珠岚……大汗!臣妾没有半点故意要对不住您啊!”
“……”他的轻叹,听起来像是一缕犹疑的风:“阿鸢,就算你没有故意……可你知道你这么做给朕带来了多大的损失么?”
我咬紧了唇,摇摇头。方才在地道里受惊时咬破的伤口现下又开始渗血,带着铁味的液体,伴随着疼痛提醒自己要冷静些。
“如果不是你这么干,天下,早就是朕的了。阿鸢,朕还要相信你吗?”他伸出没有被我握着的那只手,拭去我的眼泪,目光灼灼望着我:“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我既不敢要他接着相信我,怕再弄砸了他的计划,又不敢说让他不要再信我——这信任是我盼了多久才盼到的啊,怎么能这么把它推出去?
他那滚烫的眼神,却在等我回应的时候慢慢冷却。
“大汗……臣妾怕……怕自己无能,做不到大汗交托的事情啊……”我生怕他误会我的意思,急忙辩解,却只得到了他的一个冷笑。
“你无能?长公主殿下,你无能?你这是骗谁?”他一甩胳膊,用力虽不大,但全出我意外,竟把我的手摔开了。
“臣妾没有骗您!”我一急,眼泪又差点滑下来:“臣妾现在什么也没有,没有兵,也没有权,连出宫都得向至琰先禀明了才能拿到令牌……这样怎么还能帮到您?”
“你在郜林汗国也什么都没有。”他看住我,淡淡说道:“可你还是能做到一个和亲公主该做的事情,你拯救了自己的国家,这还算是无能么。”
“不!”我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我早就不把自己当什么和亲公主看了,我只把自己当成……”
“当成什么?”
“……你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我连看他的勇气都尽数丢了,只低下头去,目光瞅着他的手。
郜林男人的衣服是窄袖的,方便骑射,便是贵族也是如此。羽瞻的手没有被袖子挡住,连他的轻微动作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在微颤。
“可是你帮着至琰做得很好啊。”他的口气中可以听出微妙的不甘心了。
“臣妾需要他的信任。”我带着哭腔道:“除了得到他的信任,得到他的江山,难道还有别的办法能让大汗您原谅我吗?”
片刻的静寂后,有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托起了我的下颌,让我对上他的眼睛:“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抿了唇,忍住扑到他怀中大哭的冲动,点了头。
他的手从我下颌松开,却顺势搭在了我肩上。颤抖亦由那手传了过来。
似乎是一种默契,我和他,都向前了一步。
那个久违的怀抱,依然宽厚温暖。他紧紧揽住我腰肢的手臂,传来让我安心的力量。
“朕……再信你一次。阿鸢,别再让朕失望了……”
密室相依
“如何……才能不让您失望……?”我忖度许久,终于问了出来。
他不回答,手臂上加了几分力,将我揽得更紧些。过了好一阵,才低声道:“朕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你是想随朕回去,还是仍留在这里?”
“现下回去,只怕不妥吧。”我想了想,虽然明知拒绝随他北反的话一旦说出便定然会伤感情,但此时实在不是我能一走了之的时候——莫说别的,我连个理由都没有。身为摄政长公主,怎么可以就抛下尚未亲政的皇帝不明不白走了呢?更何况,我要返回郜林,那至少也该派个专使接我回去,羽瞻这次来得不明不白,德兰明说的来意也不过是恭贺新帝即位。要这么就把我接走了,这长公主该是得多落魄多丧面子啊。
“可是,你这样的情况,想要篡位夺权……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到的事情。”他的手掌轻轻抚触我的后背。
我默然,情知他说的是实,可现下心里实在难舍。曾经是想过,倘若他能原谅我我什么都能舍弃,可是现在,真到了这个时刻,我又不甘心就此逃离大延的朝堂了。
人总是这样吗?期待着自己很难得到的东西,当真得到它时,却又会想要更多……
“也罢……”他笑叹:“是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他为什么不称朕了?我不知他是要说什么话,但这句叹,却硬在我心中刮出一片凄凉。
“明知道你不愿意,非要强迫你损害大延利益来帮朕……”
“臣妾已经愿意了。”我惊讶他居然说这样的话,仰首,却看见他眼中似有泪光,顿时把下半句咽下去。
“也许是你现在愿意了。可是最初呢?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劝朕……的了么?如果朕没有对大延图谋,如果图谋了也不告诉你,那朕怎么有机会怀疑你心向大延背叛朕呢?如果不怀疑……”
“现在您还怀疑臣妾么?”我凝眸望他。
他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叫朕说实话吗?”
我点头。
“是……是怀疑的。可你不怀疑朕么?”这话说完,他便抿了唇,原本红润的唇色,迅速变成了缺血的青。
“不。”我心头一疼,但仍坚持着吐出这简短固执的一个音节。
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震撼,原本微微蹙起的眉,竟瞬间展平。
那眼神,也是难信我所说一般,平添了几分愕然与惶惶。
一缕苦笑迅速从他唇边漾开,眼神却柔和了不少,有一份期待隐约可见:“你……我有什么值得你这么信?”
“有什么不值得?撇去重重利害,你是我要托付一生的丈夫……你,我为什么不能信?”
“就是这重重利害啊。阿鸢,你真的相信朕不会为了天下抛弃你吗?”
他这样问我,我心头并无把握,却仍倔着,点了头。
“那么,如果朕告诉你,回援斡尔多城,是朕故意拖延时间,你还敢信朕么?”
“……就算那时候就知道您故意不回来,臣妾也会守下去。”我想起那时的万分惊险,现在仍觉腿软。他这样一讲,我确实觉得他很有可能是故意拖延时间,争取拖得延军无心无力决战的时候再出现,可那明显就是不顾我死活的行为。
但那时,就算我知道这一切又能怎么样呢?我可以怨,也会恨,但难道我能弃城投降吗?莫说那时候冬珉还是我一心认定的仇人,便是我和他无仇无怨,我也不能抛下了一国之母的身份,抛下我身后还需要我守护的人民百姓,为自己的活命向任何一个敌人乞降的。
是而不管我信不信他,我都得坚守斡尔多城死不投降,这事他静下心来一想定能想到,可现下,只怕他是没心思想这些东西了。
“那么,如果……到斡尔多城破,朕也没回来,那你怎么办?”
“死战。”我垂下头,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坚定:“就算臣妾死的时候您还没回来,臣妾也依然相信,您一定会为臣妾报仇的。”
我离他那么近,自然感受得到他呼吸的轻颤,再仰起头时,他仍强撑着须臾便会散碎的笑意:“朕……那么值得你相信?”
“就算大汗会为了自己的愿望丢下可敦,布日古也不会丢下璃鸢。”我鼻中酸涩,泪水早汪了上来:“就算你为了国事,让我死,以后也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这是我最相信的事情。你不会看着我沉冤不得雪……如果这个都不信了,我这辈子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信,值得我为它活下去呢?”
“那朕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有没有故意出卖朕?”
我不意他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一愣,委屈得咬了下唇,摇头道:“臣妾怎么会呢?”
适逢此时,我一眨眼,原本已蓄满眼眶的泪水,便沿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你……”他想说话,却终于只是长叹一声。手按上我后脑,让我把头脸埋在他怀中。
如果说方才的拥抱还算是一种示好的话,现在的拥抱,已经是冰释前嫌的意思了吧……?
我不想抑制自己的眼泪。我等了好几个月,从他用刀指着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梦想,却都不敢太期盼的这么一幕,如今终于到了眼前。让我如何自抑,如何自控?
如果不是他仍拥着我,我会哭倒在地也说不一定。幸好他看不见我哭的样子有多丑——我虽不菲薄自己的长相,但女人哭,尤其是这样的恸哭,百人里头倒有一百零一人哭得比笑得丑出太多去。
想到自己一个人的日子,那些独对孤灯,仍要面对无限猜疑的悲凉,我益发控制不住。
我听他声音也有哽咽,却仍劝着我,道:“别哭,别哭……这有什么好哭的?不是好了么,不是都好了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他怀中,眼泪早就打湿了他胸口的衣物,这才抹去泪水,咬了唇,抬起头对他微笑。
就一瞬间,他突然垂下头来,啜住我的唇。
这温热潮湿的缠绵,我无力抗拒,身体的反应远比心中的反应更快。不知不觉间,我的双臂已经竭力箍住了他宽厚的肩背,牙关也早已开启了。
他猛然发力,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小榻时,我们犹未脱开唇舌的交缠。
一番**之后,我倚在他怀中,伸手抚摸他已经瘦了不少的面颊。胡茬儿扎手。
他脸上犹存微笑,一只手搭在我腰上:“阿鸢,你终于……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您怎么不称‘朕’了呢?”我见他情绪不错,也敢拿他打趣了。
“哦?”他挑挑眉,笑道:“非得自称朕么?我很讨厌在你面前这样自称呐。”
“为什么?”我一愣。
“……这是皇帝的自称啊。有时候,太觉得自己了不起,可并不是好事。”他的眼光移向我的脸:“你想过么,如果我不那么托大,珠岚怎么会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失踪?如果她没有被丁勋绑走,又何至于让咱们分开这么久……”
我默然,许久才勉强笑道:“这是你什么时候想的事情。”
“刚才。”他眨眨眼,突显为难之色:“你不会为此恼我吧?”
恼?我一愣,才晓得他的所指,不禁一笑,轻掐了他的腰眼一把:“就恼了,怎么哄我?”
他立刻翻身压在了我身上:“就这样哄,可好?”
在我说出话之前,他那柔软的唇便又贴上了我的口唇。
但是,这次来不及亲热,他便从我身上弹了起来——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谁?”我不免有几分惊慌。
“应该是德兰。”他一把扯过锦被,将我捂了个严严实实:“你乖乖躺着,别动。”
“他来干什么?”我虽口中问着,却也真听了他的话,老老实实躺在那里。
“他……应该是来催的。”他扣上了最后一个扣子,又取了腰带三下两下扎好:“你进来的时间长了,外头大延的宫仆等得也该不耐烦了。”
我这才想起外头还有人等着我,不禁有几分懊恼。这相会的时间实在太短,我若不随他走,还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多久之后呢……
果然是德兰,他并没有进内室,只在外头提了几句,确是时间不够,请大汗和娘娘有话快说的意思。
羽瞻和他支吾了几句,便把他支走了,返身回了内室,先俯下身来吻了我额上一下,才取过我的衣服给我:“得快些了……那些大延人在催。”
“大汗不妨叫他们永远闭嘴。”我只是玩笑,但这话脱口而出时,却想起了先前慕容朝向我提到的那事。
杀了丁勋的刺客,到底是不是羽瞻派来的呢?
羽瞻似乎没看到我的神情有变,反而立在榻边,将我的衣服抖开:“可惜,都烧焦了,你得费点儿口舌遮掩过去……你是怎么和至琰说的?”
“只说是要来探看而已,他就给臣妾出宫令牌了,怎……”
“慢!”羽瞻打断了我:“你没有出宫令牌?”
我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又问:“那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
羽瞻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严肃,眉心紧蹙,似乎是在思量什么。我不敢怠慢,虽没有开口问他话,手上却丝毫不慢地穿衣服——只不过我换了大延服装之后,困惑于那些带子到底该怎么系,一时之间倒闹了个手忙脚乱。
“你身边跟来的人,有没有进了郜林驿馆的?”他问话的口气已经冷静下来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出现这样的神情也只是求一个确认而已,这时候应该早就做好准备面对最危险的情况了。
“有两个宫女进来了,我不知她们是谁,多半是至琰的人……但是她们一进来就被几个驿馆里的舞女拽走了。”我知道他一定想知道尽可能详细的东西,是而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都讲给了他。
“……这两个宫女……得想个办法封住她们的口了。”他的面色冷峻,却在扫到我系好最后一根带子时笑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笑?我一愣,他却伸出手,将我几丝散下的头发塞回发髻中去:“回宫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在轿子正中坐着,千万别到处看……”
他要派人在路上杀了那两个宫女吗?
“大汗!”我突然又把慕容朝的事情想了起来,急急抓住他的手臂:“刺杀丁勋的,是大汗的人吗?”
他微蹙眉头:“杀丁勋?不是。怎么了?”
“……有人要嫁祸郜林汗国了。”我心中虽惊惧,但此时绝不敢有什么拖延,速速把刺客身上的刺青一事向他说了。
“……你说的那个吉祥纹,确实是暗之部的没错。”他听完之后,神情反而愈发困惑:“但是,我没有下令要杀丁勋,此事无论如何都不是好事。”
“那该……怎么办?”
“云上宫的柳公公是暗之部的人,你……通过他来掌控暗之部。”他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阿鸢,这些人就交给你了,不管怎么样,都要让我知道你们的情况!”
风雨将来了么?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我便是再愚蠢也知道此事绝不可轻举妄动。再说他把暗之部给我,就是给我天大信任了。
我抿了唇,点点头,便要往外走,他送我直到地道口,及至看到亮光了,才停下脚步。
此日一别,何时可以再见呢?我心中虽满是怅惘,但想到他重新把我当做最亲近的人,喜悦却也不是没有的。
他伸出双臂,将我揽进怀中,拥了一会儿才放手。及至我要迈步时,又听到他在身后道:“阿鸢,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平安。”
我几欲落泪,好容易才控制住,回眸冲他一笑,表示记下了。
“就算……你得不到大延江山,等到至琰亲政了,我也要把你接回去……无论如何,你得好好儿地回到我身边来。”
空心匕首
我即将登上辇车之时,德兰突然跑了出来,手上攥着一个什么物事。
“娘娘!”
我回身,在黎明的微光中看不清他拿着的东西——我已经在这里盘桓了一整夜,但仍觉才呆了不久,良辰易逝,到底如此。
在我感怀的短暂时间里,德兰已经到了车边跪倒,双手高举过头顶——却原来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我取过匕首,好奇道:“给本宫这个做什么?”
“这是离开郜林草原时大汗钦赐娘娘的。具体有什么用途,微臣不知,但请娘娘好好保管了。”
我虽迷惑,仍报以一笑,登车而去。车驾行去很远,才将那匕首取出,在手中细细把玩。
匕首虽小,也是兵器——大凶的兵器,这种东西通常是不放在女子身边的。便是郜林草原对女人的禁制相对少些,也绝无随意给女人匕首的缘由。
除非,有哪家的男子远行,将一切家中事务都交给女人打理,才会将随身的匕首留给妻子。
羽瞻给我这匕首,是要我自行辖理郜林在大延的一切事务么?我按动机括,将那匕首抽出,果然是好钢精打出的东西,锋刃森森,便是车厢中只有四支固定于车壁的细烛照亮,也足以让那匕首的刃反射出耀眼的精光了。
我从没见羽瞻带过这匕首,可就做工和刀鞘花饰来看,却明是郜林皇族的用物没错。
我虽一时看不出这匕首哪里有问题,可心中却直觉它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从刀鞘,吞口,刀柄到锋刃,我一点一点细看过去,除了愈发觉得它做得精巧之外,竟然毫无所得。
德兰的话里,会有什么玄机么?我轻咬下唇——这已经是我在想事情时的习惯了,下唇也因此被咬出了两个淡淡的牙印儿,若不上唇红,便格外明显。
大汗在离开郜林草原时就下令给我的,那是什么含义?是托词,还是羽瞻真的在动身之前就要把这匕首给我?若说是叫我统辖影之部,那时他应该还不信任我吧,这种托付怎么可能做出来?可若不是如此,给我匕首难道是叫我自裁么?
我暗笑自己这想法的无稽,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多。
我的心思仍然沉浸在与羽瞻相会的兴奋中难以自拔,而估计此事暂时不想通也无所谓,索性干脆把那匕首贴身收起来,一心想着今天会面的事情了。
他要我操纵郜林人在大延的暗线,这事情……怎么那么像当年的母后干的呢?只不过,母后只能搞出一张毫无用处的宫廷布防图,还叫可汗的人给查获了。
便在想到那图的时刻,我突然打了个寒噤——我明白那匕首哪里有问题了,它太轻了,匕首柄都没有刀身重!这绝对不是适合拿来拼杀的武器,它根本就不符合武器的要求啊!
而匕首柄里,会有什么?
我正要伸手入怀取那匕首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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