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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曲成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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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难道前辈失踪十余年,只是因为昔日名头太响,所以扔掉不要了?”芸双奇道。
“当然。难道小姑娘以为,我还能有什么辛酸往事不成?” 贺敬山咧嘴一笑,又瞥向江叶航,“还站着做什么?既已知道我是谁,应当明白我并非善人,也没跟你开玩笑。见酒放人,说到做到。从头顶那根绳子攀上去,便可见到出口。外面是我家后院,家里有几个做杂事的仆从,不过你别打他们主意,他们的武功都是我亲自教的。”
第21章 二十、酒窖夜话
江叶航拿着贺敬山写给他的地址走掉了。那之后贺敬山去芸双她们进来的暗道中查看一番,只说尽头的门已经关上,无法进入她们所说的石室,贺敬山此前也从不知这条暗道和石室的存在。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连通向酒窖的石门也自行关上,寻了半天也不见打开的机关。
贺敬山没有束缚芸双与何小钏的行动,反而拿了些干稻草铺在地上,让她们在此休息。不过芸双她们也知此人武功高出她们太多,很难逃出他的掌控。
夜大概已经深了,贺敬山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无情,至少给她们送来了一些清水。何小钏不接,冷冷说道:“劝你快些放我走吧,我的琉璃影随时可能找到我。虽然你大概不怕他们,但是他们回去禀报了我父亲何彦风,你大概也比较麻烦吧。”
“哦。这么说,你是何彦风的女儿,何小钏?”贺敬山此时才想起询问两位姑娘的姓名来历。见何小钏点头,又望着芸双,“那么这位阮姑娘,莫非就是什么什么钱庄的二小姐,阮芸双?”
这人竟然好像听说过自己,芸双有些惊奇地点点头。却见贺敬山抓抓头,又从屋顶的小口离开,回来时拿着一锅热粥和两副干净碗筷。
“我也无意折磨两位姑娘,只是想委屈你们在这里住上两天。若是闷了,我这老人家也可陪你们聊聊天。”贺敬山懒洋洋坐在旁边,不知为何,听了她们的名字以后倒是比方才客气了一些,却仍然没有放她们走的意思。
芸双沉默地盛了两碗粥,分给何小钏,低头道:“如果,江公子没有回来呢?”
“一定会回来的吧,他好像很在意你啊。”何小钏忽然说道。
芸双摇摇头,心想:江公子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因为沈家,他是不可能不去的。对芸双来说,沈家之约是找出荷卿去向,救回荷卿的希望,而对江叶航来说,那是向天下武林揭开二十年前的真相,向何彦风复仇的机会。那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怎么会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轻易放弃呢?
芸双低头喝一口热粥,尽力放空自己,什么也不去想。粥熬的很好,白米颗颗莹润,飘着翠绿的菜叶,入口清爽酥糯,喝到嘴里,却不知为何是苦涩的滋味。是了,江公子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也许他会找吴桥替他跑这一趟。这样事情便圆满解决了。嗯,江公子行事缜密,一定会这样处理。那便没什么好担心了,吴桥来了也是一样。对,这当然没有什么分别。
这样想着,芸双端着粥碗,再一次怔怔发起呆来。
旁边的何小钏喝完了粥,凑过来用胳膊肘顶顶芸双,轻声道:“喂,你说为什么那个小气鬼听到我的名字以后突然变得客气了?是不是本小姐在江湖上太过有名,把他吓到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芸双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远远靠墙而坐闭目养神的贺敬山,虽然没有丝毫反应,但芸双心想他一定是听得到的。“说不定是他听说你家如此有钱,准备向何家要一笔赎金,自然就不能把你饿死。”芸双笑道。
“呸!”何小钏啐了一口,又眨眨眼睛笑道,“那也该是找阮家要赎金才对,你家是开钱庄的嘛,随时随地拿得出大把银子。”
“那他大概是要不到了,我家兄弟姐妹多,我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哪里像何大小姐这般金贵,何家家主的独女,岂非比我值钱得多。贺前辈不会算不过这笔帐。”
“哼,凭他,想找我爹要赎金,还是再多修炼几世吧。不然本小姐借他几个胆子好了。”
两个女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认真探讨起贺敬山拿她们索要赎金的可行性和成本收益。贺敬山闭目听了半晌,终于闷声开口:“两个丫头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我从来讨厌世家贵族,什么何彦风更加不会放在眼里。唯一敬重一个人,便是何五公子,如此而已。”说完侧了侧身,把后背转向她们,似乎是在说:不要再胡乱猜测了!
何小钏恍然大悟:“好啊,原来小气鬼是五弟的朋友。那你就更该赶紧放了我,不然下次见到五弟,可有他好看。”
芸双也顿时明白过来。何家虽是江湖名门,但是此前曾经落没了几十年之久,在何彦风接手之后才重新兴起,何彦风也因此声震武林。何彦风膝下只得一女,便是何小钏了,因她生得绝丽,又多在江湖走动,可算是江湖上年轻一辈最有名气的人之一。但是说到何家有名望的少年子弟,何小钏还只能排在何五公子之后。
何五公子名唤何钦,是何彦风胞弟之子,算起来今年有二十岁,只比何小钏小了几个月。据说此人自幼便被何家家主誉为何家百年一遇的逸才,不但在武学上颇具天赋,其他诸如琴棋书画,天文算学,也都是一学就会,触类皆通。自他十二岁起,凡有何家家中事务,何彦风皆让何钦参与意见,并且时有采纳。听上去似乎何家下一任家主之位已非此人莫属了。
金陵何家最有才华的年轻人,下一代家主,这样的人实在想不被关注也难。但是事实上,江湖上真正见过何五公子的人少之又少。其实这也不奇http://fsktxt。com怪,何家家规森严,约束子弟不得随意离家乱跑,除了何小钏这样不听管束的以外,其他何家子弟都很少在江湖上露面。
芸双眨着眼睛看看何小钏,又看看贺敬山,忽然道:“其实这一切,都是何家搞得鬼,对不对?”
“什么?”何小钏惊讶望她。
“你看,”芸双坐正身子,“这次沈家之约,你父亲也去了对不对?”
何小钏点头。
“江家把你爹当作仇人,此去沈家难免会当着天下武林的面,将新愁旧怨数个清楚,何家名声难免因此受损,这显然何家也是知道的。否则何大小姐你也不会等在半路上找江公子麻烦了,对不对?”
何小钏又点头。
“可是你和你的琉璃影无法奈何江公子,你的进攻只是个幌子,目的是将我们引到这里来。”
何小钏摇头:“没有。我真的不知道那地方有个大洞,更加不知道下面有个酒窖,还有个小气酒鬼啊。”
芸双略一沉吟:“就算你不知情,可是那地方真的是你自己选的吗?有没有参考别人的意见,比如,你的琉璃影?”
“啊……”何小钏似乎想起什么,立时怔住,一双大眼睛望着芸双,却没有说下去。
芸双了然地点点头:“看,这样就没错了。贺前辈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最讨厌世家权贵,的确很难想象他会帮何家做事。可如果贺前辈是何五公子的朋友,那便说得通了。这一定是何五公子设的局,为的是牵绊住江公子,阻止他去赴沈家之约。”
贺敬山有些生气:“小姑娘胡说八道,何钦老弟岂是那种人!就算我老人家,要留住那小子还不简单,哪需要这么蹩脚的诡计?”
何小钏反常的沉默了一会儿,忽叹息道:“你太不了解五弟了。虽说这也不能怪你,将来总有机会了解的,可是,我还是有些同情他。”
贺敬山听了这话,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是啊,这位阮姑娘,呃……”他抓抓头,似在思考一件难题,“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和那姓江的小子为什么……虽然……咳,可是总归不大好。”
芸双被他们搞懵了,小心翼翼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何小钏噗嗤一声,身子向后仰去,咯咯笑了起来。芸双愈发不解,秀眉挑起,眼含怒意:“喂,你笑什么!”
笑了半日,何小钏才捂着肚子停下来,边喘息边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也不怪你,你一定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快说呀。”芸双急道。
何小钏咳了两声,收起笑容正色道:“其实,何家上个月托了媒人拜访信祥钱庄阮掌柜,为何五公子何钦,求娶阮家二小姐阮芸双。”
“……”
酒窖里一时安静地吓人,何小钏看着芸双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掌不住又笑起来。
这一笑,才将完全愣住的芸双拉回现实,她立刻红了脸,道:“你……你不要哄我了。”
“这件事我也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听说过阮姑娘的名字。”贺敬山一本正经说道。
芸双无言,心中觉得此事万无可能。阮家与何家不同,并非武林人士,只是普通的生意人,也与何家素无来往。就算是何家子弟众多,要拿出一个用来与阮家建立生意往来,也断不会是最优秀的何五公子。可是,连贺前辈都这么说了……
“你心中一定是想,五弟名声如此之大,甚至可能是何家下一任家主,他的亲事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对不对?”何小钏笑着说破芸双心中所想,“其实五弟这个人对家主之位完全没兴趣,而且你也不差啊,你师父不是很有名气吗?阮掌柜他也……哎,说起来,不是我偏袒自家弟弟,钦儿行事才不会这么鬼鬼祟祟,就算真要阻拦江叶航,也绝不会用你说的这些曲曲折折的手段。”
“没错。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敬重于他。”贺敬山还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更何况,何家上下才没有把江叶航放在眼里。我这次出来会他,还被家里人百般拦阻,趁爹不注意才偷跑出来。若是以为何家因一个姓江的便如临大敌,费这么多心机来对付他,也未免太可笑了。”何小钏伸手拍拍芸双肩膀,“姓江的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你不要被他影响。我五弟好过姓江的百倍,你以后见了他就知道了。”
“嘿,那是自然,什么姓江的姓沈的,又怎么能跟何钦老弟相提并论。”贺敬山连连点头。
这二人竟一搭一唱起来,倒是甚有共同语言。芸双也没有心情细听他们在说什么,只皱起眉问道:“那这门……亲事,我爹答应了?”
何小钏抿抿嘴:“你爹又怎会不答应。不过他说,从前跟你约定,婚事要先问过你的意见,大概你下次回家,就会听他提起了。”
芸双松一口气:“那就是说,还没有确定下来。”
“咦,你不会是想拒绝吧?你……”何小钏盯着她,“真的看上了江叶航?”
“没有没有!”慌忙否认着,芸双的眼神飘开去,“只是消息太突然,我需要想一想。”
第22章 二十一、迟到
托何五公子的福,这夜之后贺敬山态度更加和缓,第二天不但送来几个小菜,甚至还打开一坛好酒招待她们。除了不能离开以外,倒真像在这里做客一般。何小钏笑说江叶航真是不值,大概现在还在为他碰都没碰过的几口米酒连夜奔波。
何小钏对这样的待遇很是满意,连连说看在酒菜可口的份上,下次见到何钦也不用过于为难他了。芸双也对这素未谋面的何五公子有了一些感激之情,虽然自己这“未婚妻子”当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至少从现在看来,实在不是什么坏事。
何小钏脾气虽然急噪,却也颇有些随遇而安的洒脱,很快跟芸双相熟起来。两人说说笑笑,兴致起时还在宽阔的酒窖里切磋起剑法,被贺敬山知道以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似乎很为他的宝贝藏酒担心。
如此又到了晚上,贺敬山给她们送了些食水,就自行回家睡觉去。临走时还不忘安慰她们说,江叶航明晨便可回来,到时候她们便自由了。
芸双独自坐在干草上发呆,这一日间已与何小钏成了好朋友,听她讲了不少何钦多么帅气多么聪明有才的话,可是仍然没有丝毫实感。反倒是听了贺敬山的话,心底又泛起丝丝异样情绪。贺敬山和何小钏仿佛都笃定地认为江叶航明晨一定会带着一坛葡萄酒出现在这里,可是芸双觉得他现在一定在沈家,大厅内高朋满座灯烛辉映,白衣的公子侃侃而谈。座中宾客会惊讶于江何两家还有这样一段被尘封的旧日恩仇,一贯秉公处事的沈家也会接下这桩麻烦事,宣布着手调查,给双方一个满意的说法。
而荷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被沈家找到,出现在今晚的沈家,或者是沈家已经找到线索,正在为救人做着打算?可惜此刻沈家到底在发生些什么,芸双最早要等到明日才能知晓。只是,明日……
“你在想什么?”何小钏忽然问。
芸双转过头挤出个笑来:“没什么。”通风口内吹进些许凉风,竟带着木叶的清香。芸双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嗯?”
“在扬州江记钱庄门口,那个乞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听了之后立刻就走了呢?”
“咦?”
“你别这么吃惊,那天我刚好在场,就看到了。”
“啊……”何小钏清澈眼眸露出疑惑神色,半晌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也没什么。他只是告诉我过一会儿要下雨,劝我早些回家。”
这回轮到芸双哑然,这竟与莫含的说法相当一致。可是这算什么,暗语?但她没有再问下去,她想,莫含认识何小钏,既然当初用乞丐传话,也许是不想相见吧。
一夜很快过去,清晨来了。贺敬山拿了早饭下来,与她们一起等。等着等着就到了正午,何小钏终于坐不住,站起来要离开。
“若是姓江的根本不会回来,难道本小姐要在这里住一辈子?”何小钏手持长剑,气势汹汹。
微微一笑,芸双对贺敬山说道:“请贺前辈放小钏姐走吧,我留下来等。”
其实知道何阮两位姑娘的身份之后,贺敬山原本就不打算再为难她们,这时候何小钏又是认真生起气,万一她牛脾气上来将整个酒窖砸烂,那倒不如不要江叶航那坛葡萄酒。所以贺敬山很痛快地答应放她走了。何小钏深深感佩芸双的义气,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道:“若是姓江的不来,我去把五弟找来接你出去,你放心!”
何小钏走了之后,芸双就一个人静静坐着,一只手把地上杂乱稻草拨来拨去,时间一点一滴流过,她就这样安静地一直等到晚上。其实在这个地下酒窖里,日或夜都没有什么分别,只是心在等待中一点点沉下去,终于跌入沉沉暗夜。
贺敬山在酒窖里焦躁地转来转去。他想他大概是看错了,自己抓住两个姑娘时,江叶航眼里的神情也许并不是他所以为的关切和回护,虽然当时他曾留意观察,但也许真的是年纪大了,没有看准。
一直等到眼皮沉重,寻思着现在大概已过三更,转头看看芸双仍然低头出神,贺敬山疲惫道:“我大概是没那个口福了。现在天晚了,你再委屈一晚,明早便自己离开吧。”
话音刚落,从天花板垂下的绳子晃了一晃,悉簌响动声中,一个人影轻飘飘落地,一手握着长绳,另一只手抱了酒坛,翩然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对不起,我来晚了。”
木叶清香又一次被微风吹送进来,芸双甚至感觉听到了草虫啾鸣。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朦胧望过去,他神情疲惫,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面色显得苍白,可是眼底的笑容却显得那么的温暖和熨帖。
他把酒坛放在地上,轻声道:“在下幸不辱命,请前辈如约放人。”
“唔。”贺敬山倒是意外之喜,验过无误之后也不多话,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于是江叶航缓缓走过来,芸双坐在大片稻草上没有动,他微微欠身,端详她:“怎么,饿得哭了?”
芸双用力擦了擦眼睛:“才没有……没有挨饿,前辈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嗯,那就好。”他把右手伸向她,五指修长,在火光的照耀下光洁温润,“来,我们可以走了。”
芸双面上一红,终究没有握上他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
再一次呼吸到野外空气,抬头看到漫天星光,芸双张开双手,深深吸一口气。油菜花的香气馥郁芬芳,在鼻尖绕啊绕地,像是在奏一支灿烂的乐曲,芸双脚下一荡,在与星月辉映的金黄花海中打了个旋转儿,心中说不出地畅快欢喜。
想到方才竟没出息地哭了起来,芸双有些不好意思。她回过头去找江叶航,想跟他好好道谢。可是月光柔淡,四野无声,漏夜赶来将她带到星光下的江公子,忽地身子一晃,低头咳出一口血来。一点鲜红绽开,在金黄幕布上绘出一朵血色寒梅。
“江公子!”双颊刷地雪白,还来不及理解这是怎样情况,芸双的双脚已向着江叶航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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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小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日头高起。
江叶航躺在床上睡得安稳,薄唇上却不见一丝血色。芸双终于明白他出现的一刻神情为何会那样疲惫,面色为何无来由地苍白。他真的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而且受了严重内伤。
芸双坐在桌旁以手支颐,默默望着他熟睡的脸,泪水扑簌簌不停落下来,止也止不住。她以前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爱哭的。可是她心里真的很后悔,在那些久等不来的难捱时刻,她满心想的只是他不会来了,竟从没想过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而偷一坛上京进贡的酒,毕竟不是在自家后院里摘一枝桃花那么简单。
窗外艳阳高照,绿柳依依,穿过雕花窗棂的鸟鸣声清脆婉转,是属于春天的歌。可是芸双看也不看窗外一眼,她想,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守住他了。
这个人明明受了伤,还强笑说没事,非要连夜赶去沈家。结果被芸双硬拉进客栈睡下,告诉他沈家的消息由自己去打探,他只管先睡上一觉再作他论。可是,现在他睡得这样沉,如果自己离开了,伤他的人追上门来怎么办?
有人敲门,是小二送热水来了。芸双擦擦眼泪,又放下床上幔帐,才打开房门。小二对这两个凌晨投宿害自己没睡好觉的客人殊无好感,何况两人带着刀剑,那男客衣上带血,似乎有伤。以小二丰富的经验,这样的客人脑门上便写着“麻烦”两个大字,不是引来仇家在客栈里杀人放火,便是在附近惹出人命来害得客栈被官府反复盘问,反正没什么好事。
是以小二态度冷淡,将热水放下,看这位女客眼睛莹然似有泪痕,又瞥了一眼掩了帐幔的床,心中嘀咕不会是那个男的伤重快不行了吧,这可也是个麻烦事。便对芸双说道:“那位爷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小的请个大夫来?”
芸双含笑道:“这却不用,多谢小哥。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下,这里离钱塘沈家不远,听说前两天有不少武林人士在沈园集会,很是热闹,不知小二哥这里可曾听到过什么消息?”
小二眉头一皱,心想又是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耐烦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知道那个。”
“哦。”芸双不知这位小二哥为何忽然生起气来,倒也不在意,一笑让他去了。转身用水洗脸,一夜未睡,又哭了半日,水盆中映出的面容略显憔悴。正略略出神,忽听身后有什么动静,猛然回头,却见江叶航已站到桌边,拣了个杯子正要倒茶喝。
芸双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江叶航将杯中粗茶放在鼻前闻了闻,一皱眉头,还是喝了下去。
“哦。”芸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偷眼看去,他气色好了许多,除眉宇间依旧难掩疲惫之色外,脸色已不似此前那么苍白。微微放下心来,才轻声道:“因为我……耽误沈家之约真的好吗……为什么不让吴桥替你去呢?”
江叶航容色平淡:“我身边无人跟随,不能立刻联络吴桥。而且你会陷入那样境地,我总要负些责任。我原本打算借着轻功一日夜赶回,可惜……”
他低笑:“罢了,不提他。”
“到底是谁伤你?这果然是陷阱,你中了埋伏,是吗?”芸双心中暗暗吃惊,他竟打算用轻功赶路。以江叶航的身手,如此确实要比骑寻常马匹快上许多,可是来回四百里路,一日夜赶回,不知要损耗多少内力,若有人趁机围击,也就难怪他负伤而回了。
“也没什么,是我大意了。”轻飘飘丢下这样一句话,他就单手举着茶杯,出起神来。
第23章 二十二、新的方向
江叶航不顾芸双拦阻,执意要立刻起程去往沈家。虽然他自己说伤势没有大碍,但是芸双看来他实在伤得不轻,气息不如从前平稳,还时常低低咳嗽几声,都是伤到肺腑的证明。好在江叶航随身带的伤药似乎很有效,吃了两粒运功调理片刻,表面看上去倒还算神清气爽。
谁知二人还未离开客栈,大厅里涌进几个刀客打扮的人,一边落座一边争论着什么,聊的依稀正是沈家发生的事。
芸双与江叶航交换一个眼色,退回去寻了张桌子坐下。
“别提了,我还以为到了沈家多少能听到杨大当家的消息,谁知半点也无。也不知沈园到底有没有出力寻找。”一人将刀解下来放在桌上,大声道。
“依我看,此事就是江家做的无疑。你看江家那个什么少主,连来都不敢来了。”
“可何彦风不是也说,杨震庭失踪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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