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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曲成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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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双也不再多话,走过去翻身上马。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少女以傲然的不容反驳的姿态俯视江家少主人:“这个以后再说。快上马,回城找荷卿!”

*******

正午时分。当芸双独自进城的时候,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其实在用那种语气对江叶航说话的时候就该猜到结果了,真是的,逞什么英雄啊,芸双懊恼地敲着脑袋。

她实在不愿意回想,当她用命令的口吻吩咐江叶航上马的时候,那个人一脸嘲讽的表情。

江家公子唇边牵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低头道:“真是抱歉,在下方才看到一片桃林开得正好,想去赏花游玩。既然姑娘还有事,在下只好先失陪了。姑娘请便。”说完转身便走,看也不看她一眼。

芸双微微纳闷,见江叶航头也不回的走出十几步远,忽然将左手含进口中一声清哨。芸双胯下的马便随着哨声狂躁起来,头尾乱摆,四蹄像是踏着火焰的疾舞。“怎么回事?”芸双惊疑的跳下马,却听马儿长嘶一声,欢快地向江叶航跑去。

江叶航鼓励似的拍拍马耳,上马笑道:“告辞了,姑娘保重!”







第6章 五、战书
一个姑娘,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外,刚刚被人袭击过,还受了伤,他竟然就这样拍拍马走了!芸双狠狠踢着脚下的石子,刚才被黑衣人击的一掌还在隐隐作痛,胸中像是堵了什么,咳嗽几声,连心口也痛起来。好惨呐,芸双郁闷地想,可她甚至舍不得停下喝上一碗茶,就直接冲进了杨府大门。

这一次,芸双顺利见到了荷卿。

“我从一早就待在家里,哪也没去。”荷卿拉着芸双的手坐下,肯定地说。

“那你原本有打算出城进香吗?”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没那么虔诚的。”荷卿笑了。

芸双缓缓舒了口气,她没有告诉荷卿今天发生的事,只淡淡道:“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荷卿没有在意,只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可算把你盼来了。可惜天磊一会儿才回来。你还没吃饭吧?我叫厨房给你做些吃的。”

听到杨天磊的名字,芸双心中一紧。口中下意识应着,任由荷卿张罗。

饭桌上姐妹两个闲话家常,看起来荷卿日子过得很不错,一张瓜子脸比一年前丰腴不少。她本就是个和善的人,脸上常带笑容,与下人相处也和睦。只是从前在山野间自由惯了,忽然关起门来做少奶奶,总有些闷闷地无所事事。芸双随口说道等孩子出世有你忙的,荷卿就微笑低下头,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格照亮她脸上的红晕,幸福又安详。

这让芸双觉得新奇,荷卿是个孤儿,芸双从没见过她露出过这样满足和宁静的表情。

此前芸双一直不懂,为什么荷卿要早早把自己嫁出去,那些少年时代的江湖梦,那些曾经许下的姐妹携手闯江湖的约定,明明都还没有实现过。可是今天芸双看到低头微笑的荷卿,那满满的幸福像是要从眉梢眼底洋溢出来,才终于觉得,也许这样也会很幸福吧,如果——如果没有今天上午这一连串事情的话。想到这里,芸双的心情又黯淡下来,一片薄云缓缓飘过,遮住了早春明媚的骄阳。



吃过饭,杨天磊回来了。进门看到芸双,他神情也没有一丝异样,依然是带笑寒暄。却寻了个机会,凑到芸双身边低声道:“在下有话对阮姑娘说……”

于是,芸双把还沉浸在姐妹相逢喜悦里荷卿劝进屋去歇午觉,然后独自来到杨天磊的书房。

兴威镖局由杨天磊的父亲杨震庭一手创办,十几年时间里已成为江湖上最富盛名的镖局之一。这完全是仰仗杨震庭的好人缘。这位杨大当家为人豪爽,结交甚广,又乐善好施,是以江湖上人人愿意卖他的面子,杨震庭朋友越交越多,镖局生意自然也越做越兴旺。

可是初次见到杨震庭的人,都很难相信威风凛凛的镖局总镖头,竟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不但没有一般印象中的豹头环眼,虎背熊腰,甚至看起来很瘦小,举止带些文气。听说小时候很是读过几年书的。所以杨震庭府上虽然不大,倒也布置得雅致,子弟们读书识字,颇有些书香门第的气韵。

踏进杨天磊的书房,沉香混杂书墨的味道让人精神一爽。杨天磊一袭长衣,就坐在书桌前。

“阮姑娘一定在奇http://fsktxt。com怪。为什么我要骗你,对吗?”他整个人倚在太师椅里,开门见山。

芸双充满警惕:“我在城外被人袭击了。”

“不是袭击,只是想请姑娘借一步说话。”杨天磊一本正经地说。

“果然是你派的人!”芸双惊讶。

“我也就直说了。”杨天磊轻笑,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方白玉雕的麒麟镇纸把玩,“阮姑娘和江家,是什么关系?”

果然是江家,芸双叹气:“没有关系。”

“可江家的人救了你。”杨天磊直视芸双。

“我还要问你,你和江家又是什么关系?”芸双瞪圆眼睛,丝毫不避让对方的目光。“因为我认识江叶航,你就要派人抓我?”

“呵呵,江叶航……”杨天磊垂下眼睑,“你果然认识他。江叶航这一次重出江湖,野心决不仅是复仇,江家用短短一个月就控制了扬州城大半个商圈,随后迅速向整个江浙一带扩展。这还不算,现在他又把手伸向江湖,伸向我家的兴威镖局——”

他猛得抬头,声音铿锵:“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他……”芸双愣愣的,“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杨天磊摇头:“还没有,可是江家在监视我们。我知道每一次出镖,每一次交货,甚至府里每一个人进出,都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抓不到他们,只能派人去打探,可是我派出的人,好几个没能回来。”

“我们的人看见你从江府走出来。”杨少镖头接着说,“没错,我怀疑你。怀疑你是江家派来的内奸。”

“我不是!”芸双下意识地分辩。

“很可笑是吧。”杨天磊忽然笑了,“竟然连妻子最好的朋友也要怀疑。可我真的很怕,我的孩子还没出世,我的父亲拼上大半辈子才闯出今天的局面,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其实把人派出去我就后悔了,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我无法跟荷卿交代……”

“听说你被江叶航救走,让人松口气,又恨得人牙痒。他在向我示威吗?”

“我不该怀疑你。你是荷卿的妹妹,最值得信任的人……”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喃喃自语。芸双安静地听着,看着眼前男人原本锐气的目光蒙上一些压抑的恐惧,她忽然走到杨天磊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荷卿是我的姐姐,我会拼上性命保护她。”

杨天磊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少爷你怎么在这儿啊,让我好找。”一个小厮气喘吁吁闯进来。

“放肆。没看到有客人吗?”

“是是……少爷您先听我说。”小厮用手比画着,深吸一大口气,“江记钱庄的少东家求见,现正在前厅用茶。”

杨天磊霍然起身:“谁让他进来的?”

“这个……总不能把人家赶出去吧。”小厮抓抓脑袋,“也许是咱们镖局的新主顾上门了呢?”

“哼,放屁!”杨天磊抬脚出门,“我亲自去把他赶走。”

“等等,杨少侠!”芸双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

丫鬟奉上的是今年新下来的明前碧螺春,色碧味清,余韵悠长,这让江叶航很是满意。现在的他又褪去之前的江湖装扮,摇身变回华衣美服的翩翩公子。一把折扇轻轻摇在手里,扇穗上还坠着颗羊脂白玉,通体浑圆,随着扇子晃啊晃的,衬着主人一袭白衣,盈润剔透。他未佩刀剑,只带一青衣小童侍立在旁,倒真似来谈生意的商人一般。

“这里不欢迎你。”冲进前厅,杨天磊顾不上礼数,冷冷说道。

江叶航淡淡一笑:“无妨。在下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杨天磊侧过身不看他,负手而立,“我也不想回答。”

“既然如此……”轻笑着合起折扇,江叶航施施然站起身。他跨前几步,已来到杨天磊身侧。杨天磊侧目,冷冷注视他,却见江家少主笑吟吟凑上前,右臂轻抬,一把折扇竟向杨天磊肩头敲去。杨天磊冷哼一声,身形不动,右手如刀,飞快斩向折扇。江叶航手腕轻巧一转,也不知怎地就绕过了凌厉的掌风,竹木扇骨“啪”一声敲在杨天磊肩上。

杨天磊怒目而视,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江叶航却还是笑吟吟,意犹未尽地又在他肩头连敲几下,每一下都很轻,仿佛老友间的玩笑:“三月初五。在下江叶航,会亲自登门拜访令尊杨老爷子,请教二十年前的旧事。”

他收扇回手,转身向门外走去:“那些小花样,这些天就先收起来吧。”青衣小童连忙跟上,眼看主仆二人就要走出前厅。

“江公子。”脚步声响起,门外忽然转出一个人来,站定在门口,正是芸双。江叶航看到是她,也不惊讶,只侧过身子,用扇子虚指杨天磊:“这个人,就是你师姐的丈夫?”

芸双点头:“是。”

“那么我不介意你把我当作敌人。”江叶航点点头,说声“告辞”,带着小童走到院子里。几只乌鸦被惊得飞起,盘旋着叫了几声,飞过院墙去了。一袭白衣的江家少主走出几步,忽然回身,对芸双笑道:“可是你看,骗了你的人,并不是我。”然后不等芸双回答,转身远去了。







第7章 六、失踪
 “刚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杨天磊皱着眉,见芸双点头,接着说道:“爹这趟镖是去九江府,回来大概是五天以后的三月初三,他约在三月初五,显然对爹的行踪了如指掌。

芸双在意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他说二十年前……难道杨伯伯也与当年江家失踪的事有关联?”

杨天磊有些焦躁地摇头:“我不知道。爹从没说起过。”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可是能有什么关联呢?爹这样的人。”

的确是这样,杨震庭的武功也许不算一流高手,但是说到品行人缘,实在是众口称赞得好。如果说杨震庭曾经跟青刀门那伙儿人一起围攻江家,大概整个江湖都是没人相信的。芸双苦恼地想:杨天磊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向江叶航问个清楚呢?如果其中有什么误会,还是及早解开为好。可是看到杨天磊那混乱的样子,也许这些日子来他已经不堪重负了吧。



当晚,芸双跟荷卿关在一间屋里说悄悄话,就像荷卿未出嫁前一样。两个人从幼时去田地里偷到的好吃的甜瓜,聊到杨府里口吃的小丫鬟,再聊到她们那三十几岁的大师兄终于讨到了媳妇,不知不觉夜已深了,窗外又飘起细雨,屋内一盏烛灯微弱而温暖。荷卿忽然幽幽叹了口气:“我觉得天磊有事瞒我。”

芸双心中一动,随口应道:“怎么会呢,为什么这么想?”

“他暗地里和一些陌生人联络,我无意中发现的。”荷卿的话却与芸双预想中不同。

芸双想了想:“陌生人?大概是生意上的事,镖局这个行当,总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

荷卿却摇头:“可是他这些天神色不对,像是有心事,又像在担心什么。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瞒不过我。”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嗯……看起来很奇http://fsktxt。com怪,阴森森,神秘秘的,就像是……什么组织里的杀手一样。而且功夫都很好。”荷卿回忆。

芸双想起了在城外袭击自己的黑衣人,与荷卿的描述完全一致。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今天遇到三个黑衣人武功之高,身手之迅捷隐秘,如果他们接到的命令不是带走自己而是杀掉自己,那么大概一击就可得手吧。这样的人物,会是杨天磊的手下,或者兴威镖局的人吗?如果不是,那他们是什么人,跟杨家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杨天磊要暗地里和这些人接触,仅仅是为了不让荷卿担心吗?

“可是你看,骗了你的人,并不是我。”江叶航的话在耳边响起。芸双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但是关于杨家和江家,一定有什么事是她还不知道的。芸双暗中握紧了拳头:好想,把真相找出来。


******


夜。金陵城。

暖炉里炭火烧得正旺,照亮了老者右手上的纯金指环。那是一只遒劲有力的手,带着握了大半辈子剑才磨出的老茧,稳定而干燥。此时这只手上轻轻拈着一张薄纸,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似乎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良久,老者手一抖,纸飘飘荡荡落下去,火光一炽,转瞬间把薄纸吞没了。

老者望着炉火,面上看不出悲喜,似乎在悠然出神。忽听门外一个声音说道:“伯父,钰儿求见。”

“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进来。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老者问。

“今天比剑输给四哥,让于师傅骂了一顿。孩儿气不过,约了四哥明日再比,吃过饭想着再去练一会儿剑,不知不觉就迟了。”

“哼,临时抱佛脚,又能有什么用了。”老者语气里倒没有责备之意,“说吧,有什么事?”

“……”少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伯父,垂下眼,“今天来的那个人……”

“嗯。”老者捋着胡子,点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起钦儿也不遑多让,就知瞒不过你去。你想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是,伯父。”少年得了鼓励,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如果孩儿没有猜错,那人应该来http://fsktxt。com自扬州江记钱庄。据孩儿看,此人身手相当了得,我们兄弟几个,说不定只有大哥和五哥能与他一较高下。孩儿听说江记钱庄连灭青刀门等三派,出手的都是一个年轻少侠,以身手来看,说不定正是此人。”

老者满意的点头:“还有吗?”

“江记钱庄的人上门拜访,自然与二十年前的事有关。当年的旧事伯父虽然很少跟孩儿提起,但是伯父和江君夜的关系,孩儿还是知道的。孩儿想,江家此番来人,只有两种可能,叙旧,或者算账。”

“哦,是吗?”老者微笑起来。

“可若说是叙旧,江家少主没有亲临也就罢了,连今天来的那位少侠也对伯父颇无敬意,太过不像。”少年继续侃侃而谈,“至于算账……伯父,孩儿斗胆,当年江家出事,与我们家道复兴的时间,恰好吻合……”

老者伸出左手示意少年不要再说,笑道,“我知道这个疑问在你们这些孩子心里藏了许久,只是我不提起,你们也不敢问。”

老者挺了挺背脊,坐得端正:“钰儿猜得不错,今天那个孩子上门来,是替他家少主,向我下战书来了。江君夜的儿子,很好。有几分其父的胆色。”

“战书……什么时候?”

“……五月初五,紫金山。”

********


九江府,夜已三更。

胖胖的余掌柜只带了个拎着食盒的小厮,走在深夜无人的街市上。若是平日里,这个时间余掌柜早已拥被而眠了,但此时的余掌柜倒是丝毫没有困倦的样子,反而心中满是焦急。

说起来余掌柜的顺天布行,与扬州城的兴威镖局合作也不是一遭两遭了。这一次杨震庭亲自押镖,今日下午抵达九江,余掌柜本来是满心欢喜,收了货就安排在酒楼设宴,准备好好招待杨大当家和兴威镖局的各位兄弟。谁知杨大当家却在路上染了风寒,不过在席上略饮两杯,就回去休息了。

余掌柜担心杨震庭的身体,散了宴席回家,便叮嘱家里的老婆子熬上一锅祛风寒的生姜苏叶粥,又翻出一支百年老参来,打算亲自给杨当家送去。

而与此同时,兴威镖局落脚的客栈,几个黑衣人正趴伏在二楼客房窗口,毫无声息地捅开薄薄的窗纸,将迷香的气味散在房间的空气中。

一炷香之后,几道黑影慢慢从客房窗户垂下来,他们每个人都扛着大大的麻袋,看上去相当沉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行动的无声与迅捷。如水的月光之下,几道黑影甫一落地,就融进无边的夜色里,不知所踪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拐角的墙根下,余掌柜和小厮紧紧贴着墙壁站在屋檐笼罩的阴影里,睁大的双眼写满惊恐……


*******

一大早,杨老爷子在九江离奇失踪的消息,像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在杨府上空。

“事有蹊跷,说不定有陷阱在等着我,可我别无选择。”杨少镖头看上去有些憔悴,不过身形依然挺拔,丢给芸双一句“替我照顾荷卿”,就匆匆向九江出发。离去的马蹄急促敲醒晨雾里的扬州城,也敲得芸双心头乱作一团。

芸双没想到本该充满重逢喜悦的扬州之行会变成现在的模样,隐约之间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都不是巧合,说不定杨震庭失踪也与江家,甚至是二十年前的事脱不开关系。可无论芸双多么想去找出真相,理智还是告诉她,现在她最应该做的,只是好好陪伴在荷卿身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然后是一连两天,没有任何消息。

这个季节总是飘着雨,淅淅沥沥像是人的心情,潮湿而沉郁。芸双坐在长廊尽头,仰头看雨水从房檐滴落,被四方院墙围起的天空塞满铅灰色的云,只有西方一角露出些许苍白的亮色。

一个小丫鬟路过,随口说道这里太冷,怎么不进屋去坐,芸双笑说不冷,丫鬟也便笑笑走开。那个粗心的丫鬟没有发现芸双脸上闪过的慌乱,芸双松了口气,她的右手一直紧紧扣在胸口,一封今天早晨出现在她枕边的信现在就藏在那里,因按得太紧而微微发烫。

“今日戌时,西门城隍庙,告知二十年前原委。”

信上只有这句简短的话,和同样简短的署名:“维扬,江。”芸双叹了口气,她并不知道这封信是真是假,可是显然,写信的人非http://fsktxt。com常了解芸双在想什么。

整个早晨芸双坐在这里,想了无数理由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去。可是心底有个声音总是突破重重阻碍破土而出:去吧,你想知道的真相就在那里。







第8章 七、夜会
当晚,夜幕低垂,夜雨潇潇。

西门城隍庙离杨家不远,芸双这两天陪荷卿出门散心时见到过。那是一个很小的庙,有些破败了,泥像的彩塑剥落了不少,平时也少有人来。此时芸双正执伞站在城隍庙门口,她是在荷卿睡着以后溜出来的,那个时候杨府上下都是一片静寂。但事实上走到街上才发现,这个时间对于夜夜笙歌的扬州城来说,还正是歌舞升平的不夜天。

城隍庙就坐落在花红酒绿的长街背后,富商公卿的车马往来,举着伞打着灯笼的小厮跑来跑去,歌舞声和喧闹声一阵阵被风送过来。芸双愈发安下心来,怎么看这也不是个适合布置陷阱的场所。

推开门,入眼是一片浓重的黑。庙里没有灯火,就连神像面前本该燃着的长明灯也熄灭了。芸双犹豫了一下,出声问道:“有人在吗?”却听背后一个声音答道:“在这里。”

芸双猛得回头,一名老者头戴黑色斗笠,无声地站在雨里。他帽檐压得很低,雨夜里看不清面貌,芸双却没来由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们认识吗?”芸双试探地问。

“三天前刚见过面。”老者来到芸双面前侧了侧身,走进庙里。

“啊,你是江府里的……”芸双想起来了。

 “江府总管,姓吴。”他淡淡说道,仿佛黑暗中也能目视一般,准确地点燃香案上的蜡烛,两团橘黄色的烛火摇曳,驱散了黑暗。然后他摘下斗笠,抖了抖上面的雨水,烛光照亮他的脸,正是芸双在江府见过的管家,江叶航叫他“吴叔”的。芸双下意识的向庙门外望了一眼,吴叔见状冷笑道:“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个人。”

芸双脸上一红,吐了吐舌头,问道:“那封信是?”

“是我写的。没告诉我家少主。”吴叔面无表情。

芸双疑惑:“吴总管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我二十年前的原委呢?”

吴叔沉默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如果不这么写,怎么能把阮姑娘你请出来?”

芸双一愣。第一眼看到吴叔的时候,她还十分确信这是场善意的邀约。可是联想到江家对杨家的敌意,和自己身处的立场,她才意识到也许自己是太天真了。心头一沉,芸双低道:“那么现在我来了,你准备做什么?”

“呵呵,姑娘不必紧张。我是好心提醒姑娘,杨家的事,姑娘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吴叔缓缓走向窗边,“江家只为报仇,不想伤害无关的人。”

“那你告诉我,杨伯伯和江家有什么过节?”

“姑娘可听说过金陵何家?” 吴叔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江南两大世家之一,当然听过。”

“那么姑娘可知道,二十年前,杨震庭曾经在何家手下做事?”

芸双低头想了想:“……杨伯伯创立兴威镖局之前做过什么,江湖上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可即便是这样,又与江家有什么关系?”

“金陵何家,便是江家最大的仇人。”吴叔淡淡说出的话让芸双惊异不已。

金陵何家,与钱塘沈家并称为江南两大世家,两个家族都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角色。虽然有人认为他们能获得如此高的声望,主要得益于两家殷实的家产,但事实上,这两家的子弟在武学上也有过人之处,几乎每一代都能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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