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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别传-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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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菲听的吐出一小口鲜血,面色灰白,眉眼间隐隐呈现黑色,说不出话来。众人立即扶住她。明月心终于骗的大家对她失去防心,骤然发难,右手寒光一闪,一根细若发尾的银针势如闪电朝她眉眼中心射去。容情对她早有提防,一闪身,双手夹住银针,冷冷的看着明月心,说:“明月心,你好歹毒的心肠。!”
众人的刀剑齐齐往她身上招呼。明月心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谢芳菲勉强站起来,看着她,有气无力的说:“明月心,你不用恨我,我没有比你好多少。他疯了,我也差不多疯了。你恨我做什么,我这一生,都疯了。”
明月心看着慢慢走近的谢芳菲,暗暗凝聚全身的真气,突然使出一招与敌偕亡的招式,全力向谢芳菲扑去。容情截住她用尽全力的一击,踉跄后退,嘴角流出一丝一丝的血迹。明月心真正的杀招却是手上掷出的火药弹。前两次全是诱敌的招数。她早就抱着和谢芳菲同归于尽的决心,等到最后一刻才使出杀手锏。料定容情此刻身受重伤,自顾不暇。容情见她手中抛出的火药弹畅通无阻的朝谢芳菲飞过去,心知不妙,奋起余力,不顾一切起身扑倒谢芳菲。
“砰”的一声巨响,烟雾迷漫,空中立刻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容情后背血流如注,沿着身体汩汩而流,一下一下滴在地上,浑身鲜红恐怖。五脏六腑皆碎,三魂七魄俱灭。谢芳菲因为火力冲撞的关系,受了震荡,跟着也吐出一口血,气息奄奄。烟雾慢慢散开,待看清楚容情,骇然失色,挣扎着扑到他身上,喃喃叫着:“容情,容情,容情……”看着他的后背,边哭边用手死命堵住,鲜血依然从她指缝间无声无息的流出来。一只手不够,就用两只手,用尽全力捂住,当然无济于事。谢芳菲害怕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在抖,手在抖,心也在抖。此刻,只要血能停住,用她的命来换她也毫不迟疑。
容情微微的摇头,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用尽余力仍然没有说出来。谢芳菲紧紧抱住他,亲着他沾血的唇,颤抖说:“我知道,我知道。先不要说话,快运气护住心脉。”脸上是湿的——泪水浸的,身上也是湿的——鲜血染的。谢芳菲抬起头大吼:“大夫呢,大夫呢!”众人才回过神来,立即有人找来军医。那军医被拖着没命似的赶来,看了看容情的伤势,对吕僧珍摇了摇头,表示无力回天。一句话不说,站在一边。谢芳菲看着无动于衷的军医,大怒:“赶紧施救呀!”那军医想要说出实情,吕僧珍一手制止了他,使了个眼色,命他上前。那军医只得硬着头皮为容情止血——止了血也没有用。谢芳菲见他皱眉摇头,又急又怕,冷飕飕的威胁说:“容情若有什么……,你也不用活了。”谢芳菲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无理霸道,草菅人命的话。那军医惊恐的看着谢芳菲,脸色大变。
谢芳菲没有再理会其他人,用手抬起容情的头抱在怀里,挨着他的脸摩挲着,眼泪滴在容情的嘴唇上,哽咽说:“容情,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们,我们还要——”说不下去,她自己一口气先卡在胸口里,出不来,进不去。心口里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喉咙里还堵着一块。容情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谢芳菲,无比的专注,海一样的深情,似乎是世界的尽头,就这样燃烧他剩余的生命。心里也知道是最后一次,所以要看清楚,一丝不漏,死也不能忘。气息越来越弱,撑着气,最后用唇语无声的说:“芳菲,你没事就好。哦,哦,芳菲,芳菲……”伸出血迹斑斑的右手想要摸她的头发,一如往常。还没有提起来,颓然的垂下了。缓缓的闭上眼睛,脸容平静,似乎没有什么遗憾。谢芳菲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身体掌不住,猛的咳嗽起来,涨的满脸通红,青筋尽现,浑身滚烫。咳的眼睛里全部都是泪,止都止不住,从胸口里带出血丝。气短胸闷,一阵头晕目眩,连受两重致命的打击,早就受不住,昏死过去。
明月心早被万箭穿心,死状极其凄惨。直挺挺睁眼倒在地上,到死仍然不敢置信的看着飞身替谢芳菲挡弹的容情,至死还含着恨。众人吃惊的看着事情急转而下,望着横倒在容情身上的谢芳菲默然无语。吕僧珍端坐在马背上,抬眼看着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到处是死亡,到处是鲜血。喊杀声仍然没有停止,战争还在继续。寒风吹着旗帜,哗哗的响,触耳惊心。一声凄惨的鸟叫声蓦地划过横空,失了魂一样窜上高空。他蹬腿下马,一步一步走到谢芳菲面前,沉重缓慢,伸手抱起她,昏了也好。就这样昏迷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就在吕僧珍等人誓死保住江陵的时候,萧衍所率领的联军已经攻占了建康周围的京口,广陵,瓜步,破墩,琅邪,新亭,东府诸城。建康凭借优越的地理形势,没有高且坚固的城墙,对联军已经够不成威胁。大势所趋,天下,已经是萧衍的天下。
谢芳菲梦中行走在一片漆黑的旷野中,什么人都没有,一切静的可怕。前面的黑暗处鬼蜮阴森,一丛一丛深不见底的黑影,将天和地连接在一起,混沌一片,像是一团杂糅在一起的黑布。谢芳菲梦里觉得她自己行走在盘古还未开天辟地的懵懂里,跌跌撞撞什么都分不清楚,沉沦颓废的惊心动魄。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她倒希望这个天地还是古老蛮荒,什么都没有的好。没有开头,也就没有结束。她似乎永远都走不出这片黑暗,也不愿走出。暗影丛生,鬼魅魍魉的世界里,浑浑噩噩,就要习以为常,融为一体。遥远的漆黑里忽然传来“姐姐”的呼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近在耳边。谢芳菲还有未了的心事,像银针扎在心口里,另一个世界里还有一缕无形的线牵扯着她,不得不回来。
谢芳菲悠悠醒转,胸腔里总算还吊着一口气。吕僧珍一直守护在她床前,看见她醒过来,起身倒了杯水给她,平静的说:“芳菲,容情已经死了。”谢芳菲心如刀绞,绞的骨头都要碎了。吕僧珍继续说:“江陵这一战,死了两万五千士兵,尸骨还堆在城外。重伤残废者达四万之众,没有足够的军医和药品。无辜牵连而死的老百姓达十万之众。芳菲,你明白我在说什么?”谢芳菲心如死灰,没有表情。
吕僧珍看着她,神情坚毅,双目沉静,说:“活下来的人是用无数的尸骨换回来的。能够万幸的活下来,就要好好的活。”谢芳菲抬头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半天才说:“我想见见容情。”吕僧珍轻声说:“你昏迷多日。我已经派人将他的遗体运回武当。”叹一口气说:“相见不如不见,徒惹伤痛。他,他也不希望你伤了身体。他走的很好,你放心。”谢芳菲将头转到另一边,吕僧珍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沉默了一会,说:“夫人派人来接你去雍州静养。”谢芳菲恍若未闻,憋着气,握紧手,不见就能不痛?更痛,痛彻心扉。她愧对容情,一直,从开始到结束。她没有脸见他。可是容情,容情一定希望自己见他最后一面。她现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这一点点都来不及。
谢芳菲一路病着前往雍州。路上几个大夫轮流照看,依然低烧不退,昏迷不醒,噩梦连连,整天发出无意识的呓语,神情狰狞。睡梦里到处是残缺的片段,血腥的,恐怖的,惊心的,无边的火光,无边的冷和黑,没有一丝的光和热。一连病了好几个月。从寒飕飕的冬天病到湿淋淋的春天。大夫在一边大松一口气,说:“能挨到了现在,性命已经无忧。”她似乎在赌气。既然死不成,病总可以吧。将心底的自我厌恨连着绵延时日的病痛一起发泄出来。
病了多久,就冷了多久。也不是全无意识,房间里总有许多人来来回回的走动,一拨又一拨,低着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心更烦,想喝止却说不出话,有什么卡住声音似的。空气里到处都是药味,塞的鼻子呼吸难受。病好的更慢。忽然有一天,谢芳菲闻到空气中柔软的香甜味,身上感觉到和煦的轻风,有光有热,有生命的气息。沉重酸涩的眼皮终于睁开来。
丁令光正命丫鬟将南面的窗户打开通风。一春的热闹霎时间全部涌进这个寒冷阴暗的房间。一手抱着婴孩,一手将刚从院子里摘来的杏花插在瓶子里。转过身,眼睛一亮,惊喜的说:“芳菲,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我们了。”谢芳菲似乎没有知觉,茫然无措,呆呆的看着她。丁令光愣了一下,心里叹气。随即微笑坐在她身边,将手中的孩子递到她眼前,笑说:“芳菲,你看他多可爱。”谢芳菲仍然没有说话。
丁令光直直看着她,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说:“芳菲,你还有小文,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小文,小文天天吵着要你。这么小的孩子,瘦了一圈,看着都心疼。”命人将小文带进来。小文见到清醒过来的谢芳菲,兴奋的手舞足蹈,连滚带爬的跑到她身边,连身叫着“姐姐,姐姐”。一刻不停的黏着她。谢芳菲转头看着眼圈深陷下去的小文,眼睛慢慢的湿润。伸手抱住他,抚摩着他的脸。半天,抬眼看着丁令光,指着她怀中的婴孩问:“真的很可爱,像你多一点。他叫什么名字?”丁令光笑说:“叫萧统,好不好听?”谢芳菲微微点头。
微雨燕双飞,春意阑珊。谢芳菲的病渐渐的有了起色。丁令光照例过来叮嘱她好好养病,莫要胡思乱想之类。再养,再养,她也是遍体鳞伤,身体上的,心口里的。结不了疤,也好不了。永远腐烂,没有止境。谢芳菲漠然的坐在窗前,看着霏霏的细雨,心思早已飘远,不知停留在哪个角落里。屋檐下偶尔滴下一两滴雨水,寂静的时间里,听在耳内,分外清晰。
谢芳菲站起来,拿起一把伞,推门走了出去。沿着雍州的外城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过去。春雨微寒,打在身上,久了变成一个一个的雨迹子,散在肩上,脚下,褪不了。谢芳菲站在远处看着烟雨霏霏,竹林深深的心扉居,她没有勇气走近。往事一幕幕,浮光掠影,眨眼成了梦幻。这么些年竟然一点意义都没有。如梦似幻,转眼成空。兜来转去,生关死劫谁都没有挨过。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人和鬼都差不多。昏惨惨的天地一片迷蒙,旧事凄凉不可听。
看着旧景,想着旧人,所有的人,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勉强苟延残喘。白茫茫的天地何处是尽头?从头到尾,谢脁被逼死,左云被害死,王如韫,只怕离死也不远。刘彦奇被杀,明月心万箭穿心。好的,不好的都死了。容情,容情因她而死,秋开雨疯了——不论是不是真疯,已经不重要。她,她也没有必要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呼吸日益艰难。从脚下涌上来的淤泥快要没到头顶。白茫茫的大地,这样的残忍和血腥,留给适合的人去主宰。她已经被淘汰。沉睡在仁厚黑暗的地母的怀里,到底可以安歇。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丁令光看着谢芳菲收拾包袱,冷声问:“芳菲,你一个人要到哪里去?”谢芳菲转头看着她,笑说:“令光,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小文。”丁令光拦住她,大声说:“不行,芳菲,你太胡来了。”谢芳菲按住她的说:“令光,我没有胡来。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要去找陶大师,他答应过我收小文当他的关门弟子。”丁令光仍然不放手,冷冷的说:“我更不能让你离开。小文跟着你,我还放心一些。现在,你居然要将他送给陶大师,你这是干什么!临终托孤吗?你绝对不能离开雍州。天下动荡不安,到处乱哄哄的,怎么走,走到哪里去!芳菲,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谢芳菲的心事正被她猜中,面不改色的说:“令光,你多想了。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小文跟着陶大师再好不过。我也正想投靠大师。有他照应我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天下动荡了几百年,不独独是现在才乱起来的。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安身立命。乱也没有办法。”好好的活下去,可是生不如死,死了会比较好吧。生无可恋,还活着干什么。
谢芳菲铁了心要离开。丁令光拿出小文做说客,苦口婆心,怎么样都劝不动她。想起陶弘景,暗中派人去了信。他总不能眼睁睁的什么都不管,稍稍放了些心,只得答应谢芳菲离开。派了几个侍卫沿路护送她去建康。再三叮嘱,路上千万别出差错。
丁令光一路送出城来。谢芳菲笑着告别了她,抱着小文坐进马车里。神情柔和,心里面安详平静。一个人一旦做了某样决定,其他的就不重要了。陶弘景曾经答应过她要收小文做入室弟子。小文跟着他总比跟着体无完肤的自己要好的多。她已经不是完整的谢芳菲。
马车慢慢的驶出雍州,谢芳菲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矗立数百年不倒。忽然想起一句话“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回首间沧海桑田,已是百年身。往事最不堪回首,魂断神伤,潸然泪下。谢芳菲赶紧掉头看向窗外的景致。花木繁茂,蓊郁峥嵘。奈何与已不合。
一路逶迤而行,人马无声。谢芳菲从帘子外面一眼看见山上矗立的庙宇,飘渺遥远,心里动了一下,那是卧佛寺。神情难得的波动起来。卧佛寺,卧佛寺,一切因它而起。想了一会儿,大声说:“停车!”马车晃悠悠的停住了。谢芳菲抱起小文就要上去。侍卫们为难起来。谢芳菲说:“我只不过上去磕个头,烧柱香,祈求一路平安罢了。”众人也不敢十分为难她,远远的跟在后面。谢芳菲叹气,就当作最后的祭奠,全部的过往,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有始有终,重新回到原地,划上同一个句点。生是一头,死亦是一头,走完一生,,长或短,在这里圈成一个圆。
谢芳菲慢悠悠的一路爬上去,不急不徐,想将沿路的风景刻在脑海里。百花齐放,百鸟齐鸣,正是江南好风景。以后,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山下春意将尽,山上却正好,如火如荼,噼里啪啦燃烧开来,热闹旺盛。人间又是一年春,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小文不让抱,一个人在前面爬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弱一小,走了大半天,才走到寺门口。高高的门槛,有些残破的木门,厚的石墙,清冷的寺院。还是这个样子,宛如旧事重演。她有些失神。
谢芳菲凭着记忆,跨过重重的院落,一路摸到后院,那些桃花不解世间爱恨情仇,依然开的红红白白,层层叠叠,宛若云霞。谢芳菲像立在梦境里,曾经的记忆,午夜梦回时分也曾这样刻骨铭心。不由自主摘下一枝桃花,长叹一口气,“人间四月芳菲尽”,那些事都已随风而去。谢芳菲也要去了。喃喃低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阵风过,瞬间落红无数。
谢芳菲低头拍了拍身上,肩上的桃花,再抬起头时,忽然怔住了。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秋开雨无声无息站在她面前,脸容消瘦,神情憔悴。浑身落寞悲伤。以前凌厉无情的眼中含着泪,轻轻低吟:“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他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疯了,当然是真的疯了。再疯下去,他保不住不会随着当年李存冷掉落的侧崖跳下去。没想到推来挤去,还是转回到原点。差一点就擦肩而过。差一点就真的万劫不复。
断续声随断续风,隐隐传到谢芳菲耳朵里。谢芳菲由梦到醒,由惊愕到从容,反应过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仰其脸,泪光婆娑,心神震荡,不能自已。忽然微笑起来,一声一声的呼叫:“开雨!开雨,开雨!”宛转缠绵,感心动耳,荡气回肠。
秋开雨狠命搂住她的时候,谢芳菲失声痛哭。为什么哭,她不知道。那么多人死了,他们总算活了下来,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哭。所有人的死成就的是他和她么?谢芳菲不敢这样想。死的人不会真正死去,活的人却要好好的活下来。谢芳菲抱紧秋开雨,他们什么都没有,连命也保不住,只有彼此。活一日是一日,没有明天。纵然他和她在一起,也保不住天长地久,瞬间生离死别,谁也说不定。这样的乱世里,谁也说不定。形势永远比人强。
谢芳菲和秋开雨带着小文离开了。去了她一直向往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外。说不定会碰见任之寒。他或许有了许多的小孩。那里也不是乐园,可是新的地方,新的开始。他们还想彼此靠着多活两天。这里太多的死亡,太多的鲜血,压的活着的人喘不过气来。
谢芳菲他们经过建康的时候,城毁人亡,一片废墟,满目疮痍。谢芳菲指着远处的建康宫沉沉的说:“开雨,你看!”秋开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明白谢芳菲的意思。城破山河在,再多的言语也显得苍白无力。建康宫,建康宫再一次被毁。谢芳菲除了叹气,没有其他的话。
这样的乱世,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城毁了,人亡了,所幸,他和她还活着。
这样的一段故事,只是一个别样的传说,不存在正史里。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时代的开始,已经和他们无关,和这个故事无关。
正文 第77
更新时间:2010…6…17 12:47:21 本章字数:4770
秋开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雍州卧佛寺的。他日复一日站在禅房前面高大的槐树下,透过状如伞盖的密叶看头顶一点一点的白云长空,维持同一个姿势,同一种表情,长久不变。寺院的僧人早已习惯他这种孤僻怪异,也不去管他,只当是失意潦倒之人。没有人想到他就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邪君”,不,不是“邪君”,已经是“邪尊”。
秋开雨的理智渐渐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的心里养了一条毒蛇,伤人伤己,一天一天的长大,紧紧缠绕住他的身和心,已经不受控制。他觉得灵魂一口一口被吞噬,只余下悔恨的追忆。追忆,不,他宁愿忘记。可是,偏偏精神的丝缕还牵扯着过往的一点一滴,越想忘记越清晰分明,逼的他一点一点沉沦腐朽。他仍然不死心,挣扎徘徊,不肯屈服,他是秋开雨,怎么能任由感情主宰堕落!可是身处沼泽丛里,越扎挣陷的越深。终于,终于感情还是压倒了理智。可是,已经迟了。整个人摧枯拉朽一般开始分裂。
扫地的小沙弥一下一下挥舞着扫帚,“沙沙沙”的节奏声充满和谐的韵律。是个年轻人,没有忧虑,无所顾忌,走近呆立的秋开雨,仰起脸问:“施主,你天天站在这里,是在等人吗?”秋开雨蓦地心悸,痛的全身发麻,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他以为又像往常一样讨了个没趣,不以为意,拖着扫帚正要走开的时候。秋开雨却低声回答:“不,我是在等桃花开。”人,人永远也等不到了。
小沙弥惊奇的看着他,思虑半天才说:“等桃花开?可是寺里的桃花还要很久才会开呢。山下的桃花比这里开的早。”秋开雨充耳不闻。小沙弥见他又恢复冷漠的表情,暗中做了一个鬼脸,悄悄的离开了。悔恨,悲哀潮水一般涌上秋开雨的心头,无孔不入。他发狠也抵挡不了这种深入骨髓的寂寞,空虚。暗的影,黑的夜,血和仇,人和鬼,他被他自己亲手毁了。一遍又一遍的追忆,加速秋开雨的毁灭。没有人毁的了他,除了他自己。
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芳菲,秋开雨不可遏止的重复追忆。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穿过时间的长廊想起来却一日比一日清楚深刻。
秋开雨刚用计杀了李存冷,并不觉得高兴;没有找到太月令,也不觉得可惜。莫名其妙的情绪,酝酿的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他刚刚给潜伏在萧衍身边的左云发出信号,站在寺院里等他的到来。敏锐的发觉有人慢慢的靠近,这样特殊的时刻,秋开雨眼中现出杀机。发觉来人丝毫不懂武功,秋开雨的杀意仍然没有褪去。却听到来人浅吟“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冲他友好一笑,不带任何的心机和杂质。秋开雨才发觉身边的桃花开的这样的热闹,云蒸霞蔚,宛如天上人间。身心一下子从现实里抽离,心情突然好转。
“好诗”,他称赞。的确是好诗,最重要的是,来人是真正的文人。这样的诗句,江湖侠客想冒充也冒充不来。秋开雨放松了警惕。他没有想到,就因为这句诗,埋下了以后纠缠痛苦的根芽。
大约两年后,他再次见到当年吟诗的人的时候,他早已经忘记此事。得到她的提醒,秋开雨杀她的心反而淡下来。这样的巧合,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谢芳菲站在秋开雨的身前,一脸认真的跟他讨价还价,要他放过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畏惧,整个人显得生气勃勃。秋开雨看在眼里,那是一种叫生命的活力。他有些入神。
半夜他从山下回来的时候,谢芳菲迫不及待的拉着他的衣角问他要食物,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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