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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宴(壹)步步杀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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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三思湿透的衣服未除,此刻早恨不得生堆火儿烤干衣服,吃上香喷喷的米饭,然后睡上一觉。看到二人如此的表情,姚三思问道:“千户,上师,不走了吗?”

秋长风脸色变冷,皱眉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问得多,想得太少。前方有问题,你看不出来吗?”

姚三思望着前方炊烟渺渺的村落,微凛道:“那村子有古怪?”

秋长风目注前方的村落道:“当然有古怪。这时正是晚饭时分,偌大的村落,怎么会无人做饭?”

姚三思不解道:“怎么无人做饭,那不是有炊烟吗?”

秋长风叹口气道:“你想必是双手从未沾过油星的大少爷。炊烟发白,你看到的那些烟都是黑色,显然不是炊烟。”

姚三思搔头,从未想到过寻常的烟气竟然也有讲究。

秋长风又道:“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这首诗想必你听过吧?”

姚三思道:“当然了,这首诗将农家乐趣,描绘的十分生动。”

秋长风道:“那你就应该知道,一个正常的村子,狗吠、鸡鸣、炊烟、人喧必不可少。但现在你可见到一样吗?”

姚三思看着远方那寂静若死的村落,心底冒起一股寒意,牙关不听使唤道:“这……这村子……没一个……活人吗?”

姚三思推断素来不准,这一次倒是一语中的。

牛家村竟真的没有一个活人。

整个村子,到处都是废墟残垣,黑烟渺渺。方才姚三思看到的黑烟,就是火烧村落的余烬。

姚三思终于明白了自己和秋长风最大的区别,他什么时候都是个吃货,而秋长风什么时候,都是个随时准备吃人的货。若有人想暗算秋长风,实在是比登天还难,因为这个秋长风,就算睡觉,好像都在睁着眼睛。

三人走在那空旷的泥土路上,见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有几条死狗毙命在街上,浑身焦黑。

秋长风神色凝重,走到一家门口,望着烧焦的柴门,突然一脚踢开。

“咣当”声响,那柴门径直倒了下去。

院子中,凌乱地躺着数具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可无不身子黑焦,手足蜷缩。

姚三思见到院中的惨状,心中狂震,突然冲到一旁,吐了起来。他奔波一天,粒米未进,呕了半天,颇为难受,却什么都未吐出来。

抬头一望,见秋长风、姚广孝早进了院子。这时暮色垂天,天色早黯,姚三思只感觉到冷气嗖嗖,那暗夜中不知有多少孤魂野鬼在游荡,大叫一声,冲到院子中。

院落中,姚广孝缓缓坐在台阶上,如同坐在庆寿寺中,这满院的尸体,他好像并未见到。

姚三思看着姚广孝,倒感觉姚广孝真的不必怕,姚广孝实在和这满院的尸体很配,因为姚广孝看起来就像个幽灵。

终于移开了目光,落在了有些冷、但还算有些人气的秋长风身上。秋长风正蹲了下来,看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姚三思实在不知道这烧焦的尸体有什么好看,先生起了一堆大火。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比火光更让人心安的?

火光闪烁,淡化了夜的狰狞。

姚三思终于鼓起勇气到了秋长风身前,喏喏道:“千户大人,他们都被烧死了,你还看什么?”

他毕竟跟随秋长风有段日子,也学到些东西,见尸体肉色焦黑,手脚蜷缩,很明显是烧死的痕迹。

秋长风却摇摇头道:“活着被烧死之人,肯定会奔走急喘,因此会有烟灰入口,但我看了几人的口中,并不见此迹象……”

姚三思一凛,立即道:“他们是被杀死后,然后再被焚尸灭迹?”

秋长风点点头,赞许道:“你这次猜得不错。再说大火烧村,竟然无一人活命,这怎么可能。很显然,他们是被人杀害的。”

他身为锦衣卫,虽在赶路,适逢命案,还是忍不住想查查凶手是谁,因此查看尸体的伤痕,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可让他错愕的是,尸体若非被烧死,当然应有别的致命原因,可他找了许久,竟一无所获。

他虽不是仵作,但他学了乾坤索,验尸的经验,比有多年经验的仵作还要丰富,不然当初何以能够纠正甄仵作的过错?可他这般经验,还看不出尸体的死因,这寻常的一具尸体,在秋长风眼中,就有极为不寻常的问题。

沉吟间,目光一凝,隔着衣襟,伸手抓住了尸体的右手,抬起来一看,见到尸体右手五指的指甲带分碧绿,虽经灼烧后,却不褪去。

秋长风心中一震,暗叫道:“是灼心?捧火会下的手?”

他见多识广,知道捧火会以火为信仰,善于用火,有一种极厉害的纵火之法叫做灼心。灼心之术一施,有粉末立即可从对手口鼻攻入,直迫心脏,可引起人手足抽搐,皮肤黝黑,状似烧死,不过遇害的人指甲会有点碧绿。

他当下又看了其余几具尸体,发现无一例外的都是指甲带绿,更是肯定了判断,可心中疑惑之意更浓。

他知道排教由四排法主持大局,捧火会却是由天地人三君来操纵。灼心一术,本是捧火会高手才能运用,捧火会的高手突然出现在这不起眼的牛家村,杀人放火,所为何来?

他知道凶徒故意纵火,不过是制造人被烧死的假象,掩盖死者的真实死因。

目光流转,落在堂中的炉灶内,只见死灰余烬,秋长风走过去伸手探试,发现并无热度,心中又想,这家人锅虽清刷,但未下米,昭示这户人家尚未烧火晚饭,凶徒应该是晚饭前动的手。那时候乔三清也在江上,捧火会、排教蓦地在江上大动干戈,难道说,捧火会高手为了狙击乔三清,在这里停留,为防泄漏行踪,这才杀了村民?

他这番推理丝丝入扣,倒也说得通,可他内心却始终感觉有些关键问题还未解决,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姚三思见秋长风前往炉灶前,心中升起分希望,见秋长风又立着不动,不由失望。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才待举步,突然浑身发毛,只见到形色枯槁的一张脸几乎贴在他的面前!

姚三思浑身发冷,大叫一声,几乎要退到火堆上。

等看清楚面前那人竟是姚广孝,姚三思抹了一把冷汗道:“上师,你也对尸体有兴趣?”

姚广孝也不说话,只是手中拿着茅草在火堆中点燃,然后入了堂中,将茅草递入炉膛中,升起火来,又将一口大锅放在上面,盖上了盖子。

然后姚广孝就坐在地上,只是呆呆地望着炉灶。

这庭院中满是尸体,难免鬼气森森,姚广孝的一举一动在姚三思看来,更是古怪难测。

等了许久,那大锅中现出腾腾热气,可姚广孝还在坐着,一动不动。

姚三思终于按捺不住,向秋长风问道:“千户大人,上师他……在施法吗?最近我们路途不顺,上师想必是要驱邪吧?”

秋长风白了姚三思一眼,“上师是在蒸饭。”说话间大步走到锅台前,掀开锅盖。

有米香传来,暗夜中,带了分温暖之意。

秋长风洗了碗筷,为上师盛了碗饭,居然又为姚三思盛了一碗,招呼道:“吃饭了。”

姚三思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从未把姚广孝和做饭联系到一起,在他心目中,姚广孝几乎是和“饭”字无关的。他亦没有想到,秋长风居然会给他盛一碗饭。

端起饭碗,只感觉有股热从手中传到心里,可看着院中的尸体,姚三思又如何吃得下去?

姚广孝缓慢地咽着米饭,一声不吭。秋长风却是几筷子就扒了一碗饭,又要去盛。无论什么时候,吃饱了才有精神做事。去金山一途,如今看来诡异重重,他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秋长风就要再次盛饭之时,突然脸色微变,似乎倾听着什么。

姚三思才要扒饭,抬头见到秋长风这般,惊叫道:“怎么了,饭中有问题?”经历了这些风雨,他已如惊弓之鸟,只觉得步步杀机。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远处突然有沉雷响动。星月黯淡,但毕竟没有乌云遮盖,这时候怎么会有雨?

转瞬之间,姚三思就已察觉,不是雷声,是马蹄声。

这等深夜,这等荒村,怎么会突然有人纵马经过?

姚三思一念及此,手微颤抖。与此同时,马蹄声遽然停在了院落之前,倏然无声。那马蹄声由动变静,暗夜中,竟有着说不出的惊心动魄之意。

紧接着,人影憧憧,数十人冲进了庭院,为首一人容颜如铁,见到堂中三人时,慌忙过来参拜,大声道:“原来上师在此。千户卫铁衣参见。”

来人正是五军都督府的卫铁衣。他刻意提高了声调,倒不是因为姚广孝好像耳朵聋,而是说给院外的人听。

院外有人尖声叫道:“怎么,上师在这里?不是凶手吗?”

秋长风一听,就忍不住地皱眉。火光一耀,衣红如火的云梦走了进来。

见了姚广孝,云梦又惊又喜道:“上师,在这里见到你们,真的很巧。我们要去金山转转,上师也去吗?”

秋长风心中叹息,暗想云梦赶来,当然是有目的前来,绝非巧合。他心思转念间,目光落在公主身边一人的身上。

那人青衣黑发,简装细腰,就站在公主身边不远,如同湖中雨荷悄然而立,看起来弱不胜衣,正是叶雨荷。

她清减依旧,见秋长风望过来,澄净如水的秋波掠过秋长风,并不停留。

姚广孝听公主询问,也不答话,只是缓缓点点头,继续吃着米饭。

云梦公主见了,微蹙眉头。她的确如秋长风所想,是按照杨士奇的计划行事。

杨士奇虽遭朱棣呵斥,但对太子的忠心不改,感觉如今天子之威益发的难以捉摸,若不帮太子扳回颓势,只怕太子被废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朱允炆突然卷土重来,极为诡异,若能平了这场叛乱,显然是能极大的提高太子在圣上心目中的分量。

无奈天子对太子、汉王均是不满,竟另派赵王和纪纲前往定海平乱,杨士奇、习兰亭等人有力难使,却敏锐的感觉《日月歌》另有玄机,而上师亦是看重《日月歌》的再现,多半要去金山破解谜团。

当初提及金龙诀时,宁王脸色大变,之后遇刺,虽说未受伤害,但一场惊吓后卧病在床,无论云梦怎么询问,宁王都对金龙诀只字不提,云梦无奈,只能放弃从宁王口中知晓秘密的想法。

得知姚广孝从水路前往金山,云梦公主立即和卫铁衣、叶雨荷快马前往金山,不想路上居然碰到了姚广孝。

卫铁衣早知道这村子是个死村,见到院中的尸体,还是忍不住地触目惊心,低声询问秋长风道:“秋兄,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长风看姚广孝保持沉默,对所发生的一切都很漠然的样子,心中微动,摇摇头道:“我和上师也才来不久,不懂怎么回事。”

云梦公主有些不耐道:“管他们做什么,这些事情自然交给镇江府处理。秋……千户,你休息好了吗?”她声音中突然有分温柔之意,实在是少有之事。

秋长风却知道云梦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沉吟道:“多劳公主费心,卑职还好。”

云梦公主偷望了姚广孝一眼,说道:“你若休息好了,会不会连夜护送上师前往金山呢?”

秋长风立即明白了云梦的用意,迟疑道:“上师疲惫,又逢惊遇,为上师身子着想,只怕要休息一晚才走。公主若是着急,不妨先行赶路。卑职护送上师就好。”

云梦公主心中嘀咕,姚广孝不去金山,我去做什么?眼珠一转,笑道:“本公主若是不知道上师在此,当然会立即前往金山。可如今既然知道上师在此,当然要护送上师前往金山了。”

感觉秋长风多半会阻挠,云梦公主有些撒娇地望向姚广孝道:“上师,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反对的,是不是?”

姚广孝终于吃完饭,放了碗,只说了几个字,“明早出发。”他说完后,起身找了些稻草铺在地上,盘膝坐在稻草上,闭上了双眼。

云梦公主只当姚广孝答应了,倒有几分欢喜,立即呼呼喝喝,让卫铁衣吩咐众侍卫轮班休息,保卫上师安宁。

晚风萧瑟,夜幽如梦。

云梦公主吩咐的途中,忍不住斜睨了秋长风一眼,满是得意的表情。

秋长风见姚广孝居然并未拒绝云梦的请求,很是错愕,但无从反对。略作沉吟,见叶雨荷站在院中的梧桐树下,神色幽冷。秋长风见四下无人注意,终于缓步走到叶雨荷的身前,见叶雨荷对他视而不见,秋长风沉吟许久才道:“叶捕头,很多事情,其实和你无关,你真的不必参与进来。”

叶雨荷没有扭头,冷淡回道:“我其实也和千户大人无关的,千户大人何必管我的事情?”

秋长风并未被叶雨荷的冷漠击退,只是沉默片刻才道:“那你要怎样才能退出呢?”

叶雨荷缓缓转头,秀眸中带分讥诮之意,“千户大人如果不去金山,那我就可以退出此行。”

秋长风微愕,半晌才摇头道:“我……我不能的。”

叶雨荷冷冷道:“既然千户大人都左右不了自己,为何想要左右别人 ?'…fsktxt'难道你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破坏了你们打压太子的计划,这才不想我跟随吗?”

秋长风皱眉良久,终于轻叹口气,缓步走开,可神色中,带分茫然。

姚三思偷偷迎上来,悄然道:“千户大人被拒了?”

秋长风错愕道:“你胡说什么?”

姚三思偷笑道:“卑职跟大人久了,多少也知道些观人之法。大人偷偷去找叶捕头,显然有不能对外人说的事情。你们之间,当然不会有什么公事,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人在南京的时候,对叶捕头好像就点意思,这次莫非是向叶捕头表白情意?”见秋长风叹为观止的样子,姚三思更加肯定了推断,微笑道:“可见大人愁眉苦脸的样子,瞎子都知道大人被叶捕头拒绝了。”

秋长风点头道:“你不是瞎子。”心中想,瞎子想的还有点谱,你猜的全然不在谱上。

姚三思根本听不出秋长风的话外之音,洋洋得意道:“我当然不是了,我非但不瞎,还看出千户大人转身离去时,叶捕头偷偷地在看着你。女人都是这样,越是在乎你,反倒对你越是冷漠,因此我感觉千户大人还是很有戏的。”

秋长风抑制住回头的想法,很是钦佩道:“那按照你这么说,女人要是拔剑指着你,肯定是爱你入骨了?”

姚三思连连点头道:“是呀。”又有些遗憾道:“其实千户大人长的不差,可就是不懂女人,也不懂诗词歌赋,不然以你这样的身份,若是念两句诗给女人听的话……”

秋长风截断道:“谁说我不懂?当初秦淮河上,我就是一首多情的诗词,这才打动了云琴儿的心扉……”

云梦公主远远听了,暗中讥笑,但知道眼下不是和秋长风闹翻的时候,因此并未揭穿秋长风的牛皮。

姚三思又敬又佩道:“还不知是什么诗词有这种威力?”

秋长风缓缓吟道:“这首诗你要听好了,我这辈子就靠这首诗混呢——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他吟诗的时候,叶雨荷本不屑要走,可只听了两句,陡然止步,虽未望着秋长风,但目光中满是惊奇之意。

姚三思忍不住道:“千户大人,这好像是咏春的词作,现在都秋浓了。”

秋长风并未去看叶雨荷,只是道:“这你可错了,诗词歌赋不过是言为心声,春秋无所谓,关键是你心中是春是秋。”

姚三思似懂非懂,终于问道:“还有下文吗?”

叶雨荷眼中蓦地有分错愕,只听秋长风又念,“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春早去,但相思永在,丁香花谢,豆蔻凋零,但若有相思,何管花谢花开?

秋长风念完词后,望着天空,有流星划落,如那如梦星眸。他呆呆地望,似已痴了,并没有留意叶雨荷霍然扭头,正有些惊诧地望着他,握着的手掌,带着玉般的苍白……

云梦公主却哑然失笑,心中暗想,这个秋长风突然泛酸,明明秋天了,还在念着春未休,卖弄斯文,却不解词意,真是笑话。

她并不知道秋长风此刻的心境,眼下更无法体会秋长风言下深意,却出奇的没有嘲讽。她虽是刁蛮任性些,但心地总算好的,只以为这一番换了性子,稍加忍耐,和姚广孝到了金山,就能破解《日月歌》之谜,立下大功,帮大哥顺利登基。

一切均是想的美好,可她终究没有刘伯温的神通,无法预测以后的事情。

她若是知道到金山后发生的一切,只怕此刻立即掉头回转,呆在阁中,再不去管江湖的风波险恶、伤心别离。

以致多年后,她每念于此,都忍不住扪心自问,心中绞痛,若所有一切可重新来过,她是否还如今日这般的选择?她不肯全然放弃,只因为江湖虽恶,但仍有些许事情历历在目,虽然情缘搁浅,但思念永远如灼心之毒,刻骨铭心,难以离散……

第二十一章 玄机

镇江府北,万流东注的大江之中,有一山独立。远望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在滔滔江水中,有着说不出的幽绝美艳。

江是长江,山是金山。

日头早升,铺下金光万道,落在粼粼江水中,更显水静天青山如倒影,如梦如幻如在镜中。

北宋沈括到此,就因此景曾赋诗赞道:“楼台两岸水相连,江北江南镜里天!”

云梦公主一到岸边,远望金山秀丽,却无暇欣赏,只是问道:“卫铁衣,船呢?”

卫铁衣立即答道:“公主,卑职早派人让镇江知府准备了船只……”

原来姚广孝虽休息,可卫铁衣并不清闲,连夜派人快马前往镇江府,让镇江知府准备船只,说有要员要过江前往金山。云梦公主为了讨好姚广孝,自然事先要把所有事情准备的妥帖。

可见到岸边的船只时,卫铁衣神色异样,略带尴尬。

江岸早停泊艘大船,居然有四层之高,十多丈长。那大船巍峨庞大,近看竟如宫殿般耸立。

原来镇江知府见五军都督府有令,虽不知道要员是谁,怎敢怠慢,加力巴结,竟然调动大明军舰前来。

这时大明有郑和数下西洋,扬名世界,造船航海业真正到了天下巅峰之境,举世无二。

镇江知府准备这种船只,用来前往江心的金山,倒有种滑稽之感。

卫铁衣也没想到这般声势,不由脸红。云梦公主倒是喜欢这种气魄,笑道:“这船极好,很妥当了。上师,要不要把两岸渡口都封住呢?”她一番好心,为求保护姚广孝,倒是出言无忌。可看到姚广孝的脸色,笑容陡然凝住。

姚广孝脸上,绝没有半分喜悦之感,他望着那大船,突然道:“这是谁的主意?”

谁都听出姚广孝语气中,竟有了不满。卫铁衣一颗心沉了下去,但还是道:“是卑职……”

姚广孝本是木然的神色中,陡然有了分激动,但还能缓慢道:“难道你不知道,一粥一饭,农家来之不易,半丝半缕,都要百姓辛苦织成?调动这一船,看似容易,但其中不知要消耗多少百姓的血汗!百姓劳乏,我等于心何忍?圣上素来重廉俭,屡次谆谆教诲,让尔等不要铺张,体谅民生,尔等如此行事,岂不辜负了圣上的一番苦心?”

他这般说话,威严肃穆,在那一刻,不再是道僧,终于又露出大明宰相的威严。

卫铁衣面露羞愧,半晌无语。

云梦公主心中不满,暗想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过是调一艘军舰,我们是想让你舒服一些,你至于把人家骂得狗血喷头吗?

可出南京之前,杨士奇再三嘱托,让云梦不要再树强敌,有两个人能不惹尽量就不惹,一个是秋长风,另外一个当然就是姚广孝了。

云梦公主虽然心中诋毁,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委屈道:“上师,这全是我的主意。可你是上师,本该如此……”还待再说下去,见姚广孝冷冷地望过来,云梦公主下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姚广孝目光中虽有不满,但终究没有再斥责云梦,只是缓步踱向江边。

云梦公主心中得意,暗想你说得冠冕堂皇,不还是要坐大船吗?

早有军官迎上来,见到卫铁衣,巴结道:“大人,请上船吧。”

卫铁衣见姚广孝钉子一样的站着,丝毫没有上船之意,心下为难。

这时轻舟一叶划过来,船上一人道:“上师,请上船。”

众人诧异,举目望去,见到划船的竟是秋长风,不由大为惊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马,找了一艘船来?

姚广孝点点头,轻轻叹口气,神色萧索地跳上了小舟。姚三思见状,慌忙下马也跟随跳到了小舟上。

云梦公主见姚广孝不乘大船,竟选小舟,又气又急,气的是一番好意喂了狗,急的是,这个秋长风拍马屁的功夫显然技高一筹,这次又讨了上师的欢心。

那小舟不大,连马都装不下,当然装不下云梦公主这些人。云梦公主急中生智,忙喊道:“叶姐姐,你跟着秋千户保护上师,我们再找船过去。”她让叶雨荷保护是虚,观察动静是实。

叶雨荷明白云梦的意思,却正中心意,跳下马来,轻身一纵,到了小舟之上。

江水粼光如梦,仿佛全落在了秋长风双眼中。叶雨荷见秋长风望过来,移开了目光。秋长风笑笑,荡起双桨,小舟如叶,飘荡向金山行去。

船入江中时,姚广孝没了黑衣宰相的肃穆,又恢复木然的表情。他要到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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