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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劫-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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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卷 第二十七章

  雨,自那晚起,似乎就不再停歇。刚回暖了几日的平京城,也在朝廷兵败的那日起,被潇潇冷雨打回了原形。柳彦澈命人栽的那满园桃花,本借着天暖开了不少,现在剩的只有一地残红。
  “唉,也怨不得京城的人不爱这花,太经不住风雨了。”
  柳慕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望着回廊外的残况感叹着。柳彦澈则靠在一张放在廊上的横塌上,半披了条薄毯,看上去脸色如常,只是没什么精神,慵懒地半眯着眼,盯着手里的书卷。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也是这么经不得天气变化啊?这雨刚一开始,你就受了风寒,连朝也上不得了?”
  柳彦澈还是不应声,默默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柳慕兀自笑了笑,随手捡了块点心丢进口中,顿时觉得清香满口,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做的,很不错啊。”
  “这是桃花饼,在芩州一般入春后,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用的就是这桃花的蜜。”
  “是啊,原来这桃花蜜味道竟如此不同。”
  柳彦澈又不出声了,看倦了似地抬手按了按额头,接着目光又回到了书上。柳慕顿时来了兴致,起身走到跟前,一把抽走了那卷书,一看书名,不禁笑得厉害。
  “你这样的人也看起佛经了,难不成是悟了?”说着,柳慕俯身把书塞回柳彦澈手中,接着两手一撑卧榻两侧,压低了身子,直视着柳彦澈道:“还是想借此来消消杀孽?”
  柳彦澈抬了抬眼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尚书大人怎么最近升了官,反而闲得无事可做了?朝廷乱成一团,您不仅有空来我这里闲做,连我看什么,不看什么都要管一管吗?”
  “你今日病的连圣上的召见都去不得,怎么还在操心朝廷上下的境况啊?”
  听柳慕这么说,柳彦澈冷笑一声道:“尚书大人,在我这里闲坐了半日,现在可算是准备有话直说了?”
  “聪明如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敢说,从我来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想问什么。只不过在于你究竟想不想回答罢了。”柳慕说着,身子压得更低,凌厉的目光直射向柳彦澈。
  柳彦澈却丝毫不为所动,悠然地回视着,声音愈发低沉温和:“这你倒是说对了。问不问是尚书大人您的事,可是答不答,就是我的事了。不过,尚书大人,我要提醒你,”说着,柳彦澈的伸手勾住了柳慕的脖子,栗色的眸子眼波婉转如酒:“我柳彦澈名声可是差的可以,您这么不避嫌,我到无妨,可要是坏了您的名声,要怎么好啊?”
  柳慕皱眉审视这柳彦澈,略带邪气地扬起嘴角:“要坏我的名声,单凭这样是不够的吧,彦澈。”
  说话柳慕的手竟然贴上了柳彦澈的胸口,要扯他的衣领。柳彦澈脸色一变,伸手去挡。可是,手上几招下来,柳彦澈竟被柳慕单手制住,接着,柳慕另一只手死命一扯,柳彦澈所着的外衫和里衣同时被扯破,露出里面裹的层层渗血的纱布。
  “我就知道!”柳慕双眼一瞪,伸手掐住了柳彦澈的脖子,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柳彦澈笑得一脸无辜:“尚书大人,此话怎讲?”
  “我问你这伤,哪里来的?”
  “我杀了多少人,有点伤不稀奇吧。”
  柳慕的目光愈发凶狠,手劲又重了一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柳彦澈被掐的呼吸都难受,嘴上却丝毫不肯退让:“一次机会太少了吧,不然三次?或者你来猜,猜三次,我告诉你你猜得对不对?”
  “这是你自找的。”
  柳慕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接着劈手去扯柳彦澈胸口的纱布。柳彦澈顿时颜色大变,也不顾喉咙还被柳慕掐着,挥手向柳慕胸口击去。柳慕也不躲,硬生生地受了柳彦澈一掌。
  柳彦澈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柳慕。那一掌确实不轻,柳慕脸色青白地站了片刻,慢慢地松开了掐在柳彦澈脖颈上的手。柳彦澈见空要脱身,却被柳慕猛得反手一拍,也正中心口。
  柳彦澈一口鲜血喷了柳慕一脸,接着就像个断了线的傀儡般瘫倒在卧榻上,胸口也是殷红一片。柳慕弯下腰,徒手撕开了柳彦澈的胸口的纱布。在那嶙峋的身体上,有数道极深的伤口,汩汩地淌着血。那些伤口交错在一起,乍看下来,竟宛如梅花的形状。
  柳慕盯着那入骨的刀口,一双剑眉紧锁,冷冽的眼光中闪过的竟是一丝心疼的神情。柳彦澈被那一掌打得伤口尽数开裂,双目紧逼,疼得牙齿把下唇咬得青紫,身子不住地抖动。柳慕看了看他,来回踱了两步,终究长叹一声,俯身点住了柳彦澈的穴道,先把血止住。
  “来人!来人!”
  守在园外的小厮听到慌忙跑进来。
  “去,去找柳子轩,让他取了常用的伤药和纱布来,要快!”
  “是。”
  吩咐完小厮,柳慕俯下身,将柳彦澈抱在怀里,走进了屋中。
  ……
  折腾了快有半个时辰,才把伤药换好。柳子轩又服侍着柳彦澈把汤药服了,然后让他倒下,掖好被子。
  柳慕一直在窗边站着,头也不回地看着满园凄风苦雨。待一切都处理好了,方走回到柳彦澈的床边,扯了个椅子坐下,一副不打算离去的样子。
  “尚书大人,时候不早了,我家大人身体也不好,若有事,可否改日?”柳子轩恭敬地行了个礼,不卑不吭地说着,却丝毫不掩愤怒的神情。
  “不可。”柳慕干净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如若如此,那我也不会走的。您虽是尚书大人,但是只要有我在,你还动不了他。”
  “要取他的命,我也无需等到现在。但是有些话,我必须现在问他。”
  “子轩,”柳彦澈扶着床沿勉强坐起来:“你先去,放心,我这条烂命,也只有你想取罢了。尚书大人还不至于为了我的命,脏了自己的手。”
  柳子轩回头看着柳彦澈,柳彦澈安抚似地点了点头。犹豫片刻,他转身向屋外走去,一边撂话道:“我会在门口守着的。”
  “大人莫见笑,我这弟弟还小,不懂事。”
  柳慕瞧着柳彦澈,不接他的话,只是径自沉声道:“韩烟雪,前朝判将韩琪的妹妹,执掌熙的首领。凡是她杀的人,都死于这样的刀伤,梅花刃。真难得,你还能活着回来。真应了那句古话,祸害遗千年。”
  “祸害?既然是祸害,大人刚刚就该为民除害。怎么不下手呢?”
  “我怕脏了我的手。”
  柳彦澈了然一笑,冲门口扬声道:“怎么样,我算得上料事如神吧?”
  “柳彦澈,你不能这样!”
  “我,我怎么样了?小的不懂,请大人赐教。”
  听着柳彦澈事不关己的讽刺,柳慕不由怒上心头,伸手又要掐住他,可看着那惨白的脸,手在半空举着。好一阵,他终于收回了手,猛地起身,困兽般在房间中踱了几个来回,走到桌案边,狠狠拍下。桌案应声而裂,而他的手跟着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柳彦澈,你不能这样对我!”
  “……”
  “说,你是怎么撞上韩烟雪的?泾水之战刚结束,据报,她现在还跟一批叛军留守在泾水旁。你究竟是怎么遇见她的?”
  “……”
  “不要以为你得到了枭,清剿了熙,你就能控制所有的消息往来。多少次了,我每当收到于你不利的消息,都会一一压下,说服自己那绝对是误会!”
  “你不该这样做。”柳彦澈冷冷地打断了他:“既然有不利的消息,你就该上报,怎么澄清是我的事。”
  “你说得到容易!难道你不是算准了我会这么做吗?你明知道我会保你,你才敢如此行事嚣张!”
  “柳慕,你听清楚,当年你推举我进入枭,交换的条件就是协助你获得你要的权利。如今,你父亲过世,你击败了所有人,获得了尚书之职。我已经什么都不欠你的了!你愿意保我,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你不欠我的了?”
  “是,你于我有恩,所以我也一直尽力助你。如今你我都已经大愿得偿,前恩旧账已经清得一干二净了!我现在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一样!”
  “那么,韩易之呢?”
  没预兆地,这个名字砸了过来,柳彦澈一时回不上话来。柳慕走到他跟前,抓着他的肩膀,逼问道:“那个韩易之对你有多大的恩情?让你可以这样为他?”
  柳彦澈顿了片刻,推了推肩上的手,却推不开,只得抬头正视柳慕。接着,他怔住了。柳慕,这个向来审慎沉稳的人,现在丝毫看不出沉静的样子。满脸交织着愤恨和悲切的神情,眼眶竟是红的,眸子如火般灼人。
  许久,柳彦澈低下头去:“大人糊涂了,这个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听过。”
  “这么说,不是你故意放过熙中关键的人,有将他安插至杨冽的谋士中?”
  “……”
  “不是你,协助那人给叛军传递消息?”
  “……”
  “不是你,同韩烟雪在泾水旁交手,明明能够取胜,却被对方连刺数刀,险些丧命?”
  柳彦澈沉默着,只是用一声低叹回应着柳慕的问话。这声叹息,听得柳慕心头一阵绝望。他发狠地伸手迫使柳彦澈抬起头:“你回答我啊,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
  柳彦澈仿佛被什么击中一样,眼睛瞪得老大,屏息看着柳慕。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
  这话有人对他说过。他也明白,说着话的意味何在。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你真的不打算说吗?”
  “我,不知道大人何意。”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柳慕松开了手,一边自嘲地笑了:“原来,可怜可笑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说着,他便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冷雨夹着残破的花瓣迎面打来,柳慕伸手擦掉脸上残留的血,看着蹭在手上血迹,慢慢地握住了手掌。

  下卷 第二十八章

  “大人,请回吧,尚书大人是不会见您的。”“没事,我就等在这里,他何时有空,我就等到何时。”一身鲜亮春装的小使女可怜巴巴地绞着帕子,偷偷瞅着安坐在堂上的柳彦澈,为难地咬着嘴唇。柳彦澈看着她,不由笑了:“你别怕,赶不走我,你家大人也不会怪到你头上的。跟他讲,就算他找一群侍卫把我从墙头扔出去,我也一样会再翻墙进来的。”小使女傻愣愣地看着满面春风的柳彦澈,好一阵,才嗯了声,红着脸跑下堂去回事。柳彦澈又呵呵地笑着,直到引出阵咳嗽才作罢。“大人喝茶。”另一个机灵的使女连忙上茶。“多谢。”柳彦澈接过来,揭开茶盖,却停下来问道:“这是七月荷?”“是的。我们大人说柳大人您爱喝这个茶,所以告诉我们要是您来,就备这个茶。这些还是新从芩州送来的,上个月我家大人打发人去给大人送的,也是这个。”“嗯。”柳彦澈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使女上前一步:“大人,是茶不好吗?奴婢这就重泡。”“不必了,”柳彦澈拦住了她:“茶很好,只是不渴罢了。你也不必在这里伺候了,下去吧。”“是。奴婢就在外面,大人要什么,叫奴婢就是。”使女一边行礼,一边退下了。整个大堂中就剩下了柳彦澈独自坐着。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柳彦澈苦笑着,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清苦的味道在口中漫开。“这茶味道是好,就是稍涩了些。”“是吗?一般人喝七月荷也爱第二道,清苦适中,不过我更喜欢第一道,涩是涩,却真的有七月碧荷的味道”这话是何时说的啊?还是当年泛舟夕月河上之时,不想他竟记得。在这府上喝茶那么多次,却为何到现在才发现?柳彦澈想着,眼前有些模糊,那年游船的场景历历在目,但上面只有一个人的身影。跟那个人怄气,跟他打闹,拿拳头把他眼圈都打青了……只缘双眼只装得下这么一个人,便什么都看不见了。“彦澈哥哥!”忽然女子的欢叫在耳边响起,柳彦澈还未及反应,一抹嫩粉就跃进眼帘。“啊,灵月。”来人正是柳慕的妹妹,柳灵月,着桃色罗衣,腰间扎着月白绣牡丹腰带,一串浅粉绢花搭着银饰挽在发间;衬得人娇俏可爱。“彦澈哥哥你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啊?”柳灵月笑着,毫不顾忌地挽住了柳彦澈的胳膊:“好久都不见你了,灵月可想你了。”“近日太忙了。”“哼,”柳灵月一耸鼻子,装恼道:“你就忙到连陪灵月吃个饭的空都没有?还不是跟哥哥一样,嫌跟我这个小女子吃饭浪费时间,不如抓空子去结交达官贵人罢了。”“你啊,”柳彦澈捏了捏柳灵月的脸颊:“想当初见到你的时候,还一副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样子,后来才晓得被骗了,这不知道你这伶牙俐齿的跟谁学的。”柳灵月笑眯眯一点柳彦澈的鼻子:“当然是你喽,谁不晓得你柳彦澈大人利嘴尖牙,要是被咬一口,不掉肉都要疼个半死。唉,对了,我哥哥呢,”说着,柳灵月打量着四下,纳闷道:“平日里,他早就飞来了,这次倒是怪了。”不等柳彦澈回答,她又自答道:“不过也好,省得他拖着论国家大事个没完。怎么样,近日不忙,可以陪陪灵月吧?”说着,盈盈的眸子玩笑着剜了柳彦澈一眼。柳彦澈故作无奈地瞥着嘴:“可以不答应吗?”“不答应?那就,来人啊,拖出去炖了,刚好给我们尚书大人做夜宵!”拉着长音说完,柳灵月自己就憋不住,同柳彦澈笑做了一团。“灵月!胡说什么?还不放手,你这象什么话?”灵月正挽着柳彦澈撒娇,冷不防被突然的厉喝惊了一跳,回头看去,柳慕正站在大堂外,脸色很是难看。灵月毫不在意地把柳彦澈的胳膊抱得更紧,一面向柳慕吐了吐舌头:“什么胡说了?要是能有彦澈哥哥做夜宵,哥哥你非乐得嘴都裂开了。”“柳灵月!”灵月饶有兴致地看着柳慕额头青筋暴动,言语更是气定神闲:“哥哥,我站的这么近,不用吼那么大声,我听得到。”“你给我把手放开,跟男子拉拉扯扯的,算什么样子。”“哎呦呦,”听到柳慕这么说话,柳灵月两个眼睛瞪得老大,来回打量着柳彦澈和柳慕,不过手倒是一点都不松开:“彦澈哥哥,难得噢,听到我哥哥称呼你这么见外。”柳彦澈瞧了眼柳慕,跟着火上浇油:“说得也是,怎么说我也是灵月认的干哥哥,将来小丫头出嫁,嫁妆我都得搭一半,尚书大人何故如此见外?”“大人……”一个回事的小厮,走到大堂外,正要禀告,硬是被里面盘旋的硝烟之气顶了回去,怯怯地在堂外探着头。“就是,就是,”灵月有了柳彦澈帮腔,继续发挥得寸进尺的精神,全然不顾柳慕一脸暴走之色:“再说了,要是别人真的说什么闲话,哥哥你就把我许给彦澈哥哥好了。这样的话,我乐意拉扯多久就拉扯多久,你说好不好啊,彦澈哥哥。”瞅着满眼转着鬼主意的柳灵月,柳彦澈含笑点了点她的鼻尖。“柳灵月!”向来沉稳慧敏的柳尚书,此时已经被这两人的你来我往气得只能吼着自己妹妹的名字。“怎么?哥哥嫌彦澈哥哥配不上我们家吗?不可能啊,这样貌,这身份,这才学,陪妹妹我也是绰绰有余的呢。”说着,灵月扯着柳彦澈往柳慕跟前近了几步,接着身子朝自己哥哥眼前一凑:“还是说哥哥,舍不得啊?”柳慕严厉地扫了柳灵月一眼,可惜自小被哥哥宠惯的灵月全当没看见,笑嘻嘻地往柳彦澈肩头一靠。三人就这么僵着,大堂里的气氛甚是诡异。站在堂外的小厮叹了口气,踌躇半晌,终于决定冒头出来当这个台阶让自家大人下来。“大人。”“何事!”“啊,那个兵部侍郎李大人和赵将军求见,要商讨近日出兵之事。已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了。”“要紧之事,何不早报?”哎,我也得早报的了啊。小厮心里嘟囔着,口头依然恭敬:“小的知错。两位大人现在正在前厅。”柳慕看了看柳灵月,目光却避开了一旁的柳彦澈,甩袖子走了。小厮恭敬地看着柳慕离开后,才回身对柳灵月道:“唉,小姐啊,您可少气着点大人吧。这些日子大人本来就气不顺,小的们日子已经难过了,您再煽风点火的,小的们可就没几天活头了。”“你说哥哥这几日心情不好?何故啊?”“啊,这……”小厮瞧着一旁的柳彦澈,脸上很是为难。“近日来战乱不断,他身为兵部尚书,烦也是难免的。”柳彦澈把话接过来。小厮见状,也忙连连称是。“唉,好好的,也不知道那些人反个什么,一场征战不知要死多少人。”柳灵月说着,也忧虑起来:“彦澈哥哥,你说这一仗,我们能赢吗?”“好了,你个小丫头就别做这兴亡之叹了,乖乖操心操心自己将来如何出阁,如何觅得佳婿,才是正经。”柳彦澈拍了拍灵月的手臂,把话题转开。“佳婿?我干嘛要觅啊?就彦澈哥哥你好了。就是怕我抢不过哥哥啊。你看他今天那个样子,活像是要吞了我,不过就挽了挽彦澈哥哥你嘛。”提到柳慕,柳彦澈说不上话来,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好啦,你今日既来了,我可不会轻易放你走的。府里刚好新聘了厨子,做的乳鸽是一流的,定要留你尝尝。彦澈哥哥,晚饭就留下吧。”“只要有好酒,一定奉陪。”……………
  晚饭按柳灵月的意思,没有摆在厅中,而是捡了灵月住的院中的一处亭子中摆下。柳灵月平日里最爱蔷薇和白海棠。正值花信,明月下,蔷薇妖妖娆娆地爬了满墙,在院中白海棠的映衬下,越发有蔓延愈燃之势。“哎,彦澈哥哥,”柳灵月一手压住了柳彦澈的酒盅:“你已经喝了几杯,不能再喝了。”“这酒不烈,今天高兴,多吃几杯也无妨。”“那可不行,”说着,柳灵月硬是夺下了柳彦澈的杯子,塞进了碗添好的汤:“哥哥可曾经嘱咐过,你曾受过大伤,喝不得酒。若是知道你在这里醉了,挨训的可是我。这汤熬得很有滋味,你是可以多喝的。”柳彦澈接过汤,慢慢喝着。柳灵月瞧着他,不由地轻声叹道:“话说我跟着哥哥那么些年,从来没见过他待谁曾这么仔细。就算是对我,也未能如此。”柳彦澈放下汤碗,装作赏花似的侧过头。海棠开了不少,盈盈如冠般在枝头擎着,似一碰就会落下的样子。“仔细想来,我也觉得他可怜。就算你也同心待他,又能如何呢?”柳灵月说着,已经自斟自饮了好几杯,美目哀然低垂:“更何况,连我都看得出,你的心并不在这里。”“……傻丫头,你醉了。”“那你说,你可同心待他?”柳灵月醉眼迷离,声音却是清醒的。眼前的人在月色中,竟慢慢地融成了一道剪影,清癯锐利。就算看不清那明丽的面庞,依旧能靠不同寻常的棱角,深深地扎进他人的心头。
  “知道吗,其实认识你的时候,我跟哥哥也是一样的心。只是,我看清了,便走出来了。而哥哥,”柳灵月放下酒盏,无声笑了:“他也看清了,却陷进去了。”
  那是怎样的一晚啊,自己无意放下的水灯被别人拾起。那是两个男孩子,一个生得清俊和气,另一个则好看地扎人眼睛。他们好像是在赌气,又好像是在斗嘴,可是挨得近得谁也插不进脚去。
  直到那个好看极了的少年被哥哥救上船,自己才知道什么叫做心旌荡漾。含羞地手脚都不知道哪里去放,傻傻地听那个人讲夕月河的传说一一道来。然后,目光就碰上了哥哥的目光。毕竟是兄妹,只消一眼,自己就知道哥哥的心境。
  可是那人就算再怎么亲近,再怎么谈笑,眼中都是一丝牵挂。牵挂的是谁呢?大约是那个和他斗嘴的男孩子吧。
  “虽然成日里逗他,气他,却真的是希望他能走出来。”灵月忽然拉住了柳彦澈的袖子:“或者,或者……”温热的手拍在她的手上,不轻不重地握了握。见状,灵月苦笑着推开了柳彦澈的手。“不能强求,强求不得。这,我是晓得的。这世上有太多事,不是你多么辛苦,多么尽力,能够成全的。”灵月抽出腰间的帕子,略拭了拭眼睛:“到是我不好了,说这些有的没的,来,彦澈哥哥,尝尝这个糟鸭掌。”柳彦澈用盘子接着,故意打趣道:“唉,这个倒是好,可是陪上酒才更好吃啊。”“凭你说什么,这酒是没你的份的。”柳灵月这么说了,确也这么做了。只是可惜她不胜酒力,只饮了半壶,就兀自醉倒了。柳彦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趴在桌上昏睡的灵月,琢磨着怎么把她折腾走。“唉,你啊,还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柳彦澈起身要去扶他。“不劳你大驾了,灵月我来管就好了。”说话的是柳慕,他大步走来,将胳膊上搭着的锦缎披风给灵月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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