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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劫-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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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色木门吱扭一声开了,相依靠在门板上浅睡的两人没防备,差点向后仰过去。韩易之一惊,连忙伸手扶住:“杨策,浩凡,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啊,啊,是啊。”薛浩凡搂着还有些迷糊的杨策站起身,支吾地笑了:“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韩易之左眉一挑,也就会意了:“辛苦你们了,守了一夜吗?”
  “是啊,”杨策也渐渐清醒了:“你们闹得那么厉害,是打算让王府的守军看戏不成?”
  韩易之笑笑,没有说话。杨策有点纳闷地看着神色有些憔悴的韩易之,接着探头看了看他身后,意味深长道:“哦,看来不仅我们辛苦了一夜啊?彦澈还在睡啊?”
  “他走了。”
  “啊?”杨策有点懊恼自己失言的调侃,但还是问道:“你怎么让他走了呢?”
  韩易之遥望着黎明青朗的天空,双手负在背后,慨然而笑:“他是柳彦澈,他要走,谁能留得住他?”
  “此言差矣,别人或许不行,但韩易之必然留得住他。”
  韩易之回头看着杨策:“你说的对。我定然会留住他!”
  “那你们……”韩易之的回答,让杨策更是不解了。韩易之一摆手:“这个先放下别提,我们去见萧齐吧,今日之事,还必须再详尽商议,以防生变。”“好。”杨策和薛浩凡说着,便走在前面带路。韩易之稍停了停脚步,回看了看院中的紫桐,一夜过去,似乎又有不少花苞借着煦暖的东风悄然绽放。他凝神看着,片刻,怅然笑着,便转身闭门而去。我定然是要留下你的,纵然河山拱手,或遭万人唾骂,我也会留下你,柳彦澈!

  下卷 第三十四章

  傍晚,朝廷派出的讨伐之军,刚刚行至碧霞山,探查了地形后,决定全军就地扎营修整。一连行军数日的兵士们总算得以喘口气,纷纷跟着长官指挥搭帐生火。伴着炊烟袅袅升起,烤煮食物的香气四溢而出,本是人迹罕至的碧霞山脚,徒然增了一份热闹的人气。兵士们席地而坐,大口吞咽着并不算丰盛的食物,晒得黝黑的脸皱起道道笑纹,一面同身边的战友低声聊着远去的家乡。听着那略带疲累的喃喃笑语,几乎以为这不过是一支远行将要归家的商队,殊不知,多少人终将成为沙场上白骨累累。
  忽然,在将士黑灰军服的底色中,侵入了一抹明丽的青,就好似雾蒙蒙的寂冬中,遗落了一支初春的绿柳。那抹青不温不火,徐徐切入底色中,于是黑灰两色立刻向侧排开,恭敬地为其留出道路来。
  “见过大人。”守在帅帐前的一名军士见来人,连忙行礼,但脸上丝毫不掩鄙夷之色。
  柳彦澈微微一笑,不待通报,便打帘入帐。那军士本想要阻拦,却还是停下了,侧脸朝地上吐了口吐沫。
  “你来了。”柳慕正坐在帐中,抬头瞧着柳彦澈。
  柳彦澈依旧笑容和煦,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咽喉,摇了摇头,接着便兀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柳慕眉心一紧:“你喉咙还没好?就如此说不得话?”
  柳彦澈点点头,接着为了证明柳慕的问话似的,无声地咳了几下。柳慕把手里的兵书往桌案上一放,冲帐外道:“来人啊!”
  听柳慕吩咐,帐外立刻有人打帘进来:“在。参见元帅,参见大人。”
  “吩咐伙房,按我上次给的单子,烹好了茶,奉上来。”
  “是。”
  吩咐完兵士,柳慕便重新埋头于手中的书卷,不在说话。柳彦澈有些纳罕地看了看他,但碍于不能说话,只得默声坐着,心头暗自盘算着柳慕叫自己过来的原因。
  不消半刻,兵士就把烹好的热茶端来了。柳彦澈掀开杯盖,看着里面起起伏伏的桑叶和白菊,低头抿了一口。茶一入口,杏仁的清香就在口中散开。桑菊杏仁茶,润喉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行军中还有这么细致的功夫烹茶……
  柳彦澈合上杯盖,颇有深意地注视着柳慕。但柳慕并未抬头,也没有动自己眼前的茶,只是看着兵书道:“我这次找你来,是……”
  “报!”
  柳慕的话被夹着马啸的呼声打断,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帐中,朝地上一跪,便道:“禀元帅!叛军已经占领了桐州城!”
  啪!随着柳慕的一掌,桌案应声碎成两截,上面堆垒的兵书跟着茶壶茶杯纷纷落地。柳彦澈端着自己的那杯茶轻巧地脚一点地,带着身下的椅子往后挪了几寸,躲开了飞溅的茶水。接着重新坐好,继续品着手中的香茗。
  “你,再说一遍?”柳慕压着气息,对探子道。
  “桐州城被叛军所占!”探子说着,豆大的汗珠混着满面尘土一起滚落。
  “八王爷呢?”
  “据报,八王爷及其长子昨夜被叛军刺客所杀,其次子萧齐今晨带领全城将士向叛军投诚!”
  “被刺客所杀?”
  “是!”
  “究竟是……”盛怒中柳慕忽然停止质询探子,慢慢地转头看向正坐在帐角,悠然品茶的柳彦澈。柳彦澈似乎觉察到了柳慕的目光,便抬起头,弯着墨玉色的眼睛礼貌地笑了笑。
  柳慕顿时愣住了。
  自军队出发后,柳彦澈就再次患了风寒,一路上都待在马车中。这几日稍好了些,能出来走走,但是喉咙还是说不出话来。因为军务繁忙,自己一直没去探望,直视派了所有的随军大夫去守着,时时向自己汇报境况……
  柳慕的手慢慢地攥了起来,转身走到柳彦澈跟前,死死地盯着那双微笑的眸子。突然间,他猛地挥起手臂,朝柳彦澈脸上扇去。
  柳彦澈脸一转,刚刚好躲过,只是手中的茶没拿稳,跟着动作翻了出去。他连忙伸手要接,谁知柳慕竟迅速伸手先接住了那碗茶。
  柳彦澈再次朝柳慕做了个“多谢”的口型,想要接过茶碗。谁想柳慕竟扬起手,整盏热茶朝柳彦澈泼过来。这次来不及防备,滚烫的热茶正泼了他一脸,连跪在一侧的探子都不由喊出了声,可柳彦澈只是立刻低下头,任满脸茶水滴滴答答地淌着。
  “滚出去!”柳慕指着帐外对探子道。
  “……是。”探子犹犹豫豫瞧了眼柳彦澈和柳慕,便急忙出了军帐。
  “抬起头来!”
  听到柳慕的命令,柳彦澈肩头抖了抖,但还是抬起了头。虽然被滚烫的茶泼到,可那如玉的脸上,一点烫伤的痕迹都没有,只是添了几道悚人的皱褶。接着随着几不可闻的些许噼啪声,柳彦澈脸上的皱褶开始越来越多。而后啪的一声,整张面皮竟皱成一团,掉在了地上。
  再看去,帐角坐着的,是一身青缎儒服的柳子轩,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这茶还是太烫了。”他抬手擦了擦溅到发上的茶水:“不过这么仔细烹的茶,元帅也未免过于舍得。”
  柳慕咬着牙,狠狠地闭了闭眼,耳边犹如鼓擂,一时间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被揭穿了的柳子轩倒是神色如常,整了整被泼上茶水的衣服,泰然道:“既然元帅已经知道了,就听凭发落吧。”
  “那个刺客,就是柳彦澈?”
  “这个,我还不好说。我不过是从命之人,我家大人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无需向我报备的。”
  “很好,很好。”柳慕从牙缝里挤出了丝冷笑,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子轩:“既然如此,我似乎也没必要问你,柳彦澈现在究竟在哪里了?”
  “元帅果然同情达理。”
  瞧着那有些相似的眉目,以及可恨的事不关己的笑容,柳慕不由地把手指握得咯咯作响。他,柳慕是谁?自小打滚于权势斗争,家族纷争,什么没看过?什么不是在他的掌控中?连堂堂杨氏一族,也被他干净利落地斩草除根了。谁敢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他?
  只是这个人,这个人!
  柳慕狠狠地一抖衣袖,对柳子轩道:“滚出去!”
  “是,元帅。”
  看着那淡青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柳慕愤恨地转身,抄起那人坐过的靠椅,狠狠朝地上一砸。而后,接连是能抓到的东西物件,无一幸免,都被徒手砸了个支离破碎。帐外的兵士本要进来回事,但刚掀帘,就被吓得立刻退了出去。
  好一阵过去,已是砸无可砸了,柳慕才渐渐停下来,手上布满了被碎瓷木屑划出的细碎伤口。他将手背过身后,狠狠一握,刺痛就顺着身体一路窜进心头,愤恨得发红的双眼竟泛着有些强忍的湿意。
  精于筹谋,冷静自若。这是所有人对自己的评价。而惯于冷静理智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自己知道,任何愤怒或情绪,都是不必要的,且是会影响最后的胜局的不利因素。只有绝对地将自己抽出世事,才能精心盘算,就算是技不如人,败了也不至于没了东山再起的退路。他柳慕从不屑于意气用事,信奉得也是能屈能伸,可胜得起,亦输得起的道理。
  只是,这一次,这一次……
  “柳彦澈,这是你逼我的!”
  我柳慕可以输给你一次两次,可是你这么玩弄我于鼓掌间未免可恨!韩易之,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人有什么本事,让你做到这般地步!
  同归于尽,这种我最不欣赏的战术,试一试其实也没什么不可!
  柳慕从一地狼籍中走出来,抬手抽出挂在帐侧的长剑,手指轻轻擦过那寒光熠熠的利刃,一滴血从指间流到剑上,一路滑过肩身。倒映在剑上的面庞虽然模糊,但是可以看清那有些扭曲的嘴角正笑得开怀。
  如果这是韩易之的血,柳彦澈,你会如何呢?
  你还会笑得一派悠然吗?你还敢这么嚣张无忌地踩在我的头上吗?
  这一次,我柳慕输不得,所以你必然一败涂地!

  下卷 第三十五章

  此日起,柳慕的军队并未再向桐州进发。柳慕一面向朝廷报信,请求加强军力;另一面,他引军进驻碧霞山西面的云城。
  云城,顾名思义,乃云间之城,横埂于碧霞山上。由于碧霞山乃通往平京的必由之路,且云间城耸于高处,若要居高突袭入侵的叛军,此城必是首选。因此,居于云城的人口大半是朝廷驻军,其余的多为往来运送贩卖物资的商贩,或是世代居于山中的猎户。
  但是由于碧霞山地貌崎岖,且有羌河蜿蜒其间,形成了多条适于进攻的道路,守军很难全面防备入侵的叛军,若想在交战中,只守不攻,也是极难的。攻难守亦难,便正是云城。选择此地,众人是做了多番筹谋的。萧烨也一再将手下精兵良将派来支援兵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过了碧霞山,此后去往平京,不过数百里,且是平原一片,再无可以阻挡叛军攻势之地了。天下大局,在此一役。…“云城,真乃云间之城啊。”清晨,整座云城还睡在薄薄的晨雾中,靠近山崖峭壁一侧的城墙上,出现一行人。打头的人装束格外扎眼,隔着山雾也能看见那明蓝的薄缎外袍,繁复的金线绣秋蕊漫上了里衬的雪色长衫,攒珠玉带闪着熠熠的光。那人握着柄折扇,一步三摇地打量着城墙两侧的风景,样子很是悠哉。在他身后跟的是一整队兵士,都未携带任何兵器,各个崩着脸。兵士中,有两个人一起抬着个黑檀茶桌,两人抬着太师椅,其余的人不是手中端着风炉,茶壶,就是端着水果,茶点,甚至还有人端着几笼热气腾腾的粉蒸包。若不是他们一身的铠甲,必然是以为那家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带着家仆来郊外踏青闲游来了。但凡他们行径之处,守在城墙上守卫脸色都顿时变得青得有些发紫。“来来来,就放在这里,放这里刚刚好。”那人走到了城墙的一段,环顾了下周遭,收了步子,折扇一挥道:“把桌椅放好,果品放上去。然后,风炉点上,烹茶。”“是。”不消片刻,一切都布置好了。那人往太师椅中一靠,悠然地望着两侧山峦叠翠,手往旁边一伸,兵士就赶忙把烹好的茶沏上一碗奉上。“啊。'炫'舒'书'服'网'啊。” 那人喝了一口,大声地砸吧着嘴,然后放下茶碗,拿起筷子,夹起了一个蒸包,放进已经备好的红釉磁碟里,咬下一口,腾腾热气和汤汁就顺着淌出来。“元,元帅……”身后有迟疑的声音响起,柳慕停了手里的动作,放下碟子:“何事啊,宋将军?”“啊,前方探子回报,叛军的队伍大约还有四日就要行到碧霞山了。不知元帅大人对于云城守备方面,是否还有其他安排?”“安排?”柳慕打了个哈欠:“所有有关云城防守的事项,我不是都交给柳彦澈,柳大人了吗?怎么,宋将军觉得柳大人职责未尽?”“啊,不敢,不敢,”宋将军急忙辩解:“是柳大人让我来请示将军您的。若将军还有其他安排,柳大人也好及时调整守备。”“你让柳大人无需担忧,交给柳大人的事,我有何不放心的?”柳慕说着又端起了碟子,懒懒地笑道:“况且,不是他向圣上请求,要为这云城一役出力吗?这倒好了,我也乐得清闲。你回去跟柳大人讲,若是他忙得过来,除了防御,不如就由他来领先锋军出击叛军好了。”“看来,你还是介意了。”听到柳彦澈的声音也在背后响起,柳慕脸上的神色更是欢愉了。他慢慢转过身子,抬头看着身后的人,一边伸手用指尖蹭掉了唇上残留的一点茶渍。“柳大人,是公务都办妥了吗?不如坐下一起吃点东西?”柳彦澈的面色不是很好,眼中血色很重,衬着有些发青的眼圈,便知道是疲累过度了。他双手抄进袖子里,直盯盯地看着柳慕:“公务倒是还未办妥。况且,就算是办妥了,元帅大人的鸿门宴,我还是免了吧。”“鸿门宴?柳大人盛赞了,不过是一些家常小点罢了。况且,我也无项庄,敢为了我,在柳大人面前舞剑啊。”柳慕说着,眼神愈发深沉:“说道舞剑,就是不知道八王爷是否欣赏柳大人的剑法啊?”“元帅何出此言?下官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举剑都难,谈何舞剑?不过,居下官推测,元帅大人定是个舞剑的高手。”柳彦澈谦和地笑道:“论起,笑里藏刀,借剑杀人这种舞剑的高招,元帅大人确实是高手。”“哈哈,柳大人何出此言?在下惶恐。”“下官有说错吗?下官不过是想为云城防务尽一份力,才向圣上请命。元帅大人,你却如此误会下官,以为下官要篡权霸政,竟把所有兵务都压在下官一介文官身上,是否太过公报私仇了?”“哈哈,柳大人你可真是错怪我了。”柳慕捂着心头,叹着气:“在下是觉得柳大人能者多劳,才如此相信大人,将云城之权交付大人手中的。况且,这不正是大人的心愿吗?要是您终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我也定会向圣上禀明,让大人你流芳千古的。”“呃……呃……”听着这对话,越来越往不靠谱的路线发展,宋将军觉得身后的是寒的,不禁出声,想找个由头,先逃为妙。“何事?”“下官,下官还有公务未完,先,先行告退。”“去吧,”柳慕说着,一指周围的人:“你们也先退下。”“是。”片刻,所有人都立马撤了个干净。柳慕转回身子,继续吃着有点凉掉的包子,一面道:“我不是说让你们都退下吗?怎么,柳大人现在连军令都不听了?”“不是,下官留下,是还想要谢谢大人前几日赏给我弟弟的茶。”“弟弟?不是吧,那碗茶是我赏你柳彦澈的。”柳慕脸上的笑容早已收了个干净,眼中杀机四伏:“赏你,是为了谢谢你柳大人。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别人的狗终究是别人的狗,你就是再怎么喂也是养不熟的,最终会一个回头把你咬死。”“……”“不过,你先别得意。之前我并没有打算上台,所以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柳慕站起身,单手捏住了柳彦澈的下巴:“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看着啊,那个韩易之也是主角!”“……”一提到那个名字,柳彦澈的神情立刻有些波动。柳慕看在眼里,不由地把眼睛眯得更狠了些:“就是提了个名字,你就如此了。真不知道等好戏开演时,你会如何呢?确实让我期待啊。”“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柳彦澈压着怒气,隐忍不发。“那你就试试吧,”柳慕松开了手:“看看,是你赢,还是我赢。不如,我们打个赌,赌注就是韩易之的那条命!”“柳慕!”“今日种种,都是你行为的代价,是你自找的。我也要看看,被人一脚踩在心口上,不停地碾压,你柳彦澈会是什么感受。”柳慕转过身,眺望着连绵青峦:“如果不想被踩下去,那你就赢我试试看吧。”

  下卷 第三十六章

  “唉。”
  轻叹从临崖而建的书楼传出。正值子夜时分,整座云城都陷在夜色中,只有这栋书楼的一间书房还隐隐透着灯火。接着吱呀一声,冲着山崖而开的木窗开了,一个人影正倚在窗楞上,极目远望。
  “大人还不休息吗?”
  说话的是刚刚进屋的柳子轩。他走到柳彦澈跟前,把手里的托盘放下,上面放着一只砂锅和汤碗。
  柳彦澈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在窗楞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心绪纷乱的样子。见他没回答,柳子轩便走过去,拾起搭着椅背上的外衣,欠身给他盖上。
  “……啊,子轩啊。”柳彦澈似乎这才意识到柳子轩在身边,回头看着他笑笑,但神情仍不大好,紧皱着眉头。
  “虽是晚春,但这山里还是凉,我让厨房用黑米,桂圆炖了黑米粥。”柳子轩说着,走回去书桌前。一掀盖,微微甜糯的气味就溢出来。柳子轩盛了一碗,放到柳彦澈面前:“趁热吃吧。”
  “哦。”柳彦澈答应着,却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粥发呆。
  “在担心之后的战势?”
  柳彦澈看了眼柳子轩,摇了摇头,又重新低下头去。柳子轩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拖了把椅子,在不远处坐下,目光落在那只冒着热气的砂锅上,倒也忘了要把盖子再盖回去。
  “你担心韩易之会输?”
  那个名字,仿佛如同深夜里的火光,一提起,就能把柳彦澈的双眼映得透亮。就算是陷在深思中,柳彦澈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挑起来,笑得近乎自傲。
  “看来,你是笃定他能赢。”
  “笃定不敢,只是,他是不会输的。”
  看着那自信满满的神情,柳子轩的眼角抖了下,但仍旧口气平和地追问下去:“那么为何还这么烦恼呢?”
  “……”柳彦澈脸上的笑不见了,紧抿着唇没说话。
  “因为,柳慕?”柳子轩胳膊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颚,烛火昏黄中,那藏着锋芒的笑脸愈发与柳彦澈相似。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大人,你本就是在同一个高手周旋,却偏偏布棋又凶又狠。就算他人再想让你,但被逼到没有退路时,那个人可将是个凶险异常的对手。”
  柳彦澈深深一叹:“……我知道。这也是我担忧的地方。”
  柳子轩没接话,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若论才谋战略,这两方都是身经百战,不相上下。但是若论阴险狡诈,深谋远虑……”柳彦澈咬了咬牙:“能及柳慕之人,依我看来,举国上下,只有杨思远了。可惜,他已经死了。”
  “大人此言差矣。”柳子轩说着,站起身把粥碗往柳彦澈面前推了推:“若论才谋,确实韩易之柳慕,包括他们的一批幕僚,相比是不相上下的。因此,此仗要胜,必然要靠奇谋,也就是大人刚刚所说的阴险狡诈。不过,能及柳慕之人,除了杨思远,还有一人。”
  “谁?”
  “当然,是大人你喽。”
  柳彦澈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粥碗端起来:“是子轩你错了,我不及他。就像如今,柳慕为何舍弃攻难守易的暨州,而选择这两难的云城,我至今还摸不透。而且,他已经摸清了我的底牌,却将云城防务完全交给我,又是为何?”
  “看来真是当局者迷,聪明如大人您,这一点为什么都看不出来?”柳子轩乜斜着眼睛,满意地看到柳彦澈的手一抖:“据在下愚见,柳慕根本就没想过要守着城池。他要的就是你死我活的恶斗,那么选择这云城就是再合适不过了。”
  啪啦,一口没动的粥碗摔在了地上,滚烫的粥泼满了衣衫,柳彦澈也浑然不知。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如纸地看着柳子轩:“看来,他是真的要易之死。”
  “错。”
  “……”
  “韩易之的死活,柳慕其实并不在乎。他想要的,是让哥哥,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柳子轩一面用帕子帮柳彦澈擦着身上的残粥,一面轻声慢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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