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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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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埋祸
戚夫人拧眉道:“我素来与这边相厚,太后并不与我亲密。恐请不动罢。”甘棠道:“世事孰难料。夫人倒是托人去,若说成了,岂不欢喜?不过,夫人还是先请太妃出头,若太妃摇头,再请太妃酌量定人。你到时再进几句言,就是了。”戚夫人又与甘棠商议多时,便到太妃房内请辞,又道要绕至楼华公主府邸看看绣品,还请娘娘叫甘棠陪送一回。太妃娘娘已知戚夫人心思,亦不点破,点头应允。又独传进甘棠来,言道:“戚夫人心内好似有事,你可知晓?”甘棠惶恐道:“戚夫人该是念及老而无所依,故而有些颓丧。甘棠每每劝解,夫人也是听一句,不听一句。”太娘娘道:“我素喜你的机灵乖巧,不过若灵过了头,巧过了身份,恐会祸及自身。”甘棠道:“奴婢谨记太娘娘教诲。”太娘娘又道:“若戚夫人指使你去做了什么事情,定要三思。你是我这屋里的人。”甘棠跪了,言道:“太娘娘放心,若有半点子的事情,甘棠毕告诉了太娘娘来裁度。”太妃娘娘便挥手让她去了。甘棠自度太娘娘并不知纳嗣之事乃自己筹划。即使日后知道,事以至此,回头已晚,只好两眼闭了,往前闯就是了。甘棠扶戚夫人上了轿,自己乘了车去往公主府。楼华公主闻甘棠求见,甚感意外,倒也喜欢,忙传她来见。甘棠轻挪莲步进来,楼华笑盈盈迎上,甘棠正要叩拜,楼华止了,笑道:“妹妹,我们是不必如此的。”便搂了甘棠至内室坐了说话。说了许多闲话,甘棠握了楼华双手,言道:“若是奴婢唐突了公主,还请公主念甘棠一片赤诚之心。”楼华疑道:“甘棠妹妹但讲无妨。”甘棠言道:“公主的顾嬷嬷与公主不合,公主只是哑巴吃黄连。只是若长此以往,公主日后生活堪忧。”转目见公主面色微红,并乌云色,便接着言道:“若宫中有了可为公主直言者,则诸事咸易。”楼华微微点头,“妹妹有话直说就好。”甘棠言道:“戚夫人有意于李氏族内寻一子弟以托孤老。”楼华听了此言,遂站起身来,思索良久。甘棠道:“虽说是过继,细究起来倒比都尉爷府内多了气数。”楼华对这些岂不明白:为防外戚们干政,皇后及妃嫔之族内皆不能涉政。公主无论嫡庶,夫婿只挂虚职。故钟鸣鼎食之家虽仰慕公主身份高贵,但并不愿与之结亲。只破落世家,或商贾,为提声望,才做此打算。自己当初若不是太妃娘娘从中周旋,便嫁了一个酒肉之徒。夫君虽说知书达理,其府早已破落。且上有兄长,下有兄弟,日后子孙度日,必有捉襟见肘之时。甘棠度其神色,有些余地,便道:“公主好好思量,再与都尉爷商议商议。戚夫人虽有意,公主也要思量思量,也要与公主母亲商讨。”两人议完,公主又叫人抱来了几匹上用的宫缎,言道:“这是前日上头赏下来的,你看有相中的没有,挑了两匹回去,做衣裳也好,送人情也是好的。”甘棠也知不必在公主面前假推辞,便去看看花色。公主看着她径看些颜色鲜亮却是蓝紫的缎子,便道:“妹妹怎挑这样的色,做了衫子裙子,都不好看。”甘棠一愣怔,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缎子真是不合适穿,竟是男孩的色呢。这是想着那从未谋面的小兄弟呢。泪珠子便簌簌落了下来,忙扭过身去,就用袖子拭了。公主觉出了不对,走上前去,拉了她的手问缘由。甘棠含泪道:“公主不必担心,甘棠只是惦念着家中的小兄弟,有些失态,惊了公主。还望公主不要怪罪。”公主柔声道:“妹妹言重了。妹妹尚有一亲弟弟想念着,纵好过我孤身一个。虽有兄弟姐妹,到底不是一娘生养,只是面上的事罢了。”又让甘棠挑上几匹男用的缎子。甘棠推诿道:“这倒不必了。做了也是白做。宫女是不许私相传递的。”公主笑道:“妹妹忘了公主姐姐了吗?你只管做了来。若有人看见,你就说是替我做了送人情。待我打听了你家栖身的地方,叫人送去就是了。”甘棠自是喜不自禁,整了衣裳,规规矩矩拜谢了公主便遣了两位嬷嬷送甘棠回宫。甘棠进了宫,想着要拣着哪几句话告诉了太娘娘。不觉绕过了平常走的道,竟远了。暗骂自己糊涂,挑了一条静辟些的甬路,急急地走了。拐了一个小弯,远见着是平常走的一座小拱桥,这才放了心。缓了步子,却瞧见迎面走来几个人。打头的一个男人打扮,却又不是太监,身后相跟的才是太监。那人瞧着倒是面容清秀,只是身子单薄些。甘棠不知是何人,竟大了胆子在这后宫里闲游。心里疑惑着,俯首避在一边。待他们过去了,才又走了。
第二十六章
达愿
回去后,甘棠先去告诉了太娘娘,挑了要紧的几句话说了。太娘娘道:“你看公主神色上可愿意?”甘棠道:“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喜色。奴婢也不敢多问。”太娘娘言道:“你做的对。虽戚夫人知你去公主府待过些日子,借着你去亲近些,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该推辞时就不要张口。”甘棠口内称是,便告退出去了。回去见了抹云,甘棠便讲了回来路上所见之事。抹云一听,兴趣大发,追问那人的面相、身材、穿戴,又抿嘴笑而不语。甘棠见他这样,更是想问个究竟。缠磨了半天,抹云好歹才低声告诉了她:“只是宫里人私传,咱们皇上竟喜好男娈。在这宫里另辟了宅院,让他们居住。平时难得见他们,今日竟让你碰上了。”因着前朝也有这样的传闻,甘棠倒不十分的惊讶。只是觉着碰上的那人,看着文雅俊朗,怎就甘心作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男宠。歇息了片刻,甘棠打开包袱,取出公主赏的衣料来看。抹云见了,十分纳罕,摸摸缎子,言道:“妹妹要做什么,怎用这样的颜色?”甘棠道:“是公主嘱托了我来做,要送人的。”抹云也不再问,由她做去。甘棠便拿出剪子、木尺,作势要剪,却又拿不准四五岁的孩童身量如何,只好坐在床边叹气。抹云一旁言道:“宫里的小公主们每逢三、六、九,只要太阳好,必到御花园中耍戏。你远远瞧上几眼,就是了。”甘棠便依言而行,记好了日子,端了个果盘,走到御花园里,选个角落住了,远远的瞧了,果然几个公主打扮的女孩在亭中嬉闹。中间有两个四五岁样子,甘棠便约摸了胖瘦高矮,回去了。这日,甘棠正在房里给太娘娘绣鞋面子,抹云进来,言道:“楼华公主来了,你不去见见么?”甘棠忙道:“太娘娘可在?”抹云道:“到外面走走,还未回来。”甘棠便自橱内取出包袱,思量了一会子,又放下了。换上衣裳,出去了。见夏音正在廊上站着,便道:“你到园子里看着,若太娘娘往这里来了,你就回来和我说。我好预备点心。”那夏音依言去了。甘棠拐去正房,果见公主的两个贴身侍女门外站着。见甘棠过来,忙前身相拜。甘堂低声笑辞道:“可不敢这样。一样的奴才罢了。”侍女嘴甜:“我们公主并不这样看呢。”甘棠笑而不语,进去了。给公主请了安,笑道:“奴婢给公主道喜。”公主一幅笑模样,言道:“你尽知了吗?”甘棠笑道:“再不灵光些,看着公主的舒心样子,也知道了。”“还没有拜香案,只拿去了庚帖。说是再看了日子。”公主言道。“公主便在家中等着拜见新婆婆了。”甘棠戏谑道。公主理了一下鬓发,掩饰着自己的满心的舒泰,又道:“已打听了你家的住址,借助了王侍郎的一套院子。只管把要送的物件收拾了包袱,走之前我让他们取来。”甘棠自是千恩万谢。此时,夏音在外面低声说道:“甘棠姐姐准备吧。太娘娘起身了。”公主领会其意,说了一句“日后自会谢你”,抬手让甘棠出去了。甘棠回去,一时不轮自己当值,便整理包袱。取出一常见的褐黄团花锦缎包袱,铺在床上,先放了给小兄弟做的一身衣裳,又一件给娘的锦裙。自橱里拿出一匣子细软,挑出了两只嵌宝镯子、一副东珠耳坠、三只翡翠簪子,另拿了帕子包了,放进包袱里。见天色尚早,又取出笺纸,写了几句“勿挂念、养身为重、焚笺”,封好。这时,一人在帘外叫了声姐姐,进来了,却是公主身边的转蕙。甘棠忙让在椅上坐了。转蕙言道:“姐姐可备好了?”甘棠取过包袱让她看了。转蕙笑道:“姐姐在宫中过了这些日子了,竟只有这几样好东西吗?”甘棠脸上不觉臊了,道:“姐姐并没有多少的体己,让妹妹见笑了。”转蕙言道:“姐姐这样的聪明人儿,若在我们公主身边伺候,虽说她不是顶尖的,你也不知得了多少的赏赐了。”言罢,便向甘棠告了辞,抱着包袱走了。过了几日,公主府内的人就给甘棠传了一封信过来。甘棠未及打开,便嗅到了一股橘香,泪水流了下来。母亲研墨时有一习惯,花开的季节,把花挤了汁子兑入墨中,落果时节,就换了橘皮。信中言道:所寄之物已尽收了,只是不必太贵重了,两串东珠价值连城,一翠绿通透的长命锁,实在令娘惶恐。再父亲的那方端砚,耗费必是不少。后面是一些牵挂嘱咐之语。甘棠阅后,先是不解,片刻便明白了:公主送了自己人情。
第二十七章
送雁
几日后,宫内传开了一消息:戚夫人收楼华公主之夫婿为子。是故去老爷的旧知,如今的兵部尚书出面调和。二夫人原十分的阻挠,知道戚夫人要迁至公主府邸暂居,老将军的爵位仍由其子袭了,便点了头。腊月,大婚。虽相隔甚远,甘棠仍听见太和殿乐声萦绕。轻轻给太娘娘捶腿,不想海狸皮褥子上竟飞起几根落毛,害得甘棠几乎要打喷嚏了,赶紧地捏住鼻子,又跪在地上请罪。太娘娘道:“起来吧。是这皮子不好了。”琼姑姑撇嘴恨道:“这下头的人也忒势力些,把这样的皮褥子拿来给娘娘。”太娘娘反而笑起来,道:“气他们作甚?有怎样的主子,便有怎样的奴才。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我也认了。”又转目对甘棠道:“只是苦了你们。都是娇小姐的出身,跟着我享不到一点子福。”甘棠听了这话,只好又跪了,道:“甘棠在娘娘这里,已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就说方才,若是在别的娘娘那里,早就让人拉了出去杖责了。太娘娘再说那样的话,我们都不知如何自处了。”琼姑姑接言道:“我倒真个儿听说前日里那宫里撵了两个,杖责二十,抬到浣衣处了。也不知能不能活了。”太娘娘道:“她也谨慎小心了半辈子了,这会子倒猖狂了起来。”琼姑姑道:“还是娘娘那些年心太软了些,若当年不松嘴,她也不会踩着娘娘的肩头飞了上去。说不定娘娘就是太后娘娘了。”“我岂是甘愿的?虽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我也亲生一般的待他。只是皇上那样的宠她,下了旨意,难道还能像村妇一样哭闹不成?这都是命。”太娘娘摩挲着腕上的一串楠木珠子,和缓的说着,倒像在说着他人的事情。此时,送雁端了果盘进来,言道:“皇上那边打发人过来,送来两盘新饯的荔枝。”琼姑姑赞道:“不愧在娘娘身边长了那么多年,大喜的日子,倒还记挂着娘娘。”送雁用金签子插了一枚,送入太娘娘嘴里。太娘娘尝了,言道:“分成几份子,让大家都尝尝。只是不要说了是皇上送来的。”抹云、鸣莺进来当班,甘棠、送雁便端着盘子出去了。甘棠道:“这要怎么分法?”送雁笑道:“不必较真的。就这两盘子东西,难不成剁成了丁子?一人捏一撮?也就给有头有脸的几个姑姑、嬷嬷送过一碟子去。”两人到了小膳房里去,叫里头的人取出了几个银碟子,分盛上几个,让她们送到各人屋里。盘里还剩下一点子,送雁努努嘴,甘棠跟着出去了。两人来至小园里,坐在石凳上,送雁让于甘棠吃。甘棠道:“不给她们留着吗?”送雁笑道:“你当她们背着咱们吃的还少么?”甘棠想想也是,便和送雁吃起来。送雁言道:“你今年多大了?”甘棠答:“十三进来,又四年了。”送雁笑道:“我比你大两岁,十二就进来了。”甘棠道:“你一直跟着太娘娘么?”送雁道:“并不是。我一直在蔺充容那边服侍。这边宫里原先的一个嬷嬷腿脚不便了,要去南宫那里,临行举荐了我。太娘娘念她一贯尽心尽意,便把我要了来了。”甘棠疑道:“姐姐在那边不是能见着皇上么?到这边来又有什么好处?”送雁羞红了脸,葱尖般的手指在甘棠头上点道:“你这妮子敢情是长大了,怎想到这上头?”甘棠也觉着自己太唐突了,臊红了脸。送雁娓娓道:“蔺充容人倒和善,只是资质稍好些的宫女,她便不让在屋里伺候。 那时我们心里还埋怨,嫌她心小。现在想来,她也是无奈。谁让这宫里就一个男人呢?那么多的妃嫔,见年的又选着宫女。换了我,我也怕呢。来了这里,太娘娘是皇上的第一任养母,虽说比不上正宗的太后,总不会让你半道上避了一边去。咱们既进了这宫里,不就是为了这个么?”甘棠幽幽言道:“只是,皇宫,太大了。”“若后头你得了隆宠,会忘记我么?”送雁笑问道。甘棠转目瞧着她,言道:“姐姐又会如何呢?”送雁避而不答,只道:“只要能有一个小皇子就好了,只要将来能随了他,在王府里住着。”甘棠暗叹:这实在不是“只要”啊。一朝一夕岂能诞出了龙钟?就是一朝一夕,又有多少的妃嫔、宫女在虎视眈眈?娘,弟弟,看样子只能在九泉之下相见了。两人俱觉着无趣的很,便回去了。甘棠拿了盘子进了正房,欲问琼姑姑如何处置。琼姑姑正好出来,言道:“且放在那多宝格上,等太娘娘发话罢了。”甘棠依言去厢房放盘子去了。过了几日,皇后在几位妃嫔及嬷嬷的陪同下,来太妃这边请安。在正堂上给太妃端了茶,便坐了一家人说话。甘棠立于一侧侍茶,倒是第一次近近的看见了这位宝麓郡主:秀发乌黑,梳了个芙蓉归云髻,满坠珠钗,左右各一如意双喜点翠蝙蝠玉凤头金步摇,灿灿生辉。两耳饰了点翠蝙蝠铛,颈上是两串东珠。面色柔嫩,扫了拂云眉,眼眸细长,颇有韵致。只是嘴唇稍薄,说话间左腮显出一浅浅的酒窝,又让人觉着可亲。身着朱红地攒花牡丹吉服,肩披金丝刻镂石榴花的披帛。“皇后娘娘尝尝这茶水,是否合了口味?”太娘娘吟吟笑道。
第二十八章
皇后
皇后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轻声言道:“香甜醇厚算是上等的了。”太娘娘道:“既如此,皇后喜欢,再尝几口,养生得很。”皇后言:“予素喜带些涩口的茶水。太妃喜欢这个,再让她们多拿些来就是了。”甘棠轻脚过去续了茶水,却见茶盅上不见一点胭脂:皇后并未喝了茶水不成?方才明明见她端了起来。甘棠心里这样想着,还是握着“仕女闺戏”紫砂壶倒了几滴。一时,皇后起身去了,太妃送至宫门口。回来,太后卧在躺椅上,道:“喝了吗?”琼姑姑摇头道:“我瞧着没有呢。”太后笑道:“若非其姑母事前提醒过,那实是一位慧女了。”见甘棠与鸣莺立于一旁,使眼色让她们出去了。两人便去正堂帮着收拾。见鸣莺要把茶水倒进瓷罐里去,甘棠拦住了,笑道:“姐姐且等我一等,半日下来口渴得很,待我取个盅子来喝一口,省得回房了。”一旁桐香淡淡言道:“待过外头人的茶水果子,我们是不留的。你还是自己回去喝了再来罢。”甘棠见她冷淡了自己,便觉着臊红了脸,讪讪地去了。鸣莺见她不快,忙跟上去,拉了她到了宫后的园子里,见四处里无人,才道:“不是桐香不待见你。她说的是实话。不单是咱这里,别的娘娘那里也是一样。一口水有时候就是一条人命呢。”见甘棠睁大了眼,鸣莺不免觉着好笑:“平常咱们这里不常有人来,所以你好些事情并不知道呢。娘娘们中间互送些吃食,有谁吃的?都是或埋、或扔的。”甘棠心里平静下来,想到前头的事,便问:“我给陆才人送了一回糖酥,她当面吃了呢。”鸣莺笑道:“陆才人是从这里上去的,太妃想了许多的方法,想她能诞下龙钟,总是不能够。既是自家人,她怎会不放心呢?”甘棠这才算明白了,颓然坐在石凳上:原是想着进了清净地儿,总算不在妻妾、姨娘夫人中间里周旋,只是阴差阳错一番,竟是比在府里更是厉害。不禁又想起娘亲、兄弟,不觉泪如雨下。鸣莺见她这样,以为她是被自己吓着了,便又百般的劝解:“咱们只是奴才,主子平安,咱们便平安。既到了这里,过一天算一天罢了。”甘棠听了此言,不觉心念已定:既做了宫女,无缘再见娘亲、兄弟,或许遇上池鱼之祸,也便化了青烟,倒不如定了主意,争上一争,即便不成,也就是一死罢了。想到此,倒住了泪。北风吹得紧了,两人回去歇息。甘棠进了房,斜靠在床上,只觉手脚冰冷,遂盖上被子,稍暖和些了,又起了嗽意,起来压着嗓子咳了几声,却又没有什么。遂又躺下,心内有了骇意:在家中时,犯过此症,请了诸多大夫看了,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好。后来大些,也就没有再犯。请了一告老还乡的老太医看了,只说已不用在意。只是若再犯,那便是凶兆了。宫中规矩:宫女、太监一旦患了病,便被送进槛寿堂,死活随命。若好了,再回去;不好了,一卷席子也就打发了。甘棠想至此,心中倒有些释然:果真没有了性命,倒是一了百了,省却了多少烦心事。只是想到娘、兄弟,未免又落下泪来。便起身下地,把以前吃过的一个有些疗效的方子,背着写下来,取了几张纸,隔着页,夹上了花样子,将那方子放了中间。转视镜中,脸上竟起了绯色,忙打开了粉盒,拿粉掩了。来至正房,见门外站着三四个宫女,便低声问:“娘娘可起来了?”一个答道:“并没有睡呢。琼姑姑刚走,抹云、桐香在里头。”甘棠踌躇是否进去,抹云出来,见是她,笑道:“我说是你的声儿,太娘娘还说鸣莺。进去罢。”甘棠便随着进去了。屋里倒暖和,燃着两个火盆,桐香正揭开镂花的盆盖,用铜夹子夹了木炭放进盆里。太娘娘见是甘棠,笑道:“原来是你。有事就说来听听,没事就站在火盆边烤烤。看看那张小脸,都冻红了。”甘棠笑笑,言道:“奴婢进宫这几年,早冷惯了的。原先在家,虽不象这屋里一样,有夹墙,倒也烧热炕,生个火盆,这两手还见年地冻了。自打进了宫,竟好了。太娘娘道是奇不奇?”太娘娘心内恻隐,不禁道:“都是逼的罢了。”甘棠道:“倒是却有一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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