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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经-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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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洗澡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单伟这个名字,想起了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想起了在省城接二痒时做的那个奇怪的梦。难道世界上真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姥娘的谶语
  三痒去省城上大学以后,我妈家里突然显得很冷清了。我和章晨商量一下,我搬过去陪我妈,我妈和我姥娘为我这个举动大为感动,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那天晚上,我和我姥娘、我妈看电视,电视里正演一个电视连续剧,说的是上海一家人的故事,故事里那个家里也有三个女儿,家庭结构和我家很像。故事里那个家族里的大女儿懂事,为了家里操劳,付出了很多。我姥娘看得特别投入,感慨也特别多。
  老人家在感慨之余,又发挥了一下,说,你瞧,那个大女儿多像咱大痒。
  我妈看看我姥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但是把手伸过来拉住我的手。
  联系实际,我姥娘的观后感似乎很丰富。她接着说,小时候哪能看出来,大痒现在这么懂事,要是早看出来,大痒也不会受那么多的气!
  我姥娘的话剌激了我妈。我妈说,你老人家真是的,说的是啥话,谁给大痒气受了?
  我姥娘说,你,还有……
  我打断了我姥娘的话。我知道我姥娘这老太太会接着说二痒。但是,尽管我阻止了我姥娘的话,我妈还是听出来话里有话,站起来就跟我姥娘争论起来。
  我妈说,老太太,你把话说清楚,我咋给大痒气受了,我是她妈,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咋给她气受了?!
  我姥娘也不示弱,说,你想想,大痒小时候就不说了,就说大痒结婚吧,一生的大事,你当妈的连她的婚礼都不参加!
  我妈被我姥娘的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气得眼泪又掉下来了。我马上帮我妈说话。
  我说,姥娘,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没有办婚礼,我们是旅行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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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电视剧正好结束。我姥娘瞪一眼我,表示对我护着我妈的不满,然后站起来回房睡觉去了。我妈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抹眼泪。我想我妈这时候一定又想到二痒了。
  我把我妈劝回房间去睡觉,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妈说,大痒,妈对不起你!说完又哭。经过了很多事,过去那么好强的我妈,一下子变得非常脆弱和敏感。
  我对我妈说,妈,别多想了。我姥娘是随便说说的,年龄大了的人都是那样。
  我妈说,我不怪你姥娘,我谁也不怪,我怪我自己。
  说完,又是哭。
  好不容易把我妈哄睡着了,刚想睡觉,我姥娘推开我房间的门进来了。我姥娘坐在我的床边,小声说,我说的对吧,你妈就是不对,对你要有对二痒一半好就不错了。
  我说,姥娘,无所谓,我是老大,老大就要多吃点亏。
  我姥娘说,大痒呀,你这亏吃得不值呀,二痒那么不争气,你说你值吗?你妈值吗?我值吗?
  我姥娘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激动。其实,二痒从小是我姥娘带大的,比我妈花的精力要多得多,应该说我姥娘对二痒的感情不比我妈浅。我想,我姥娘那样说我妈,实际上也有自我解剖和悔过的意思。
  我说,姥娘,咱不说了,二痒会好的,我们家会好的。
  我姥娘说,二痒会好吗?二痒这一辈子,完了!你看着吧。
  我说,不会的,二痒聪明,她会好的。
  我姥娘把嘴凑到我的耳边,悄悄地说,上一回我去给二痒算了一卦,你知道卦上怎么说的吗?
  我摇摇头,盯着我姥娘的瘪嘴。
  我姥娘说,卦上说,二痒是……
  我姥娘突然把话停住了,摇摇头,说,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一个人一个命!
  老太太卖了一个关子,一摇一晃地走了。
  我姥娘那天晚上留下的那个神秘的谜底折磨了我好几天,不管怎么问,老人家就是不说,问我姥爷,我姥爷说,别信她的,老婆子迷信一辈子了!
  有一天,我姥娘把我堵在房间里,悄悄对我说,大痒,今天姥娘给你算了一卦。
  我马上一激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马上问,咋说?
  我姥娘说,咋说你就别管了,你听姥娘的就行了。
  我庄严地点点头。
  我姥娘说,大痒,你要对姓章的好,记住了,不管有啥事,都要对他好!
  我问,咋回事?
  我姥娘说,别管了,听姥娘的话就行了。这个月里,不要喝酒,不要到东南方向去,也不要吃别人的东西。记住了!
  我姥娘拍拍我的手,转身出去,在门口又扭过头来说悄悄地说,姓章的,要对他好!
  我一直认为,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我姥娘这两次和我神秘的谈话,却让我不由自主地有点忐忑不安了。我姥娘反复强调让我对章晨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对章晨不利呢?
  我和章晨结婚以来,感情一直不错,我也不像过去那么任性,章晨又让着我,我们两口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是不是章晨有什么不测的事情,丢官?章晨一个科级干部,也算不上官;破财?我和章晨都不是做生意的,工薪阶层,也没什么财可破;那么是生病,还是其他?
  在这个思路上,我越想越怕。我每隔十分钟就给章晨打一次电话,问他有什么不舒服,问他是不是跟领导吵架了,是不是横穿马路了。章晨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我一个又一个电话吵得有点烦了。我没法跟他解释,说上班没事,突然想他了。不知道,章晨听了这些甜言蜜语,信还是不信。
  就这样,被我姥娘的提醒又折磨了几天,见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加上上班的时候一忙,慢慢地,把这个事情又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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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痒上了大学以后,像二痒以样,每个星期要打两三个电话回来。只要是在家的人,要一个一个地都要说几句,跟我说的最多,又是撒娇又是报怨,没完没了。前几次,我姥娘还不说什么,后来,我姥娘就说话了。我姥娘首先表现出来的是嫉妒,老太太认为三痒应该跟她多说几句才对,跟她多说几句,她可以多教育她,像我们那样东扯葫芦西扯瓢,简直就是浪费电话费;然后,我姥娘就说,女孩子,出门在外,不管干啥,都要多长个心眼儿,都要收敛一些,要不然,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那个星期天,三痒又打电话回来,让我接的时候,我就让三痒跟我姥娘说话,老太太吃醋了。
  我姥娘接过电话,先教育了一番之后,对三痒提出了一个神秘的忠告:不要结交对你知根知底的朋友,不要和外人多说话,不要喝生水!
  我听了以后想笑。我姥娘大概也给三痒算了一卦。
单伟
  我和陈红梅调班的那天,上午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个产妇,是郊区来的,难产。我临时又加班,等到把那个产妇忙乎好以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换好衣服下楼,准备上街给章晨买一套广告上宣传的内衣,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喊我,是个男的,扭头一看,在楼梯拐角的地方站着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高高大大的,头梳得很亮,穿得也很讲究。本来,我以为是那个产妇的家属,就向他走过去,问他有啥事?
  那个男人说,秦大痒,我是单伟,单伟,单伟,你不记得了?
  单伟站在我的面前,连报了三遍他的名字,我还是找不出当年单伟的影子。但是我一下子想起来校友会上那个提供赞助的老板来。
  单伟怕我还没想起来,急忙说,在县二中,吹口琴的。
  单伟熟练地做了一个吹口琴的动作。我一下子想起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真是你呀。那天在校友会上,我就想是不是那个人呢。
  单伟也笑笑说,你一上场,报幕的一报,我就知道是你。
  我说,我没啥变化,不像你们当老板的,变化大。
  单伟说,你也变了,变得还不少,不过,眼神没变。你舞跳得真不赖!
  我觉得站在楼梯口说话不方便,别人看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让他到办公室去坐。单伟不去。
  单伟说,你要是忙我就走了,下次再来。你要是不忙,我晚上请你吃饭。
  对于单伟这个邀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就这样就散伙吧。况且,我除了要给章晨买内衣以外,确实没什么事,章晨又在卫校搞教学项目达标,也不需要我陪着。
  我说,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没有事的话,可以。
  单伟笑笑,从包里掏出大哥大递给我。我不会用,就说,我到办公室打吧,省钱。
  单伟又笑笑。总是笑,这一点可不像过去的单伟,我想。
  我回到办公室给我妈打电话,说我晚上陪同学吃饭,我妈说,陪同学多玩玩吧,过两年你们要孩子了,想玩也玩不成了。
  我放下电话,又到卫生间里对着小镜子照了照,顺便又抹了一遍口红。
  单伟开车来的。单伟说他到我们医院谈一个装饰工程,顺便来看看的。因为卫校校友会那天,陈红梅在报幕时,报出了我所在的单位,所以就来试试,结果就找到了,真是巧了。
  我不知道单伟不问自答是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单伟是真心实意地想和我见面。凭心而论,在我的心里,单伟早就没有什么位置,最多只是一个影子,模糊的影子,像在水底下的影子一样。只是觉得过去的熟人,多年没见,这一见,各自的变化又那么大,自然而然就有了些历史感,而对历史,人都有一种想了解想阅读的欲望罢了。
  单伟开车把我带到城南的一个很豪华的大酒店。一进门,服务员都跟他打招呼,都叫他单老板。看来,单伟是这里的常客。单伟对服务员对他的特殊热情很满意,满意都写在他的脸上了。上楼的时候,单伟就高声地叫着要包厢,服务员说对不起,包厢没有了。单伟不同意,坚决要包厢,把服务员吓得赶紧把经理找出来。
  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漂亮女人,打扮得也很时髦,一见单伟,老远就喊单老板,同时把两手伸着,像捉鲶鱼一样把单伟的手紧紧地握住,不停地抖。单伟说,找个包厢。经理有点为难。单伟说,我请老同学,多年没见的,不能坐大厅。经理说,那我想想办法。
  我对单伟说,坐大厅也可以,不妨碍说话就行了。
  单伟说,那不行,请你不像请别人,总要上点档次。
  一会儿,经理过来了,说好不容易跟其他客人协调出来一个包厢,看看你单老板有多大的面子。说完,向我瞟了一眼,我知道,这话其实是说给我听的。
  我和单伟进了包厢,一看包厢果然不同寻常。单伟用手一划,说,这都是我装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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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称赞几句,又觉得自己在这个方面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要说产妇如何保健我倒有一套。
  接下来,单伟让我点菜,我说我不会点,你看着办吧,不在乎吃什么,主要是说说话。
  单伟说,那不行,请你要上档次。
  我不想在这方面多说,又怕他点多了菜,人情我担不起,只好说出一个范围,家常菜都行。
  单伟稀里哗啦点了一通菜,等菜上来的时候,我一看,别说是两个人,就是十个人也够吃了。我本来想说这样太浪费了,后来一想,这是人家的一份心意不说,人家还是老板,摆摆势子也是一种展示,说多了会扫兴的。于是就把话咽回去了。
  单伟要喝酒,让我也喝酒,我说我不会,他说就喝点葡萄酒吧,像糖水一样。
  我不想坚持,就随他去了。然后,单伟大口大口地喝酒,也不说话,喝一杯酒看我一会儿,看得我有点不自在。我想,总不会把我带到这看他喝酒吧。
  我说,听说,你当兵了。
  单伟说,对,穿了三年的黄皮。在南京,武警。
  那你是什么候转业的?我问。
  89年12月,分在地区建委,先给领导开车,后来领导看不惯我,我就自己干自己的事了。
  单伟说到这里,有些踌躇满志,往后一靠,下巴一扬,摆出几分老板的架式。
  单伟说,别你老问我,说说你的情况。
  我说,我的情况太简单了,不值得一说。
  单伟用筷子点一点,说,那也要说。
  我把我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看单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补充。单伟喝下大半杯酒,突然问,你结婚了?
  我点点头,我一般情况下,不隐瞒自己是个已婚妇女。
  单伟放下酒杯,没说话,又倒了杯酒,喝下去,问,他在哪儿?
  我说,卫校,当老师的。
  单伟说,还不错,你们两个算一个系统的。
  我以沉默肯定了单伟的说法。因为不知道,单伟还要问什么,所以就主动出击,问单伟是否结婚。其实,在上次卫校校友上,陈红梅就宣布过单伟是我们校友的女婿,我等于明知故问了。
  单伟听了我的提问以后,说,跟你一样。
  然后,举杯要跟我一起喝酒,然后就是沉默。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这种沉默。
  我说,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上河南玩的事。
  单伟说,记得,一直记着,还偷你姑的钱,三十元钱,到许昌没钱了又跑回来。
  我接着说,在火车站吃拉面,钱不够,还把口琴押给人家了。
  说到这些话题,单伟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
  单伟说,听说你回来以后挨打了,打得还不轻,说我们是私奔——其实啥也没有,对吧?
  我想以一个很灿烂的笑来回答单伟的,但是一时心里一酸,没有笑出来。
  单伟把瓶子里的酒一口喝干,能看出来他已有几分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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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伟说,过去了,多么美好啊,都过去了!
  说完,单伟长叹一声。许久,单伟招呼服务员上酒,我坚决不让他再喝,如果他再喝酒,我马上就走。当时,我想,如果他喝醉以后我没法送他,况且他开车来的,万一出点啥事,我也说不清楚。
  单伟这次很听话,像个孩子一样,笑嘻嘻地说,好好,不喝了,不喝了。
  单伟在不喝酒以后,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只好做一个忠实的听众。从单伟的话里,我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知道他现在很有钱,百万以上,但是很苦恼。老婆是我们地区一家国营房产公司老总的女儿,比他大两岁,也是我们卫校的进修生,但是他老婆进修不是为了当医生也不是为了当护士,是为了搞一张文凭用来转干。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儿子,才一岁多一点,放在他岳母家。他老婆拿到卫校的文凭以后,顺利转干,现在在他岳父的公司当工会主席,天天带着一帮男男女女跳交谊舞,像个疯婆子一样,天天不着家。
  单伟说,他们那跳的叫什么舞,狗屁!比你跳的差远了,差远了!
  那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我以为家里人都睡了,不想打扰他们,哪知道,我一开门,我妈和我姥娘马上就开了灯,问是不是大痒,咋才回来?
  我说,老同学多少年没见,多说了会儿话。
  我洗漱完毕,感到头有点晕乎乎的。一是酒精在起作用,另外就是单伟说那么多话闹的。我猜不透,单伟为什么和我说那么多他自己的事。虽说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过,互相也有好感,但那又算什么。我回过头来检点了一下自己,觉得没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如果说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话,那就是我在校友会上的舞蹈了。因为单伟在那时重新见到了我。
  我姥娘悄悄地推门进来,着着实实地把我吓了一跳。我马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不然,她老人家再给我一个神秘的忠告,我这一夜就别打算睡觉了。
  事实上,那一夜,我几乎没睡。因为在我姥娘离开房间以后,我突然想起她老人家上一次的神秘忠告:在这个月里,不要喝酒,不要去东南方向,不要吃别人的东西。
  这一切,在这一天里我都不知不觉地犯了忌。那么,这又跟我要对章晨好有什么关系呢?
  我浑身一颤,不禁蜷曲双腿,紧紧地抱在胸前,怕是丢了什么宝贝似的。
二痒的来信
  二痒突然来信,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有点喜出望外。那天中午,我下班以后,从传达室门口经过,传达室的老师傅喊我,说有我的信。平时我的信很少的,一年半载才会有那么一封。通信发达了,人也变懒散了,不愿再写信,打个电话,什么都说明白了,还有声音的真切。
  我从信架上取出我的信,是个粉蓝的信封,很漂亮,上面写着我的地址和名字,但没有写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在没有打开之前,我没有想到是二痒的。在第一时间里,我想到过这封信会不会是单伟的。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以后,单伟在第二天打过一个电话,说自己喝多了,道了一个歉,然后再没有声音了。我已经隐隐约约地感到单伟有某种想法,某种很可能打乱我平静生活的想活,所以就故意回避,不愿意与他联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也不是什么生生死死的挣不断的感情,就当是同学或一般的朋友相处就是了。况且,我姥娘的提醒,一直像一道阴影一样跟随着我,让我不得不好自为之。
  我拿着信封,仔细研究了一下上面写得不怎么好看的字,然后对着太阳看一看,里面好像只有信纸。我没有马上拆信,把信装进包里,回家了。
  到家以后,章晨还没有下班,中午饭我也懒得做,就打了个电话给我妈,告诉她我要到她那里吃饭,我妈说饭快好了,马上就来吧。
  这些日子以来,到我妈家蹭饭是经常的,我妈也特别希望我和章晨到她那里去吃饭。现在,白天只有我妈和我姥娘在家,因为我姥爷被我爸劝到他的门诊去坐诊了,这样既能发挥余热,又能打发寂寞。我爸和我姥爷不在家,我妈和我姥娘之间就没有什么话,所以,她们都希望有个人在中间活跃一下。
  去我妈家之前,我突然想上卫生间大便,在卫生间里总想干着什么,于是想到了那封信。我坐上马桶,在便意来临之前,轻轻地撕开了粉蓝色的信封,然后展开了一页信纸——
  姐:
  好吗?本来想打电话给你的,想想,还是写信。这信是不是太突然了?
  早想跟你联系,又觉得无话可说。从广州到海南有半年多了,我在一家旅行社工作,导游,工作很轻松,因为没有过去的熟人的目光,很轻松……
  在我看到信上那个“姐”字的时候,我就马上明白了,这是二痒的来信。一年多来,这是二痒给我们家的第一个信息。这也只有二痒能干出来。在省城,我和她分别的时候,我就断定,二痒不会在短时间内给我们任何消息的,这是她的性格决定的。但是,只要她给我们家里消息,就是好消息,二痒从来就是报喜不报忧。二痒愿意来信说明她自己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同时已经为下面要做的事情作了打算。
  姐,姐夫不错,好好珍惜。爸妈都好吧,姥爷姥娘也好吧,三痒考上哪一所大学?我很想念他们,但不敢见他们,也不能见,至少是现在。也许很快,也许很晚。
  我现在的情况,如果家里人不问,你就不要说,如果要说,就说我很好就行了,详细情况以后再说,我有一张照片,在南方旅游报上,如果能找到可以看一看,上个月最后一期,头版。
  姐,保重。再见。
  二痒。1994年1月5日。
  看完二痒的信,我的心还在嘭嘭地跳。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体内的便意竟然无影无踪了。
  在我妈家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想着二痒信上的内容,信中的一字一句都在折磨着我的神经,以致于让我觉得我妈做的饭菜寡淡无味,一口菜放在嘴里嚼半天,就是不想下咽。我妈和我姥娘,见我吃饭没有胃口,就以过来人的口气问我是不是“害口”了。我们那个城市把怀孕时的妊娠反应叫做“害口”。我说,好像不是,就是胃口不好。
  我姥娘问,想不想吃醋的辣的?


  我说不想。
  我妈问,想不想沤吐。
  我说不想。
  我姥娘围着我转一圈儿,不解地说,结婚一年多了,也该有了。
  我说,我们现在不想要孩子。
  我姥娘说,女人早要孩子早享福!像我,像你妈,五十岁不到孩子都成家成人了。
  我妈看看我姥娘说,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吧,操那心干啥?
  我姥娘一肚子的不满意,放下筷子走开了。
  在我和我妈对坐的那一会儿,我有一种冲动,想把二痒来信的事告诉我妈,但是我又忍住了。我想,我要找一个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这样会更好些。事实上,我还不清楚,在我妈的心里,对“不要脸的”二痒到底是什么态度,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原谅了二痒。
  春节马上就要来了,三痒过两天就要回来度寒假了。我妈的身体情况比以前好了许多,她跟我说,今年过年要好好过。我妈的意思是,去年春节,因为二痒的事闹的没有过好,今年要补一下。我支持我妈,我妈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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