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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部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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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进入了他们的视野。这群人隐藏得很好,以致连警惕性极高的雪豹都没有发现危险已经存左。“噗”的一声,麻醉枪射出一弹,中弹的雪豹不一会儿便昏倒在地。他们用绳子缚住雪豹的四肢,把它抬进了大卡车上的一个笼子里,雪豹醒来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茫然的眼睛向四处张望。大卡车很快就动了,人们要把这只雪豹运到昆仑山下的城市里去。
  无法想象一只雪豹被运下昆仑山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看着它被关在铁笼子里可怜的情景,我的心忽然沉了……雪豹……雪山上的勇士,动物群中战无不胜的征服者,在人面前,或者说被人类发明的铁笼子轻而易举地征服了。谁愿意一只雪豹被征服呢?在很多时候,它其实是我们的某种精神寄托。我们虽然见不到雪豹,但我们对它的想象却是必不可少的,它丰富着我们的想象时其实在激励着我们的心灵。
  雪豹在高原是力之王,美的化身,它的生命里一直充满着搏击和拼斗,这种运动是至高的,可以说,在更多的时候它就是自己的敌人,它必须得不停地打败困难中的自己,才能保持高贵的信念,但不知为什么,它被关进了那个笼子。那个铁笼和那辆运它下山的汽车都是它命运中的黑布,此时正在与罪恶完成着一个残忍的口袋,将一只雪豹装了进去。它将被运到一个公园里去供人们欣赏,或者在商人的利益场上变成一枚棋子,被挪来挪去,为人赢取利润。
  大卡车在中途停顿了一次,雪豹再次打量铁笼外的世界。显然,海拔已明显降低,这些地方很陌生,它以前从来都没有来过。至此它的内心才有了一丝恐惧,它似乎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变化,但铁笼子牢固无比,它无力将铁笼子冲破。它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身躯似乎一下子变小了。它的面孔不再斑斓,眼睛里已经没有阳光和火苗,而且闭上了贯以发出咆哮的嘴巴。一只雪豹的内心被残酷的现实粉碎了,雪山和峡谷从它眼前闪过,变成模糊的一团。
  海拔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好,再过几个小时,这只雪豹就要被运到城市中了,雪豹总忍不住回头盲目地朝身后看上几眼。一只有着至高梦想的雪豹,不能在实现梦想的场所奔突,被一辆汽车运下昆仑山,它显得软弱无力。到了城市中,一只雪豹马上引起了人们莫大的兴趣,长久地被围观着。它极不适应这样的地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从不走下高原,从不与人群接触的雪豹,在人们指指点点,品头论足的声音中觉得被暴露是一种耻辱,它的身子似乎缩得更小了。高贵的雪豹变得卑微了。高贵是属于极少数的,一旦普遍可见,必将变得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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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獭(1)
1、地道战士
  土地替季节变幻着表情,每一个季节的特点都必须通过土地的变化才能够被体现出来。而在高原,土地往往只有很少的一点,而且还在很偏僻的地方,但高原的春天必须要通过这为数不多的土地才能够体现出来。春天的到来首先使风变得温热了很多,野草在地表上泛出一层绿色,树木的表皮开始泛青,土地在一丝温湿的气息里开始变得松软。旱獭在这时已经上路,它们要在春天找到一块松软的土地打洞,开始一年的生活。旱獭又叫土拔鼠。它们的身躯浑圆肥胖,所以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往往要用很长时间。旱獭是记忆力最差的动物,仅仅过了一个冬天便忘记了去年打过洞的地方,但它们又十分谨慎,不愿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供寻找的地方,所以它们的行程显得十分缓慢,致使到达一块中意的土地时,时光已使那里春意一片。
  旱獭们开始劳动。它们首先选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作为入洞口,这样的地方往往在石头和树根底下,一般不会被轻易发现。它们的爪尖利无比,泥土和石头会被它们毫不费力地抠下,如果遇到无法弄得动的大石头,它们不会蛮干,而是巧妙地从旁边绕过去,所以它们的洞总是曲径通幽,既防风又安全。最后,它们会在山坡的另一处开一个出口,其隐蔽程度要与入口一样达到一致。虽然它们把洞中生活视为天堂,但却不得不做好防范工作,以备危险来临时从出洞口逃离。打洞一般需10天左右可完成,它们昼夜劳作,因为它们有用之不尽的力量,所以打洞这样的事对它们来说并不算辛苦。
  洞对于它们来说,是生存必不可少的。它们原来叫水獭,不知是在哪一天,祖先们爬上岸后就再也没有回到水里去,它们觉得在陆地上生存极不安全,所以便开始在土地中打洞。当它们发现土地在春天最为松软时,从此便掌握了打洞的最佳时机。它们慢慢忘了水底生活的乐趣,洞中尽管有些昏暗,但舒适和安全的生活让它们感到知足。
  每天上午的阳光铺满大地时,它们会走出洞去晒太阳。出洞之前,它们会先派出一名“探子”,它探出头向外小心张望,直到觉得没什么危险后才爬出半个身子,趴在距洞口不远的地方晒太阳,并向洞中的同类发出叫声。洞中的同类听到叫声后会立即响应,一边鸣叫一边走出洞口。在整整一天中,它们除了在遇到危险时会发出鸣叫外,在正常情况下始终保持沉默。等它们晒足了太阳后便四处走动,这时候它们其实是一个个杀手,哪些可以轻而易举获得,并可以拖入洞中的动物是它们的捕杀对象,如老鼠、兔子、雪鸡、甚至不知道危险从天上落下的鸟儿等,它们往往不动声色地接近这些动物,迅速将它们一口咬住拖入洞中。杀害将在洞中进行,它们会把猎物的皮毛在洞中处理掉,把肉储存起来吃上数日,它们的食量较大,捕获一只猎物往往只能吃三四天,所以天气好的日子它们必须外出猎食,以备下雨天食用。
  它们对天气极为挑剔,下雨天或刮风的日子从不外出,比起外面恶劣的天气,它们觉得洞中的天堂岁月舒适无比。如果下雨天或刮风的日子持续得太长,它们会被憋得难受,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它们为生存开始发愁。忍耐几天后,它们爬到临近洞口的地方,发现外面很冷,而且风正在发出令它们讨厌的呜呜声,对天气的挑剔使它们又转身返回。它们在耐心等待恶劣的天气过去,但坏天气这次好像要和它们做对似的一直持续着不结束。它们饿得头晕眼花,本能地向洞口方向移动过去,外面有动静,是一只兔子在不知所措地叫着。它们对天气的挑剔心理顿时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可名壮的兴奋。一瞬间,洞中天堂变成了冲锋的阵地,以往固守的诸多规律都被改变,它们一跃而出,迅速将一只兔子咬住拖回了洞中。
  洞中天堂的岁月又开始持续。
  2、高原日志
  帕米尔的冬天是冷清的,高原老人走到这儿便停下不再动了,它这一停,让周围的一切都似乎窒息了…山峰孤独地裸露在紫外线强烈的照射中,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变得像淤结的血块;满山的石头散散乱乱,大的、小的、圆的、畸形的、断裂的,沉睡在天空下,似乎永远被时间遗忘了……高原再也想不起要动一动,在懒惰中变得昏晕、混沌,一无所知,无可奈何地陷落进无言的冬天。冬天是一位不爱说话的少女,她用沉默把帕米尔遮裹起来,然后洒下纷纷扬扬的大雪。
旱獭(2)
雪花因此充当了时间的碎片,一层层落入山谷。弥漫的风像个傻子一样跟着落雪转乱,等到觉得无聊时,便恼怒地在山口旋转而起,夹起一些细雪乱舞。有时候那些旋风中的细雪会很放肆地窜入牧羊人的衣领内,牧羊人却不理会。有人说,塔吉克人是太阳的后代,即使在严冬也是火的化身,所以那些雪顷刻间便被暖化了。山道上走着几匹马。但谁都宁愿相信那是几头驴或牛,马在高原应该永远奔驰,而不应该被用来驮水。马走得很慢,像耻辱的奴隶一样忍受着,对四周显示出一幅漠不关心的表情。雪仍在落着,这些可爱的小精灵想在高原寻找什么呢?寥廓的高原会在乎这些轻浮的小精灵吗?它冷漠孤寂的心胸任一万场雪无声地落下也不会开口说话。
  整个冬天,任何事物都不会留下痕迹。后来的雪下得略微稀疏了一些,风也变得庄重了,不再粗鲁地乱撞乱碰。
  有东西开始在雪地里动了。生命是善于动的,哪怕是不可预知的探寻,甚至灾难已不知不觉临近,但它仍会向前走动……是几只旱獭。领头的一只蹿上一块石头朝四下里细细观察一番,确定没有异常情况后返身对伙伴们吱吱哇哇地唤了几声。于是从石缝里,从山坡上倏然间像变魔术似的涌出了三五成群的旱獭。它们亲热地聚在一起,有的头碰着头,有的互相打闹嬉戏,显得非常亲密。不一会儿,山坡上便满是旱獭,它们对石头和雪不屑一顾,顽皮地蹿上蹿下,小爪的足迹清晰地印在雪地上,如果有雪沾在身上了,便甩开四只小蹄狂奔,要把雪抖掉……太阳已经升到中天了,阳光直射下来,高原显得祥和而又温馨。
  旱獭是可爱的,而接近它们的是怎样的一些人?比如公元1994年10月13日,踏上帕米尔的一群人是复杂的,他们分别来自北京、新疆、安徽、河南,操着不同的口音,怀着不同的目的,东张西望,急不可待。看到可爱的旱獭,其中有一位提议弄几条回去,另外几个人用不同的口音说出了相同的两个字…可以。他们从车上拿出食品散布在沙梁上,然后脱掉衣服,在衣角绑上登山绳,拉开另一端,坐在车里耐心等候。
  食品的香味被风刮开,旱獭们很快就闻到这股香味,扭过头朝这边努力地嗅着。确实很香。它们高兴了,欢快腾跃,起起落落向这边靠近。待走得近了,它们发现了趴在路上的几个铁家伙,有黑的,有白的,闪闪发光;它们似乎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便停住脚步,将身子掩藏在石头后面,然后慢慢探出头张望。它们很快发现那几个铁家伙是死的,趴在路上不动,所以不必害怕。但是它们还是谨慎的,几个像头目般的旱獭在一块儿碰头,商议必须打探清楚之后方可动身,于是便选出一名肥壮的“敢死队员”,让它向那些铁家伙靠近。敢死队员猫着腰一步一停地爬到汽车跟前,它细细观察一番,飞速返回向首领报告,那几个铁家伙就是死的,因为平日见的都是四个轮子不停地转动,在路上跑上跑下,而这几个纹丝不动,可以不理它们。
  它们开始欢呼,从石头后面纷纷跳了出来。扑鼻的香味又弥漫了过来,于是它们上当了。一只,两只,三只……猝然扑向食物。车中的人盯得很稳,等它们吞食食品忘乎所以时,便狠狠地一拉绳子,衣服便如大网般降罩下来,它们被蒙在了里面。意识到灾难降临时,它们一定非常后悔,在黑暗中乱撞乱碰,但那软绵绵的什物却怎么也冲不破,几番努力后,它们害怕了,缩着身子伤心地哭了。那些人飞蹿上前捂住衣服,伸进手去就将旱獭捉住了,他们高兴极了,举起一只只乱蹬四爪的旱獭,俨然获得了什么宝贝,然而没等他们怎么高兴,顷刻间的变化便让他们惊骇不已……不知怎么的,旱獭们一个个在短短的时间内将身骨缩小,从他们手中脱出,掉到地上后又在瞬间还原,蹿跃而起飞奔向山谷深处去了。他们被惊吓得发愣,半天才缓过神来,满脸茫然地向四处张望。他们很沮丧,那双刚刚还拥握着“成绩”的双手变得麻木,举在半空中好一阵子收不回来。“走吧”,还是提议的那位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话。他们从地上捡起衣服,无可奈何地回到车上,向另一个地方去了。很明显,他们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旱獭(3)
“旱獭太伟大了,简直是神话。”那天,一个目睹了这番酷似新天方夜谭的诗人发出了这样一番感慨。扭过头,他看见旱獭们仍在褐色的高原土地上嬉闹,尽情玩耍,而那几辆车不知已开往何处。诗人坐着不动,他的心里漾起了涟漪,经由刚才的一幕,他忽然发现了帕米尔的寒冬深处蕴藏着的热烈。它是什么呢?是藏在冬天里的火,还是帕米尔这个庞大的身躯长久以来不曾活动过的骨节在今天终于动了一下?一丝颤动着的空旷寂寥在暗暗流动,而高原在上演了一幕神奇之后,又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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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又看了一眼前的雪地,旱獭们踩出的痕迹宛如精心涂抹过一样醒目和庄重。而整个山坡已变得坑坑洼洼的,而且有些脏,像是有千军万马从这里刚刚奔腾了过去。一切都那么安静和祥和,旱獭们上演的一部高原哑剧让时间变得顷刻间沉重起来,高原混沌的只是外表,在里面藏着的是火,这火一轻喷发,高原老人就神清志爽,抡起胳膊腿儿活动,那活动,是天摇地动的。
  高原又开始落雪了,雪仿佛是一种永不停顿的诉说。旱獭们留下的痕迹被落雪淹没了,高原的那种懒散,麻木的老人神态又显现出来了。诗人想,只剩下高原和时间了,它们在默默地比着谁更长久,更有忍耐性。而一种火焰就这样在岁月深处燃烧。诗人浑身发烫,他起身向石头城的方向走去。
  天黑了。
  3、冰山下的探视
  我们的车子在藏北阿里的小孜达坂上如同云霄飞车,提心吊胆地穿行了两个多小时后,才终于下了达坂。我们悬着的心仿佛从空中落了地,于是停车在山脚歇息。坐下后才发现,在这么大的山野里,只有一座又矮又粗糙的石头房子,房顶上冒着一丝炊烟,像是马上就要消失似的,我们要不是刚翻过小孜达坂,想歇息一会儿,大概也不会把车停在这种地方。我们刚把食品袋打开,就看见一团黑影向我们移动过来。侍走得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只旱獭。它的身上有雪,小腿上露出一股褐色,不知是长期被太阳晒的,还是被风雪严寒冻的,恍若历经岁月的岩石。它不怕人,居然径直走到了我们跟前。它双爪的皮肤黝黑,裂着许多血口子。它的神情更是让人心颤,双目呆滞,欲睁不睁,欲合不合,一幅痛苦、麻木的样子。它把脸向我凑得更近,嘴唇颤抖着,像大风中飘摆的树枝。我拿起一块面包递过去,它不用嘴接,在我纳闷的片刻,它将尾巴歪向一边,从它背后又出现了一个小东西。是一只小旱獭。真是没想到,它居然将一个小旱獭藏在身后。
  小旱獭与大旱獭颇为相似,也显得没有神情黯淡。它畏怯地不敢看我们,使劲往大旱獭的臂弯里钻。我向小旱獭唤了几声,它吓得不敢理我。我忍不住想把它拉过来,帮它把身上的毛抚整。我正这么想着,大旱獭却将小旱獭护在了怀里,大概怕是冻着,它用双爪将小旱獭遮住,它的身子晃了几下,小旱獭便不见了。于是,在寒风中,在我们面前,就只剩下一个大旱獭麻木地站立着。
  我们不能再做什么了,将它能吃的东西都放在它面前。同行的扎达县的一位朋友说,这里的旱獭很多,每天就坐在洞口等过往的行人,过路人因为下了小孜达坂松了口气,都要停车歇息,于是它们就凑过来探视行人,并讨吃的。我问朋友,它们懂得向人讨要?朋友说,懂得,非常有经验。呵,但愿它们能得到所有过往的行人的施舍。
  我将所有的面包放在这只旱獭面前,示意送给它了,它努力抬了抬那似乎永远不能抬起的尾巴,嘴唇动了几下,用眼睛看着我。我看到了,那里面有一丝亲切的东西。
  多保重啊,高原的旱獭。从人们谈之色变的小孜达坂上下来,我更懂得了生命的情意。 少顷,我们上车前行。我回过头,看见那只小旱獭从大旱獭的身后钻了出来,它们趴下身子开始吃我们留下的食品。
  在它们身后,小孜达坂上的雪堆积得很厚。
  4、苦难守秘
  生命在苦难中应该怎样生存,这是一个很难有确切的问题。我想,每一个生命都是不能预估自己的,因为他必须遵循世界的规律生存,他无暇顾及自己。所以,归根结底而言生命是模糊的。
旱獭(4)
在这里我要说一说在一只旱獭生命中出现的清晰的苦难。仍是在帕米尔高原,我看见一块石头裂开一条深缝的那一刻,马上意识到,生命中到底有着怎样的苦难,这个问题已被它作了一次准确的回答。毋庸置疑,这块石头的生命被灾难分解了,一条齐刷刷地像是被什么切开的裂口几乎要把它一分为二。我想不会有什么会突然把它切开,但它却是这样醒目,好像切开它的那把刀才刚刚抽去。我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一次断裂………在一次灾难的降临中,这个裂口迅速被定了形,然后硬化成铁牙一般的一个黑森森的地狱入口。灾难是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
  然而我知道,就是这样近乎于奇迹的苦难,我还是不能在旁边长久的停留,不能为之发出感叹,帕米尔高原上像这块石头这样的东西多着呢!它毕竟是高原上无数灾难中的一个;你可以在内心揣摸它,也可以悄悄离开它。因为,整个高原就是这种气氛。不光是一个突兀出现裂口的石头在承受苦难,而且整个西域在亘古的胸怀里包容了许多历史,不管是罪过,还是什么,都被作为事实容纳了下来。而这种容纳到了今天,就变成了一种真理,让站在它面前的我目睹到一个深刻的事实。
  苦难激越之后,必将平静。
  应该被重视的,是将这块石头裂缝选择成家的一只小旱獭。它静静地躺在里面,用与我对视的目光迅速修正了我原来认为旱獭必须在地底下打洞才能生存的观念,但我又觉得人们给我讲述的关于旱獭的知识应该不会错,那是人们经过多少年观察后得出的结果。那么这只小旱獭就是一个例外了,是例外便可以打破常规。让人欣喜的是,在这块石头旁有一棵树,它长出了浓密的枝叶,为这块裂缝的石头和裂缝中的旱獭投下一片浓荫。后来才发现这只小旱獭之所以选择这个有裂缝的石头,其实也是因为灾难。不知哪天山上落下了一个大石块,刚好砸在了它身上,它幼小的身子被压在了石块下面,所幸,它没有被压死。它顽强地从石块下爬出,但一条腿却断了,从此它不能弯下腰了,只能单爪站立并蹦跳着行走。它行走艰难,走不远便回来钻入石头的裂缝中睡觉。
  看着这只小旱獭,不由得就让人心生疑惑。四周原本干旱无比,树和野草皆不长,四周大片的枯黄与赤褐,像是一种深深的堕落。旱獭能够捕获的小动物肯定也曾来过,但一只缺少一只爪子的小旱獭却没有捕获的能力,它是靠什么活下来的?这又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离这块石头不远,我看见一只大旱獭要去喝水。它走到河边先给自己搬一块石头,然后蹲上去准备向着河水探下脑袋去,这时候,那块石头滑进了河水里,它惊慌失措地跳到另一侧,用双爪颤抖着把那块石头捞了出来。它再次用双爪把石头压牢,又蹲了上去。刷地一声,石头又滑进了河水中,刹那间没有了影子。它感到有些恐惧,不得不离去。至今我不知道后来是怎样的情景,因为当时我无法再看下去,不得不转身离去。
  这之后多少天,我关门不出。我害怕自己轻易迈动一步,眼前就是深渊,只要扫视一眼,就有黑森森的苦难像獠牙一般朝我张开,我无力承受这生命之恶。但我却怀念那只栖息于石头裂缝中的小旱獭,生命的顽强毕竟在它身上彻彻底底地表现了出来。我由此坚信,正是这只小旱獭的选择证明了一点:经历了苦难的生命,必然变得平静。
  5、零度火焰
  我没想到,目睹了几只旱獭在帕米尔表演的神异功能后,却还有更让人感动的壮举在等着我。是在天池的另一侧,攀越已经一天了,博格达越来越清晰,时不时地有一束光亮照射过来,让眼前一亮。这种情景往往对爬山的人而言就像心灵受到了召唤,脚步在光亮闪过来的一瞬不由得迈得更快了。
  木那提牵着马走在最前面,他的速度几乎与马同快。洁白的雪山,粗粝的石块,扬头挺进的马匹,已经构成了一幅独具意味的图画。而走在最前面的木那提慢慢地就似乎变成了一匹马,与大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翻过山坡,就开始往下走了。山坡下是冰湖,冰湖的对面就是三个岔达坂。冰湖和达坂顿时构成了宁静与赤烈的对峙。我慢慢往下走着,心里却在想,不知在天山深处有多少这样的对峙。也许,正是这种对峙才组成了博大而又沉寂的博格达。下到坡底,就到了冰湖的边上。湖对岸长着一大片松树,说来也怪,这些松树居然都长在背阴的一面,而且越是背阴便越是长得茂密。有几棵松树被太阳照着,又矮又黄,一副委屈的样子。这里是雪的世界,一切都被阴气养着,所以,所能呈现的世界仍然是半隐半现的。
旱獭(5)
博格达已经被三个岔达坂遮住了。在它的后面,就是高远的蓝天。三个岔达坂在地图上标示为海拔3200米,从顶峰向东西南三个方向延伸而去的山峰像三支出发的队伍,笔直、刚健,直插入天山深处。大家在湖边休息。三个岔达坂是目前我们唯一能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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