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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节度-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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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行密沉吟了片刻,便吩咐让使者觐见,钱、顾二人便起身要告退,杨行密笑道:“公子乃是杨某娇客,吕方不过是某家属僚,又何必避让他的使者,两位若是不愿让他们看到,不如便到屏风后坐一会便是。”
钱、顾二人也想知道钱缪此时的确切消息,也不推诿,转身便到那屏风后面去了。过了不到半盏茶功夫,进来一条昂扬汉子,形容俊伟,脸上仿佛有明光流动,未语先笑,说不出的让人敬慕,正是莫邪都判官高奉天。他进得屋来,跪倒在地拜了两拜,口中朗声道:“在下湖州莫邪都判官高奉天,奉我家将军之命,参见吴王千岁。”
杨行密看他仪容非凡,倒也喜欢,笑道:“汝且起来,吕方出身低微,手下倒是人才济济,却不知高判官是何方人氏,从军前作的何等营生。”
“末将本是杭州人氏,在投入主公麾下前却是沙门。”
“喔?这倒是出奇的很,却不知汝是在哪家寺庙出家,还俗前如何称呼?”
杨行密听了高奉天的回答,好奇的反问道,毕竟看高奉天言谈举止,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这等人物在佛门中也必然是上层人氏,又是在杭州那里,并非吕方下辖,却还俗投入吕方手下,倒是奇怪的很。
“是在灵隐寺中修行,佛号乃是叫了空。”
高奉天话音刚落,却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响,却是顾全武听到他的名号,立刻想起了兄弟先前在自己面前说过,自己有个师弟名叫了空,叛归吕方,在枫林渡一战时,使计杀了自己那侄儿智深,想不到天下尽如此之小,这仇人竟然就在咫尺之外,又想起自己爱子也是丧在吕方手上,上前凑到屏风缝隙处,想要将那人面容看个清楚,情急之下却碰到了一旁的杂物,弄出了声响。
高奉天听到声响,知道屏风后面有人,也不以为意,以为是什么要紧人物,杨行密不欲让自己看到,便装作没有发觉的模样,继续禀告道:“我家将军仰仗大王威灵,将士用命,已攻破杭州,财帛甲杖缴获无算,斩杀贼首钱缪及下属诸将数十人,现遣在下将首级及宝货献与大王阶下,还望大王收纳,息雷霆之怒,饶恕我家主公从权之罪。”说到这里高奉天便又敛衽行礼
屏风内的钱传褄听到高奉天说到“斩杀贼首钱缪”这几个字的时候,宛如当头打了一个响雷,立刻便呆在了那里了,后面高奉天说的许多话语一个字也没有入耳去。只看到高奉天行礼毕后,便转身对外面招呼了一下,外面便走进来几名绿衣仆役,手中都端着几个盒子,分别放在地上,打开盒盖后,只见一个个盒子里都呈放着一枚首级,用石灰风干好了,盒子上都写着字,想来是首级生前的名字吧。
此时屋中人一时默然,众人都被吕方的雷霆手段给惊呆了,方才还商议着要写信给吕方索要钱缪诸人,想不到吕方竟然将其一股脑儿全部杀了,还将首级全部都送到广陵杨行密这儿来了,这份手段,这份心肠着实让人胆寒。
杨行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怒喝还是称赞为好,高奉天又从怀中取了一张帛书呈上来,杨行密接过一看,只看到上面写着盔甲五百套,横刀一千柄,强弩一百张,钱五万贯、绢三千匹云云,竟然是一张礼单,不由得冷笑道:“吕方好大的手笔,竟然送来许多军器,本王倒是生受了。”
高奉天拱手拜了一拜,恭谨的答道:“我家主公攻破杭州,钱缪、董昌二人十余年积聚皆在其中,所获甲杖军器何止十万,这些只不过是挑些好的送给大王以供玩赏罢了,我家将军还让在下传话,莫邪都六坊将士有如此利器,自当踏平两浙,请大王放心,只要吕某人在,淮南东南方向便是泰山之安。”
房中诸人一下子被高奉天的话语给惊呆了,吕方这般做分明是向杨行密炫耀所获军资之多,后面的话更是狂妄之极,说要踏平两浙,那时只怕长江南岸不复为淮南所有,更莫要说什么泰山之安了。李神福等人皆看着杨行密的脸色,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将高奉天当场擒下。
“好!好!好!”杨行密看着手中帛书,突然大声狂笑起来,可笑声中却丝毫也无欢愉之意,当笑声渐息后,他对高奉天道:“汝回杭州后,且告诉吕方小儿,好自为之,杨某手下亦有木匠,能治木盒。”
待高奉天退下良久,杨行密猛然剧烈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平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一个个盛放着首级的木盒,恨声道:“若袁袭尚在,任之小儿焉能如此跳脱?”
这时屏风突然被撞开,钱传褄扑倒在杨行密面前连连叩首,咚咚作响,却是不说话。杨行密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叹道:“痴儿痴儿,老夫虽年迈,当不留此贼为子孙忧。”话语间满是森寒杀意,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到这里,第三卷功高震主就结束了,天复二年年底,吕方总算攻取了杭州,消灭了钱缪这一大敌,打破了两浙由杨行密和钱缪主导的局面,为自己下一步的发展开拓了道路,可是也树敌极多,深深的激怒了杨行密。在即将开始的天复三年:淮南镇内部,立有大功的田覠、安仁义、朱延寿等人对杨行密的压制他们实力作为心怀不满,皆心怀不轨;淮南镇外部,宣武朱温为了挟制朝廷,在击破李克用,夺去了河中诸镇后,逐渐将进攻重心转到关内,随之对淮南的压力大减,长江中上游还是由一些弱小的藩镇占据着,杨行密是先取上游之地,还是先统合内部,他那年迈的身体是否能完成这一重担呢?最重要的是,吕方在这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能够生存下来乃至继续发展吗?请看《天下节度》第四卷为王前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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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结束) ……
为王前驱
1酒肆
有唐一代,天下州郡若称规模宏大,百姓富庶,自然是官家所居的东西二都——长安、洛阳。可若将这两座城市除掉,在帝国剩下的数百座城市中选择,便有“扬一益二”之说,这号称第一的扬州便是杨行密的淮南道的治所——广陵了。小杜尝有言说:“人生乐事,莫过于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还有“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名句,由此可知唐代广陵城的富庶繁荣。其地位于长江北岸,与润州隔江相望,唐代虽然定都关中,可是财赋却有仰食江淮之说,自“安史之乱”以后,河北三镇已经处于半独立状态,唐代诸帝之所以还能维持住帝国的体面,甚至还回光返照的削平部分藩镇,击败了吐蕃的多次入侵,靠的就是从江淮源源不绝由运河输往关中的大量粮食财帛,而广陵作为淮南道的治所,朝廷盐铁使的驻地,无论是从经济还是军事上讲,都是当时东南地区的最重要城市,虽然在淮南之乱时,其地被孙儒乱军破坏的十分严重,可这些年来,在杨行密的苦心经营下,到了天复三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气象,当时的中华大地上,只怕没有任何一座其他城市能与之相比了。
此时正是上元佳节,这数年来,淮南大军东征西讨,连战连胜,便是身兼四镇节度使,凶狡无比的宣武朱全忠也没有从淮南那里讨得好去,这广陵城已经有十余年未经兵火,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可着实是个稀奇事。这上元佳节又是金吾不禁,百姓们幸苦了一年,正是要歇口气,广陵城中家家无不张灯结彩,上街观赏。青年女子纷纷在河边向水中放下荷叶灯、胡麻饭,顺流而下,夜色里灯彩流溢,不似人间。
城东的一家酒肆生意极好,不但店中的十几张白木大桌挤得满满的,连过道也放上了几张小几案,,这家店的主人是个波斯胡,当胪买酒的便是他的女儿,生的容颜艳丽,腰身妖娆,托着客人点的酒菜在狭窄的过道中穿行,却十分灵便,不时有人伸手想要在她腰臀上占点便宜,可这她动作十分灵便,一一避开,却不着恼,还调笑两句,店中的气氛越发高涨起来,一时间吆五喝六的声音仿佛将屋顶给掀翻了。
这时店门厚厚的布帘被揭开了,一行进来三人,最前面的一人身作绿色罗袍,一边进来一边与身后二人说道:“此店的苦苏酒极有风味,某家上次来广陵时,尝过一次便十分喜爱,还有那鲈鱼脍、羊肉羹也不错,今日与二位同来,一定要大快朵颐一番。”
那店主人赶紧迎上来,陪笑道:“三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日是上元佳节,客人实在是多的紧,店中没有空位了,刚才小人听闻三位是冲着小店的苦苏酒、鲈鱼脍、羊肉羹而来,要不在下立刻吩咐下人包好给三位带回享用便是。”
这店主人在中原已经住了两代了,虽然相貌是碧眼棕发,可一口的广陵官话却是字正腔圆,与汉人无异。
方才说话的那人扫视了一下店中,果然如店主人所说的一般,不但桌子上坐满了人,连可以容纳人的过道角落也摆上几案,十几人直接席地而坐,正推杯换盏,吃喝的开心。便准备开口答应店主人,让其将酒菜包好带回驿馆食用,身后的一人却道:“这饮酒便是要在这等场所才快活,且不说带回驿馆酒菜便冷了,再说那驿馆中阴森森、空荡荡的,便是再好的酒菜又如何吃得下肚。店家,你且想些办法,给我们腾出一个空位来,银钱少不了你的。”后面说话的那人虽然身形矮胖,容貌丑陋,可说话中气极足,虽然屋中人声鼎沸,可竟然压不下他说话的声音。
店主人见状不由得为难起来,只见这三人虽然从衣着上看不出来历,可言谈举止气派甚大,显然并非寻常人士,不说别的,方才说话的二人腰间那两条玉带价值就不下百金,只怕便可将这家店铺给买下来了,这两人却挂在腰上,显然非富即贵,得罪不起,可这店中又哪里还能腾出一个地方呢?
店主人正为难间,他女儿却走了过来,她早就在一旁看得清楚,只见这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形容俊伟,白脸长须,脸上便如同明光流动一般,谈笑间竟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乃是当世少有的美男子,早就欢喜异常,见父亲为难,便上前敛衽行了一礼,笑道:“这三位客官,若不嫌小店,不若便在小女的胪旁饮酒,搬上三张椅子来,也还能将就。”
最先进来那人看了看女子所指的胪旁,觉得也还干净,这店中也实在是腾不出地方,便拱手笑道:“有劳小娘子了。”便当先往那边走去。
这胡姬见三人坐下,赶紧送来酒菜,她此时心中皆在这客官身上,更是卖弄手段,取了一条鲜活的鲈鱼,手脚麻利的便将其破成两片,去了鱼刺和皮,只留下雪白的鱼肉来,又飞快的切成数十片,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冰块上,再在上面铺上韭花酱料,端了上来。三人各自夹了一片,放入口中,只觉得一阵滑爽,便融入口中,透着一股鱼肉特有的鲜甜味道来,实在是美味之极,不由得又向盘中伸出筷子来,不一会儿便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那个矮胖子才放下筷子笑道:“
这鲈鱼脍果然美味,高兄回到杭州后时常念叨,某家今日方才知道。”
那俊伟汉子答道:“说来奇怪,某回到杭州后,也吩咐其他人做过,可不只是调料还是水土的原因,味道总是差之甚远,多了一股土腥味,少了一股鲜甜,只有回到这广陵方才吃的到,说来也是上天造化之奇了。”
剩下的那人却是身材魁梧,露出的胳膊上肌肉凸显,腰间佩刀,一副武人打扮,叹道:“先前听人说这广陵是天上人住的地方,某家还不信,今日方才知道,连个路边的酒肆都这般了得,真不知道这吴王府中过的什么日子。”
这时那胡姬送来羊肉羹和苦苏酒,听到他们的称赞,不由得掩嘴低声笑道:“三位客官说笑了,这点粗陋料理又如何能当得三位谬赞,不过这鲈鱼脍的做法说穿了也不稀奇。若要让鱼肉没有这土腥味,只需将鲈鱼捉来后,放在水中,放些清油,让其将腹中脏物一一吐出,然后再清洗干净,宰杀做脍,自然味道便鲜美异常,三位回去试试便知。”这胡姬对那高姓男子喜欢异常,竟然将自己店中的做菜秘诀也和盘托出,把一旁的店主人气的半死,可又不敢发作,只得在一旁生闷气。
那陈姓男子听了胡姬的话,叹道:“这办法果然巧妙的很,古人云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做饭菜虽然是小道,其中果然也是有学问的。”其余二人也连连叹服,那胡姬问可要再送一盘鲈鱼脍来,高姓男子摆手道:“今日足矣,再好的菜也不可一次用太多,否则下次来便不好吃了。”那胡姬听到他还要再来,心中不由得欢喜异常,赶紧为三人的盛了一碗羊肉羹,一一双手奉上,道:“本店的羊肉都先用鸡蛋和上葛粉揉制,所以特别美味。三位客官且细细品尝。”
一旁的店主人看到在这般下去,自己这女儿只怕要将店中所有的秘密全吐露出去了,赶紧高声道:“虞娘,你快些过来帮把手,为父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
虞娘无奈只得走开了,那陈姓男子待她走开,调笑道:“高兄尚未婚娶,不若将这胡姬带回杭州去吧,也能日夜享受这羊肉鱼脍。”
“陈先生怎的如斯说,你我三人来到这广陵,实在是责任重大,哪有想这些闲情。”
原来这三人正是刚刚攻取杭州的湖州团练使吕方的手下,那容貌俊伟的正是莫邪都判官高奉天,矮胖的陈姓男子是掌书记陈允,剩下那人便是第五坊坊主王许。这年上元节,杨行密依旧例,召集外面州郡的诸将回到广陵,吕方刚刚违背军令,便谎称旧创发作,无力上路,便派了这三人代替自己来使广陵,杨行密对湖州来使的态度也是怪异的很,对于吕方的跋扈行为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将他们三人安排在馆驿之中,听说吕方旧创发作,还派来使者送来上好的金疮药和各种上好药材,对这三人好生抚慰了一番,可对来之前吕方叮嘱的杭州归属,以及占领湖、杭二州的合法化的问题,却是只字不提,弄得他们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于是便在这上元佳节出来饮酒解闷。
2机会
这三人正吃得开心,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大声说:“胡兄,今日生在这广陵城中可真算是有福气的了,年前我从蜀中贩运锦缎时听闻,宣武朱三领大军入关,与李茂贞鏖战多日,此时关中粮价已经是斗米千钱,便是官家也是一日食粥,一日食饼,更不要说普通百姓了。”
“不错,多亏乾宁四年朱使君在清口大破宣武兵,否则还不知道现在广陵是什么样子,不过现在北面有朱使君的沙陀铁骑,两浙那边的钱婆留也被湖州吕使君所灭,淮南总算可以过上几年太平日子了。”说话的是个商人模样的胖子,脸色红润,显然平日里是营养充足的很。
三人对视了一眼,古时信息流通十分不方便,便是像他们这等官府中人,对于遥远的北方具体情况也不了解,于是那陈允便站起身来,来到说话的那两人桌旁,拱手笑道:“两位老兄,在下方才听闻说到关中兵事,颇有几分兴趣,若方便的话,可愿说与我们听听。”
那两人看了看陈允,见其虽然身形矮胖,容貌丑陋,可衣着气度却是不凡,便笑着答应了,高、王二人便将酒菜挪到说话二人的桌上,又吩咐多上了些吃食酒水,五人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那自称去蜀中贩运绸缎的商人话匣子便打开了。原来有唐一代,天子皆以宦官统领禁军,久而久之,宦官便成为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甚至可以拥立天子,与外庭文官可以分庭抗礼。唐昭宗登基后,朝廷更是结党营私,分别联系外藩,互相争杀。天复元年闰六月,依附宣武朱温的三司使(领户部、度支、盐铁三使,大概类似现在的财政部长)崔胤恳请天子,请求将所有中官尽数诛杀,以宫女执掌宫内诸司事。而当时的宦官首领神策军中尉韩全诲得知后,一面联络凤翔李茂贞,一面暗中策动禁军鼓噪,抗议崔胤给的冬衣不足,天子不得已免去了崔胤盐铁使的职务。
当时凤翔李茂贞、宣武朱温都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图,崔胤被免职后,便暗中修书与朱温,假传诏令,称天子为中官挟制,令全忠以兵入关中迎驾。且云,若不入关,天子必为凤翔所得,彼时公必为罪人,岂止大功为他人所得,且见征讨。朱温得书后,十月便由大梁发兵,韩全诲等人闻风便与凤翔李茂贞勾结,在长安发动兵变,劫持天子百官往凤翔逃去。朱温领宣武大军入关,先破华州韩建,后又取长安,直逼凤翔城下。李茂贞胁迫天子,以诏书令朱温退兵,并遣使者与河东李克用、蜀中王建,请求援兵,可王建畏惧朱温兵强,虚言推脱,河东兵大败于氏叔琮、朱友宁,死伤无数,宣武兵直逼晋阳城下,李克用亲持版筑,修补城墙,方才击退朱温。朱温破河东兵后,与天复元年五月,复围凤翔,李茂贞屡次出战,皆败,宣武军骂守军为“劫天子贼“,而守兵则还骂“夺天子贼”,两军相持几近一年,城中粮秣渐乏,便是十六宅中诸王,亦有冻饿而死的,更不要说寻常百姓士卒了,凤翔军亦有许多将士越城而出,投降朱温的。
听到这里,陈、高、王三人脸色凝重,杯中的美味酒浆也觉得苦涩起来,难以下咽,过了片刻。陈允举杯敬上,笑道:“多谢这位朋友,将这事情说的这般分明,只是依您看,这宣武兵是否能攻下这凤翔城呢?”
那客商举杯应了,满饮后笑道:“某家离开成都时,两军还在相持,只是听说那朱温已将凤翔镇所有州郡一一攻下,彼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若无大变,李茂贞降敌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想必过上个把月,便有消息传来。”
高、陈、王三人点了点头,此人所说的话,和他们判断的也差不多,高奉天低声叹道:“宣武大军陷于关中几乎一年,中原空虚,却不知道吴王意指何方。”
陈、王二人脸色凝重,宣武主力在关中,自然不再有实力压制淮南,那杨行密是趁机进取上游之地,还是在钱缪亡后,进取两浙,整顿内部,这就是个大问题了,他们此次来广陵,除了请求获得两州合法化,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探听淮南本部的下一步行动。
陈允正想进一步打听一些北方的消息,此时的门帘突然打开了,一阵寒风从门外吹了进来,将靠近门口几张桌子上的客人吹的打了一个哆嗦,正要开骂,抬头看了却又闭住了嘴。只见来人不过三十许人,身上的衣衫倒也质地甚好,举止气度也颇有气派,坐下后便低声对店主人道:“店家,来些酒菜,资费拖欠些时日,待到下月初再付如何?”
那客人刚进门,店主人脸色便颇为不好看,待到他开口说要赊欠,更是脸色臭了不少,奇怪的是却并未开口拒绝,摆了摆手吩咐女儿送上酒菜碗筷。客人拿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显然是饿的紧了。
高奉天看了那客人的举止,不由得奇怪起来,看这客人身上衣着服饰,不似需要赊欠酒资的人物;而且店主人虽然神色颇不情愿,可连句难听的话也没有说出,这商人都是将本求利之人,让他白白给你吃喝本就极难,若让其连句怨言都没有,更是少有,莫非此人是什么特别不成。
一旁的商人看到高奉天的神色,猜出了他的心意,笑道:“兄台莫非是奇怪方才进来那人为何能够赊欠酒资,而店家却不拒绝抱怨吗?”
“不错,某家看此人形容举止,倒不似穷人家,却不知为何这般行事。”
那客商正要开口,那胡姬在一旁听到高奉天问话,忍不住笑道:“这位客官,你可莫要小瞧了此人,若论官职家世,在这广陵城中比他大的也没有几个人。”
高奉天听了大惊,正要开口询问,那胡姬倒也乖巧,接着说了下去,原来方才进门那人竟然是朝廷故左仆射张浚之子,天复二年朱温入关中使,天子赐姓,改名为李俨,以为江淮宣谕使,由巫峡间道而下,宣告吴王杨行密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以讨伐朱全忠,其属官吏,皆可先拜,后向朝廷报备即可。朱温得知后,竟然将其满门诛杀,此人便不敢返回,只得滞留在淮南。杨行密便建制敕院,每有封拜,便以之告李俨,于紫极宫玄宗像前陈制书,再拜然后下书。此人本是世家子弟,随行而下身上又无什么资财,杨行密又借口他是天子近臣,下臣不敢任用,无有具体差使,只能靠一块微薄的俸禄,哪里够他花使,于是时常到附近酒肆赊欠债务,只怕他身上这件衣服都是在当铺当过了的,反正当铺也不敢向他催讨。
听了那胡姬的话,陈允不由得眼前一亮,低声道:“我们此次出来倒是捡到宝了,不如等会我们和他接纳一番,说不定将来主公的官职便落在此人身上了。”
“不错,不过这酒肆中人多眼杂,此人在广陵又是人人知晓的人物,不如待他吃完了,我们尾随而去,找个僻静地方,再做打算为上。”
三人都点了点头,他们此刻心里有了定计,便只是喝酒吃菜,和那两个商人说些广陵城中的趣事,三双眼睛却死死的钉在那李俨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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