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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烟云-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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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一边儿是母亲去世,一边儿是公公去世,并且在一年之内,所以她现在是双重居丧穿孝。但是自然之道是无往不复,生死相续的。可能和儒家之礼相违背的是,木兰竟在曾先生去世之后的那个月受了孕,所以在次年,她的孩子的出生是晚于暗香的孩子五个月。几百年之前,有一位道学家在日记上记下一条忏悔自责的话,就是“昨夜与内子乱伦一次”,原因是正在居丧之中合房。虽然现在中国社会不再讲究这个细节,可是曾太太,还是有人把她看做中国旧礼教中人,因而暗中怪她的两个儿媳妇不该接连那么早生孩子。并且暗香的孩子是婚后七个月生下的,孩子倒是不大,当然也没有人明说什么。这样多生,家里自然人口增加,暗香生的是个男孩儿,木兰生的是个女孩儿,这是家庭繁衍人丁旺盛。曾太太虽然觉得违背了周公之礼,其实还是很欢喜。
由于红玉的死和姚思安先生离家隐遁于不知何山何寺,静宜园而今已不再有青年的欢乐玩赏。不知为什么,那个无名的雅集连会员也都忘记,乐天无虑的偶然一聚,都不再举行,那个会社自然也就解散了。年老者去世,年轻者不是东零西散,就是结婚成家,远去海外。姚家姐妹感到奇特的悲哀凄凉,心头压着一副重担。红玉早亡,阿非、宝芬婚后出国,巴固和素丹也已经结婚,自从姚家姐妹居丧服孝,也就很少来探望,而自己另有聚会了。老作家林琴南已回到南方。美国小姐董娜秀偶尔还来看他们。有时老画家齐白石从古玩铺带来华太太的话,因为齐先生是闲人,又喜欢坐在王府花园内观赏。曼娘那时胸膛上生了一点儿毛病,不肯叫医生看,不管是中医或是西医,幸而木兰乡下的姑母告诉她贴一张膏药才治好了。
当代政论文章,立夫越写越多,除去写了一篇思想丰富的很长的文章,题目是《科学与道家思想》,这当然是发挥他岳父得意的哲学,其余都是时事论评。董娜秀答应把那篇《科学与道家思想》译成英文,但是迄未脱稿。那是一种科学的神秘主义,以他从生物学深刻的观察研究而获致的对生命的神秘感为根据。他又写了一个短篇杂感文字,题目是《草木的感觉》。这篇文字纠正了传统的对“感觉”与“意识”的观念,并引伸到动植物对环境的知觉,比如蚂蚁知道狂风暴雨之将至,是个不可置疑的例子。在文章内,他指出,感觉能力决不限于人类。他又把表达情感的语言含义扩大,所以他坚信花儿含“笑”,秋林的“悲吟”。他说人折树枝时,或是揭下树皮时,树也会痛苦。树会觉得折枝是“伤害”,揭皮是“污辱”,是“羞辱”,等于“被人打了脸”。树之看、听、触、嗅、吃、消化、排泄,和人类不一样,但对其生物的作用,并无基本不同。树能觉得光、声、热、空气的移动,树之快乐或不快乐就在于能否得到雨和阳光。这些和《庄子》上的道家神秘主义完全相符合。于是他转回来贬损人类的傲慢狂妄,说人类认为“情绪”、“意识”、“语言”是人类独有的,这更是无知。这是一篇随笔,自然可以发展成一篇哲学的论文,但是他没有写。
这是科学上的泛神论。庄子曾经写:“道在蝼蚁……在梯稗……在瓦甓……在屎溺……”立夫告诉他太太说,孩子生下来那一天,母亲乳房分泌出一种消毒的黄色液体,用以保护婴儿。他说:“那种东西可以称之为上帝,称之为道。那种东西就在母亲的乳房里。不要以为那种奥秘只在人身上。最低级的生物的身体内也具有那种天性,用以发挥完美的调整作用。微生物利用的化学知识,最进步的化学家还苦于无知,而微生物却运用得简单、完美,而毫无错误。蚕仍然吐出最好的丝,人只能把它卖了赚钱;蜘蛛还能吐出防水,并且任何种天气都适用的粘液胶体;萤火虫仍然放出最有效的光亮。
庄子说‘道在蝼蚁’,就是这个意思。“
由于丈夫时常谈论,莫愁也渐渐知道细胞内之染色体、荷尔蒙、酵素是什么东西了,但是立夫的科学基础也反映在他的政治态度上。这就表现在他对以段祺瑞为首的北洋政府的一切难以忍耐,对贪污无耻肆无忌惮的安福系政客,尤其难以容忍。
木兰常去看他们,研究些商业上的问题,诸如一般的节约,现金的巩固,洪水对茶叶和药行的影响。在生意上,莫愁比她父亲做得有生气,逢年过节,她都请店铺里的同仁吃饭,这种事她父亲是想不到的。立夫提议把一些著名的补药装瓶出卖,就犹如西洋的专卖药品一样,但是木兰反对,认为这样变更推销方法,未免滑稽可笑,因为中国人习惯于看中国药材的样子,他不会买那难以辨认的提炼的药丸。试想人来买人参,若不能看出来人参的纹络、颜色、形状,那怎么行?卖人参精这类东西,就要大规模的广告,完全变更的新人员,不再用多年烟熏的旧招牌,不再用为人所熟知为人所深爱的木刻印的包装纸,废弃中国药铺药材的香味,还要废弃那丁当响的砸碎药材的黄铜杵臼声音,要这样改变,就要说服顾客才行啊!他们为什么急于卖出更多茶叶,更多的药材呢?立夫立刻就把这个问题搁下不谈,因为他根本也没太认真。只是他的一个想法而已。
因为黛云常来串门儿,这一小伙人也就常常谈论当时的政治事件。立夫的叔叔,听说他现在日子过得很好,开始写信向他要钱,并且把一个儿子送到北京上学,由他供给,因为莫愁母亲去世,父亲离京,立夫在姚家不太像一个外亲,他那个表弟就来住在他家一间屋子里。
这一群年轻人在学生运动中非常活动。一般中国青年对政治破产的北京政府,都持反叛的态度。大家有一种共同的信念,就是必须有一个第三度革命来扫除军阀,使中国产生一个真正现代的政府。国民党正好对中国提供了一个完整的建国计划,对有政治觉醒的现代青年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北京大学仍旧是激进主义的中心,因此也最为北京政府所厌恨。北京大学有几个教授是国民党员,也有一两个已经证实是共产党员。在报纸和刊物上显出来一种分明的改变,就是由无组织的改革主义与模糊不清的全盘西化的热诚,转趋于严肃的讨论政治问题。里面用了很多的外国怪名词。意见似乎是越来越激烈。年轻富有活力的学生不加入国民党,就加入了共产党。公然以挑战的态度批评政府的措施,而政府既然知道自己的弱点和舆论的力量,对他们只好宽容,政府几个官员偶尔到学校毕业典礼时去致词,把不喜欢政府的行动的学生称之为“共产党”或“苏维埃特务分子”。国民党员被诋毁为“红色分子”或“危险思想派”。
立夫、木兰、黛云、环儿、立夫的表弟,较为温和的莫愁,都被卷入政治的潮流。荪亚在场时,总是用他那任性可笑的话在大家热烈的讨论上泼冷水,莫愁往往和荪亚合力来抑制他们,于是大家就称他们俩为保守派。莫愁常常说:“那有什么用呢?”环儿,面色微黑,沉默寡言,但有时候却作惊人语。
立夫的朋友和同事开始到他家来坐,有时候儿大家就在花园谈论。这个小团体具有政治意识,大不同于红玉跳水自杀之前由巴固素丹所发起的那个艺术团体。陈三已经被立夫提升为家中的书记,管理帐目,但是在每一夜睡觉之前还是照例在花园里巡查一遍,他也参加大家的讨论会,为大会做记录。环儿,见拒于陈三之后,不管什么问题,总跟他采敌对方向,做激烈辩论,声势汹汹。环儿的母亲急于把她嫁出去,可是立夫告诉母亲那样办对环儿不行,而且现在小姐虽然早已过了二十岁,不嫁也没有什么可急的。可是,后来立夫觉察出一种改变。环儿和陈三在好多事情上都表示同意,环儿不再反对陈三,而陈三也似乎颇多赞同环儿提出的理论。陈三表面上还是沉默寡言,似乎是与儿女情长风马牛不相及。不过,他已经表示尊重环儿。事情的发生是这样:一天,环儿给陈三一本书,问他为什么那么沉默。
陈三说:“人身份不同。”
环儿说:“我懂。我知道我会有什么感觉,倘若我……你知道我们都对你母亲很崇敬。”
陈三对谁都不提他母亲,所以默不作声。
环儿接着说:“你要知道,她在这儿时,她的感觉,她的行动,就全像在自己家一样。我们也希望你也那个样子才好。”
环儿低下了头,因为她情不自禁,话说得感情流露。陈三说:“我谢谢您,小姐,我也得谢谢你哥哥,你母亲。请您原谅我好多失礼之处。因为自从我被抓去当兵和母亲分手之后,我一直自己生活,无亲无友,我孤独惯了。我看这个世界和你的看法,当然不相同。”
环儿说:“你不知道,你母亲跟你太不一样。她也是一个人儿,但是她和我们谁都说话。她对我很好,她照顾我好像照顾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话引起了陈三的注意,他开始问他母亲在这一家做些什么事,日子怎么过。环儿就告诉他,他母亲以前是怎么照顾她嫂子和她母亲,又渲染了一点儿,说他母亲和她自己晨昏无事时,常一起说话。她继续说:“你也可以这样儿,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你若有衣裳要修补,就拿过来,女用人可以替你做。”
“我怎样敢?我也是在这儿做活的。我不敢那么自大。”环儿说:“那就看你把礼貌怎么解释。你知道,我把你妈给你做的衣裳交给你,你连谢我都没有。”
陈三看了看,想起来第一次看见她时,她把那包衣裳交给他,她的眼睛凄然欲泣,声音颤抖。好像她对他母亲的感情是真的。
环儿突然问:“你将来要做什么?”
陈三说:“我,我是个看守花园子的。没有人提拔,能做什么呢?”
环儿脸色很郑重的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孝子。你一心要做的就是报母亲的恩。但是报亲恩的真正的办法就是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在社会上要有成就,有地位,这样才能光宗耀祖。你天天离开人群,跟社会不来往,愁眉苦脸,闷闷不乐,你还能有什么成就?”
陈三带着书回到自己屋里去之后,他开始认真想一想这位小姐和她说的话。他,自己是个看守庭园的,和主人的妹妹是不会有什么关系的。但是在那一群人的谈话时,谈论政治之外,他也听见婚姻观念的漫谈。大部分人认为结婚典礼是多余的事,因为婚姻是以爱情为基础的。环儿认为结婚证书只有在法院打官司时才须要提出来,所以是不必要的。立夫说:“这并不算新奇。你们知道郑板桥怎么样嫁女儿的吗?一天,晚饭后,他带女儿去散步,到邻近的村庄去看个朋友。到了那儿,他对女儿说:”这是我朋友的儿子。今夜你就住在这儿,要做个好儿媳妇。‘说完,拿着手杖一个人儿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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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云说:“一切婚姻仪式都是封建。”
立夫被人认做是“共产党”,至少是极端激进思想危险分子,就是由于与他妹妹有关联的一件事。
一天,过了中午不久,他要他妹妹和他一同到西山别墅,说天气晴朗,他想到野外走走,他让陈三陪着他们。他们到了山上树林里一个庙,等到日落时分,然后到庙所在的那一带高处去漫步。那是四月下旬,晚霞满天。停在通往上面树林的小径的开始处,他对他们说:“环儿,陈三,我想叫你们俩结为夫妇。一切仪式全免。树,鸟儿,云,和我,做为媒证。你们从这松树间的小路走到上面晚霞映照的一个亭子上,彼此相吻,这就是空前庄严美丽的婚礼。这个庙里我给你们已经订了一间房子。”
环儿乌黑的眼睛瞪得好大,她说:“哥哥!”
立夫说:“就照我的话办。”
“妈不知怎么样呢?”
立夫说:“我本以为你有现代思想。你说过不赞成结婚仪式。现在就照我的话办。我知道你们俩很相爱。”
环儿从幼年就对哥哥的话无不遵从,现在只好答应了。陈三,完全出乎意外,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结结巴巴的说:“我不配。”一说再说。但是也不敢不遵从。立夫把陈三的手拉过去交给他妹妹说:“我祝你们俩幸福快乐。”
环儿羞答答的把手放在陈三的手里,跟陈三走上松林的小径,立夫站着,看着他俩走出松林,身影正对着夕照。他俩在亭子中止步。他看见陈三微微停了一下,两只胳膊抱住环儿,吻了环儿的脸。立夫以为环儿若把脸抬起来朝向陈三,这个婚礼之完美无缺就恰如他所想象了。
这种婚礼是正合乎立夫的道家自然主义——否定文明,返回自然,抛弃礼仪,虽然看来古怪,其实合乎道理。
陈三和环儿下山之后,他们看不见立夫。
环儿喊:“哥哥,你在哪儿?”
陈三喊:“少爷!”
立夫走了。他们到庙里后院儿时,听见钟声阵阵。后来听说立夫给一个和尚钱,让他鸣钟,自己匆匆就由大门走出去了。所以陈三和环儿就在山顶上过了新婚之夜。
这个计划,立夫事前只告诉了莫愁。那天他很晚回到家里,妹妹没有跟他一齐回来,他才把这件事告诉他母亲,他母亲自然感到意外。第二天大清早,新郎新娘回到家里,一进门就有爆竹噼啪声响,欢迎新人归来。他们两个人看着傻里傻气,好像被人开了个真正的大玩笑。立夫和莫愁出去接他们,引他们到母亲院里的客厅,母亲接受他们的叩拜。在立夫大笑声中,他母亲早已派个仆人出去买几码红丝绸和彩绣球回来,一边儿挂在环儿的屋门上,一边儿挂在母亲的屋门上。
这个婚礼如此稀奇,仆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外人,这件事情在北京一家报纸上登出来,成了茶楼酒肆的上好谈笑材料。陈妈的儿子终于找到了,一直秘而未宣,只有几个好朋友知道。但是现在他的归来和这个奇异的婚礼便一齐揭露了。
立夫就这样以极端激进派为人所熟知,有人把他看做共产党。这个婚礼是异想天开的革新,只有在那混乱中的中国,激进分子比现代的西方还更激进的情形之下才能发生。当时钱玄同把家庭的姓斥之为陈腐的时代错误,含有有毒的家庭制度意识,会完全淹没了“个人”,所以已经把他自己的姓弃而不用,改称自己为“疑古”。
民国十三年秋天,阿非和宝芬自英格兰返国。他毕业之后,又在巴黎停留了一年,宝芬在巴黎学绘画。他们还没有孩子,但是宝芬已经怀孕。在姚家,兄弟姐妹别后又大家团聚。阿非对荪亚的感情比对立夫好,因为荪亚在童年便是他的朋友,并且荪亚为人随和乐天,而立夫和他说话,爱谈抽象的道理和专门的学问。第二天,宝芬和她丈夫回家去,住了三天。然后,又到红玉的坟上去,只有他两个人,看见墓地上以前种的小柏树长得很好,觉得很欣慰。
立夫现在住的是以前红玉住的那个院子,正好在莫愁那院子的前面,现在正用来做研究室。莫愁有一些迷信心理,以为用红玉的院子不吉祥;但是立夫不听,莫愁只好由他,因为研究室在那儿离自己的院子近。莫愁是太惯从她丈夫,鼓励他买最贵的参考书和研究仪器,所以他私人生物学图书室和其他有关科学的书籍,在北京私人藏书方面,是无人可比的。莫愁又生了个儿子,立夫在研究学问时,她不许仆人和小孩子去打扰。经常在十一点钟,莫愁自己送一杯牛奶若干片饼干去,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不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去。在夜里,立夫工作时,莫愁也无法真正睡着。因为她有那种本领,有些女人有,那就是显然是已经睡着,但是再细微的声音还能听得见,所以立夫说莫愁睡着了还能听。
莫愁是希望丈夫专心去研究“虫子”。而立夫也确是有时几个礼拜埋首在研究室里。但是他对时事的兴趣有时又抬头。莫愁以为参加立夫的政治性的朋友那一个圈子,也许比自己置身圈儿外,还容易引导他,所以莫愁也在他们集会上出现。
她内心很为丈夫忧虑害怕,但是又不能告诉他。
阿非回家之后不久,到立夫的书房去闲谈,在一张没上油漆的大木头桌子上,乱摆着些试管,显微镜,写着潦草字迹的一张张的纸,半打开的书。
阿非问:“告诉我这次战争是为了什么?”
立夫回答说:“哪次战争?你指在北京吗?还是在东南?还是在南方?还是在华中?还是在大西部?有好多战争呢。”
“我意思指的就是在咱们北方。”
立夫说:“都是意气之争罢了。”
“你说意气之争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为北京这个死尸争得你死我活。北京现在还是‘中央政府’的所在地。谁能控制北京,死了之后,在讣闻上所印的官衔儿里就多了四个字,或是八个字。当然也多了一点儿外快。此外,也没有多大的好处。所以这个战争,就是争取死后官衔儿的战争,要看谁躺在棺材里听到朗诵祭文时谁的官衔儿长,谁的死脸就多微笑一会儿。”
“但是跟谁打呢?”
立夫说:“我若说得详细,你会听糊涂了。”他于是拿过来四件东西,两个夹子,一管铅笔,一块吸墨纸。他以专家的样子解释道:“把这四个东西当做四个军阀派系。把这第二个夹子看做是从第一个派系倒戈的,或是发展出来的。把他们叫做甲、乙、丙、丁。甲,这管铅笔,是奉系;乙,这第一个夹子,是直系;丙,这块吸墨纸,是安福系;丁,第二个夹子,是基督将军冯玉祥。自从你走后四、五年,他们之间一直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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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甲乙联合打丙;然后,甲乙战胜丙之后,开始自己打;第三,甲乙正在第二次交战时,丁与乙分裂;现在丁和甲又联合打乙,同时由丙帮助。我想这次丁会战胜,所以不久之后,甲会联合他现在的敌人乙要打他现在的盟友丁了。”所以安福系失势之后,因段祺瑞得势又重新上台。逮捕他们的命令发出之后,一两年后又赦免无罪。基督将军冯玉祥刚刚回到首都。现在吴佩孚恐怕必须先与奉系交战,后与基督将军交战。“
“你觉得冯玉祥不错吧?”
“不错。他的兵从来不扰民,买东西给钱。冯玉祥是奉令打奉系张作霖;可是他却迟迟不前,他出兵之后,却让他的兵筑路,以备兵变火速撤军。他已经包围了总统官邸,内阁已经辞职,只有安福系的王克敏,逃走藏起来了。”
立夫描写的那么惨烈的战争的结果,是吴佩孚战败,奉军一部分进关,奉军在长城内扩张势力。抽大黑雪茄抱着白俄情妇的狗肉将军张宗昌,控制了山东省。
此后不久,立夫有所感悟,加入国民党。党的创办人孙中山先生在民国十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自南方北上来京,受到北京民众的热烈欢呼,尤其是大中小学的师生。不幸的是几个月之后,他因病在北京协和医院逝世。夫人宋庆龄侍奉在侧,宋女士也许可称得上中国妇女中最优秀的人才。孙先生丧礼进行当中,公众在感情上的激动真是难以言表。这种情形,只有在民国元年革命成功之后不久,他自海外归国时公众情绪的昂扬,可以相比。出丧之时,遗孀穿着孝服,随在灵后,全国失去了伟大的领袖,和她一齐哀痛。街上左右两侧站立的人,无分老幼,看见灵柩过时,无不两眼含泪。北京政府看见国民党拥有的这股子民众力量,着实害了怕。深受孙中山先生去世的影响,孔立夫加入了国民党。
这件丧事之后,又过了两个月,上海英租界几个国民党党务运动的人员,被英国警察枪杀,酿成了“五卅”惨案。当时国民党的政治,由学生工人等组织活动起来。全国学生罢课,在各大城市的街道讲演,唤醒民众。
学校既已停课,每天街上有游行,开会,讲演,贴标语。立夫和那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也参加了活动,立夫的实验室一变而成了宣传局,高高堆满了纸,供写标语之用。甚至莫愁也受了热情的感染。陈三和环儿到街上向群众讲演,陈三骑着自行车跑着办一切杂务零差。木兰并没做重要的事,但也帮助料理一些细小的事情。
北京大学的教授和作家分成了两个敌对派。现在提出并且争论的问题是,民众运动和唤醒民众的宣传,到底有没有用处。文学革命运动的领导人物已经落伍,变成了反动分子。偶然发动了一下儿唤醒民众的宣传之后,他们现在不再想继续干下去,自己内心里怕起来。除去共产党陈独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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