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少年巴比伦-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气,说:〃你就跟着我到处换灯泡吧。〃
每天清晨,我骑自行车上班,沿着郊区的公路走,那条路上是浩浩荡荡的上班人流,自行车和卡车混在一起。骑车的人都是睡眼惺忪,开卡车的都是外地司机,一晚上没睡了,疲劳驾驶。这两种人混在一起经常出事。我见过有人被卡车蹭了一下,倒在地上就再也没起来,我也见过早晨去买菜的老太横穿马路,卡车呼的一声从她身上就过去了。这些都像曾经看过的电影一样,回想起来,觉得很诡异。
每天上班前,我妈都会叮嘱我一句:小心汽车啊。那阵子戴城开发工业园区,把农田填平了造厂房,到处都是运土方的大车,在马路上开得稀里哗啦犹如坦克。这种土方车好像只装了油门,从来没见过司机踩刹车的。在我的印象中,只有日本人的神风敢死队才有这种派头。鬼子飞行员在登机之前一定要凝望富士山的方向,把布条绑在脑门上,然后高唱〃君之代〃,因为马上就要去送死。至于土方车的司机,他们既不唱歌也不绑布条,他们很开心,因为这种车子只会让别人死掉。
我上班的那条路上,大清早就开着三种卡车:土方车,化工原料车,还有大粪车。这三种卡车互不相让,土方车马力强劲,大粪车臭气熏天,化工原料车更是不得了,不是剧毒品就是易燃易爆品。有一次遇到土方车和大粪车在街上飙车,这两个舒马赫的快乐变成了行人的灾难,黄土和大粪在车屁股后面飞溅,像雨却是粘的,像雪却是黑的,像火山灰却是臭的。车过之处,路人哇呀呀一片惨叫。
我妈妈一直到去世之前还保持着这个习惯,每天要叮嘱一声,小心汽车。她很爱我,怕我被卡车撞死。凡所爱之人都不要死于卡车之下,太惨,神经受不了。她还有一个潜台词是:不要被大粪车和土方车压死。这是对的,被那种车子压死,毫无荣誉可言,别人只会说我是个白痴,看见那么大的家伙撞过来,居然不知道躲一下。当然还有化工原料车,但我不怕化工原料车,因为都是我们厂里的卡车,司机和我熟得很,他要是撞死了我,我一定会跑到司机班去抽他的脸。
我做了电工以后,我妈担心我被电死。我就解释给她听,触电也分很多种,具体来说,有如下四种:
一是:沾上220伏电流,这是家用电路,基本上是被打一下,不会出人命。
二是:沾上380伏电流,这是工业电路,会把人粘住,电流通过心脏15秒钟大概就会死掉。
三是:沾上1万伏以上的高压电,摸到这个电门立刻就死了,变成一只烤鸡,烧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四是:被闪电劈中,那个威力最大,能把房子都给端了。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6节:第六章 换灯泡的堂吉诃德(6)
其实还有一种触电,那就是挨了电警棍,如果想尝这味道可以去联防队试试。
我妈听了就很担心地说:〃那你千万别去摸高压电啊,免得我认不出你。〃我爸爸瞪着眼睛说:〃你当他白痴啊,没事去摸高压电,他够得着吗?〃
我受了我妈的心理暗示,每天早上先是要担心自己被卡车撞,进了厂门就要担心自己触电。这种心理对我学习电工技术没有任何好处,我干活的时候很谨慎,用师傅们的话说:缩手缩脚好像一个冬天的鸡巴。鸡头说:〃做电工没有不挨家伙(就是触电的意思)的,电工最牛逼的就是带电操作。〃我问他什么是带电操作,小李在旁边解释说,就是在电闸不拉下来的情况下搞维修,有电的,技术不过关就会闯祸,要么短路,要么电死。
这时,鸡头捋起袖子,在电工班里找了个电门,他把手伸到电门里摸了一下,说:〃嗯,有电的。〃然后得意洋洋地对我说:〃怎么样?厉害吧?〃我看傻了眼,拼命点头。鸡头说:你也来试试看。
我在鸡头的强迫下,把手伸到那个电门里,毫无疑问,我不是绝缘体,于是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机枪扫射一样跳了起来。一股电流从我的手指猛蹿到手肘上,触电的部位像火烧一样疼。等我猛地缩回手之后,一切又都归于平静,电还在电门里,我还在地球上,鸡头还在人世间。我看着鸡头,强忍着愤怒,没有把拳头戳到他脸上去。鸡头轻描淡写地说,每天摸一次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不久之后,鸡头收了一个嫡传的徒弟,叫元小伟。元小伟干活也是缩手缩脚,比我更缩,师傅们说:简直是西伯利亚的鸡巴。鸡头是班组长,当然受不了这种羞辱,就把元小伟叫过去。鸡头照例把自己的手伸到电门里摸了一下,问元小伟:怎么样!元小伟笑嘻嘻地说,这个电门没电。鸡头说,那你摸一下。然后元小伟就主动把手伸了进去,发出了和我一样的惨叫。这还不算完,鸡头冷冷地说:以后每天中午摸一次。此后的每一个中午,元小伟都会发出相同的惨叫,我们所有的人都跑到门口去抽烟,实在太惨,听了晚上做噩梦。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好看的txt电子书
小李曾经不屑地对我说,摸电门是有窍门的,像鸡头这么干,早晚会把元小伟弄死。我已经不关心这些了,只要鸡头不让我去摸电门,随便谁死了都可以。我还是继续扛着竹梯换灯泡吧,凡是遇上什么带电操作的技术活,我一概往后面退,像意大利人一样耸肩摊手说:〃我不会,你另外找人吧。〃
我现在住在上海一个爬满蟑螂的屋子里,老式的筒子楼,房间朝北,共用煤卫,对家是一户退休夫妻。他们从来不跟我说话,相互之间也很少有交谈,用现在流行的说法,这是得了失语症。我要是老了,不知道会不会变成这个怂样,我是很啰嗦的一个人。
筒子楼里的电路很差,和工厂里几乎没有区别,一块红色木制的配电板上,安装着电表、保险丝、闸刀。这里的电线都老化了,我掰开看过,是铝芯的,很差。当年我在工厂里用的电线都是铜芯的。我对张小尹说,这地方很容易着火的。张小尹和我住在一起,我们没事的时候就在屋子里喷杀虫剂,然后数蟑螂。
前几天屋子里忽然停电了,一秒钟以后电又来了,一秒钟以后又停电了,这样往复了四次。当时我正在看足球转播,而张小尹趴在电脑前面写小说,她没来得及存盘,写出来的2000个字全都废了,而我错过了一个不怎么精彩的进球。张小尹说:〃这供电局怎么回事?〃
我从沙发里跳了起来。我做过电工,知道不是供电局的问题,供电局的电工都受过正规训练,绝不会这么干活。须知,这种干法会把所有的家电都烧成一堆废铁。我冲出房门,破口大骂:〃操你妈!会修电路吗?〃结果我看见邻居老头站在楼道的配电板前面,正拿着一把螺丝刀瞎捅一气。老头瞥了我一眼,冷冷地说:〃我家停电了,关你什么事?〃
我说:〃操,老鳖。有你这么修电路的吗?把你家的触报器推上去!〃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7节:第六章 换灯泡的堂吉诃德(7)
老头说:〃你骂人!〃
我摇了摇头,跟这样的老头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我捋起袖子跑到他房间里去,借着楼道里的灯光,找到了门框上方的触报器,瞅准了跳起来一推,他屋子里的日光灯噗噗地跳了几下,重新放射出灰暗的光芒。这灯管两头发黑,看来就快报废了。
老头看了看日光灯,然后一步三摇地走进了屋子,顺手把我推了出来,说:〃你放规矩点,谁请你到我家来了?〃他碰地关上门。我隔着门说:〃操,要不是我,你丫现在就被电死啦。〃
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张小尹说我脾气不好。我说,我就是受不了有人拿电门开玩笑,真的会死掉人的。这么小的筒子楼,对家要是办丧事,还不得把我烦死?我点起一根香烟,要把电工班的故事讲给她听。这时,对门的老头忽然砰砰地捶我家的门:
〃姓路的,把厨房里的垃圾倒掉!〃
我再次跳起来:〃操你大爷!别以为你年纪老我就不敢打你!〃
我做电工的时候,脾气没这么大,因为技术差,做人也就低调起来。但工人们还是很尊重我,如果我不给他们换灯泡,他们就没法干活,没法打牌,没法打毛衣,走路会跌进沟里。在昏暗的车间里,灯泡是唯一的光源。换灯泡的时候,通常是小李在下面扶着竹梯,而我像个猴子一样爬上去,把坏灯泡拧下来,再把好灯泡拧上去。事情就这么简单。
那时候工人师傅不正经,把灯泡叫卵泡,把灯管叫鸡巴。他们一个电话打到电工班,换卵泡,换鸡巴,就这么乱喊一气。
小李说,爬梯子拧灯泡其实也很危险,如果被电着了,人会朝后倒,从两米高的地方倒栽葱下来,基本上是后脑着地,就是武侠小说里说的玉枕穴。摔得不巧会送命,摔得巧就成了一个脖子举不起来的高位截瘫,别说做爱,就是手淫都很困难。
换灯泡必须得两个人一起行动,这不是浪费人力,一个人爬梯子,另一个人扶梯子。没人扶的竹梯会从墙面上滑溜下来,上面干活的人就惨了,通常摔断锁骨和肋骨,也有人把整个下巴摔碎了。
我们换灯泡的时候,除了爬梯子以外,还揣着几个大白兔奶糖,遇到有小姑娘,就把奶糖掏出来给人吃,然后就坐在桌子上与人聊天,这么一圈搞下来,换一个灯泡得花半天时间……不是虚指的半天,而是实打实的半天,整整四个工时。以前做钳工,都是和泵房的阿姨打交道,虽然她们很香艳,但我毕竟不好意思泡太久。后来做了电工,有机会去化验室,去车间操作室,我发现那种地方全是没结婚的小姑娘,她们香喷喷甜蜜蜜,是电工青年的最爱。我们长时间逗留在她们身边,哪儿都不想去,呆腻了就换个姑娘聊天。那时候凡有人来电工班找我和小李,答复一概是:他们去换灯泡了,去哪里不知道。唐诗云:松下问师傅,童子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我们当时就是那个德行。
有时鸡头也会训我们。鸡头说:〃你们他妈的出去换个灯泡,我两圈麻将打完了回来,你们还在换灯泡!〃
小李说:〃没办法呀,换好了灯泡,还帮女工修电风扇,还修电吹风。〃
鸡头说:〃你有没有给她们洗短裤?〃
小李说:〃没有呀。〃
我说:〃女工说了,下回请你过去,顺带把电热炉也一起修修。那玩意我们不会修。〃
鸡头说:〃我不去!〃
那阵子因为谣传我们偷胸罩,师傅们都嘲笑我们,但阿姨们都很理解,阿姨们甚至对师傅们说:〃啊哟,有什么了不起的,两个小伙子发春,很正常。你们当年难道就没偷过胸罩?〃师傅们就拍着自己的脑袋,说不出话来。后来我们辩解说,不是偷胸罩,而是看见黄春妹晾着的降落伞,忍不住上去研究研究。阿姨们说:〃啊哟,她的胸罩,美国人都想研究。〃
变态事件在阿姨们的吵吵闹闹中逐渐消解,师傅们都听阿姨的,阿姨说我们正常,那就是正常。后来,她们打电话到电工班,凡是要换灯泡,就会对鸡头说:〃鸡头啊,我们这里灯泡要换啊,把你们的小路和小李叫过来吧。〃鸡头哈哈大笑说:〃你当我这里是夜总会啊,可以点小姐啊?〃每当这时,我和小李就收拾收拾工具,准备出台。假如去的不是我们,而是其他师傅,阿姨们就很不开心,第二天故意弄坏几个灯泡,还得点名让我们去。我们确实就像做三陪的,可以被点的。一直到很久以后,劳资科发现了这个情况,大为恼怒,说是变相色情活动,我们才结束了这种点名出台的生涯。
◇WWW。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58节:第六章 换灯泡的堂吉诃德(8)
九三年,由于换灯泡,我跑遍了厂里的每个角落。
我去过各大车间,去过锅炉房,去过食堂,去过男厕所和女厕所,男浴室和女浴室,男更衣间与女更衣间,去过厂长办公室,去过档案室、汽车班、废品仓库……哪里有灯泡,哪里就有我扛着竹梯的身影。在女工更衣间里,我和小李参观过一溜十几个胸罩,大大小小,晾在一根绳子上。本厂的女工有在上班时间洗胸罩的爱好,洗好了就晾在那里,也没人管她们。胸罩以白色和肉色居多,偶见粉色的,最激动人心的是黑色胸罩,太他妈的前卫了。这些胸罩我看了很久,我二十岁了,没有结婚,没有女朋友,我过的是一种无性的生活,当我想起自己曾经在一片胸罩底下盘桓,就不能不说,我曾经是个性压抑。
某些地方与更衣间相反,拧完了灯泡就赶紧闪人,比如厂长办公室。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被厂长认准了脸孔,就是一场灾难。厂长办公室有一个美女,常年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她戴着金丝边眼镜,绾着乌黑的头发,露出光洁雪白的额头,很像希腊雕塑。我们换灯泡的时候,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不说话,也不动,真像是被砌在办公桌后面。假如她不是那么的美,不是那么的没有烟火气,也许我们会请她吃大白兔奶糖?
做了电工,平时不能去的地方,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跑进去。厂长办公室、档案科、财务科这些神圣的地方我都去过,还有女厕所,那地方没什么神圣的,但是灯泡不亮就会有女工掉茅坑里,所以也得去。女厕所没什么好玩的,如果换灯泡的时候太长,外面的女工就会破口大骂,说我们是吃干饭的,掉在茅坑里才好。
还有女澡堂。我们进去换灯泡,会在门口大喊三声:〃有人吗?!!!〃然后才跑进去。上班时间澡堂是不开放的,但有些女工会偷偷溜进去洗澡,如果电工忘记喊那么一声,就会发生扫烟囱男孩撞上洗澡女孩的事情,这很像是一个童话,结局却可能很悲惨。
九三年的时候,电工班的六根去女澡堂换灯泡。那天本来应该是我去的,但我在和鸡头下象棋。六根一个人扛着梯子去换灯泡,当时是中午,整个澡堂静悄悄的,也没有水声,也没有说话声,外面的树上有一只杜鹃在叫。六根有点迷糊,他走进澡堂时忘记了喊一声。于是,他扛着梯子撞见了一个女工,赤身裸体,乳房饱满,阴毛上还沾着白色的肥皂沫。六根扔下梯子就跑,后面女澡堂的门帘里伸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抓流氓!抓住六根!〃
六根被保卫科抓了进去,没多久就放了出来。保卫科一查,该女工在上班时间洗澡,而六根是去执行正常的工作任务,错的是女工,不是六根。问题是,这个女工是个没结婚的姑娘。鸡头说:〃这下完了,六根得娶她了。〃我们都很害怕,这也不是旧社会,看见裸体就得娶回家。鸡头对六根说:〃你出去躲几天吧。〃还没等六根答应,电工班闯进来四条大汉,后面跟着那个女工。女工一指六根:就是他。四条大汉拍出四把杀猪刀,要挖六根的眼睛。电工班没窗户,六根无处可逃,绕着办公桌打转,被人擒住,按倒在桌子上。六根说:〃他妈的,就算要挖我眼睛,也不用拿四把刀子吧?〃
当时我们都吓坏了,对方都是拿刀的,而且是杀猪刀。这种刀子又长又宽,黑沉沉的沾着血腥味。只有鸡头还保持着镇静,鸡头往地上摔了一个茶杯盖子,然后说:〃闹够了吗?〃
女工说:〃没闹够!鸡头你靠边站,不然连你的鸡眼都挖出来!〃女工说着,手一挥,指向六根的四把杀猪刀,立刻有两把掉头对准了鸡头。
鸡头立刻软了,鸡头说:〃有话好商量。反正他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要不我撮合撮合,照老规矩办?挖眼睛有什么好玩的?还是谈谈恋爱算啦。〃
女工本来脸色铁青,后来就红扑扑的,好像挺害羞的。她朝六根看了看,六根仰面躺在桌子上,衣衫凌乱,眼神惊慌,好像被强奸过的样子。六根是一个瘦小干枯的青年电工,一双三角眼加一对大龅牙,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秃顶。六根是农村户口,爹妈都在乡下种地,家里还有一个痴呆的弟弟。六根只有小学文凭,初中留了三级都没能毕业,只能出来做工。六根是个六指所以他叫六根。六根就是一部找对象的反面教材,一部缺陷大辞典。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9节:第六章 换灯泡的堂吉诃德(9)
女工咬牙切齿说:〃谁要嫁给他?!〃
鸡头说:〃那你想怎么样?你想嫁给谁?〃
女工昂起头,凛然环顾电工班。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小电工不禁集体哆嗦了一下,接二连三躲出去抽烟。被人砍了也就算了,万一要顶替六根去娶她,那真是生不如死。
那天我站在电工班外面,对小李说:〃万一是我们两个一起撞见了赤膊女人,那怎么办?到底谁娶她啊?〃
小李说:〃我想大概会让我们抓阄吧。〃
〃万一是个老太太呢?〃
〃那就挖眼睛啦,挖眼睛就不用抓阄啦。〃
其实挖眼睛根本不用四把杀猪刀,拍出杀猪刀,纯粹胜于气势。挖眼睛只要一橛直径三公分的镀锌管,也就是家里的自来水管子,套在眼眶上,用手往里一拍,噗的一声,眼珠子就会从管子里掉出来,下面再放个酒杯就能直接泡酒喝。旧社会的土司就是这么干的,用的是竹筒。杀猪刀是很不科学的。
这事最后是由鸡头出面摆平的。反正六根没有娶这个姑娘,也没有被挖眼睛。六根自己很灰心,说,这么难看这么霸道的姑娘,看见她赤膊而且闹得满城风雨,在这种情况下她都不肯嫁给他,说明他这辈子娶不到老婆了。鸡头就安慰他说:六根,你不要老是着眼于城里姑娘,你在乡下还是属于优秀青年的。然后鸡头警告我们:以后不许乱跑乱动,尤其是小路和小李,换灯泡那么好玩吗?看看六根吧。
六根的霉运并未就此结束。
九三年的春天,我们到处参观胸罩,成了个性压抑。我以为只有我们是性压抑,其实工厂里到处都是性压抑。我师姐阿英就是其中之一。那年她三十二岁,同龄的男人都结婚了,她又不想嫁个拖油瓶,就把目光投射到了三十岁以下的大龄未婚青年身上。
阿英年轻的时候曾经放出话来:上三班的男人别想娶她。此话出口,所有上三班的男人都松了口气,并且哈哈大笑。这是工厂里尽人皆知的笑话之一。上白班的男人看见她都绕着道走,生怕她起歹心。我师姐一等就是十年,闺房之前是门可罗雀,用师傅们的话说:大腿里都结满蜘蛛网了。
那年春天特别长,天气一直是闷闷的,有一种无法逃脱的困怠。污水处理房那一带,白色的污水泡沫在天空中飘扬,像雪,像柳絮,像落花。假如你不介意它们是污水泡沫,这景色还是可圈可点的,很像古代诗词里描写的场景,特别容易产生闺怨之类的情思。我师姐坐在污水处理间里,她给食堂里的秦阿姨摇了个电话,请秦阿姨去撮合一下电工班的六根。秦阿姨说:〃哦,就是那个偷看女人洗澡的人啊。谁那么不开眼,看中了他呀?〃阿英怒吼一声:〃我!〃
后来秦阿姨跑来说媒,她的态度也很务实:六根,你想娶个城里姑娘吗?阿英是唯一的选择。六根就转过头来问我:〃小路,你是老牛逼的徒弟,你觉得他们家怎么样?〃我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老牛逼了,不知道他是不是骑着土摩托周游列国去了。我只能说:六根,你自己保重吧。
阿英要和六根谈恋爱,全厂都知道了。厂里的人说:这是癞蛤蟆想吃乌鸦肉。这帮工人太刻薄。后来他们约会了几次,据六根说,阿英还是很温柔的,并没有想要咬掉他的那个。出去吃饭,都是阿英买单,虽然她吃相有点难看,嚼东西吧唧吧唧的,但六根不嫌弃,六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师姐恋爱之后,性情大变,去食堂打饭都知道排队了,去女厕所方便的时候也不会让隔壁男人听见她讲话的声音了。鸡头说:〃爱情是会改变一个人的。〃那阵子六根也特别精神,穿上了金扣子的枪驳领西装,还剪了一个像香港歌星郭富城一样的发型,就是前面有点秃顶,挡不住眼睛,只能稀稀拉拉地挡住额头。这是六根生平第一次谈恋爱,起初我们替他捏一把汗,后来我们发现六根和阿英是非常般配的一对,他们可能就要结婚了。
有一天,我和小李去换灯泡,回到电工班门口,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凳子上,她把裤带挂在大门的气窗上,打了个结,然后把脑袋伸了进去。我们认得,这是六根的妈,大惊之下,小李抱住老太太的腿,我冲进电工班去报信。六根正躺在里面抽烟�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