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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造反吧!-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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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议和不成;两方重新开战。
  只可惜大启这边虽然比明氏军多出几十万人来,但人心不齐;各有盘算;即便守城;也多不肯出全力;生怕消耗了自身兵力。不但如此,阵前拉拢结盟者众,对御敌一事便不甚上心。
  未几,维城被破;众藩王率众而逃,做鸟兽散。司马瑜欲拉了薛寒云回蜀;他却执意要送司马荣回京。
  “无论如何,鲁王世子送了我五万兵力,现如今阿爹还在鲁王手中,我不能不管他。”
  司马瑜叮嘱再三:“鲁王叔听说如今很是暴虐,朝中大臣不知道被他斩了多少。你便是将来跟着鲁王叔他们,还不如跟着我好些。哪怕不想跟着我,自己踞一山头当山大王,都比跟着鲁王叔强。如今万不可与明铄正面对抗,留着兵力保存实力,反正这天下乱着呢,单凭你一个御敌,恐怕也无济于事。”
  薛寒云甚少见他这般啰嗦,英姿勃勃的少年,偏似个碎嘴妇人一般对他放心不下,心中感激,却冷着面孔在他肩上捶了一下:“你这可是劝我造反呐!”
  司马瑜浑不在意:“如今造反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逐鹿天下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会有所想法。
  可惜薛寒云如今意态寥落,实不像心有大志的男儿。
  薛寒云早打探过明氏军所为,知他们一路行来,只斩杀官员,对百姓秋毫无犯,心中对谁坐江山倒不甚在意。无论是司马家子弟还是明铄,只盼着早日结束战乱,还百姓一个天下太平便好。
  明铄夺了维城,薛寒云将司马荣护送进京,历经半月,到得天子脚下,暗中安排了数十名心腹进城,去相府保护柳厚,自己却带着军队与司马荣分道扬镳。竟是听从了司马瑜的建议,在离京数百里之外,寻了一处天险山头,将山上原有的盗匪驱逐,安营扎寨。
  司马荣惊魂未定的回了京,将前线军情禀报,又钻进后宫,在内宫过了几日花天酒地的日子,将承宗帝的妃嫔淫遍,这才觉得心神稍定。
  如今承宗帝的妃嫔,有极小部分央求鲁王,被接回家中。尹素蕊划花了自己的脸,在冷宫独自抚养小公主。
  尹仕鲁虽是大理寺卿,却并非承宗帝的心腹,倒也保得家小平安。
  反是颜致沈传,皆是承宗帝心腹,鲁王入城之后,钱家沈家满门被斩,只余宫中的颜媚与沈琦叶。
  颜媚心气高傲,司马荣起先也*她的模样俊俏,却被她一顿破口大骂,惹起心火,索性斩杀了。独沈琦叶娇媚可人,对司马荣百般奉承,这才留了一命。
  此次司马荣带兵出征,将她带出宫去,却吃了败仗回来,暗道妇人晦气,累他吃了败仗,随手便将她赏了给部下。
  可怜她自小也是官宦家的娇小姐,服侍承宗帝是情有所钟,跟了司马荣是迫不得已,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营中这些粗人手里,身娇肉嫩,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这些人皆是常年在兵营的,哪管沈琦叶是什么来历,只知她是主子玩腻了赏下来的妇人,一身馋人的细肉,怎么啃都不够……
  她好好一个宫中妃嫔,竟然连城中楼子里的红牌姑娘都不如。花魁还可自行选择客人,她却是夜夜辗转于营中通铺,身上青青紫紫,就无一处好的肌肤,极为凄惨。
  八月里,明氏五十万大军从西戎草原而来,自白水关入了大启,沿着明铄推进的防线,一路分兵驻守。而此时,明铄已经兵逼京城。
  鲁王父子自奉了幼主,便想着有一日能够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却不曾料到会有外族侵略,且是司马家世仇。
  鲁王虽是个暴烈的性子,但鲁王世子司马荣却只知一味享乐。鲁王身边也有别的嫡庶子,到底世子不成材,乃是心底大憾。
  他手下大将出城迎敌,好几员都死在了明铄枪下。指望着司马荣出城迎敌,还不如自己出城。
  鲁王披挂上阵,出城迎敌,几十个回合下来,被明铄长枪挑起,扔下马来,乱军之中,被践踏成泥。
  司马荣在宫中听得这消息,几乎吓破了胆子,带着残部从北门突出重围,逃回封地去了,将大启经营了数百年的皇城,拱手交到了明铄手中。
  京城之内,连年战争,百业萧条,再不是柳明月当年离开之时的繁华之象。
  她屈指一算,离开了三年多已近四年,也不知阿爹鬓角的白发,是否多添了几根?
  明铄初进城,有许多事要忙,便将柳明月丢在后宫,派了两名护卫跟着。
  柳明月万不曾料到,她竟然被困在了宫中。
  重生一世,似乎好多事情都已脱轨,与前世截然不同了。
  她从不曾见过明铄。北狄明氏,只是史书之中一个败寇的符号,却不知,她只是没有机会见罢了。
  其实,前世里,她被杖毙的三年之后,明铄灭了西戎潞氏,从草原一路杀到了关内,最后杀进了京城。
  承宗帝司马策死在了明铄的枪下,而沈琦叶,却被他转手赏了人,在明氏权贵间辗转漂零,奴颜侍人,最后红颜成灰……
  大启的江山,最终败落在了司马策的手里……
  冥冥之中,这一切其实又回到了原点,只不过当中的人与事有了些微差别,但对于历史洪流来说,终究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支流……
  柳明月自然难窥这其中的变数,哪怕有前世的记忆力佐证。
  过得两日,京中布防已定,□的文武官员被收押,明铄这才腾出空来,召了柳明月前去。
  “本王让朱知伟送你回家?”
  不及柳明月回答,他已埋首于公务了。
  柳明月出得殿来,才想起不对。她从不曾告诉过明铄自己家在何处,怎的他如今这样笃定?
  朱知伟乃是明铄帐前大将,生的雄伟阔壮,善使一对紫金锤。明铄遣了他去护送柳明月,想是对近日京城治安不甚放心。
  柳明月上了马车,朱知伟骑马相护,身后十六名侍卫紧跟着,出得宫门,她掀帘,朱知伟趋马靠近:“姑娘可有事?”
  柳明月为难起来,若是报上家门,岂不是所有事情都暴露了?但不报上家门,朱知伟这是要将她送往何处?
  ——她委实思念阿爹的紧!
  “朱将军可知道我家住址?”
  朱知伟见她担心这个,不由乐了,“这事殿下早交待过了,保管不会将姑娘送往别处,姑娘只管安心在车里坐着,一会便到家了。”
  柳明月见他这神情不似作伪,心中顿感不妙。
  难道……明铄一早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在马车里忐忑难安,一时里猜测明铄的心思,一时里又想着万一真将她送到了相府,会不会连累阿爹?
  万千思绪,非一句能尽述。
  还未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朱知伟在外面殷勤招呼:“姑娘,到家了。”
  柳明月掀了车帘去瞧,相国府便矗立在眼前。
  她眼眶顿时热了,侧着半个身子,一时便跟石铸的一般,僵硬在了那里,只眼泪顺着眼眶叭哒叭哒往下掉……
  明铄既然早知道了她的身份,想来军中那般欺她之时,也知他们夫妻咫尺天涯……这人恁般狠毒……不动声色就跟毫不知情一般,还拿话去吓唬她……
  如今到了家门口,她所有坚强都轰然瓦解,再也顾不得许多,同手同脚从马车里爬了下来,抹着眼泪去拍门。
  近日外面闹腾的厉害,自鲁王战死,柳厚便吩咐老吴管事闭门不出。如今府里再无旁的仆人,只老吴管事老两口。
  听得拍门声,老吴管事心惊肉跳前去请示柳厚:“老爷,要不要开门?”
  柳厚倚在院里榻上乘凉,八月的天有些酷热,院内浓荫匝地,很是舒爽。
  “若真有兵勇上门,就算不开也挡不住他们拆门,去开了看看……”
  老吴管事跑去开门,柳厚心道:也不知道他还有这样躺在院里乘凉的好光景无?
  明氏部众进京,抓了不少朝中官员,文臣武将皆有,没道理不来相国府抓人。
  哪知道大门打开,紧接着便听得老吴一声惨嚎,那光景听着也不知是喜是悲,倒吓了柳厚一大跳,暗道莫非这明氏兵勇进门便朝老吴身上砍了一刀?
  他趿拉着鞋子便往大门处跑,还未过去,便听得老吴飞奔而来的脚步声,还有语无伦次的嚷嚷着:“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一时之间,柳厚只当自己幻听,兀自一笑,“这老头子肯定是糊涂了,最近看门都看傻了不成?”以前当管事,只动动嘴,如今这偌大的相国府就他们老两口操劳,定然是累傻了。
  他停了脚,转身往回走,才走了两步,便听得一把极熟悉的声音,每夜在梦里总要响起,那声音带着一惯的娇气,直直闯进了他的耳里:
  “阿爹阿爹……阿爹……”
  大天白日,做梦也不挑时候。
  柳厚抬头看天,见得天空中红日高悬,照的他一瞬间有些头晕,几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是很快,脚步声近,那声音便到得近前,语声哽咽,“阿爹——”腰上已被猛然扑上来的人紧紧抱住,背后抵着个脑袋,滚烫的泪水很快浸透了他背上单衣……
  背后的脑袋在他背上使劲蹭了又蹭,这动作太过熟悉,熟悉到令他几欲落下老泪。
  他哆嗦着大力拽住腰间的腕子,将背后的人拽到了面前来,下死力去瞧……没错儿,这是他的月儿!!!
  哪管她是人是鬼?!
  他一把将闺女拉进怀里,老泪纵横,一遍遍摸着她的脑袋,父女两个抱头而哭。刚强了一辈子的柳厚,临了临了,哭的泣不成声……
  老吴管事在旁抹着泪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如今也顾不得丑了。
  柳厚哭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将怀里的人拉开一些,又细端详,才冒出一句话:“老吴……老吴,真的是月儿哎!月儿真的回来了?!”跟个孩子一样,似乎要求得老吴的认同。
  老吴抹着眼泪笑:“是小姐!是咱家小姐!”老爷你这是高兴傻了吧?!
  柳明月这才细瞧柳厚,见得走时他一头乌发如今全白,整个人宛若苍老了十多岁,满腹心酸便化作滚滚热泪而下……
  柳厚此生,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刻。仿佛此刻才找回了理智一般。掏出帕子来,似柳明月小时候淘气哭花了脸儿一般,细细将她面上泪水拭净,边拭边哄:“月儿乖,月儿不哭,阿爹在这呢……”
  完全是将她当作小毛孩子来哄。
  见她还是哭个不住,又哄:“谁要欺负了我家月儿,阿爹去揍他给月儿出气……”
  这话分明哄人。
  可是又太过亲切,柳明月多少年不曾听过他用这话来哄自己了,闻言哭的越发厉害了,倒将柳厚惹的眼眶又湿。
  他口里虽这般哄着,心中也是酸楚无限。柳厚到底世情洞明,好端端的女儿,说是死了,时隔一年,却又活生生站在他眼前,便是用脚趾来想,也知她必吃过了许多难以想象的苦头,压根不需要她说出口他便能知晓。
  如今由着她哭出来倒好……
  索性将她拉进怀里,只抚摸着她的脑袋,由得她哭……
  哭到最后,反是柳明月不好意思起来,将眼泪鼻涕尽数擦在他前襟之上,这才红着眼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嘟嘴:“阿爹怎的头发都全白了?”
  在外分明冷静理智,哪知道到了柳相面前,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小女儿态。
  柳厚心头乌云散尽,乐呵呵摸摸她的脑袋:“月儿长大了,阿爹自然就老了。”
  老吴管事在旁插嘴:“老爷闻听小姐出了事,没几天功夫头发就全白了……”又笑着拭泪:“这下小姐回来了,说不准过些日子,老爷的头发就全黑过来了……”
  柳厚笑骂:“我都这把年纪了,头发白了便白了,有甚稀奇之处?难道还想着返老还童不成?”
  宣政殿里,朱知伟回去复命。
  明铄此刻才分神去问:“可是送回去了?”
  “禀殿下,不但送回去了,末将还瞧着柳姑娘在柳相怀里哭了好大一会,跟个小姑娘一般……”连他们众人进了相国府,远远围观都不曾注意。
  自进了京师,明铄便私下里不许众人再呼柳明月为“月姬”,只许呼姑娘,打定了主意,回头去相国府提亲。
  如今乱世强权,他是准备彻底的用强权来抹煞柳明月先前的婚事。
  相国府里,一年的沉郁之气被一扫而空,闻妈妈做了一桌好菜,不分主仆,柳家父女与吴家老两口四人团团而坐,举杯庆贺。
  谁也未曾提起薛寒云。
  柳明月心中有愧,在明氏军中差点失身于明铄,说起来,无论如何,也算是与明铄有了肌肤之亲,对薛寒云不起。
  焉知柳厚心中,却也是一般想法。
  柳明月已大略将一年经历和盘托出,只细节之处不曾多说。
  他是男人,况自家女儿生的美貌聪慧,这一年间在司马恪与明铄之间辗转,清不清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还活在这世上!
  作为父母,这是他唯一的想法。然而对于薛寒云这女婿来说,却又另当别论了。
  纵然女儿回来了,可是能不能与女婿在一起,如今却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自然不愿意女儿受委屈,却也不愿意勉强薛寒云去接受女儿。
  假如薛寒云心中有疑虑疙瘩,被他强压着接了女儿回去,夫妻团聚,最后夫妻都不快活,还不如以兄妹相称,女儿在他身边过下去才好。
  这乱世之中,薛寒云又手握兵权,想来有着抚育之情,便是他百年之后,薛寒云也不会坐视不理,庇护月儿一生安危,想来没什么异议。
  柳厚打定了主意,竟然父女不约而同,都好似将家中另一个人给全然忘记了,只父女喜贺团圆。
  只是父女二人都不曾料到,薛寒云虽被柳厚赶出相国府,但上次护送司马荣之时,便遣了数十名心腹,只日日在相国府外暗中守护柳厚,只怕万一城中有变,也好护得他周全。
  这日柳明月坐着马车前来,又拍门入府,闹出这么大动静,府门外守着的人早瞧见了,悄悄私下议论:“……难道夫人真活着?”
  “都回来了,连相国府里看门的老头都喊着‘小姐回来了’,想来不会有假吧?”
  这些汉子皆是跟着薛寒云在西戎战场上共过患难的,皆是胆大心细谨慎之辈。纵如此,也怕空欢喜一场,改日候着闻妈妈出门卖菜,从角门里尾随她一路到了菜市。
  见得那婆子买鸡买鱼,喜笑颜开,被相熟的菜贩问:“妈妈今日可有喜事?怎的买了这许多?”她立时乐出声来:“我家小姐回来了,自然要好生买些肉菜来补一补……”
  她以前做管事妈妈,从不曾上过菜场,自府中众仆散去之后,便换了粗布衫子,主管府中厨事。旁人也不知她是相国府的管事婆子。
  那菜贩听了,还要感叹一句:“这兵荒马乱的,姑娘家还是在家里的好。”纯粹有感而发。
  闻妈妈连连点头:“那是!这次回来,我家小姐再不走了,定然一直陪着我家老爷的。”
  她身后跟着的汉子听得这话,才将一颗心放下肚来,转头回去与众人商议,如何想个法子给薛寒云送信。


☆、119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氏孤军深入京师;在外援尚未到来之时;京师城门紧闭,薛寒云留下的那些暗中保护柳厚的军士们想要暗中传信给他;一时也难。
  乱世之中;反倒是相国府;此刻却成了安稳国度。
  柳厚自女儿回归;喜上眉梢;缠绵病榻许久的身子忽然之间便好了起来;在柳明月的悉心照料之下;每日饮食之上调养;面色也渐红润,虽发色尽白,但却别有一种仙风道骨之感。
  柳明月每每见到老父须发皆白;便倍觉心酸,却不好多说什么,白日里几乎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他身边。
  父女二人读书习字,谈古论今,关起门来粗茶淡饭,不闻外事,在如今这种局面之下,能捱得一日是一日,也算别有乐趣。
  明铄从来不是个面软之人。
  他入京之后,很快将京中文武官员大清洗。
  死忠的不要,谄媚的不要,只留下实干的官吏,维护京中正常的秩序。
  京中官员早在司马策的锦衣卫手里,已被吓破了胆子,骨头硬的,早赴了黄泉。等到鲁王摄政,又清洗了一批,轮到明铄,这是第三轮清洗,短短四年间,已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能存活至今的,除了身在要职埋头苦干的,身兼数种职位,别无闲人。
  吏治的腐败似乎在太平盛世更容易滋生,反倒在乱世之中,大启的官吏们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冷酷的精简方式,完成了吏治整顿。
  明铄手里带来的官员,皆是武官,战场上与人搏命,如今对着琐碎的政事,鸡毛蒜皮的卷宗皆头大无比,万分庆幸司马氏入主中原之后,官方卷宗皆是中原汉字与北狄语各一份,这多少也算是给了他们方便。
  柳明月回来之后数日,相国府外面便站了一圈护卫。
  闻妈妈出门买菜,一开角门顿时吓了一跳——左右两边各立了两名高壮的北狄男儿,目不转睛冷冷瞧着她,枪尖在日光下面泛寒,她吓的“啊”的一声缩回院中,“啪”一声便阖上了角门。
  护卫甲:“……”
  护卫乙:“……”
  护卫丙:“……殿下好像说过,不要影响到相府内的正常生活……”
  护卫丁默默的往后挪动了十步,冷凝的目光在空空如也的巷道里打转,假装不曾瞧见那紧闭的角门。
  ……相国府的仆人胆子太小,这真不是他们的错啊!
  其余三人也默默的,有致一同的往旁边撤,以期能退到一个安全的不那么吓人的距离……
  这日不出所料的,相国府只有清粥大米,菜蔬断顿了。
  明氏入京之后,原本供应紧张的蔬菜市场,如今更是艰难。
  京中大部分疏菜,乃是京郊菜农所种,如今四门紧闭,那些菜农进不了城,城内只有少量菜蔬供应,供不应求,便是禽类鱼蛋,如今就算有钱,也极难买到。
  唯有京中那些平常百姓家所养的家禽之类,拿到早市去换些银钱,买些米粮。
  闻妈妈每日起的绝早,前去市场,柳家父女二人的餐桌上,每日菜色随着闻妈妈的斩获而有所不同。像今日这样的,连棵小白菜都未有的,实属意外。
  柳明月心疼老父身体,私下悄悄偷问闻妈妈,听得门口站着护卫,大大出乎意料,想起宫中明铄的手腕,心中打颤,却又不欲柳相知道,私下悄悄去侧门打探,见得大门口站着十六名护卫,直觉不太妙。
  第二日,她在针线房寻了一身丫环的衣裙套在身上,将头发简单的盘了起来,插了个银簪子,挎着篮子去买菜。
  闻妈妈见得她这番打扮,心中一酸,苦劝她:“这种事情,怎好让小姐去做?老婆子去做就好……”
  柳明月见她着实不放心,自己又确实不知菜场在什么地方——这座城池,如今已不是旧日歌舞升平之地,她熟悉这座城池的繁华之处,却从不知一粥一饭的来处——便索性让闻妈妈陪同。
  闻妈妈再次打开了角门,左右探头一瞧,见得那些明氏护卫已站的稍远了些,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未回头招呼,柳明月已挎着篮子大大方方出了角门……
  她连忙跟上。
  这相府护卫,原本便来自明铄的护卫队,皆见过柳明月的模样。如今见她这番打扮,皆暗暗扯了扯嘴角,目不斜视,由得她们主仆两去了。
  柳明月跟着闻妈妈奔赴早市,今日所获颇丰,两只活鸡数把青菜,一个萝卜。闻妈妈笑颜逐开,连连夸她:“没想到小姐的手身比老婆子利害多了……”
  柳明月汗然……想她练功多年,如今唯一的用处,竟然是跑来菜场与一帮高官府邸的妈妈们抢菜,真是大违罗老爷子的教导!
  回去的路上,却教她瞧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长队囚犯,衣衫褴褛,男女分开绑缚。教她惊异的并非是这样大宗的囚犯,而是这些囚犯她皆认识。
  女子这方,领头的是昭阳公主,及她的长媳司马瑛,其后跟着的便是宜安公主及成安公主……其后女眷,她也大多认识,皆是城中司马一族的宗室,或者公主郡主们……
  当年,她也曾是昭阳公主座上客,却不想,一朝天子一朝臣,贵为司马一族的公主,如今却成了明氏的阶下囚……
  柳明月与司马家这些公主郡主们并无多深的交情,不过是被召应景做客,反是男囚这一队,她细心的瞧了又瞧,瞧见了昭阳公主长子谢炎,没瞧到小师弟谢弘,始觉松了一口气……
  谢弘是个全无心机的傻子,对政事一窍不通,碰上这种风云巨变,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挎着菜篮子瞧了一会,心中感慨万千,闻妈妈见得她面色不好,悄悄扯了她便走,到得半途军卒稀少之时,才低低嘱咐:“小姐以后看到这种的,万不可站在那里直眉愣眼的瞧。这数年间,京中这种事情极多,今日还是高官权贵,明日便举家下狱,男的被斩,女的没入教坊司……”
  柳明月见得闻妈妈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哪怕看到本朝公主做了阶下囚,居然也淡定如斯,深觉自己这几年的历练根本不值一提。什么叫气度?闻妈妈这才叫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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