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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宗玉文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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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会餐之后,食欲太增。但为了避免琐碎,我们吃了快餐。完后来到洗车行,车子锃亮干净,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我一脚跨上去,戚红后脚就跟了上来,我回过头,见她遮阳镜都戴上了,淡绿色的。我叫一声:酷毙了!一按电子点火,猛加油门,随着戚红一声惊呼,车子冲出洗车行,冲上跑道。
时间是正午一点,我和戚红飞驰在四月阳光下的高速公路上。戚红站在车子的脚踏板上,饱满的胸脯挺着我的后脑勺,双手平伸,闭着眼睛,一副《泰坦尼克号》女主人公露丝的模样,她嘴时唱的也是《泰坦尼克号》里的主题歌。与露丝不同的是,她今天是短装打扮,白雪绒衣、黑皮短裙、长统红靴。为了弥补不足,她解开了脖子上的白纱巾,让它像旗子一样在风中烈烈飞扬。
戚红疯够了,就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背上,圈手环住我的腰。我见她不再在车上晃动,就把油门一拧,让车子的时速超过九十大关,正午温暖的阳光像粒子一样击打我们的脸颊,而凉凉的风则像薄刀一样贴着我们的耳际划过,相向开来的车子如只只黄蜂嗡地一声就轻捷地梭过去了。我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肺、七魂八魄在风中飞飞扬扬一路抛撒,我感到速度带来的快感把我们的激情像浪潮一样推上了极致。生命中那种无法承受之重开始从身上逐一抖落,腾云驾雾般的恍惚朝我们阵阵袭来。戚红在我背上呻吟,她噢咦噢咦地叫着,一边从牙缝里抽着凉气,一副比做爱还过瘾的样子。
三
把戚红送回单位已是下午三点,我打开电脑准备写一篇《飙车者语》,部主任却闯进来说:你到哪去了?一中午找不到人。我抬头看着他,心想未必你还管我八小时之外?部主任把他的厚边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说:因工作需要,领导决定把你调到记者部,跑政法。你现在就搬过去。我听了一怔,心里没半点思想准备。我知道肯定是眼镜鬼又偷偷摸摸跟总编说了些啥。我没好气地说:怎么事先不跟我商量半句?部主任说:呀呀,这有什么商量的,这是好事呀!别人削尖脑袋想跑政法还没门呢?
是的,别人是想跑政法,而我不同,我爱文学,我一直想做副刊。但今天不同了,摩托车的重新获得使我喜欢上了那些做警察的,何况今后真有事被带进派出所了,也好一呼百应,及时跑来帮我秘密脱身。不像上午那样,一个电话就吓得我脱虚。再说文学这个圈子没进去前觉得神圣,进去了就知道比粪坑还臭。把持文坛的人除了在官员面前有一副奴才脸外,脑子则比猪还不如,别跟他们谈艺术,一谈就想吐。现在报社要我去跑政法,我正乐得就坡下驴。部主任是本市作协的副秘书长,他以为我还是文学青年呢。哈哈,去你妈的文学!
我把一些书稿从一个房间的办公桌搬到另一个房间的办公桌上,就成了政法记者。做政法记者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不要坐班。好哇!我出去采访了。我向新的部主任报了到,就这么说一声出去了。
其实我哪是去采访?我是去给摩托车配锁。记得上次我给摩托车配的是把虎踞龙盘锁,那把锁又大又笨重,买锁时锁店老板跟我赌咒发誓,说哪个小偷能把他卖出的锁弄破,拿回来,他就把破锁吞下去。可惜小偷并没将破锁留下,要不然我真要将破锁拿回来了。指望他吞下去当然不可能,但至少可以在这次锁的价格上打点折吧。
木棉大市场显然比去年又扩大了不少,摩托车行多了数十家,各类配件店也添了数家。但我左寻右找,却再也找不到去年卖给我锁的那个老板了,或许是老板不做锁生意了,又或许是我根本记不得老板长啥样了。其实我真不记得老板长啥样了,我以为见了他本人,我就会记起来。现在我却不知道是我没见着他本人,还是见着了我却已不认得?
老板,你要么子?一家锁店老板称呼我老板。
我说:我要给摩托车配锁。
好呀,好呀,我这里什么锁都有,配什么样的摩托车都行。……看,这把钢筋粗,往后轮一锁,什么钳子都剪不断;……这把也好,小巧,锁前轮,锁住了,钳子够不着,铁锤不好敲,你看,这锁钥匙也怪,再会配锁的小偷也配不出;……这把是电子锁,只要小偷一碰就会发警报,再胆大的小偷一听警笛都会逃跑……
老板正向我热情推荐,店里又进来了两个青年,他就要我先慢慢选,一转身又去招呼新的顾客了,那两个青年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问:你这里有没有开锁的工具?老板压低声音说:有,有,什么开锁的工具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我又不是聋子,我当然听见了,这一问一答,差点没把我的魂惊出窍来。我径直走过去,说:老板,我是江水日报的记者。请问是你的锁厉害些,还是你的开锁工具厉害些?!我气愤地问完这话,就想起了古代那个卖矛卖盾的寓言,这使得我更气了。这不跟药铺里还售棺材一样令人惊恐不安吗?这个社会难怪小偷这么多,操他妈的连一贯给人安全感的锁店也居然售起开锁工具了!
老板对我的质问才不惊慌呢,他说:你进了我的店我只当你是顾客,你想找碴就请出去!我才不管你是不是记者。他虽然这么说,但我怀疑他毕竟有点声厉内荏,因为他只请我出去,没有请我滚出去。或者连请都不请就把我推出去。
我哼一声出去,站在街头像只呆鸟。定了一会儿神,我锁也不买了,决定来个暗访。我顺着一溜儿锁店问过去,结果发现销售开锁工具的有好几家。一套开锁工具一般500元左右,太约是十把锁的价格。我恨不得又要骂娘了。
返回报社,我立刻打开电脑,写了一篇消息,题目是:《锁店老板另售撬锁工具》。这个撬字用得非常形象,消息就在第二天报纸的报眼处登出来了,部主任表扬我出手不凡。但这是后话,当天晚上我可惨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把重新回来的摩托车放在什么地方过夜。上次我把它就放在屋前院子里,我以为有看门的老头,会没事的。结果就出事了。看门的老头是报社一个领导的穷亲戚,领导把他安排守门是冲着那份工资来的,不是冲着贼来的。上次我的摩托车锁了一把大锁都出事了,这次没大锁,我肯定不能把它再放在院子里了。我决定把它推进楼下的杂屋房。
通向杂屋房的路既窄又弯,我费了不少功夫,手还被划破了一点皮,才把它弄进去。
吃饭的时候,我把我调记者部跑政法的事告诉了妻子,我怕妻子查我岗时我不在,晚上回来又会神经质地跟我吵。妻子听了这个消息倒很高兴,说跑政法好跑政法好。顺手就往我碗里挟了一把菜。我一皱眉头,歪腻。
后半夜,我从凶梦中猛地惊醒,我一把坐起来,听到窗外真有摩托车离去的声音,我叫一声不好,趿着鞋,就稀里哗啦冲到楼下去了。
院子里寂静如水,杂屋门上的锁好好的还在,但我还不放心,硬要打开房门,亲眼看见摩托车了,才把惊魂放定。我在梦中看见好多贼了,他们像蚂蚁围着饭颗那样围着我的摩托车。他们要像蚂蚁抬饭颗那样抬走我的摩托车。
我叹了一口气,望了一下鼾声隐约的传达室,又望了一下无精打采毫无警惕之心的路灯,我想这杂屋房的锁肯定不行,比起上次锁摩托车的锁差远了,小偷只要知道我的摩托车放在杂屋房里,用他们的办法,要不了十分钟就可把车开走。摩托车在院子里明摆着,晚上有上夜班的记者出出进进,小偷可能还不敢在车旁呆得大久;现在车子放在杂屋房内,小偷只要轻松撬开杂屋房的锁进出,再将门掩上,在里面把一切都搞妥当,最后开着车冲出来就走,岂不爽死他了?明天得另想办法。好在从杂屋房出来的小路也算是一道小小关卡,只要小偷心一慌,骑车出来可能就会被卡。这么自我安慰后,我就上楼去了,但再也没法睡着。
四
早晨我去上班,把车先从杂屋房骑出来,居然一路顺畅,毫无阻碍。这就把我又吓了一跳,原来骑车出来要比推车进去容易多了。昨晚小偷真要行动了,什么都卡他不住。看来我今天的首要任务还是得把车子的安置问题想好。尽管昨天的事使我对锁的信任程度大打折扣,但话又说回来,世界上哪有固若金汤的事物呢,何况区区一把锁?任何人都可以把任何一把锁打开,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锁的作用不在于真正能锁定某项东西,而在于用锁的耐力来对抗小偷的信心,锁的耐力一久,小偷的信心自然会击垮。锁就这样保卫了主人的东西。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延长锁的耐力,一把锁不行,就用几把锁。锁到了一定数量,再厉害的小偷也恐怕会信心不足,看一眼就会走开。
我一共买了四把锁:两把锁后轮,一把锁前轮,还有一把是电子锁,只要一碰摩托车,尖耳的警笛声就会鸣起来。我想这回我该放心了。
开始几晚,我把车子放在前坪的显眼处,我站在房子里的窗户边就可以看见它。有时晚上我还梦到车子被盗,我知道那是我太爱车子的原故。真要不放心,我就爬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一看就可以了,再也用不着跑到楼下去了。可没有几个晚上,就被守门的老头发现了。有一次我在停车,他郑重告诉我,车不应该乱放,应该放在车棚。那副让最小权力发挥最大作用的样子把我气得要死,老子丢车时,你装聋作哑当没事发生,现在老子刚想好法子对付小偷了,你却来横加干涉。我说:我的车就放在这里,你少管!他说:你不放进车棚,我就放你的气。我说:你敢!他说:我告诉你们领导!
我就无话说了,只能把车推进车棚。如果让领导知道我居然与一个守门的老头吵起架来,这脸不丢尽了?何况一不小心,还会得罪某个领导。打狗看主人,谁知道这个老鬼后面是哪尊神呢?
也真是活见鬼,就在当天夜里,摩托车的警报器突然凄声大作,我从梦中一跃而起,鞋也没穿,就冲下楼了。我想,是该我报仇的时候了,抓住了不揍他个半死,我就不姓肖!但等我旋风般卷下楼,却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只有月光亮亮,树影摇摇。我感到自己很滑稽,更滑稽的是,穿着睡衣的妻子居然举了把菜刀,这时也一路喊下楼。她的声音比警报声可没小多少,一会儿,前幢后幢楼的窗户里就零零星星亮起了灯光,有人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寻问自己的摩托车在不在。也有人陆续跑了出来。我告诉他们,小偷早溜了。其实鬼才知道有没小偷。
要命的是,第二天晚上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并且是两次。当我第二次冲下楼后,我看见一群硕大无比的老鼠在路灯下奔跑如马,集体冲进了一个下水道。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还从来不知道城市里的老鼠竟有如此之大,可以组成这样的阵容!看来城市的夜晚真是贼的天堂,不过这是另一类贼。它们只是打我车旁经过,目标不是我的车。我长长地嘘了口气。
在第四个晚上折腾过后,前幢有人向我提出抗议,马上就有很多人附合。人们的忍耐力达到相对饱和的状态了,他们要我立刻将电子锁拆下来。我没有异议,我是这把电子锁最直截、最悲惨的受害者,我的忍耐力其实在上一个晚上就已饱和。他们只是被吵醒,而我除被吵醒之外,还得忍受多少心身的折磨?每晚像疯子一样跑上跑下。我他妈的早不想干了!
在就地拆除电子锁时,电子锁作了最后一次尽忠职守的凄叫。
拆了电子锁,我又在车的前轮加了一把锁,保持锁的总量不变。车棚里总共八台摩托车,就我车上的锁最多。我一定得保持这个第一,看电视《动物世界》就知道,狮子老虎总选择羊群里最容易下手的那一头下手。
但小偷毕竟不是动物,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选最好最名贵的车下手?这真是个恼火的问题,这个问题使我以后的梦境一直不能达到最深最香的状态。这样一来,我白天的精力就有些不够,采访泡妞都提不起劲。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坚持了两个月。我把剩余的精力全给戚红,但戚红还不满足,我只能臣服于她,做爱时她在上,我在下;骑车时她在前,我在后。
五
星期一我去上班,记者部笑语喧天,像一锅煮沸的油,但我一推门进去,就像油锅里投了一味止沸剂,大家一下子就没声音了,只有残存的笑一时还在脸上消不去。大家本来都聚在一块的,这时一个个贼头贼脑溜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这使得我不得不起狐疑之心,他们背着我一定有什么阴谋,当然不是合计要偷我的摩托车?可他们干嘛都一副贼相?我转身出去,跑到群工部找小李,小李是我的老乡,两人关系还好。我开门见山地问他:小李子,最近报社有什么好事?小李想了一下,说:没呀,哦,发上半年的奖金了,你发了多少?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说:我屁都没看见一个呢。小李说:不会吧?我听人说,这次记者部发得最多,有三千多块呢。我说:娘稀匹!然后歪着头返回部里,径直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我说:头,发奖金了?主任回头看着我,说:是呀,你没拿到?他这个惊讶的样子比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可不差多少,我说:头,你好像还没给我发吧?主任说:哦,忘了给你解释,你应该去副刊部拿奖金。今年你在副刊部有四个月,在我们这里才二个月,是不是?
但我跑到副刊部时,副刊部主任扔给我的是这么一句话:小肖啊,我看你是越搞越糊涂,你去记者部都两个多月了,还到副刊部拿奖金?昨晚没睡醒啊?
我夺门而出。站在街上,看着明晃晃的太阳,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面,我感到很茫然。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然后说:戚红,我们去飙车吧!戚红在那边说:你吃错药了吧?我要上班呢。我迟疑了一下,就挂断了电话,转身跨上车,冲出报社的大门。我本来以为戚红会问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但她没问,我也就不好主动告诉她了,再说只有那些没卵用的男人才会碰到这样尴尬的事啊。
我骑着车在环线转了一圈,越转越觉得伤感。摩托车就这么个本事,它只会把你上车时的感觉发挥到极致,而不会把这种感觉改变一下。我决定回家睡觉去。
我打开家门,妻子还没去上班。她见我进来,忙慌慌张张把一些什么往身后掖,我见书桌的柜子开着,就知道她在干啥。妻子家是农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可生了四个女一个比一个聪明,妻子老大,其他三个都还在读书。妻子老背着我给家里寄钱。我讲过她一次,要她寄钱时告诉我一声就是了,没必要弄得像个贼。可她不听,总爱背着我寄钱。妻子是大学老师,钞票没我多,书桌柜子里的钱是我每个月的工资,这年头记者不靠工资吃饭,所以我的工资全留在家里了,而我又从不给自己父母寄钱。妻子怕我在舌战中用这事抵口,就不想让我知道她往家里寄钱了。可说句实话,我还没这么无聊。她上大学的二妹上次来我家,我就私下里塞给了她一千,我告诉她,谈恋爱时别老想着开销男生,那样会让人瞧不起。
“白眼看鸡虫”。这好像是鲁迅说的。我就这么给了妻子一个鲁式白眼,然后一头歪在床上。妻子小心翼翼地踱过来,站在床沿,半晌才试着问:你身体不舒服?我没有回答她,心里头却有些酸酸的东西在流淌。
妻子就在床沿边坐下来,她说:家里的禾苗抽穗,需要钱买化肥,……我本来想等下午下班了再告诉你……
唉,妻子一说又跑题了,如果她能顺着刚才的话再安慰我几句,夫妻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疙瘩解不开。我没好气地说:算了,算了,以后那点破钱,就别提了。我今天一笔就损失三千多!
妻子一听,脸色马上跟着我气愤起来,忙问是怎么回事。我说:他妈的全部里都发上半年的奖金,就我没有!黄州大学的人的心可真够黑!
记者部主任就是黄州大学毕业的,妻子也是黄州大学毕业的。我这么说,连带妻子一起恨了。妻子楞楞的半天不作声,隔了一阵,她才若有所思地说:你当时调记者部,我就要你去他家探访一下,你不肯,现在看看。……不行,晚上咱俩还得去一趟。二妹上次从乡里提了一块大腊肉还在冰箱里,下班回来我再买两瓶酒……。我不等她说完,就说:要去你去!我不能把自己搞得像个贼样。妻子怒道:怎么就是贼了?我们是送他东西,反倒成贼了?我讥道:那个躲躲闪闪的样子像不像贼?送少钓多的最后目的,像不像贼?我看比贼还不如!妻子说不过我,陡然站起来叫道:不管我是什么,这三千元钱我得要回来!说罢挎上包就出门了。我则继续懒在床上挺尸。
等到下午就要下班时,我开着摩托车出去了。我不想与下班回来的妻子再吵,没意思。我把车开到戚红上班的证券交易所下面,然后拨通戚红的手机,我说:戚红,下班后我接你去溜车。戚红在那边说:哦,是李老板呀,你的股票我准备明天替你全抛了。我说:戚红,我是肖扬。戚红说:你不要急嘛!不会亏那么多的。我吼一声:你他妈的别逗了,今天我心情不好!戚红说:明天我一定替你办好。好好,不多谈,我这里很忙……。正说着,我就看见戚红从证券交易所的大门里出来,她不是一个人,她正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的胳膊。一时我全明白了。谁他妈的来形容一下我当时的感受,总之我是没法形容了。心痛如绞,我没忘记跟戚红说最后一句话:我想操你。操完后再把旁边那小子大卸八块。
我的声音非常温柔。戚红一下子吓慌了,忙从那男人身边贼地跳开,她左盼右顾,很快就发现了离她不到五十米远的我。我呲着嘴,冲着她扬了扬手。她把头扭在一边,从容戴上她那副绿眼镜,若无其事地朝马路对面走去。后面那个男人赶紧跟上几步。
我真想把油门一下子拧到最大,开过去撞死他们。我早说过,情人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情人,好合好散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她干嘛要这样?
我把车开到郊区一家土鸡店,我叫了几瓶啤酒,一个土鸡火锅。我把自己弄得很醉。我记得我第一次请戚红吃饭也在这家店子,那次我也把自己弄得很醉,后来戚红就让我坐在摩托车后面,把我直接带到她的住所。那晚我们什么也没干,只是为以后很多事情的发生做了奠基工作。现在没了戚红,我只能自己骑车回家。车也像喝醉了,在我的屁股底下左扭右拐。好几辆车突然嘎吱一声停在我身旁,从里面冒出个能说话的脑袋,骂我找死。
我也不知怎么就到家了?我其实还非常清醒,我记得摩托车要上四把锁,我想就算再多喝几瓶,我也会记得摩托车要上四把锁。我还记得妻子给我开门时一脸莫明其妙的喜色,她还说了什么,但我一头栽在床上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六
早晨我去上班,部主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排出二千五百元钱,在桌面上数完后,递给我。他说:另外一千元,你还得去副刊部拿。我楞楞地看着他,然后说:谢谢。他面无表情,说:我也是昨晚才知你老婆是我系友。听他这么说,我就明白昨晚妻子为什么喜形于色了。冲出报社,我又骑着摩托车回家了,推开门,我把钱摔在餐桌上,对着妻子说:给!这是你昨晚卖笑赚来的钱!妻子一听,火冒三丈,抓起钱朝我砸过来,骂道:你妈才卖笑呢!钱纷纷扬扬散落一地。我们俩就这样僵住了。我以为一场大吵势在难免。不料妻子盯着地上的钱一会儿,却突然问:怎么就这么点?那一刻,我真是哭笑不得。在金钱面前,妻子往往能让自己的情感收发自如。我不行,我花了半晌时间才把火气降下来,我冷冷说道:你去问你那个师兄去吧。他说我还有一千元得去副刊部要。妻子想了想,说:不行,我要找他理论去!他礼也收了,他怎么能这样?我说:你他妈的就别去丢丑了!妻子说:那我今晚就到你们副刊部主任家去。我气得七窍生烟,我说:去吧去吧,他可是个大色鬼呢!说完我转身出去,把门狠狠一关。
刚出门,腰间的扩机猛响,我一看,是林天公安分局的通讯员打来的。我用手机回电过去,小伙子兴奋异常地告诉我,他们分局刑侦队摧毁了一个本市近二十年来最大的摩托车盗窃团伙。我听他讲得天花乱坠,就决定去看看,权当是散心也好,我现在最需一件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了。
但我一去就发现自己不该去,因为这个案子根本不能上报,作案人员全是退役XX和现役XX。这还没什么,糟糕的是,我发现我以前对摩托车作的保护措施完全属小儿科,在刑侦队缴获回来的十八般撬锁工具面前,我只有大跌眼镜的份,那么粗的钢条,只要那么咔嚓一声就剪断了,前后不需几秒钟。我的四把锁完全像农人田里的四个稻草人,只是摆摆样子而已。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就是当我发现摩托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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