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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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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掘地三尺多寻出些罪证,也好稳稳置太子于死地。
  钦差副使李渊眼见太子府已是一塌糊涂,器物狼藉,规劝杨素说:“大人,适可而止吧,属实无有明显的谋反罪证,我们如实覆旨就是。”
  “不!”杨素岂肯罢休,“对于罪证,杨勇焉能不加掩藏,身为臣子,要忠于王命,怎能马虎交差,还当反复搜查。”
  兵士们受命又将太子府重新过筛子,杨素坐镇中堂,渐渐有些坐不住了。眼看搜查一无所获,这该如何向独孤后交待呀?他趁李渊不在身边,叫来姬威半是启发半是警告地说:“姬先生,太子可是被你告发的,若拿不到足够的证据,谋反罪名不能成立,太子保住性命,你可就没命了。你在府中多年,总该知悉内情,要相助本官拿到罪证啊。”
  姬威何尝不知这些,只是此刻他也生不出证据来:“大人,太子近来视我为仇敌,处处防范,所以在下也不知其秘密所在。”
  “你头脑放开一些,不要只在太子府内转悠。”杨素提示,“杨勇在另处可有秘密据点?
  姬威猛醒:“对了,长安城外,太子于今春置办了一处养马场,养有战马一千二百匹。”
  “好!”杨素转忧为喜,“养战马即为谋叛武装兵士所用,此即罪证也。”
  姬威绞尽脑汁为杨勇凑事:“还有,数月前太子购得古槐木一车,分发给一百名心腹卫士。”
  杨素更是笑逐颜开:“又是一桩铁证,古槐木乃取火之用,杨勇如此作为,显然是准备举事谋反。”
  李渊转回,对杨素这两桩罪证不以为然:“杨大人,这是否太牵强了。王公大臣养马者甚众,即下官亦养马五百匹,莫非都有谋反之意乎?”
  “李大人所论差矣,他人养马自然无事,而杨勇有谋逆之心,养马之意自然为了造反。”
  李渊又问:“古槐取火家家人人得用,杨勇之举不过赏赐部下,又与谋反何干?”
  “谋反起兵,要用火种,全城放火,乱中取胜,此即杨勇之用意也。”
  李渊已知杨素不肯放过太子,再争下去,只恐殃及自身,便付之一笑,不再理论,而是说:“两桩罪证皆大人所获,下官不敢分功,就请杨大人单独向圣上、娘娘复旨吧。”
  杨素明白李渊对此不满,不肯与他同流,心中暗恨,但亦正中下怀。这样自己一人面奏,尽可信口雌黄,帝后只能听自己一面之词了。便欣然应允:“如此老夫就代劳了。”
  嵩山,号称中岳,其实海拔并不高亦不险峻。只是由于它地处中原,四望平畴沃野,使人感到气势雄伟。近来,因洛阳附近连年干旱,民不聊生,一伙强人便啸聚嵩山,有人树旗,投奔者便如过江之鲫,数月之内便聚起几万人,声势震动朝野。地方官也曾数度征剿,但寡不敌众,均大败而归。为此上奏朝廷,请派大军剿伐。文帝接报后不敢轻视,他深知星火燎原之理,若不将这起反叛迅即镇压下去,一旦波及开来,各地蜂起呼应,那岂不动摇大隋根基。他决定派五万大军,以绝对优势剿平嵩山之乱。可是这五万精兵交谁执掌呢?高俊建议委李渊为兵马大元帅,但文帝不放心。大军若被外人控制,倘把各级将官收买,反戈一击杀回京城,那还了得!而今杨广在扬州,太子是待罪之身,蜀王杨秀染病在床,他不觉想到了小儿子汉王杨谅。虽说杨谅才十六岁,由于生在帝王之家,却已经很成熟了。文帝想,此战不过是进剿乌合之众的草寇,并无风险,何不让杨谅经受一下军旅生活和战火烽烟的锻炼考验。为保儿子万无一失,他又钦命高俊为元帅长史辅佐汉王。出征前,文帝特别叮嘱高俊,汉王年幼,一应攻守战取军机由他做主。务必全胜凯旋,否则惟他是问。
  大军到达嵩山,离山十里安营扎寨。杨谅初次领兵,建功心切,早饭后便升帐传下帅令:“五万大军,全线出击,将嵩山四面包围,同时发起猛攻,务求一战全胜。”
  高俊急忙制止:“千岁,万万不可。”
  杨谅立刻不喜:“长史何意?”
  “不可轻率出兵。”高俊解劝,“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军初到,敌情不明,地势不清,且待驻扎几日后,将士们得以休整,再派小股人马袭扰匪寇,力争擒获几名小头目,把匪徒人数、兵力部署、粮草储备情况全都搞清,再定决战之期。”
  杨谅大为不满:“长史,我五万大军荡平这乌合之众的嵩山草寇,还不易如反掌,何必要迁延时日,费此周折呢。”
  “千岁,草寇能成气候,能屡败官军,就不可轻敌。还是小心为上,待充分准备后,再行决战。”
  杨谅的帅令被高俊当众驳回,脸上甚觉难堪,便赌气说:“高俊,须知本王是兵马大元帅,我说发起进攻谁敢不遵。”
  高俊据理力争:“千岁是元帅不假,可离京时万岁面喻下官,攻守战取由我做主,成败惟我是问。千岁当时在场,下官不敢有违圣命啊。”
  高俊搬出文帝来,杨谅无话可说了,他气乎乎一拂袍袖退入后帐。
  高俊见汉王动怒,也觉不妥。晚饭后,他射得几只山鸡野兔,亲自提着来到元帅大帐门外,对卫吏说:“烦请通报一下,高俊求见元帅。”
  卫吏去不多时转回:“高大人,千岁身体不爽,正在休息,无意见客。”
  高俊想了想,把猎物交与卫吏:“烦请转交元帅,就说是高俊孝敬的,愿千岁安心静养,军事行动自有下官。”
  高俊见卫吏把猎物提入帐内,仍感到欠妥,心说一定要找机会与汉王说个明白,以免杨谅记恨,主帅不和,兵家大忌也。他刚转过身要走,忽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背部又落在地上。返身细看,不禁大为伤心,原来是那几只山鸡野兔被扔了出来。高俊打个咳声,拾起猎物回帐。此刻晚风生凉,落日为浮云掩没,旌旗在西风中瑟瑟抖动。高俊的心也止不住一阵阵发紧。杨谅才只十六岁就如此一意孤行,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何况自己还是身为国公、太子亲翁的重臣,这侍候皇家的日子太难过了。
  高俊刚步入帐门,老家人一头迎上来:“老爷!”
  高俊见他汗透袍服,满身灰尘,大惑不解:“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离京到此?”
  “老爷,二夫人难产,性命垂危,请老爷赶快回去看顾。”
  “啊!”高俊确实吃了一惊。他对二妾格外疼爱,二夫人粗通文墨,又懂兵法,很与高俊谈得来。高俊与她情深意笃,离京时对其临产就十分挂念,不料竟得到这样一个令他揪心的消息。忍不住又问,“二夫人眼下究竟怎样了?”
  “稳婆说,只怕胎儿与二夫人都性命难保。”老家人催促,“老爷,快马加鞭赶回长安,也许还能见上一面哪!二夫人还有许多话要对老爷说。”
  “咳!”高俊无限伤感,“我恨不能立刻飞到二夫人身边,可是奉旨出征,激战在即,我怎能因私废公?你回复二夫人,说我对不住她,为国尽忠,难以回京。”
  “老爷!”
  “你不要再说了,休息一下,饱餐后换一匹快马星夜回长安吧。”
  老家人只得退下,高俊身不能回去,心却早飞走了。他仿佛看见二夫人正痛苦地挣扎在床榻上,自己不由得也陷入极度痛苦中。
  下人小心翼翼近前通报:“大人,帐外有人求见。”
  高俊正自心烦:“不见,不见,一概不见。”
  下人又补充说:“来者说他专程从长安赶来,有机密事相告。”
  高俊冷静一下,思索片刻:“请。”
  求见者入帐,躬身一礼:“见过大人。”
  高俊见来人二十余岁,人物俊伟,似曾相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疑虑地问:“先生是?”
  “在下杨玄感。”
  “什么!”高俊又仔细打量几眼,“你是越国公杨素杨大人的大公子?”
  “正是。”
  “我与你从无交往,你长途跋涉来见我做甚?”高俊不能不生疑虑,杨素与自己是水火不容的政敌,他儿子突然光临,定不是好兆头。
  第十四章 废储武德殿
  劲风贯入帐中,烛火飘忽不定,人的投影如奇形怪状的魔鬼在帐壁上晃动。高俊对杨玄感保持着高度警惕,甚至不等对方答言就下达了逐客令:“杨公子,下官军务繁杂,无暇奉陪尊驾,还请见谅。”说罢,起身要踱入后帐。
  杨玄感大发感叹:“可惜呀,越国公死到临头,还对报信者如此失礼。”
  “你说什么!”高俊听见“死到临头”四字猛地转回身,“你不要故弄玄虚,我堂堂国公,深得万岁信任,又无半点疾病,死字从何谈起。”
  “高大人。”杨玄感正色说,“我从长安兼程赶来,特为向你报信,太子因禳谢二圣事发已下狱,家父正在罗织罪名。大人与太子儿女亲家,倘太子失势,你必将性命不保,唇亡齿寒,难道是危言耸听吗?”
  “太子,他!他怎么干出这种蠢事来。”高俊听后又急又恨,“元妃之事尚未了结,这次如何是好。”
  “此番二圣震怒,万岁已露杀意,太子性命危在旦夕,一旦降旨,便覆水难收了。如今要保太子性命,惟有高大人你了。”
  “我!?”
  “你官高位显,万岁平素又很倚重,且只有你才肯担此风险。”
  “可我奉旨平反剿匪,未及交战,怎能擅自回京。”
  “太子在天牢望眼欲穿,高大人若不火速回京相救,只怕不日内太子就身首异处了。”
  “这?”高俊猛地想起什么,不禁哈哈哈狂笑起来。
  杨玄感被闹糊涂了:“高大人,何故如此发笑?”
  “我笑你父子设下圈套,要骗我回京好加株连。”
  “高大人此言差矣。”杨玄感站起身,“我对杨广的伪君子面目一向憎恶,而家父为他收买为他谋夺太子位之举,在下至为反感。如今眼见杨广就要得手,在下出于义愤,才前来报信。至于如何对待,是听之任之眼看太子丧命。还是回京力挽狂澜,保了太子也保了自身,请高大人自做定夺。在下告辞了。”
  高俊怔了片刻:“杨先生慢走,下官还有事请教。”
  可是杨玄感置若罔闻,径自出帐,很快消失在夜幕中。待高俊追出,杨玄感已不知去向。仰望夜空,浮云流动,繁星明灭,苍穹如一个巨大的谜团,又像扣在头上的黑网,使他心神不定。怎么办?是否回长安为太子保本?他仿佛看见杨广正对自己狞笑,正在吞噬太子杨勇,而且分明在说,下一个就吃你高俊。不!他下了决心,不能让杨广阴谋得逞。如今且不管杨玄感是否带着杨素阴谋前来,自己无论如何要回京解救太子性命。他拿定主意,快步奔向帅帐。
  汉王杨谅端坐帐中,案头摊开一部《孙子兵法》,似在专心攻读。明亮的灯光照见他秀眉微挑,唇角紧闭,不失威严的王者之相。是装出样子给人看的,还是原本就这般刻苦研读兵书,那就不得而知了。
  高俊是经过再三请求才获准召见的,又是有求于人,格外小心翼翼:“元帅秉烛夜读,实令下官敬佩,贸然打扰,不胜惶恐。”
  “高俊,本王问你,两军对垒,安营扎寨有几字要诀?”杨谅突然不着边际地提出这一问题。
  高俊为汉王的谦恭好学与不耻下问而欣慰,遂认真答道:“三字,乃水、火、粮也。”
  杨谅起身倒背手踱步,煞有气派:“高大人,这水字是否忌远离水源。当年蜀汉马骡不听孔明忠告,山顶扎营,被魏军切断水源而遭惨败。失街亭,连诸葛亮都险些被俘,被迫铤而走险以空城计退司马懿之兵,对否?”
  “不错。”
  杨谅接着说下去:“这火字吗,即安营要谨防火攻。三国刘玄德七十万大军伐吴,扎营林中,结果被东吴小将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刘备全军覆没逃回白帝城,才有垂死托孤。”
  “正是。”
  杨谅分外得意:“至于粮字,为兵者尽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安营要先虑及粮道畅通。”
  高俊是真心称赞:“元帅勤奋好学,堪称熟知兵法,实我大隋洪福,苍生有幸也。”
  “怎么样,我这个元帅还称职吧?”杨谅兴头上,口气也就柔和,“高大人连夜进帐,该不是有什么重大军情吧?”
  “元帅,下官欲告假回家几日。”
  “告假?”杨谅反问,“你忘了是奉旨出征吗?”
  “实属情急无奈,望元帅开恩。”
  “但不知究系何事?”
  高俊犹豫一下,想起他们弟兄之间互相猜忌,直说为太子保本不妥。便改口说:“贱妾难产性命垂危。”
  杨谅本想严厉斥责高俊,为一小妾临产置国家军情大事于不顾。转念一想,高俊在这碍手碍脚,他走后自己可以随意发号施令,五万大军剿平三万匪寇还不易如反掌,那么这一军功不就全归己有吗?想到此,他格外开通地说:“父母妻儿,人之常情,本帅特许高大人连夜回京。对外就称回长安公干,自然无人知晓。”
  “多谢元帅恩典!”高俊没想到杨谅这样通情达理,但他又不放心走后之事,便叮嘱道,“元帅,下官不在期间,愿元帅紧闭营门,且养精蓄锐,暂不出战,以免匪寇乘隙得手。”
  杨谅不以为然:“高大人怎么这样健忘,本帅是熟读兵法的,我自会审时度势,你放心去吧。”
  “多谢元帅,下官告退。”高俊出帐,乘上快马带两名小校护卫,如飞向长安急驰。
  九重宫阙,恰似九重天宇,莫说平民百姓感到深不可测,即使像身为国公重臣的高俊也是如同仙凡路隔。要见皇帝谈何容易,宫门太监通报足有半个时辰了,他已站得双脚发酸,重重朱门里仍是毫无动静。百无聊赖之际,高俊看见地上有一群麻雀在啄食嬉戏,不觉查起数目来。并在心中默念,麻雀如是单数,太子便主凶,如为双数太子便可转吉。一只,两只,刚数到十五只,眼看就要数完,有个人恰好走出宫门,麻雀受惊腾的一下扑棱棱全都飞光。他大为动气,正待发作,抬头一见来人,赶紧换上笑脸:“刘公公,下官有礼。”
  刘安怀略一屈身:“不敢当,高大人有何见教?”
  “下官有紧急事情要见圣上面奏。”
  “莫非是嵩山军情?”
  高俊且含乎其词:“啊,事关国家大计。”
  按惯例,大臣们要见皇帝为求顺利,都会向刘安塞上一份厚礼。而高俊生性耿直,不谙此道,对刘安从无孝敬,所以刘安拖了半个时辰才来相见。如今见他仍是一毛不拔,便懒洋洋地说:“好吧,高大人请稍候,待我向万岁通报。”
  “公公辛苦,下官立候。”高俊又是一礼。
  刘安回身入禁宫。文帝此时在武德殿,刘安却走向独孤后的仁寿宫。
  独孤后见刘安问道:“你不在万岁身边侍候,来此何事?”
  刘安意欲借机向独孤后献殷勤:“娘娘,高俊回京要见万岁说有大事禀报,奴才想他回来的蹊跷,故而先来请娘娘懿旨定夺。”
  独孤后果然分外重视:“高俊他奉旨去嵩山剿匪,不经宣召,突然回京,其中定有文章。”
  “娘娘高见。”刘安很会察颜观色,“奴才也曾问他,但高俊不肯明言。”
  “便有紧急军情,汉王派信使足矣,他丢下大军于不顾。”独孤后问刘安,“你说他所为何事呢?”
  刘安略一思索:“奴才愚见,怕是为的太子吧。”
  “着!”独孤后与刘安不谋而合,“他是要见万岁为太子说情。”
  刘安有意提醒:“万岁一向耳软心软,高俊真要死乞百赖求情,说不定万岁就饶恕了太子呢。”
  “哼!”独孤后冷笑一声,“我叫他难见天颜。”
  “娘娘,高俊在宫门候旨,奴才该如何回复他?”
  “你告诉他,万岁龙体欠安,暂时不能面圣,让他回府候旨,一待龙体康宁,自会传旨召见。”
  “奴才明白。”
  独孤后又带收买之意说:“刘安,这件事你办得甚合我意,好生侍候,我自会对你另眼看待。”
  “谢娘娘夸奖,奴才对娘娘耿耿忠心。”刘安离开独孤后,立刻挺起胸脯,眼珠朝天,从十足的奴才相,变成不可一世的狂傲相,前后判若两人。
  下午的阳光懒散地照射着高府内书房,点点块块的光斑眩人眼目,扑朔迷离。二夫人的孩子还未生下,一阵阵要死要活,让高俊难得安宁。二夫人母子吉凶未卜,太子生死难保,一切祸福都难以预测。高俊度日如年似的熬过了三天,仍未等来皇帝召见。他冥思苦想猜测,是文帝病体未愈?还是文帝不愿召见?或是刘安未曾通报?百思不得其解。又想起嵩山前线来。也不知汉王是否坚守营寨?更不知匪寇是否发动进攻?双方胜败如何?越想越坐不住,不由又有了新主张。回京业已三天,迟迟难见皇帝,再等下去岂不两误。他决定去见太子一面,让太子知道自己为保他冒险回京已三日,如今不得不返回前线了。
  高俊武将出身,出门习惯骑马不乘轿。仍是两名小校跟随,来到刑部大牢。按常理,像太子这样的重要犯人,是不许探视的。但国公高大人前来自当别论,狱吏引至天字号牢房,里面竟是空无一人。
  高俊急了:“太子何在?”
  狱卒答:“一大早就被提审去了。”
  狱吏说:“我刚刚当值,尚不晓提审之事,请高大人晚间再来相见吧。”
  高俊无可奈何,只得转回。既然回京一次,总要见上太子一面才成。高俊回到府中,挂念二夫人的情况,急切地来到卧室门外,恰听到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叫声划破寂静,响彻庭院。
  稳婆慌慌张张跑出,与高俊撞个满怀:“老爷,生了!生了!是位公子。”
  “夫人怎样?”高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稳婆默然不语。
  立刻,不祥的预感掠过高俊心头:“说呀!夫人如何?”
  稳婆嗫嚅地说:“夫人她,失血过多,已登仙路了。”
  高俊一下子呆了,竟不知如何走回内书房。使女几番请他去看看新生儿,他都默然无语。老管家请示如何为二夫人发丧,他也一言不发。晚饭时也水米不进,只是怔怔地呆坐着。
  此刻,刑部大堂对杨勇的审讯仍在进行。奉旨的主审官杨素,副审官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杨约,对杨勇的审问已整整持续了一天。任你如何审问杨勇就是没有口供,矢口否认有谋反之意。今天的审讯杨素是奉懿旨进行的,高俊回京,为防万一文帝心软,必须在今天拿到口供。而且,太子谋反一案,必须把高俊拴进来。由于问官与犯人都是连轴转,全已饥肠辘辘。
  杨素有些失去耐心:“杨勇,你与高俊合谋,要举兵反叛,养战马发火种铁证如山,还不从实快招!”
  杨勇明白,招认便是死罪:“杨大人,你便审到明年,我亦无可招认。我养马一千二百匹有反意,你养马两千匹又做何解释?”
  “你!”杨素气得无话可说。
  杨约附在杨素耳边低语:“兄长,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
  杨素听着,不住点头:“好,就依贤弟。来呀,与我动刑。”
  杨勇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这次用刑可不比上次了,是真打实凿了。水火棍和皮鞭转瞬便使杨勇臀部开花。贵为太子,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个!但杨勇仍不愧是条汉子,叫疼归叫疼,就是不招供。疼极了他便痛骂:“杨素、杨约,你们这对狗兄弟,拿了杨广多少好处,竟下此毒手摧残本宫。除非我一命归西,否则有朝一日本宫得手,定诛尔九族,方消我心头之恨。”
  刑部尚书见杨勇已被打得鲜血淋漓,试探着问杨素:“杨大人,太子宁死不招,再打下去,未必有益,一旦失手,如何向万岁交待?”
  杨素问杨约:“贤弟,他挺刑不招,做何区处?”
  “兄长,方才不曾听见吗?杨勇若得存活,焉有我等性命。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杨约心中早有主张,“给他上夹棍,看他是肉做的,还是铁打的。”
  于是,夹棍套在了杨勇腿上。役卒一用力,杨勇感到彻骨锥心的痛,他忍不住又骂又叫:“杨素老儿,你杀了我吧!不要夹,别再夹了!”
  杨素逼问:“快招,如何与高俊合谋反叛?”
  “我,我死了吧。”杨勇仍不肯招。
  杨约走至书吏身边。如此这般嘱咐一遍后,问:“明白了?”
  “杨大人,这?”书吏显然犹豫。
  “就这样记。”杨约眼中射出凶光。
  书吏全身战抖一下:“小人照办。”
  用刑的役卒见杨勇已到承受极限,不敢再下力了。因为受刑的毕竟是皇太子,手不觉软下来。
  杨约发觉,立刻怒斥道:“与我夹,你们胆敢手下留情,便连坐谋反大罪。狠狠地夹!”
  役卒不敢再放松,加力动刑。杨勇惨叫一声,昏厥过去。
  刑部尚书不由额头冒汗:“这便如何是好?”
  “他死不了,少时自会醒转。”杨约转而吩咐书吏,“让他在供状上画押。”
  书吏为难:“杨大人,这,他此刻人事不知啊。”
  “给我。”杨约上前一把抄过供状,走近杨勇,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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