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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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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安走后,太子府立刻忙碌起来,为尉迟花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后,由姬威护送进宫。
  文帝杨坚早在寝宫等候,尉迟花跪拜见驾,那几分娇羞,使杨坚更生爱怜。亲自上前扶起,把手细细端详,真是粉团捏就的一个美人,那老气横秋的独孤后怎能与这豆蔻年华的少女相比。传膳后,文帝与新人只饮了少量酒,便双双进入罗帏共效于飞了。文帝拥着尉迟花温香软玉般莹洁滑爽的胴体,不禁喟然长叹:“今日方不枉为天子也!”
  尉迟花粉腮上,却凝出两颗泪水的珍珠。文帝一见,抬手拭去,关切地问:“莫不是朕太粗鲁了,未能怜香惜玉。”
  尉迟花像头温驯的小鹿,把头深深埋进文帝胸膛:“我怕。”
  “我是皇上,有我做主,你怕者何来?”
  “都说皇后厉害,万岁也怕她三分。”尉迟花认真地探问:“万岁召妾伴驾,娘娘若不依该如何是好?”
  这句话如当头一棒,使杨坚登时发呆。是呀,万一独孤后闹起来怎么办?方才还愉悦欢欣的他,转眼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虽然并非庙会之日,斗母宫仍然热闹非凡,求签进香的善男信女不断。而正殿内驱散了闲杂人等,李靖正在为独孤皇后解签。
  法像庄严,那一双善目似乎能看透人心。宗教本是精神寄托,信则有不信则无。独孤后对于神与仙是半信半疑的,大概她权倾天下而养成了为所欲为的性格,她不需求助神仙,就可实现自己的所有意愿。此刻,她不很情愿地在黄缎拜垫上向三清天尊跪倒。心中在祈求一件事,那就是萦绕在心头二十年的梦。她要请道祖为之判明吉凶。
  晋王杨广出生之际,独孤后朦胧中感到突然红光满室,腹内一阵剧痛,见一条金龙腾空而起,心说真龙天子降生矣。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过,惊雷炸响,那金龙被击落在地,却化做一只硕鼠。她当时就觉不吉,拭目细看,却是阿摩出生,正呱呱啼哭。自此以后,这梦境不时在心头重现,二十度寒暑过去,本该淡忘了,可是有意改立晋王为太子,她又想起这个前吉后凶的梦。使得本不信仙的她,今天也特意来斗母宫欲解心中疑团。独孤后拜罢,晃出两支签来,交与李靖:“小道士,说你解签百灵百验,且看为我解的如何。”
  李靖按照编号,查出底诗,无非是四句七言韵文,说些不咸不淡模棱两可的话而已。独孤后听罢大为不满:“李靖,你就这么大本事呀,你是如何骗取信任沽名钓誉呢?”
  李靖平静地回答:“娘娘,贫道不敢有片言狂语,底诗个中玄机,要靠施主自悟。”
  “哼!分明是故弄玄虚。”
  观主在一旁赶紧解围:“娘娘,要决断大事,还得小徒李靖扶乩,请神下界卜吉凶。”
  此刻偏殿房脊上,宇文述正向内观望。他手拿匕首,上系一方绸布,看得真切,抖手抛出。不偏不倚,正刺在殿中明柱上。独孤后不免一惊,禁军全都拔刀出鞘。
  李靖取下匕首,见绸布上有字,呈与独孤后说:“娘娘,投刀人不为谋刺,而是报信。”
  独孤后一看,绸布上写着:
  太子居心狡诈,万岁私幸娇娃。
  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当即断然传谕:“备轿回宫。”她顾不得再请李靖扶乩,匆匆出门上轿,催促轿夫执事快走,一阵风似的回奔皇宫。
  宇文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明白大事已成,回府向晋王报喜去了。
  杨坚拥抱着尉迟花仍沉湎床榻,乐不思蜀。犹豫了足有半个时辰的刘安,终于硬着头皮敲响了窗棱。
  文帝不耐烦地问:“何事?”
  “上柱国杨大人有重要军情面奏。”
  应该说杨坚并不昏庸,惟恐有误国事,他停止了与尉迟花的温存亲昵,才恋恋不舍地穿衣起床出门。
  刘安躬身说:“万岁,杨大人在武德殿等候。”
  “带路武德殿。”杨坚又回头张望一眼,“待朕回来,你可要盛妆候驾呀。”他哪里知道,这一走就是与尉迟花的诀别。
  杨坚前脚刚走,独孤后后脚即来到仁寿宫。
  钱太监尖着嗓子喝道:“国母娘娘驾到,接驾呀!”
  尉迟花罗衫尚未穿好,裙带尚未系牢,恰似闻到惊雷轰顶,敢紧趋前跪迎:“奴婢接驾,娘娘千岁千千岁!”
  独孤后见她红晕在脸,衣装不整,乌云蓬乱,心中已明白七八分,勉强忍住气问:“你是何人?”
  “奴婢尉迟花,本是东宫宫女,今日被太子殿下送来服侍皇上。”
  独孤后不等听完,早飞起一脚,将尉迟花踹倒在地:“你好大胆子,竟敢狐媚皇上。”
  “娘娘息怒,这怨不得奴婢。”尉迟花偏是个刚烈性子,“殿下要送,万岁要幸,奴婢怎敢违抗。再说,奴婢眼下虽无名分,但已沾万岁雨露,娘娘总该留些情面。”
  “还敢顶嘴,还想要名分,还想让我客气点,你做梦去吧!”独孤皇后恨得双眼冒火,“与我打,狠狠地打!”
  钱太监等一齐动手,哪管尉迟花挣扎、反抗或者哀求,转眼间把她剥得一丝不挂。独孤后咬牙切齿:“好白净的身子,好娇嫩的肉皮。方才你快活够了,我要叫你难受,难受!打!”
  初时,还听见尉迟花叫骂,渐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有声音了。
  钱太监用手试一下鼻息,惊叫道:“唉呀!没气了,死了!”
  “死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独孤后瞪了钱太监一眼,“拖出去,丢到荒郊野外喂狗。”
  “奴才遵命。”钱太监哪敢违抗,派人用芦席把尸体包起拖走了。然后小心翼翼地请示:“娘娘劳累一天了,是否回本宫休息?”
  独孤后稳稳坐在绣榻上:“我要在这儿等皇上回来算账。”
  平昔众人在独孤后面前就如鼠儿见猫,今天她动怒,人们更加大气都不敢出了。不过心中都说,等着瞧吧。
  武德殿内,杨坚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杨素禀报完军情,大意是出征平陈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粮草、辎重、兵器、马匹、车辆、战船全已停当。文帝对此表示满意。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延误过久,难免风声走露,南陈加紧备战,获胜就要多付代价。当即决定,次日早朝点将发令出征。杨素领旨出宫,杨坚急不可耐地返回仁寿宫,要重温他那尚未尽情尽兴的阳台梦。
  第六章 太子谋帅印
  仁寿宫静悄悄死一般沉寂,刘安半男半女尖细的声音在内回荡:“圣驾回宫,尉迟贵人接驾呀。”
  不见花枝招展的尉迟花出迎,也不见宫女跪倒接驾,仁寿宫似乎成为一座空城。杨坚心中纳闷,走时说好尉迟花盛妆候驾,这人去了何处呢?一定是她故意藏起来,要与朕开个玩笑。这个小妮子,倒会哄人。杨坚兴致勃勃奔进内宫。紧跟在后的刘安心中明白,但他不能说破,心想该有好戏看了。人啊!真是难以捉摸,杨坚认为最可靠的亲信,竟然也在欺骗他。
  文帝像年轻人新婚久别一样,兴冲冲奔进寝宫,颇有些忘情地呼唤:“尉迟贵人何在?”但是他突然傻眼了,独孤皇后面对他正襟危坐,左右环立着太监宫女,这些人全都表情木然,犹如泥胎,无人应声,亦无人上前跪倒参拜。杨坚感到有些失言,赶紧改口:“啊,原来爱妃在此。”
  “你的爱妃是尉迟花!”独孤后硬邦邦顶回一句。
  杨坚已知事情败露,只好赔着笑脸寒暄:“爱妃进香这样快就回宫了。”
  “你倒是盼我死在外边,永远不回来碍眼。”独孤后的话冷冰冰。
  杨坚在太监、宫女面前有些挂不住,感到太失皇帝面子:“爱妃,你太过分了,须知我乃皇帝。”
  “哼!”独孤后乎地站起来,“皇帝也有家,你娶小老婆,总该与我打个招呼吧。”
  “这。”杨坚顿了一下,“爱妃降香归来,朕就要告知的。”
  “那不是木已成舟生米做成熟饭了?”独孤后逼近杨坚,“万岁,你不是最反对先斩后奏吗?告诉你,如意算盘打错了,你的美梦也做到头了!”
  不祥的预感掠过杨坚心头:“爱妃,你把尉迟花关在了何处?她年纪尚小,受不得惊吓,快带来见我。”
  “晚了。”独孤后冷冰冰地说,“她自尽了。”
  “什么!”杨坚犹如沉雷轰顶,“这不可能,朕方才离开时她还含笑相送,活得好好的,怎么会自杀?”
  “天有不测风云嘛。”
  “不对!你在骗我。一定把她打入了冷宫。”
  “她哪有资格入冷宫?”独孤后怒目横眉,“你那心尖宝贝贵人,此时此刻大概已入狗腹多时矣。”
  “你!”杨坚不觉举起了拳头。
  “你想怎么样?”独孤后毫不示弱,几乎鼻尖碰上鼻尖。
  对峙片刻,杨坚的拳头无力垂下。
  “明白告诉你,只要有我在,就休想和别的女人鬼混。”独孤后意犹未尽,“见地伐讨好你,子妃送父,伦理何在?成何体统!我不会放过他!”
  杨坚百感交集,真恨不能杀了独孤后。但刚与独孤后目光交遇,就懦弱地赶紧躲开,不敢与之对视。他实在无可奈何,狠狠一跺脚,调转身飞步出宫。
  翻飞的马蹄把碧草、野花碾得粉碎,西域贡来的“草上飞”果然名不虚传,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如疾风掠过。杨坚漫无目的任马驰骋,他仍嫌马慢,还在加鞭,人和马都疯了。
  杨坚是在发泄,不知马将把他带向何方。
  刘安乘马追出长安东门,就失去了文帝的踪影。正伫马犹豫,望见高俊乘马进城,忙迎上问:“高大人可看见万岁?”
  “不曾。”高俊甚为奇怪,“万岁何往?”
  “咳,别说了。”刘安说罢事情原委,“高大人,万岁莫有什么闪失,我们一起去追寻吧。”
  “万岁单人独骑,那还了得。”高俊掉转马头,扬鞭就追。
  刘安紧紧跟在后面。
  平坦的驿道,黄沙铺路,像金色的绸带直向潼关伸展。路上,士农工商穿梭来往,轿马人流不断。追出几十里哪有文帝踪影。高俊想了想,离开驿路,打马跃上田野。
  直到下午,文帝仍未回宫,独孤后也有些慌了。宣召京城兵马司撒出人马寻找。皇帝负气出走失踪的消息,很快在王公大臣中传开,人们议论纷纷。
  冉冉落日像脸盆大的红绣球,不情愿地亲吻了绿色的天际。高俊、刘安二人和坐下马都已气力耗尽。他们滴水未喝,粒米未进,已是疲惫不堪。粗略估算,业已离城百余里,文帝会跑出这样远吗?二人已经失望了。前面有一湾溪流,他们牵马过去饮水。刘安的坐骑在畅饮之后,发出了愉快的嘶鸣。
  “呜!”远处有马叫声回应。
  二人循声望去,马嘶声是从树林中传来。刘安精神一振:“高大人,快过去看看。”
  当刘安、高俊来到柳林外,一匹白马奔腾而出。刘安一眼认出,这是文帝的御乘。刘安所乘与文帝坐骑均为御马,同槽喂养,牲畜也有灵性,所以才会相互呼应。
  “糟了!”高俊感到事情不妙,“只见空马不见人,万岁莫是出了意外。”
  “不会,有马必有人。”刘安催马奔进林内,也大吃一惊。那草地上躺着的人不就是文帝吗?他跳下马奔跑过去:“万岁!万岁!”
  文帝一动不动,也不应声。
  高俊也慌了,跪在文帝身边:“万岁,你这是怎么了?”
  刘安轻轻摇动文帝:“万岁,你说话呀。”
  “万岁!”高俊不觉失声哭起来。
  文帝睁开了眼睛:“嚎什么,我又没死!”
  高俊立刻把哭声噎回去:“万岁,你可吓坏为臣了。”
  刘安扶文帝起身,文帝脸色忧郁只不开口。此刻,红日西坠,晚霞烧天,林内光线更暗。刘安试探着规劝:“万岁,天色将晚,还是回宫吧,龙体要紧。”
  杨坚心中郁闷还没有发泄出来,咆哮着吼道:“我死在外面好了,让她独孤随意大发淫威!”
  刘安、高俊吓得都不敢做声,良久,文帝长长打个咳声。
  天色已经模糊,凉意悄然袭来。刘安硬着头皮再劝:“万岁,无论如何总得回宫呀。”
  “我,枉为皇帝!”文帝无限感概。
  高俊再度上前:“万岁,明日早朝就要点将发兵平陈,事关军机,不能有误。”
  “可我,我实在不愿看到独孤这个女人。”
  “万岁此言差矣。”高俊也勾起对独孤后心存的不满,“她一向骄悍,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况且为一女人而误军国大事,非天子所为也。”
  “万岁当以国事为重。”刘安接着话音再劝。
  杨坚对国家大事从无懈怠,而且不回宫又能怎样呢?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刘安赶紧牵过马,扶文帝上了坐骑。
  夜色中的京城朱雀门今夜格外辉煌壮观,千百盏纱灯组成了灯的长河灯的海洋,这是独孤后精心安排的。当文帝来到城门,看到独孤后率文武百官肃立恭迎时,倾斜的心灵多少得到些慰藉,恢复一点平衡。
  独孤后迎着马头施礼:“妾妃迎候圣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吐出一个声音:“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往,文帝与独孤后经常同车出入,今夜,独孤后特地准备了龙凤车。文帝故意视而不见,驱马要从车边走过。
  独孤后在马前跪倒:“请万岁乘车。”
  杨坚既不上车亦不开口,独孤后以头触地不起。僵持片刻,杨坚很不情愿地下马,默默无言地登上龙凤车。独孤后随后坐上,嘴角掠过一丝胜利的微笑。文帝下意识地移动一下身躯,独孤后立刻移身靠过去。龙凤车在帝后无言的沉默中,隆隆启动,驶入了灯火阑珊的长安城。
  夜漏三更,辗转龙榻的杨坚,终于打熬不住,又把偎依过来的独孤后拥抱在怀中。帝后算是和好了,然而,彼此心中都有了看不见的却难以弥和的裂痕。
  早起进膳,独孤后为文帝夹了一箸鸡舌,同时提出一项建议:“万岁,此次事件,诚由太子引起,他罪责难逃,应予惩处。”
  杨坚把鸡舌又夹回玉盏:“不妥,勇儿是出于好心,怎可论罪?”
  独孤后明白,文帝对她已不再言听计从,她表面上顺从地一笑:“就依万岁。”但心中发狠:“见地伐,我绝不放过你!”
  独孤后似乎在给文帝以补偿,也似乎是以行动悔过。饭后,她亲自布置好龙凤车,恭恭敬敬地说:“万岁,请上车辇,妾妃陪您上朝。”
  杨坚是一种既不反对亦不渴望的无所谓心情,与独孤后并坐在龙凤车上。
  到了金殿,独孤后说:“万岁多加保重,遇事要不急不躁,处理事情要不温不火,莫动肝气,免伤龙体。”
  “好,你请转回吧。”
  “不,妾妃在此恭候万岁下朝,同车返回后宫。”
  对于这过分殷勤,文帝未置可否,径自上殿去了。
  文武百官早已恭立多时,文帝向晋王杨广正式颁授了尚书令平陈大元帅帅印。当晋王意气风发接过帅印那一瞬,太子杨勇心头一阵酸楚,他后悔了!他暗中发誓要夺回失去的优势。
  秦王杨俊以及杨素、高俊、李渊、韩擒虎、贺若弼等先后听宣受命之后,文帝退朝。他以为这许久工夫,独孤后早就离开了,不料,独孤后笑盈盈迎上来,并亲手送上一盅人乳:“万岁,乳汁尚温,请饮。”
  文帝有些感动了:“朕一向不讲滋补。”
  “万岁春秋已富,龙体需要保养,而人乳乃滋补上品,胜过人参。”
  文帝却不过美意,只好接过一饮而下。帝后并坐车上,文帝有些感慨地说:“人生苦短,不知不觉朕已霜染两鬓,去日无多,怎不快活快活,何苦自寻烦恼。”
  “万岁所论极是。”独孤后觉得时机已到,“并非妾醋海兴波,实为万岁着想。自古色为刮骨钢刀,万岁国事辛劳,若再有美貌少女纠缠,岂不损折天寿。其实,女人不过如此,天公造物,女人一般无二,谁有出奇之处?一夫一妻,长相恩爱,日夜厮守,白头偕老,诚为莫大幸事。”
  文帝听着有些心烦:“好了,过去之事,不提也罢。”
  独孤后笑了,她明白这一回合她胜利了。文帝暂时不会再冒与她交恶的风险而沾花惹草了。下一步,她该算计如何教训一下太子杨勇了。
  炎夏过后,金风又起,当年十月,杨广节制五十万大军,号称六十万,浩浩荡荡向南推进。抵达淮南行省寿春后,命令大军停止前进。几天过去,杨广深居帅府闭门不出,既不议事,也不会客。众人谁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偶尔宇文述把杨素召进内堂,而杨素则守口如瓶缄默不语,对杨广的动向只字不讲。
  高俊实在耐不住了,这天他不顾一切闯进帅府。想不到帅府后院热闹非凡,约有几百名商贩云集。高俊不解其故,穿过人流,拾级来到内堂门外。
  武士拦住不放:“大人止步,千岁在内,不得擅入。”
  “我有军情面陈,烦请通报一下。”
  “不行!”武士毫不通融,“千岁怪罪那还了得。”
  高俊恼了:“误了军情大事,你就担待得起!”
  高俊推开卫士,硬是闯进客厅。晋王杨广正专心致志读书,高俊不觉放慢了脚步。
  杨广头也不抬:“高俊,你不经宣召,擅闯帅府,该当何罪?”声调不高,却极其威严。
  “属下知罪。”高俊躬身垂首,但颇为不服地反问,“千岁身为元帅,统领大军,常言道兵贵神速,理应火急推进,直捣建康,早传捷音,以报圣恩。而千岁已到寿春多日,竟按兵不动,岂不坐失战机,使逆陈得以从容准备,实乃有负圣望。”
  杨广将书丢在案上:“高俊,本王正研读孙子兵法,你可知书上有这样两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臣自幼熟读,当然记得。”
  “那么本王问你。”杨广走近高俊,“陈主叔宝可知我大兵讨伐?陈国目前可做好应战准备?逆陈何人为帅?如何布防?我大军是全线进击还是重点突破?”
  这连珠炮般的发问,使高俊不知所措,未免支吾:“下官一时不曾细想,难以做答。”
  “这就对了。”杨广冷笑几声,“莫说你,本王眼下也难做出判断。所以需要派出细作了解敌情,再作决策。倘若如你所说,大军盲目推进,不是冒险吗?”
  高俊无言以对,显然已折服:“原来千岁院中这许多商贩,都是准备派往江南的探子。”
  “这是杨素杨大人从各营精心挑选的,进过几日训练,明日就可分赴江南各地了。”
  “属下诚服,甘愿受罚。”
  “好了。”杨广缓和了口气,“念你是忠心为国,本王不怪罪,愿你莫忘今日,不负本王。”
  “谢千岁宽恕,下官告退。”高俊走了。
  杨广颇为不快。高俊并未像他期待的那样,说一些感恩戴德效忠图报的话,心中暗骂:“这个混球,还要给他点厉害尝尝,才会知道深浅。”
  高俊回到住处,旗牌官正在门前焦急地等候。见他归来,忙上前禀告:“大人,京城有贵客来访。”
  高俊一怔:“何人?”
  旗牌官压低声音:“太子府派来。”
  高俊又一惊:“现在何处?”
  “小人为防被人撞见,把他安排在后堂。”
  高俊思索一下:“你与我紧守府门,任何人不得进入。”
  “小人遵命。”
  高俊急步走入后堂,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起立施礼:“拜见大人。”
  高俊细看认出来人乃是太子亲信姬威,惊问:“姬先生,莫非朝中有何大事发生?”
  姬威一笑:“大人放心,一切正常,是太子殿下派我来看望大人。”他用手一指礼盒:“并有薄礼送上。”
  高俊平昔对礼尚往来就甚为反感,不觉皱起眉头:“这又何必呢,千里迢迢的,彼此是至亲。”
  “太子一点心意,想来大人不会见拒。”姬威敛起笑容。
  高俊无可奈何:“好,权且收下,容返京之日,我向殿下当面璧还。”说着,他又猛的想起:“姬先生,殿下把你这个亲信化装派来,该不只是为送礼吧?”
  “高大人所说极是。”姬威把身体倾斜过去,声音也低了几度,“临行之际,殿下嘱托,想必还记得。”
  高俊皱起眉头:“殿下要我注意抓晋王把柄,前后不过十数日,况晋王无明显过失,故而未报。”
  姬威一笑:“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今杨广按兵不动,不就是一罪吗?”
  “非也。”高俊解释道,“晋王意在探明南陈动静后再做决策。”
  姬威沉下脸来:“想不到高大人竟为杨广开脱,该不是收受了他的好处吧!”
  “姬先生,你这是何意!”高俊动怒了。
  姬威口气更加强硬:“高大人,你与太子儿女亲家,你便对杨广割肉烹食尝便验病也难得他信任。如今你与太子是损则同损,荣则俱荣,若想保住官职飞黄腾达,非除掉杨广不可。”
  “我宁可丢官罢职,也绝不做亏心之事。”
  “丢官?只是丢官吗!”姬威冷笑连声,“杨广一旦得手,你还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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