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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海孤雏-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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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不会忘的。」她温柔说道。他如此激动、如此认真,武装在阶级的盔甲中,但他诚实纯正的意念也让他脆弱。她的心怜悯他,他以为已了解痛苦,但他将一再体会,终其一生,无可忘怀。
  而因此,他不会像悍提那般,做出苟且的选择。
  「我愿意带个信息,」她说:「这对我来说不是负担。至于听不听,只能由他。」
  风钥师傅咧嘴而笑。「一向如此。他做任何事都只能由他。」
  「你认识他很久了吗?」
  「甚至比你还久,夫人。我尽己所能教导过他……」法师说道:「他还是个男孩时就来到柔克学院,带着一封欧吉安的信,信里说他有极大力量。而我第一次带他坐船出海,学习如何对风言语时,你相信吗,他就召唤水龙卷风。我当时便预见未来光景了。我那时想,他要不在十六岁前被淹死,要不在四十岁前成为大法师……至少我宁可认为自己当初这么想过。」
  「他还是大法师吗?」恬娜问道。这问题听起来无知得露骨,一阵沉默紧接而来,她担心这比无知更加严重。
  法师终于说道:「已没有柔克大法师了。」语气极端谨慎、精确。
  她不敢问他的意思。
  「我想,」王说道:「愈合和平符文之人应可参与王国中任何一项会议,先生,你同意吗?」
  又一阵沉默与明显的小小挣扎后,法师说道:「当然可以。」
  国王等待,但他没再说什么。
  黎白南望向明亮海面,仿佛说故事一样地开口:「他跟我从最远的西方乘龙来到柔克时……」他缓了缓,而龙的名字自行在恬娜脑海中开口,「凯拉辛」,像一声锣响。
  「龙将我留在那,却带着他飞走。柔克宏轩馆的守门师傅当时便说:『他已完成愿行,返家去也。』在那之前——在偕勒多海滩——他指示我留下他的巫杖,说他已不再是法师。因此,柔克师傅开会讨论,以选出新任大法师。
  「他们允许我与会讨论,一方面让我学习王对智者咨议团所应了解之事,也为了让我替代其中一人——召唤师傅索理安,雀鹰大人发现并终结的那个邪恶,反蚀了索理安的技艺。我们在旱域时,在城墙跟山岳之间,我看到索理安。大人对他说话,要他跨越城墙回到人世间的道路,但他没走上那条路,他没回来。」
  年轻人强劲健康的双手紧握船舰栏杆。他依然望着海面,沉默一分钟后,继续说故事。
  「我凑足所需的人数,九人,以选出新任大法师。」
  「他们是……他们是很睿智的人,」他说道,瞥了一眼恬娜。「不只在技艺方面,知识更是充沛。如同我之前所见,他们运用彼此的特点,做出最强有力的决定。但这次……」
  「事实是,」风钥师傅发现黎白南不愿表露批评柔克众师傅之意,便接着说,「我们只有歧见,没有定见。我们无法达成共识。因为大法师未死——仍在人世,却已非法师——且依然是龙主……而且,变换师傅依然因自己技艺的反蚀而惶惶不安,仍相信召唤师傅会死而复生,请求我们等他……加上形意师傅不肯说话——他是卡耳格人,夫人,像你一样。你知道吗?他来自卡瑞构。」他敏锐双眼观察她:知道风吹向何处吗?「因此,我们面临难以解决的问题。守门师傅询问该选择谁时,找不到人选。所有人面面相觑……」
  「而我盯着地上。」黎白南说道。
  「最后,我们看着知晓名字的人——名字师傅,而他正看着形意师傅。形意师傅一语不发,像残根般坐在树木间。我们在心成林中开会,在那些树根比岛屿更深的树木间。当时已傍晚,有时树林间会有光芒,但那晚没有。一片漆黑,毫无星光,天空多云。然后,形意师傅站起身以母语开始说话,既非太古语,也非赫语,而是卡耳格语。我们之中很少人会,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而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看待此事。但名字师傅告诉我们形意师傅说了什么。他说:『弓忒岛上的女人』。」
  他停话,也没有看她。一会儿后,她问:「没别的了?」
  「一个字也没有。我们追问,他呆望我们,无法回答,因为他当时处于幻象,看到的是事物的组态——形意,极少能以语言形容,更遑论意念。对于如何理解说出口的言语,他懂得不比我们多。但我们仅有这些。」
  柔克师傅毕竟都是老师,而风钥是非常好的老师,因此不由自主明白阐述故事,或许说得比他预期还清楚。他再次瞥向恬娜,然后调开目光。
  「所以,你了解吗?显然我们应该来弓忒。但做什么?找谁?『女人』……没什么线索!显然这位女士会以某种方式引导,告诉我们如何找到大法师。而夫人,你或许已经想到,我们立刻想到你,因为我们没听说其他在弓忒的女人。弓忒不大,但名气极旺。我们之中有人说:『她会带我们去找欧吉安。』但我们都知道,很久以前欧吉安已经拒任大法师,而他自然不会在又老又病时接受。事实上,我想在我们讨论时,欧吉安已病入膏盲。又有一人说:『但她也会带我们找到雀鹰!』我们自此真的陷入一片黑暗。」
  「确是如此。」黎白南说道,「因为树林开始下雨。」他微笑,「我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雨声,故当时真觉莫大喜悦。」
  「我们九人淋湿了,」风钥说道:「只有一人高兴。」
  恬娜笑了。她不禁对那人产生好感。如果他对她如此慎戒,她理当还以慎戒,但对黎白南、在黎白南面前,唯有坦率以对。
  「『弓忒岛上的女人』不可能是我,因为我不会带你们找到雀鹰。」
  「我个人认为,」法师显然坦率相告,或许发自真心,「不可能是你,女士。首先,他身处幻象,一定会说出你的真名。很少人会以真名示人!但柔克咨议会派遣我来询问你,你是否知道这岛上可会有任何女人是我们寻找的人?可能是力之子的姊妹或母亲,或甚至是他的师傅,因为有些女巫在某些方面的确非常睿智。或许欧吉安认识这样一位女士?据说虽然他独自居住,经常在荒野漫游,但他认识这岛上每个人。真希望他现在依然在世,可以帮助我们!」
  她已经想到欧吉安故事中的渔妇。但多年前,欧吉安认识她时,那妇人已经很老了,现在一定已经去世。不过,她想,据说龙可以活很久。
  她有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然后只说:「我完全不认识这样的人。」
  她可以感觉那法师正抑制对她的不耐。她为什么不愿说?她想要什么?毫无疑问,他正如此心想。而她也想,为什么她无法对他说出?他的独断使她沉默,她甚至无法告诉他,他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所以,」她终于说道:「地海没有大法师。但有王。」
  「而他实现了我们的希望与信赖。」法师以很符合身分的热诚说道。黎白南看着、听着,笑了。
  「过去数年来,」恬娜说道,有点迟疑,「发生许多困境、许多惨况。我……那小女孩……这样的事变得太平常。而我曾听力之子女谈到他们力量的消弱,或是改变。」
  「大法师大人在旱域击败的那位喀布,造成前所未有的伤害与毁坏。我们必须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修复技艺,医治巫师及巫术。」法师斩钉截铁说道。
  「我想,或许除了修复医治之外,还有更多工作,」她说道:「当然这些都有必要,只是我想,有没有可能……像喀布这样的人会有如此力量,是因为世事本已改变……?意即某种转变,巨变,不断发生、已经发生?而正是因为这种改变,使地海再度有了王。或许因此有王,而非大法师?」
  风钥师傅看着她,仿佛在最彼端天际看到非常遥远的暴风雨云层。他甚至抬起手,隐隐比出束风咒的第一划,接着再度放下手,微笑。「不用害怕,女士,」他说道,「柔克与魔法技艺会永久持续。我们的珍宝被守护得滴水不漏!」
  「这话该对凯拉辛说去。」她说道,突然再难以忍受他完全不自觉的轻蔑。这句话令他惊愕。他听到龙的名字,但这也没让他听进她的话。自从母亲唱了最后一首摇篮曲后,就再也没聆听过女人说话的他,怎么可能听进她的话呢?
  「的确,」黎白南说道,「凯拉辛来到柔克——一个据说龙完全无法进入的地方,但并非透过我尊主的任何咒语,他当时没有法术……但风钥师傅,我认为恬娜女士并非担忧自身安危。」
  法师很认真努力想弥补他的冒犯。「女士,」他说道:「我真失礼,竟以对平凡妇人的方式待你。」
  她几乎笑出声,她恨不得摇醒他,却只轻描淡写,「我的恐惧只是小人物的恐惧。」没有用,他听不到她。
  但少王沉默,正在聆听。
  攀爬在船桅、船帆与索具在顶上组成的晕眩摇曳世界中,水手少年以清澈甜美的声音大喊:「岬角弯后有城镇!」很快,甲板上的人看到群聚的砖瓦屋顶、盘旋而上的蓝色烟雾、几扇映照西落夕阳的玻璃窗,还有端坐绢缎般蓝色海湾上的谷河口港口与码头。
  「该由我来驶入,还是由您来,大人?」冷静的船长问道,而风钥师傅回答:「船长,由您带入港吧。我不想面对那些小碎块!」他挥挥手,指向几十艘散乱海湾里的小渔船。因此,王船宛如小鸭间天鹅,慢慢逆风而行,接受所有经过船只的欢呼。
  恬娜搜寻码头,看不到其他航海船只。
  「我有个儿子是水手。」她对黎白南说道:「我以为他的船可能入港。」
  「他在哪艘船?」
  「他是『艾司凯海鸥』的二副,但那是两年多前的事了,他可能已换艘船待。他闲不住。」她微笑,「我第一眼看到你时,还以为你是我儿。你们并不相像,只是两人都很高、很瘦、很年轻。而我那时很混乱、害怕……小人物的恐惧。」
  法师已经登上船长在船首的位置,因此只有她与黎白南两人。
  「小人物的恐惧已经太多了。」他说。
  这是她唯一单独跟他说话的机会,她的言词急速而不明确地奔泄而出:「我想说——虽然说了或许也无济于事:可不可能在弓忒有个女人——我不知道是谁,我想不出——但会不会,或以后将有、可能有某个女人,而人们会寻找……人们会需要她?难道不可能吗?」
  他倾听。他并非充耳不闻,但蹙起眉头,十分专注,仿佛试图理解某种外语。然后,仅低声说道:「有可能。」
  一名小舢舨上的鱼妇吼道:「打哪儿来?」攀在索具间的少年水手像高啼公鸡般回喊:「王城来的!」
  「这艘船叫什么?」恬娜问道:「我儿会问我搭乘哪艘船。」
  「『海豚』,」黎白南回答,对她微笑。吾儿,吾王,我亲爱的孩子,她想,我多想留你在我身边!
  「我得接孩子上来。」她说。
  「你要怎么回家?」
  「步行,这离谷内只有几哩远。」她指向城镇面陆的一端,中谷宽广灿烂地徜徉两列山臂间,像个胸怀。「村子在河上,我的农庄则离村子半哩远。这是你王国中漂亮的一隅。」
  「但你会安全吗?」
  「当然会。我今晚会与住在谷河口的女儿过夜,村人也很可靠。我不会落单。」
  两人视线交接了一会儿,但没人说出同时心想的名字。
  「他们会再从柔克来吗?」她问道:「来找『弓忒岛上的女人』,还是找他?」
  「不会来找他。如果他们再次提议,我会禁止。」黎白南说道,没发觉他在这区区数言中告诉她多少事。「但至于他们要寻找新大法师,或形意师傅在幻象中所见的女人,没错,他们可能因此而来。或许会来找你。」
  「我欢迎他们来橡木农庄,」她说:「不过更欢迎你来。」
  「我能去时便去。」他说道,略显严肃,接着落落寡欢道:「如果我能。」
  第十一章 家 Home
  一听说新王在船上,是新歌谣传诵的那位王,谷河口大多数居民都来到港边,争相目睹黑弗诺船舰。他们还没听过新歌谣,但都听过旧歌谣,所以老雷利也带着竖琴来,唱出片断《莫瑞德行谊》,因为地海之王必定是莫瑞德传人。不一会儿,王本人走上甲板,年轻、高大又英俊。在他身旁是名柔克法师,还有一名妇人与小孩,身上披风如乞丐般褴褛,但王却像对待女王及公主般殷勤——所以她们可能真的是。「或许是他母后。」新妮说道,试图望过前排男人头顶,好看个真切。突然,她朋友艾苹紧抓住她的手,悄声尖叫:「是……是妈妈!」
  「谁的妈妈?」新妮问,艾苹说:「我妈妈。旁边那是瑟鲁。」但她没往人群前面挤去,即使一名海官上岸邀请老雷利上船为王演奏,她仍然与别人一起等待。她看到王接见谷河口地方士绅,听到雷利为王演唱;她看着王与客人道别——有人说,因为船舰日落前要出到外海,返航回黑弗诺。最后走过桥板的是瑟鲁与恬娜,王以正式拥别相送,脸颊贴脸颊,还跪下拥抱瑟鲁。「啊!」码头上的人群叹道。两人扶着桥板栏杆下船,太阳正落入一片金色迷雾,在海湾上洒下黄金大道。恬娜拖着一件沉重背包与提袋,瑟鲁脸庞低垂,头发遮覆。桥板拉起,水手纷纷拉起索具,在海官下令声中,船舰「海豚」号转弯回航。此时艾苹终于穿越人群。
  「嗨,妈妈!」她说,恬娜回道:「嗨,女儿。」两人互吻,艾苹抱起瑟鲁,说:「你长好高了!比以前高两倍哪!来吧,跟我回家去。」
  当晚,在她年轻商人丈夫的舒适屋里,艾苹面对母亲,却有点羞怯。她几次带着沉思,甚至警戒的表情,凝望母亲。「妈妈,你知道的,对我来说,那些事一直没什么意义,」她在恬娜卧室门口说:「那些关于和平符文……还有你把环带到黑弗诺的事。那些都只像歌谣,像一千年前发生的事!但那真的是你,对不对?」
  「是那个自峨团来的女孩,」恬娜说:「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我想我现在真可以睡上一千年。」
  「那就上床去吧。」艾苹转身离去,然后提举油灯回身。「亲国王喔。」她说。
  「你快给我睡觉去吧。」恬娜说。
  艾苹和丈夫留恬娜住了两天,但她执意回农庄,因此艾苹、她和瑟鲁一起沿平缓银亮的卡赫达河同行。季候慢慢转秋,阳光依然炎热,但风已有凉意,树木枝叶带着疲累、灰蒙蒙的面貌,田野已收成或正收割。
  艾苹谈到瑟鲁强壮不少,步伐也稳健很多。
  「真希望你能看到她在锐亚白的样子,」恬娜说,「在他……」她住口不言。她已决定不让女儿担忧这些事。
  「发生什么事?」艾苹问,坚定表明想知道,恬娜只好屈服,低声回答:「那些人之一。」
  瑟鲁走在几呎远前方,长腿露在过短裙襬外,边走边在路旁灌木丛里找寻黑莓。
  「她爸爸?」艾苹问,光想就觉得一阵恶心。
  「云雀说,她爸爸好像是自称黑克的人。这人比较年轻,是他去找云雀,叫做悍提。他那时在锐亚白附近闲晃,我们在弓忒港碰上他纯粹是霉运,但王把他赶走了。反正我人在这儿、他在那儿,一切都解决了。」
  「但瑟鲁吓到了。」艾苹略显严厉地说。
  恬娜点点头。
  「你为什么去弓忒港?」
  「嗯,这个悍提是为某人工作……为锐亚白领主的巫师工作,他讨厌我……」
  她试图想起那巫师的通名,却记不起,唯一能想到的是「土阿禾」,一个卡耳格词,意指某种树,但她想不起是哪一种。
  「所以呢?」
  「嗯,所以,回家似乎比较好。」
  「那巫师为什么讨厌你?」
  「主要因为我是女人。」
  「啐,」艾苹说:「臭老头。」
  「这个是臭小子。」
  「那就更糟。嗯,这附近我认识的人都没见过她父母——如果他们还配得上这称呼。但他们若留在这附近,我可不喜欢你独自待在农庄。」
  被女儿像妈妈般叮咛,还像小孩般对自己女儿撒娇,感觉不赖。恬娜急躁说道:「我没事的!」
  「你至少该养只狗。」
  「我想过了。村里可能有人有小狗。等会经过时,可以顺道问问云雀。」
  「妈妈,不是小狗,是狗。」
  「但年纪要小点,才可以跟瑟鲁玩。」她要求道。
  「一只会去亲小偷的乖小狗。」丰满、灰眸的艾苹边走边说,调侃自己的母亲。
  三人中午时分来到村庄。云雀以一连串拥抱、亲吻、问题、食物欢迎恬娜跟瑟鲁。云雀寡言的丈夫和其余村民都顺道过来向恬娜打招呼,她感到回家的喜悦。
  云雀和她七个孩子中最年幼的一男一女,陪着她们一起到农场。自从云雀首次带瑟鲁回家,孩子就已认识她,也习惯她的样子,不过,分离两个月还是让他们起初有点害羞。在他们面前,甚至在云雀面前,瑟鲁依然内向孤僻,被动,如同那段糟糕的过去。
  「她累坏了,也因为不停奔波弄得晕头转向。她会没事的,她已经进步很多。」恬娜对云雀说,但艾苹不让她如此轻描淡写回避话题。「他们其中一人出现,吓坏了她跟妈妈。」艾苹说。于是那天下午,在女儿跟朋友轮流劝说下,恬娜一点一滴和盘托出,三人还一面打开冰冷、沉闷、灰尘遍布的房子,整理四周、撢净床单,对发芽的洋葱摇头叹息,在橱柜里放点食物,然后烧上一大锅汤做晚餐。她们听到的,是一字一句拼凑而成的故事。恬娜似乎无法告诉她们巫师做了什么,她粗略说是个咒语,也许是他派悍提来追她们。但她一讲到王,言词倾泄而出。
  「然后他出现了……王来了!像把利剑似……悍提瑟缩乞怜地躲开他。我那时居然还以为他是星火!我真的、真的有一瞬间这样想,我那时……那时真的惊慌失措……」
  「这倒好,」艾苹说道:「因为我们站在码头上时,看到你风光抵达港口,新妮还以为你是王的妈妈呢。云雀阿姨,你知道吗,她就那么亲了他,亲了王……我以为她接下来会亲那法师,但她没有。」
  「我想也不会,这什么念头嘛,什么法师?」云雀头探入橱柜,边问,「葛哈,你的面粉桶在哪儿?」
  「你手摸到的就是。他是柔克法师,来找新任大法师。」
  「来这里?」
  「有何不可?」艾苹说:「上一个就是从弓忒去的,不是吗?不过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离开了。他们一赶走妈妈,就返回黑弗诺。」
  「你说这什么话啊。」
  「他说,他在找个女人。」恬娜告诉她们,「『弓忒岛上的女人』,但他看来不大高兴。」
  「巫师寻找女人?这可真是头一遭。」云雀说:「我以为这会潮掉,却一点儿没事,我来烤几个厚烙饼吧?油在哪里?」
  「我得从冷房里的油瓶打一点出来。香迪,你来啦!你好吗?清溪还好吗?一切都没事吧?你卖掉小公羊了吗?」
  九人一同坐下晚餐。在石板地厨房里,夜晚柔黄灯火下,坐在农场长桌前,瑟鲁开始微微抬起头,对别的小孩说了几次话,但她依然露出畏缩神色。随着屋外天色渐暗,她侧向外坐,让看得见的眼睛守望窗外。
  直到云雀与孩子在黄昏中离去,艾苹唱歌哄瑟鲁入睡,独留恬娜与香迪一起清洗盘子时,她才开口询问格得的情况。毫无缘由,她不愿让云雀与艾苹听见,因为需要太多解释。她完全忘了提及他在锐亚白的事,也不想再谈论锐亚白。每次一想到那儿,她的思绪就开始郁闷。
  「上个月有没有个人说是我叫他来的,来帮忙做事?」
  「喔,我忘得一干二净了!」香迪惊呼,「你是说鹰,那个脸上有疤的人?」
  「是的,」恬娜说:「鹰。」
  「喔,嗯,这个嘛,我想他现在应该在热泉山上,比利苏更高一点的地方,牧绵羊吧。他来过这里,说你叫他来,但这里实在没活儿让他做,你知道,有我跟清溪看顾这些绵羊,我还做乳品,必要时老提夫跟西丝也来帮忙,所以我绞尽脑汁。清溪就说:『去问赛瑞的人,农夫赛瑞是卡赫达嫩那边的工头,高山牧地可需要牧羊人哩。』那个鹰就照他说的去做,人家也聘了他,第二天就走了。『去问赛瑞的人,』清溪那时告诉他,他便照办,一下就给雇用。我想他秋天时一定会带着羊群下山来。现在他应该在高山牧地,在利苏上面的长岗,我记得他们好像要他看山羊。说话很客气的人。我记不得是山羊还是绵羊。葛哈,我希望你不介意我们没把他留在这儿,因为真的没活儿让他做,这儿有我跟清溪还有老提夫,西丝又把亚麻都收割好了。而且他说,他从前在那边山上就是牧羊人,说是在阿耳河河口上面,不过他说他没牧过绵羊。也许他们让他在上面看的是山羊。」
  「也许吧。」恬娜说。她着实松了一口气,也非常失望。她想知道他是否安好无恙,但也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他。
  这就够了,她告诉自己,只要回家就好了;也许他不在这儿反而好,一切都不在这儿,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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