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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日-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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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世界(16)
有穹武士损失很多,但他们让蚩尤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混战中,最好的蚩尤猎手都遭到了有穹武士的围攻,没有一个人后退,莽圉捂着一只眼睛奋战,他杀了袭击他的少牲,并让荒子失去了左腿。武罗出入各个包围圈杀了好几个猎手,但后来他仅存的那只胳膊被鹄玉砍掉了。鹄玉的肩膀中了一支箭,他拔箭的时候,伯因骑马冲过来,一刀劈开了这个猎手的漂亮脑袋。后来双方增援的人不断加入混战,但人手有限的蚩尤人越来越危急。直到笛和羽烛像两股锋利的狂风一样进入战场,有穹人这才见识到了真正不可战胜的蚩尤猎手,他们几乎看不见这两个人的人影就被击退了很远。后来在检查伤口时,那些惊魂未定的有穹人发现这两个蚩尤人是手下留情的。然后,有穹人逢蒙带着他的人马赶到了,他命令弓箭手射住蚩尤人,这才把混战的双方完全分开。但是对峙仍然持续到天亮,谁也不愿意退出战场。最后,羿骑着马赶到那里。那时,有穹骑兵们已经把蚩尤人围了三层,更多的军队还在调集。满朝的文武差不多都出来了,有人看见羿后忍不住开始痛哭。在高地下面,羿看见笛、羽烛和子牙站在蚩尤人的最前面,手上都拿着武器。在他们身后,惹了这场大祸的灿镜儿坐在一辆车上,两个女猎手抱着她,她浑身哆嗦,仰着头,眼睛瞧着天上,好像在数星星似的。
在蚩尤人和军队之间,躺着数百具尸体。
羿指着子牙说:“带着你的族人退下,从今天起,蚩尤王要向天子臣服,不然我就一个一个地亲手消灭你们。”
然后羿回身对他的武士们说:“蚩尤人不会造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觉得他的灵魂还停留在远处那个山岗密林中的帐篷里。而他眼前的世界太荒唐了。
15。
子牙成了在位时间最短的蚩尤王。安葬了死去的猎手们之后,他平静地宣布了这个决定。“我不能再做这个王了,请你们服从我的意思。”他说,“但是,假如你们不服从,那也等于服从,因为这意味着蚩尤人没有可以服从的王了。”蚩尤人琢磨了一番他的话,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他们也实在不能让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约束不了的巫师来做蚩尤王了。但是要找到接替他的人也很为难,因为这个人不仅需要管住蚩尤人的猎手,还要代表蚩尤人向那位中原天子臣服,以平息这个人人都曾感到不祥的落天儿的怒气。老人们为蚩尤人落到这样的地步不知道该感到万幸还是伤心——他们得找到一个既能向落天儿下跪,又能得到人们尊重的蚩尤王。如果羽烛不自己走出来,那就没有选择,他心里很不情愿摊上他父亲当年的差事,但他也很清楚蚩尤人在这场冲突中是犯罪的一方,假如他们让落天儿失去了尊严,那他也会失去理智——这世界已经没有蚩尤人能容身的山谷了,他们不能再失去这个由炼亲手养大的中原天子。羽烛就这样成了第二十代蚩尤王,不过他对那些为他张罗加冕礼的人说:“算了吧,我来做第一个向外族人屈服的蚩尤王,仅仅是因为我要还给落天儿一个人情,这差事是我的累赘,我不会为此感谢任何神的。”人们对他的这番话感到吃惊,他因此成了唯一一个没有祭拜大神的蚩尤王。两天后,羽烛和子牙来到王宫的大殿上,这是羿很久以来第一次坐到大殿上。羽烛和子牙在羿的臣子面前向他跪下,通告蚩尤人废除了旧王,又选择了一个新王。羿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听起来,子牙的退位就像是一次谢罪;而接替他的羽烛向他臣服,不仅堵住了那些想要报复蚩尤人的臣子们的嘴,还让羿显得更有威严了——所有人都知道,羽烛是跟羿一起长大的兄弟,这无法否认,因为他们连相貌都很像,他对羿的忠诚是不容怀疑的。
散朝之后,羿让羽烛和子牙跟他同乘一辆马车出城。这件事很有讲究,有些诸侯会得到跟天子同乘的礼遇,不过他们要在车上站在羿身后,那既是一种荣耀,也代表他们的臣服。八匹马拉的黄金马车又宽敞又气派,羽烛和子牙在车上就站在他身后,卫队前后簇拥,绕城走了一圈,对羽烛和子牙来说,这简直是活受罪。阳都人都看见了,有些人在欢呼,有些人在议论天子和蚩尤王酷似的相貌,更多的人是向羿身后的两个蚩尤人起哄。子牙在车上说:“这些人到底在看什么?”羿说:“他们在羡慕你呢。”羽烛说:“落天儿,这是你最后一次拿我游街示众。”羿说:“你别抱怨了,这是你对族人的贡献,你和我要是想安静下来就得这样。”
接着,该轮到羿的几个老朋友向他作出他们的交待了。武罗成了废人,莽圉瞎了一只眼睛,熊髡一条腿残疾了,伯因还算健全,但是他那曾经被割掉过的脑袋开始疼得厉害。羿关心他们的伤病,但是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什么。他想了一段时间,觉得应该对他们感到失望。国相寒浞这时找到了他,羿需要像他这样的聪明人和阴谋家,而这个人一张嘴就说到他心坎里了。他先严厉地指责武罗等人居功自傲,治军不严,然后建议羿给武罗等人足够的恩赐,让他们回故乡养老,因为如今天下太平,国家不需要因为战功而高高在上的将军。羿深表同意,让寒浞去把事情办妥,他还嘱咐说,他不会命令武罗他们离开阳都,因为那会让外人误解和说闲话的。寒浞说他会让他们自己提出来的。羿最后问寒浞对蚩尤人有什么看法。这位国相说他欣赏蚩尤人的天真和忠诚。这听起来不像真话,但是个聪明的回答。第二天,武罗、伯因、熊髡和莽圉一起上奏,称他们思念故土,要告病辞官。羿不想假惺惺地挽留他们,因此当场就同意了。他把有穹最好的土地赏赐给武罗他们,此外还有很多金银玉帛。几个人起初不接受,羿就说:“你们不接受,就是想让别人骂我。”他们就接受了。羿单独给他们饯行,席间羿喝了很多酒。临分别的时候,武罗劝他减少酒猎,熊髡让他留神寒浞,伯因提醒他说逢蒙随时都会做叛徒,莽圉则说,应该给蚩尤人单独划一块地,最好离阳都远一点。羿让他们放心去,他最后说:“重要的是,咱们兄弟都得快活。”
天子的世界(17)
16。
紫童真的很厉害,几个月后就大了肚子。羿又高兴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要当父亲,他只要一想她那肚子里的小东西就不知所措。羿想让她到王宫里住,但她坚决不去,只跟女猎手们在一起,那些野姑娘也都喜欢得不得了,整天忙个不停地围着她转,从早到晚都在叽叽喳喳地探讨生孩子的事,就好像紫童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们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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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原来打算跟恒娥说说这事,但赶上那些日子老巫婆鬼婆生了病,他觉得不太合适,就没有说。不久老太太去世了,他和恒娥都很难过,好几次想说的时候,又临时改了主意。他发现这事说起来挺麻烦的。后来,大概过了两个月,恒娥知道了,大概是某个跟羿出去打猎的巫儿告诉她的。恒娥开头不想让自己显得生气,羿也不想跟她吵架,他认为这事不值得她大惊小怪的。恒娥说:“你不打算跟我说是吗?”羿说他可没打算隐瞒她,只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他认为这事可以这样就过去了,但是恒娥很屈辱,而且有一肚子疑问。她问那个蚩尤姑娘为什么不住进宫里。羿说他想让她来,但是她不愿意。恒娥说:“你是天子,你的女人就应该住进宫里,你可以命令她来。”羿说他不喜欢那样。恒娥说:“你不是不喜欢那样,而是你也不喜欢住在宫里。”羿于是又说了一遍他请过紫童,是她不愿意。恒娥就问他:“她为什么不愿意呢?”羿说,因为蚩尤人喜欢住在山里。恒娥就说她的王宫也是山,而且从前蚩尤人为了这座山死了很多人,现在不愿意来是很奇怪的。羿觉得这个问题更加奇怪,而且让他心烦,他于是说:“你去问他们算了。”恒娥说,她不用问就知道。她说这话时面带冷笑,让羿有点生气。他说:“你知道什么?”她说:“因为我在山上,蚩尤人恨我。”羿气得直笑,说:“他们为什么恨你?”恒娥说:“因为他们粗野。”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他们是一路的。”羿决定不理她,但是这位王后却不肯罢休。“你还是喜欢在外面乱搞。”她说,“因为宫里的人你玩够了。”羿觉得她这话说得倒对,不过,他没吭声。恒娥又说:“我早晚会给你们腾地方的。”羿还是没吭声。恒娥说:“你倒是说话呀?”羿说他没什么可说的。恒娥说:“你在外面搞她就算了,但她不能到宫里生孩子吗?”羿后来意识到,紫童把孩子生在外面,让恒娥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不过,他认为她没必要这样计较,因为在他看来,她也一样骄傲,离蚩尤女人远一点会相安无事。
但是,恒娥当时就这么追问他这个问题:“蚩尤女人为什么不能到宫里生孩子呢?”
羿说:“她不愿意。而且,她在哪儿生孩子有什么分别呢?”
“分别很大,”她说,又开始冷笑,“这证明她们不仅粗野,而且下贱!”
羿把一个盘子摔倒恒娥身后的墙上,又掀翻了桌子,砸了一些东西,有一瞬间,他简直想揍她一顿。
恒娥冷冷地看着他,最后说:“我肚子里也有一个孩子,但你别想看见他。”
羿痛恨这样的威胁。不过,他知道,这女人为了维护她的骄傲,一定会报复他。但是,他不会纵容她这个毛病。她是个天人,是个女神,随她去吧——落天儿可不在乎,他的世界大得吓死人。于是他在这场争吵中说了最后一句话:
“女人最好失去记忆。”
神羿治水(1)
从始至终,规规矩矩的中原人都把羿当作造反者和野蛮人。他统治中原八年——从登基那天算起也有六年了,但一座祖宗的庙也没建,倒是刨了前朝王室的祖坟;人们也不记得他何时祭过天,唯一一次类似的活动就是他怒气冲天地射掉了九个太阳;他的国家没有一个正式的国号,自己却煞有介事地自称灵皇;他也没有浩浩荡荡的皇亲国戚,女人不计其数,但大多不住在宫里;他与王后恒娥关系紧张,至少是时好时坏,据说是因为他害怕每天晚上和她一起修炼升天术;一个蚩尤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不过没人知道那孩子是算王子,还是算一个野种,他长到四岁还没进过他父亲的都城,反而跟山里的老虎和豹子混得很熟。羿不坐朝堂,不理朝政,最多在打猎的间隙听大臣们罗嗦几句,但从没有一个奏折能让他从马上下来;他甚至叫不出十个以上大臣的名字,却认得他的猎场里每一只野兽;他的军队天下无敌,由嗜血的有穹战马和武士组成,武士们都把他奉为神灵,因为在和平时期他们几乎常年看不见他的影子;他称霸中原,却对中原人全无好感;为了报答养育之恩,他把神秘野蛮的蚩尤人领到大穆之野,使中原人一度噩梦连连;他与可怕的蚩尤猎手称兄道弟,据说这些家伙都可以单枪匹马地取下任何一个诸侯的脑袋。但说到底,他是靠一张彩虹般的大弓在统治他的国家,他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让夏朝的疆域扩大了数倍,只是因为他的马跑得太快,使他需要更大的猎场和更多的猎物……人们觉得这位天子悬在半空之中,没有根基,只有羽翼;此前来历不明,最后也必定不知去向。
在他登基的第七年,伴随着诅咒的神迹又降临了。北方的大河像抽风似的接连发了三场洪水。第一场洪水是二月来的,裹着冰碴的大水冲到了大穆之野,住在颖水附近的蚩尤人也跟着遭了殃,被迫迁到嵩山东麓的高地上;还有成千上万的难民进了阳都。大臣们认为天子这时候应该去祭拜河神,因为春天发洪水是不正常的。但羿就是不喜欢祭天拜神这种事,倒不是他不相信天国和神,正好相反,他觉得这些神总拿这些事要求他毫无道理。他说:“我要是给他们磕一次头,以后就得没完没了!”他生了气,拿着彤弓素矢来到城头上,冲着洪水威胁说,要是洪水不退,他的箭就沿着大河去找河神。他一箭射出去,没多少功夫,雪亮的箭矢拐回来,回到他手里,洪水就退走了。羿派出军队和民工修整河坝,还为难民们盖了新房子。两个月后,第二场洪水又来了,比上次来得凶猛三倍,那些建好的河坝、房子又被卷走了,连阳都城外的高地都被淹没了,蚩尤人再遭打击,阳都城里又进了几千难民。大臣们又来找他了,说天子这时候应该去祭拜河神,因为初夏发这么大的洪水也是不正常的。羿说,如果让他向一条流过他家门口的河流低头,那只有当他朝河水里撒尿的时候才行。说完他拿着弓箭又上了城头,这回他朝水里射了三箭,箭矢都沉到水里,捞了半天才捞上来。羿又拿出他的噎明刀和扶桑杖,他乘着船出去,一边咒骂,一边挥舞长刀和棍子朝水上猛抽了一气,还没等他骂,洪水便退走了。羿说:“要是洪水再来一次,我就拜神!”不到二十天,洪水像开玩笑似的如约而至。羿的弓箭、长刀和扶桑杖全都失效,但他对祭天的承诺也毫无记忆了,他站在城头上看着洪水拍打城墙,说道:“这他妈的是宣战!”左右的人问他:“陛下,我们的敌人在哪儿呀?”他说:“我会找到他的。”随后有一些道士进了阳都,他们散布说,天子宁愿洪水滔天,也不愿意拜祭河神,可见是无可救药的野蛮人。羿命人搜捕这些道士,发现他们过去都是羲和的门徒,如今信奉大河之神。他说:“用女人祭神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用道士的人头试试。”武士们因此在城头上斩了十几个道士,把人头扔进洪水里,结果洪水更高了,阳都的外城水深过腰。羿说:“让人们都学会划船和游泳。”然后他打开内城,让女人和孩子住在山坡上的宫殿和庄园里,还让他们每天晚上都唱歌跳舞,就是不许向河神祈祷。而他不等洪水退去就上了嵩山,因为他的儿子要过生日。
就在他儿子过生日的第三天,他又迎来了应龙和那对儿连体兄弟,他们给他献上了一个他喜欢的治水办法,跟他那射日的奇迹简直不相上下——他们建议说:“让蚩尤人去诅咒洪水。”那时,蚩尤王羽烛和前任蚩尤王子牙都在山上,他们说:“要说诅咒,我们可没闲着。”应龙说:“你们毛孩子的劲头儿可不行,这事儿得炼来。”日奴和夜奴随后说,他们路上经过炼的坟墓,发现那儿就像一个被透明的水晶杯子罩住的花园,洪水远远地在四周环绕,就是不能淹没它。几个蚩尤人齐声说道:“大神是存在的!”他们一刻也没耽搁,连夜乘一艘快船来到半阳山南部的平原上,蚩尤人在那里建起来的寨子已经变成一片湖泽,寨子后面的那块高地也被没了顶。但是连体兄弟说得没错,高地向北的坡上,洪水在那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围成了一个壮观的水墙,透过水墙甚至能看到在水中游泳的大鱼和乌龟,它们要是不小心的话就能从水墙里冲出来掉到地上。水墙的下面是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很多美丽的野兽趴在那儿睡觉。草地中央就是炼的坟墓,坟墓前的石碑安然无恙地耸立在那儿,它就像沉思的炼一样带着镇定的嘲笑。羿和羽烛看见这情景,似乎早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连商量一下都没有,就一起跳下去,在炼的墓碑前,他们双膝同时发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这时,坟墓裂开了,炼的鬼魂从里面站了起来,他还是那个巨人,浑身发光,披着那张曾经让他飞回家的毯子,手里拎着那杆青铜大戟,它锋利的光辉和散发的神气就像刚在落天江里冲刷过一样。他看了看他的两个儿子,声音洪亮地问了一句:“我死了多久了?”羿和羽烛盘算了一阵,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十五年啦。”炼嘟囔着说:“到时候了。”他让羿和羽烛起来:“以后别在这儿跪着了,我要挪地方了。”他说着就飘到空中,飘了没多高,他把那张毯子扔到落天儿和羽树手里,“我用不着这玩意儿了,”他说,“把这个交给你们的姑姑,她也许用得着。”这张毯子在羿和羽烛手里还带着热气,就像刚刚遮盖过一个熟睡的人的美梦。羿冲炼说:“你要去哪儿呀?”炼说:“你要是能去昆仑山,会在那儿找到我。”羽烛说:“你顺便让地上干净点吧。”炼在空中看了一眼洪水,把大戟朝天上一指,用一种可怕的声音说道:
神羿治水(2)
“洪水不退,群鬼与诸神死战!”
他说完这话就飞走了。洪水当时就开始消退。两天后的黎明,洪水全部退走,退得大地一干二净,就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
羿与羽烛回到嵩山,把炼的毯子交给了笛。笛抚摸这张毯子时,眼睛里泪光闪闪。
羽烛与闻观的爱情(1)
嵩山上这对儿金童玉女,羽烛和闻观,让人搞不清楚。他们两个人从彼此相视的第一眼就开始谈恋爱,那时羽烛还没从病床上起来,脸上是融化的雪水,嘴里还含着这少女塞给他的一块冰,眼睛刚刚复明,样子就像哭了一场。五年过去了,他们还在谈恋爱,几乎是天天谈,但每天都只是手拉手,从早到晚,满山转悠,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偶尔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但这不会让他们的关系有任何进展,因为他们那两双眼睛里头除了纯洁之外,什么也没有,还不如不看。当年,羿和一个蚩尤人的野丫头在树丛中黑灯瞎火地翻滚野合的时候,羽烛和闻观正手拉手地在山顶上看星星。羿和那个野丫头的儿子快长到四岁了,这两个人还是手拉手——白天溜达,去闻各种野花的味道,晚上呢,则去看星星。有时候一边看星星,女孩儿一边弹琴,弹得满天星星跳舞,羽烛就痴了。女孩儿要是困了,羽烛就把她送回去,在门口,他们两只手要是想分开,简直得费上半天劲,最后他们要互相凝视对方的眼睛好一阵子才行。起初,他们这样手拉手还躲着别人,后来撞见他们手拉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就不躲着别人了。几乎所有人都为他们高兴,猎手、巫师、留在山上的道男道女,都喜欢看他们谈恋爱,因为他们太相配了,就像两个闪光的天使在人间漫步。他们经过的地方到处是冰雪融化的春天气味,被他们触摸的鲜花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他们手拉手的样子简直就是嵩山上的一道活动的风景,有多少人暗中留意他们进一步的发展——如果他们有进一步亲昵的动作,大概每个人的灵魂都得融化和欢呼起来。但是不久之后,人们就发现了问题:这对金童玉女似乎永远只会这么下去,手拉手,此外什么也不做——时间在他们手拉手的时候是停止的,每一个这样的日子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在过相同的一天。人们后来几乎绝望了,因为这种事别人也帮不上忙,只能在站在一边干着急。最关心他们的笛为此叹气说:“真不幸,这对儿小傻瓜一个是石头,一个是不开化的冰。”
笛在这件事上又像个正经八百的女人和姑姑了,她站在她侄子的立场上,觉得这罕见的美丽女孩儿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家闺秀,她指望她给他们家生个一男半女,好让炼的香火不断。有一天,她决定跟这对儿恋爱中的天使亲自谈谈,让他们回到人间来。于是,她来到花园里收拾她种下的一片紫蒿草,故意挨到下午还没有走。羽烛和闻观果然就来了,手拉着手。他们每天下午都会在笛的花园里散步,因为这里通常没有人。笛于是叫他们过来,假装让他们帮忙收拾那些花。她先从她的紫蒿草说起,她说这些草是她从山谷里带来的种子种的,长得很好,花开得也旺盛。“但它们的味道就是不对,根本不能结出果来,也造不出酒。”她带着自嘲的笑容说,“我后来才知道是什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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