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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慧灯-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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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翰祥先生对江青女士的嘴脸,包含着复杂的感情,我们管不了这一段。但有一段是十分明显的,由这一次老拳,可看出节骨眼何在:好像一切问题都发生在江青女士结了婚上会主义能够首先在少数或者甚至在单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内,如果她阁下不结婚就好啦。既然不幸结了婚,如果她能闹个婚变,把臭男人一脚踢,也能恢复原状。否则的话,那就一步一个坑,教她栽得脸肿唇青,以便回头是岸。如果她胆敢仍不后悔,恐怕那坑还要深些,说不定里面还会放些手榴弹之类。
  ——于是顺便建议演员老奶,要结婚时千万仔细思量,或者给柏杨先生一块钱,让我给你出个主意。其实这主意并不值一块钱,一句话说完,那就是,最好别结婚,江女士就是前车之鉴。
  写到这里,有一句哀求的话,臾言无忌,各位大爷千万别对我开揍,就是仅只两拳也别揍,敝阁下从头糟到尾,一拳就捅个窟窿,不如大人不把小人怪吧!
  自从阴森森先生露了一手之后,台北市影剧记者们联合向国联公司要求保证安全,如果每位演员老爷都是拜拳主义者,大家就得天天穿铠甲去采访啦。国联公司老板李翰祥先生已表示准予备案,并宣布把阴森森先生记大过两次出要发扬民主,团结全党和全国人民,发展我们的事业。依,停薪三月。还声明,凡在该公司“内”,绝对不准动武殴斗,否则职员解佣,演员走路。这已经很够朋友啦,盖拜拳主义者在公司“外”动武殴斗,若阴森森先生者流,是在他舍下下手的,公司当然管不着,社会上也没理由要求公司管,做父母的还管不了孩子在外生事,何况只不过做生意开铺子乎?
  第三桩对记者开揍的盛典,发生在桃园,这一桩与前两桩又有不同:前两桩记者老爷蒙打手爱戴,荣幸地担任了男主角,而桃园这一揍,每下愈况,记者老爷堕落为配角矣。不过配角虽是配角,其光荣的受伤程度则一。这件事情起因于一家戏院,原来桃园龟山乡苦苓村宏声戏院老板郑天宏先生,因为领不到使用执照,就率领了人马,男男女女二十多个人,杀奔桃园县政府,把土木课课长游进益先生揍了一顿,课员老爷王景湖先生上来劝架,也被干了两起。报上说,几个回合下来,土木课伤“亡”惨重,被攻击的目标有杨锡麟先生焉,有黄明城先生焉,有赵光山先生焉,有林俊国先生焉,有邱进川先生焉,三作牌同志也免不了,有苏学先生焉,有穆培义先生焉,有吴恕人先生焉,有高鹏飞先生焉,另外,还有两位记者先生焉。
  这两位倒楣朋友,一是《工商日报》记者刘洛文先生,一是《新生报》记者王夫先生。其中以刘洛文先生,最为出色,他一看这场面真伟大呀,赶紧照相。呜呼,这岂是照相之地?于是,除了把照相机隆重取消外,还恭请他阁下躺到医院床上。
  ——揍了半天,当事人倒没啥,到医院搽点药走啦,局外人却拔了尖,真是有幸有不幸也。但柏杨先生又要建议啦《法兰西和比利时的社会运动》、《费尔巴哈和社会主义者》等。,年轻人遇到这种场合,千万别照相,要照的话也别明目张胆地照,偷偷地照可也。摄影记者如果有电视上“无敌情报员”那种打火机照相机,就妙不可言,你揍你的,俺吸支烟总可以吧,于是“喀嚓”一声,场面就上了镜头。但在还没有配备齐全前,务请提高警觉,至少要做到一点,就那是,照了就跑。
  这种开揍盛典的来龙去脉,我们不管,郑天宏先生当然是自以为有气,才揍之以出气的,有些官儿实在气势凌人,但揍总不是办法。不过仍是老意见,即令揍也不能超过两拳,超过两拳就成了土匪啦,而且这两拳也得把握一点,冤有头,债有主,记者老爷既没有帮拳,揍他干啥?而更把他揍成重伤,似乎开车开到岔道上。
  这桩开揍盛典演变到最近,又出了花样,郑天宏先生还写了一封信给桃园县县长陈长寿先生,扬言要如何如何。警察局因该恐吓信用的是郑天宏先生的自用笺,疑心不会是他阁下写的,盖“无头信”的特质就是“无头”,一旦“有关”,就是“有头信”,而不是“无头信”矣,天下因没有这种傻瓜,用真名真姓去写恐吓信也。这种事,在第一桩开揍盛典发生后,《自立晚报》也曾遭遇过,有些貌似三山五岳的朋友,跑到《自立晚报》,拿出流氓特有的凶恶嘴脸,警告曰:“你们再敢在报上攻击夜巴黎舞厅,以后可别想出大门。”
  这种恐吓只有吃了迷糊药的朋友才干得出来,再套句前面说过的话,人都是长大,没有谁是吓大的也。但因为各人的智慧不同,说不定会有人以为吓吓也真能吓得人屙尿。
  不过,我倒跟三作牌的见解一样,颇疑心恐吓信并不是郑天宏先生写的。甚至于,我老人家还疑心那是郑天宏先生的仇人写的,明知道该信写出,一定搞得鸡飞猫叫,用之以陷害郑天宏先生的也。同样的我也疑心那些三山五岳的朋友,跑到《自立晚报》撒野,说不定也是夜巴黎舞厅仇人栽的赃,以便增加对该舞厅的反感。
  三桩开揍盛曲介绍已毕,似乎有一项预感:现在才不过三月底,已发生了三次,以后的九个月日子,谁也不敢担保天下太平,故我们可以把今年隆重定名为“记者挨揍年”。记者并不是特殊分子,挨揍有啥稀奇的?不过,往常开揍,都是光脚的揍有鞋穿的,这三桩开揍,却是有鞋穿的揍光脚的。记者老爷跟一文不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穷小子,当然有若巨大富翁,不但有鞋穿,还穿的是八百元一双的。但要是跟三位拜拳主义者摆在一起,就未免可怜兮兮啦。呜呼,光脚的揍有鞋穿的,固然是暴戾之气;反过来有鞋穿的接光脚的,这暴戾之气就更为严重,而且好像有点缓不济急,赊的不如现的,揍了再说之感。反正老子有的是银子,尔等穷汉“丢人不丢钱不算破财”,俺大爷则“丢钱不丢人不算丢脸”。君不见从前枪毙犯人,都要五花大绑,游一阵街,示一阵众乎?目的在于镇压别的坏蛋。开揍的意义大概也在这上,以便别的爬格纸动物触目惊心,否则的话,俺就动手,打你个脑震荡。反正势大财大,势大就坐不了牢,吃不了官司,财大顶多赔你几文,听说各案都在和解,有的更是已经和解成功。这年头,有钱真好。
  不过,有一个意见得再重复一遍,暴力镇压不是万灵药,从前小民想造反,有灭九族、灭十族之刑,杀人如山,血流成河,但造反的事件仍乱往外冒,哪一个王朝不是被造反得不见了的哉?何况用两只拳头,对付芸芸众生,恐怕是揍不完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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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礼”
  清王朝末年维新运动的失败,就失败在只崇拜洋大人的自然科学,而瞧不起洋大人的人文科学,只惊叹洋大人的楼盖得直冲霄汉,可真高呀,认为我们只要有砖头有石灰,照样可以盖得那么高,忘了该高楼底下还有结实的地基,高楼里面还有中心精神的钢筋。结果是在沙漠上盖,盖着盖着,有的盖了一半就塌啦,有的好容易支持到落成典礼,只听嘁哩喀嚓,宾主一同,砸得皮破血流。
  酱缸蛆心时所以别扭,大概觉得中国乃礼义之帮,不但是礼义之帮,而且是最最古老、圣人又最茂盛的礼义之邦。关于这一点,我们十二万分的同意,想来孙观汉先生也会照样同意。盖一则是自尊心使然,二则事实上也是如此,除了比不上印加帝国外,我们固是古得很也。问题是中国的礼和中国的义,到了今天,似乎只书本上才有,或只在圣人言论集上才看得见,呜呼,中国似乎只是文字上的礼义之邦,在现实生活上,却硬是冷漠之邦、猜忌之邦、粗野之邦。
  五六个月前,《自立晚报》一连两天,登有简真先生的一文:《我们的礼》。一字不易,照抄于后:礼含有遵守秩序、循规蹈矩、彼此互相尊重等等,愚意中国自古对礼即非常重视。孔子在政治上主张:“道之以正,齐之以礼。”君子更要博学于文,系之以礼。人若不知礼,例“无以言”。故他老先生问他的爱子鲤:“学礼乎?”教他说:“不学礼罗马晚期杰出的讽刺作家,无神论者、原子唯物主义哲学家。,无又言。”又列举了好几种无礼的毛病,他说:“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刑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礼对于人的重要,于此可见。
  然而我们这个社会的礼又如何呢?很多人都说文化复兴不是复古,但依照我个人经验来说,至少对于礼这部门,实在需要大大地复古才行。谓予不信,且让我把身历躬逢的事实,列举一二,以证吾言之不谬。
  为了申报户口,我走进镇公所,一进门,先向一位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员恭问:“办户籍在哪里?”那位大员正其色而高其视,爱理不理地把头朝左一转,面部冰冷,毫无表情。好在我还甚聪明,顺势往左移动。对,这里招牌高悬,大书某某里,里面正坐着另一位大员,在俯首检阅公文之类的东西。我便向他报告要申报户籍,同时我将我的证件呈奉上去。那大员头也不抬,一面接过我的证件,慧眼一瞥,随手抽出几张表,向桌面上连打带推地,“砰”,接着就是一声“嚓”,表和证件一齐到我面前来了。
  我拿起来一看,虽不致临表涕泣、不知所云,但很明白地,在此时此地是无法完成这项大业的,于是拿起表来的政策,主张实行以均分土地为内容的科田制。著作大多失,立即向大门跑去。走出了大门,才吁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暗自叫道:“礼乎,礼乎,这就是中国人的礼。”
  镇公所是衙门,可是你有求于它的,户籍官显显气派,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照常理说,商店是做生意的地方,做生意的目的在赚钱,而赚钱的对象自然是顾客。顾客上门,不但无求于他,而且是送钱给他的,依此类推,商店里的店员对于顾客之来,总该笑脸相迎,礼貌备至才对,然而不然,我就常常拿钱去买晦气。有一天,在(台北)中华商场对面的一间中型的百货公司,门外大书:“水渍货,大廉价!”当时我因需要三件背心,便踱进去看看。前面柜台上高高地站着一个小姐,大约是因为我看的是水渍货,她先就瞧不起了,及至我拿起二件问价,她的眼珠忽然向上一翻,黑珠子翻成了白蛋壳,同时又向左一扭,好容易才说:“一件十二块!”我真不敢相信她竟是一个售货员。
  某大公司为着招徕主顾,颇久以来,便有猜色还本的玩意,我常常去那里光顾,但我并不是贪图还本,而是喜欢它的不讨价不还价。我自认我的还价本领太差,在别处总是吃亏,再精明也耍不过这些商人。所以我到那里买东西,很少去猜色,原因之一是我买得并不多;之二,虽云仅仅六色,但交互重叠起来,六六就是三十六色,谈何容易。有一次,同朋友去买一把电茶壶,三十四元,给了钱,接回发标,拔脚向外便跑,朋友却怂恿我去猜猜色。恭敬不如遵命,便去猜了“蓝黑”。第二天一看,果侥幸而猜中,便去办理还本手续。我的天!想不到竟和我申报房籍一样地麻烦重重,那主持的小姐显得非常庄严地要我写住址,填身分证的号码,生怕我是冒充而来。这先给了我一个不愉快的感觉,然而既来之、则安之。其实我明知这是商人推销货物的一种手段,绝不会拿钱来还本的,但我故意问那位庄严的小姐说:“哪里拿钱?”她的面立刻一扁,嘴一尖,表现非常不屑的神态说:“换货去!”我说:“我不需要什么货呀!”她的面绷得像鼓面的牛皮那样紧,眼睛一斜,伸手一指,仿佛在向我发布命令地说:“换吃的吃掉它!”我又冷冷地说:“我也不吃什么。”她睁圆着双眼,眼球朝上一滚,怒气冲冲地说:“丢掉它!”同时全身立刻向后一转,就是一百八十度。我只得自认倒楣,夫复何言!
  上举两事,仅是诸例中之二,类此情形,几乎到处可见。这便是我们的礼!
  商场如此,学校乃教育机关,教师当然谆谆以和教其学生,学校总该都是彬彬有礼的了。可是,假如你真作如是想,那就大错而特昏。我不但在学校里,亲眼看见教职员对来访的学生家长或宾客的傲慢态度,更曾亲自碰过这种钉子。原因是为着一个侨生的宿舍问题,特地到他那学校去拜访他的训导主任。我踏进办公厅,训导主任不在,对面左边一位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正在俯首检阅抽屉里的文件。我走向前去,低声下气地说:“请问训导主任在吗?”那位老师的架子的确大,一如镇公所的户籍大员,连头也不动,声音却非常雄伟地答道:“不知道!”我又问:“他上课吗?”这下子他更粗声壮气地答道:“那我不知道!”很遗憾,我始终无缘瞻仰一下这位老师的尊容,因为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这便是学府的礼!我只得自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到处碰壁,简直是咎由自取!类此情形,我的朋友,也曾经在省立学校躬逢其盛。呜呼!教育云乎哉?
  此外如政府机关的公务员,人民团体的工作者,大多有一副唯我独尊的气派,对登门造访的人,凌厉难堪。我有一次到某报社去,也曾经受到同样的待遇。至若公共汽车上的车掌、司机,以及火车站和火车上的服务人员的那张面孔,论者已多,毋庸多赘。我们今天虽尚不至于礼崩乐坏,但对礼这部门,需要大大地复古,实已无可置疑。
  简真先生的文章到这里为止,我们也抄到这里为止。用不着打听,准有人厉声高叫曰:“这不过只是局部现象,不能以偏概全呀。”也用不着打听,说这话的准是道貌岸然酱缸蛆。呜呼,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们诚心诚意巴不得它只是局部现象,巴不得只是以偏概全。问题偏偏就发生在这里,它不但不是局部现象,恰恰相反地,它只不过是酱缸里捞出的几匙标本罢啦。如果它真的只是局部现象,真的只是以偏概全,只能怪那几个畜生没有受到人类应有教养,是他们自己的失败,一点也不严重。如果它偏偏是普遍现象,偏偏到处皆然,问题就严重矣。医生老爷发现了癌,必须知道那玩艺要死人,而只轻描淡写地说它只是局部现象,不能以偏概全,使病人高兴得像吃了屁,套句酱缸蛆的话,真不知“是何居心”矣。
  简真先生只不过受了点闲气,顺手拈来,随便说说身边琐事。有历史癖的朋友,或干统计调查工作的朋友,如果作一个广泛的调查,恐怕会发现在中国这个五千年传统文化的国度里,几乎是:女的处处晚娘脸,男的处处猪八戒脸。这脸只有见了两种人才会努力绽开,一种是洋大人,一种是比他更狠的人。洋大人不必提啦,至于比他更狠的人,则似乎已深入脑髓。君不见吵架打架的场面乎?不管大吵小吵,大打小打,憋着憋着,总有一句话出笼,那就是英勇地吼曰:“好小子,听着,我可不怕你!”那就是,不是因为俺有充分的理由跟你拼啦,而只是因不怕你才干上的。只要你能教他怕,他就俯首贴耳,心服口服。你既没啥玩艺教他怕,不要说你是小民啦,你就是一字并肩王,他连眼皮都不会抬。欲不云乎:“不怕官,只怕管!”也就是“不怕理,只怕权!”没权没势的小民,单凭“情”、“理”、“法”三者俱备,他就会发现他面临着的不是礼义之邦,而是野蛮之邦,处处是淡漠和悻悻然的嘴脸。
  明哲保身
  我们无意非议老朋友“定于一”的最高层面的政治理想,但这政治理想融成为人生哲学的时候,就“非狗咬狗——一嘴毛”不可。“定于一”对当权派真是个好消息,但怎么定于一乎哉?用时代的眼光看,这个定于一的基础应是定于二三四,而不是从根到梢的“清一色”兼“一条龙”。美国总统当然定于一,读过外交史的朋友一定记得该夷开国初期,曾有过国会要跟总统双头马车的争执,国会认为他们才代表国家,甚至还要直接跟外国来往,甚至还要接受其他国家外交使节呈递的国书。闹到后来,国会收拾摊子,该“一”乃定到总统先生头上。可是,美国总统在形式上固然定于一,但在实质上,他却是定于二三的——定于美国的两党政治;定于美国的三权分立,法院、国会与政府有同样的分量。约翰逊先生是民主党籍总统,他如果要来个连根带梢的定于一,把共和党朋友全都逐到阿拉斯加,或者是把国会议员全都以叛国罪杀了个一清二白,他不会有今天,美国也不会有今天。
  民主政治的老祖宗英国,国王老爷固然高高在上定于一,但首相却是定于二三的。保守党上台,没有把工党杀光;工党上台,也没有说保守党挑拨政府与人民间的感情,一网打尽扔到大西洋。夫人类最高的情操,是对反对意见的容忍,民主政治最重要的,是允许反对意见的存在。这就跟拥有五千年优秀传统文化的中国,恰恰相反,在我们这个酱缸里,酱缸蛆成群结队,别瞧酱缸蛆对时代的进步和对灵性的追求麻木不仁,可是对任何反对的意见,却像台湾痒,敏感得很哩,非刀光血影定于一,就睡不着觉。
  弱者明哲保身,强者定于一,这两种思想构成一个不会合作的习惯反应。再加上现实的因素,添枝添叶,遂更一发不可收拾。虽然舌头上说的比黄莺唱的还好听,气质却仍是千年老痰。昨天接到吾友王陶陶女士从遥远的沙巴来信,感慨曰:“这里的中国人,你倾轧我,我倾轧你,有的见面连话都不讲一句。从台湾来的一些人,我以为应该更亲热才对,谁知道大家都是淡淡的,派系分明,明争暗夺,向祖国打不完的小报告,惹得马来西亚朋友讪笑。”呜呼,王女士是华裔的马来西亚联合邦公民,在中国文化学院读过书,现在沙巴一家中文报馆当记者。可惜她年纪还轻,不知道三个中国人在一起,就一定要窝里斗也。
  请读者老爷注意这个“淡淡的”,悲夫,淡淡的,王女士不过一个少不更事的女孩子,一句话却击中疮疤。
  关于中国人这些毛病,我们在前面谈野柳惨剧时,已谈得够不好意思啦。想当年柏杨先生第一次到外洋,各种奇遇,比刘姥姥进大观园还要引人入胜,家丑不可外扬,不再掏臭井矣。
  ——不过凡不肯掏自己臭井之人,一定乐于猛掏别人的臭井。我有一个嘴上没毛的小朋友,上个月“应美国国务院之邀”,到美国去了一趟。虽然他的学问比我还大,可是也着实露了两手。昨天他打电话给我老人家诉苦曰:“最糟的一件事,正在联合国参观,走着走着,只听天崩地裂,一声响亮,立刻眼冒火星,栽倒在地,把陪同参观的洋鬼子吓得跳来跳去直叫救护车。”我立惊曰“怎么啦?一定是波多黎各人埋伏了定时炸弹。”他曰:“非也,只不过那块奇大的玻璃,擦得净光,我以为是门哩,就一头撞了上去。现在头上的疙瘩都还鼓着,老头,你可千万呼吁呼吁。”我曰:“呼吁啥呀?”该朋友曰:“呼吁啥?当然呼吁玻璃千万不可擦得那么亮。擦得太亮,害人不浅。”我曰:“你有如此杰出贡献,要不要报纸发点消息?我在报馆里有不少酒肉朋友,准可帮这个忙。”他紧张曰:“老头,你要把我宣传出来,你就是破坏政府威信,咱们可没有个完。”所以不敢提他的名字。读者知道这回事,以后擦玻璃时不要心太狠就行啦。
  不过只有一件事却是一直到今天都十分伤感的,那就是,中国人对中国人特有的冷漠。后来的犹太人有先来的犹太人照顾,后来的日本人有先来的日本人照顾,只有中国人,像阴山背后的游魂,只能找私人关系,不能找民族关系。柏杨先生第一次在街头满坑满谷的高鼻子蓝眼睛中,忽然发现一个黄面孔,好像小孩见了娘,高兴得立刻跑上去握手言欢,可是所得的却是一片淡淡的脸皮,好像他是飞机场刚下飞机的番邦国王,而我伫立在寒风凛凛中恭迎他的臣民。他阁下轻轻地一挥手,点点头,扬长而去,把我老人家遗弃在路边,半天都想不通原因。所好的是,不久就想通啦,盖见得多,也就不稀奇啦。
  在美国的中国人,有老一辈中国人(也可以说是华裔美国人),有最近留学而落户的中国人,也有目前尚在飘来飘去的中国人。这三种人之间,好像隔了一道篱笆,在外国人看,虽然同是中国人,而自己却分得清清楚楚。在日本的中国人,有流亡式华侨焉,大都是抗战时期满洲帝国政府及汪精卫先生政府垮了台后,挤到日本的;有占领式华侨焉,大都是台湾尚在日本占领的时候过去的;有自由式华侨焉,非前两类的朋友属之。
  好不怕人
  拜读之后,可见“外国也有臭虫”,以美利坚之大之强,其政府和其官员,固也是那种嘴脸。重育委员会是专门为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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