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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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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充、苏文、刘屈氂、李广利、商丘成、李寿……甚至钩弋夫人……
——参与那场变乱或者从那场变乱中得益地地人一个个或是遭到清算。或是获罪被诛。或是下落不明……
——谁敢说自己能够幸免?
恐惧是会让人疯狂地。
刘弗陵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忽然想到他……
——连昌邑王都死了啊……
他恐惧着,却不得不若无其事地在父亲面前,一派天真烂漫地亲昵、撒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才安全,他别无选择!
“霍光……”苍老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没有动,乖巧地趴在床边看着父亲,耳边听到霍光平常一样恭谨的声音:“陛下!”
“这里衰败了……”天子混浊的目光打量过殿内的一切,轻声感叹。
霍光同样轻声回应:“陛下许久未至,此行又来得匆忙,未及修整。”
——昨天,他的父亲仿佛忽然厌恶了甘泉宫,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离开,却一直到了渭水边才决定驾幸五柞宫。
“……修整……”他的父亲很困惑地重复这个词,随即便恼怒起来。
“没有用!”年迈的天子狠狠地挥手,干瘪的手衬着纯黑的服色,显得那么无力,但是,宽大的广袖却带起了一阵风,舞动殿内的轻纱,卷起一股**陈旧的气息。
刘弗陵忍不住煞白了小脸,惶恐地望着父亲。
霍光不解地看着皇帝瞬间又平静下来的样子,那一瞬间,天子暗黄的脸色似乎也明亮了许多……
“……哼……没用的!修整也没有用!……就这样吧……”大汉天子近于呢喃地轻语,闭上眼睛,毫无血色的手缓慢地滑过寝床上铺设的褥面,透着令人心颤的温柔。
看着忽然睡着的天子,霍光默默地垂下眼,轻轻摆手,示意皇子与他一起退出帝寝。
——也许,这座看似不起眼的离宫,其实藏着天子独占的秘密……
——因此,大限将至的天子选择了这里……
——因此,在这座宫殿里,天子不会需要陪伴……
任由霍光牵着自己的手,刘弗陵沉默着走出帝寝,安静地在门外等待,对仍有寒意的春风毫无感觉,直到有宫人为他披上狐裘,他才转头看了一下那个宫人。
“霍侍中吩咐婢子去取的,说皇子年幼,当小心保重才是。”宫人轻声解释,他听着却不由讶异。
转身望向霍光,刘弗陵只看到他与一个谒者装束的宦官交谈的背影。
“长安狱有天子气?”天子的声音嘶哑,艰涩的感觉让人不由颤栗。
刘弗陵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殿中跪着那个所谓的望气者说的是什么意思。
随即,他听到了父亲的笑声,很冷:“朕还没有死!”
“诏:中都官狱所系者,皆杀!”
天子断然下令,根本没有给任何说话的机会。
说完诏令,天子闭上眼,竟再次睡着了。
刘弗陵不由颤栗,想说什么,却不敢打扰父亲,一旁的霍光更是如此,掩于袖中的双手紧了松,松了紧,反复多次才平静下来。
——天子气……
——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
——难道太子最后的血裔也将……
望着睡着的天子,霍光第一次怨恨起来。
——这位勉强也能算是亲人的天子……已经让他失去了几乎所有亲人……
——如今还要让他再次失去那个孩子吗?
——“陛下……主上……你忘了你亲自将他交给我的吗?”
心中翻涌的情绪良久难平,霍光不得不咬牙转身,出去传诏。
——他该如何做才能保住那个孩子?
“邴君,我能相信你吗?”
简陋的牛车内传出一声犹豫的叹喟,透着不详的讯息,却让邴吉愤怒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们有何目的,更不想知道!但是,我一定拼命让曾孙活下去的!”
——这个神秘的女子半强迫地邀他来见面,说是有关于皇曾孙的紧急事情,然而,他来了,她沉默良久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即使违抗诏令?”女子平静地追问,令邴吉不禁一怔。
“若是有诏要杀皇曾孙,你可敢抗命?”女子不容回避地说出更具体的情况。
邴吉哑口无言,心里憋得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我强求了……”女子轻叹,“想来不会到那一步……便是有诏,也当不会直言皇曾孙,而应是杀狱中所有人……”
“罪有律令定刑,况狱中尚有未定罪之人!如此诏令,悖谬之极,为臣者岂能受!”邴吉断然回答。
“如此便拜托邴君了!”女子的声音仍旧飘忽迷离,“请邴君带着我这几个大奴……君知大义,狱中小吏恐有不明是非之人,有些震慑才好!”
邴吉看了一眼走到自己跟前的几人,虽然都是奴仆装束,但是,身上全是沙场搏命的冷漠煞气,一时间,他真的有些好奇女子的身份了。
站在中间的那人最年轻,见邴吉的神色微变,便笑嘻嘻地行了礼,道:“邴公有礼了,我等只是随行侍奉,不会让公难做的。他们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邴公若是觉得不好吩咐,凡事便都告诉我即可。”
“不知如何称呼?”见其它人对这人的说辞并无异议,邴吉便应了。
“邴公称我阿都就好!”男子依旧笑嘻嘻地回答,眼睛越发地眯成了一条线,弯弯的,十分可爱。
待邴吉领着那些人离开,车内一直没有出声的男子才不安地追问:“这样能行吗?”
“除了如此,还能如何?”女子的臂弯中,一个幼儿甜甜地睡着。
这两人正是卫登与霍幸君。
虽然没有霍光那样的本事,但是,卫登同样一直关注郡邸狱,天子气的说法一出,他便警觉起来,立刻找上霍家。
——事到如今,任何一点异样,他们都不能疏忽,必须从最坏的可能考虑应对。
最后,东闾氏、霍幸君与他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将希望放在一个毫不了解的人身上……
闭了闭眼,霍幸君道:“若是万一……子都他们会抢出皇曾孙的……无论如何,先过了这道坎才行!”
天子是被争执声惊醒的,一转头便看伏在床沿的幼子,再往外看,便只看到挡着内户的玉屏。虽然看不见,但是,外面压低声音的争吵,他还是听得清楚的。
“内谒者令,这种事情不能打扰主上休息!”金日磾以决断的态度中止了另外两人的争执。
轻抚幼子的头顶,天子淡淡地出声:“何事?”
话音方落,他就看着内谒者令郭穰抢入内卧,在屏侧跪倒:“主上,郡邸狱治狱使者拒不纳诏!”
“什么诏?”天子有此茫然地反问。
郭穰瞠目结舌,随即听到霍光带着一丝冷意的平静声音:“昨日有望气者言长安狱有天子气,上诏令尽杀中都官狱所系之人。”
天子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在众人以他再次睡着的时候,忽然出声:“天子气……”
茫然转醒的刘弗陵听到天子讥诮似的笑声,不由一个激灵,立时清醒了。
他看着父亲睁开眼,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向郭穰,又落到霍光与金日磾身上,最后叹息着道:“天子气……天使之也……”
“天意如此……中都官狱未死者……无论定罪与否、罪刑轻重,皆赦!”(注2)
“主上仁德!”呆滞的众人中,金日磾第一个回神,立时叩首赞颂天子的仁德之举。
帝寝内诸人这才回神,附和叩首赞颂天子。
刘弗陵也跟着叩首,随后抬头望向天子,见父亲再次闭上眼,正在迟疑,却见父亲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动作轻柔,却让他的心里一阵阵发寒。
昏迷三天的天子终于清醒。
对这个天子,霍光心中的感觉异常复杂,但是,真正到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心酸难过,只能流着询问:“主上如有不讳,谁当嗣者?”
——天子至今仍未立皇太子。
天子看着霍光,微笑:“君不明白之前所赐图画之前吗?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
——终究还是少子……
霍光立刻顿首:“臣不如金日磾!”
金日磾立刻反对:“臣是外国人,不如霍光合适;而且会使匈奴轻视大汉!”
天子轻笑摆手,让两人都不必再说:“召尚书令。”
张安世入内后,天子让众人都退下,一个时辰后,张安世神色复杂地走出帝寝内卧,示意霍光一人入内。
昏暗的内卧中,天子平静地倚在凭几上,注视着玉床上方的承尘,对霍光的行礼毫无反应,直到霍光不安地抬眼,才道:“天子气……你慢慢查清楚此事!”
他本想问是不是霍光做的,但是,方才,他忽然想到——霍光断不会拿那个孩子冒险的。
霍光不解地望着天子——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天子淡淡地说:“查到主谋者,不要留情……此人的图谋不小……”
——绝对不只是想杀皇曾孙!
——他便是爱屋及乌,也不可能真的传位给那么年幼的皇曾孙……
——若非其余二子的确不成器,他都不曾想立同样年幼的少子!
——少主在上,非国之福啊……
望了霍光一眼,天子便闭上眼:“除了将颁的诏书,张安世那里还有两份诏书,待朕死后,才能颁下,如何做,你们决定吧!”
霍光愕然,然而天子已不愿再说,摆手让霍光退下。
“霍光……”天子忽然又出声唤道。
霍光停步转身,静候天子的吩咐,良久,却听天子叹息道:“望气之言,不可尽信……”
“臣明白!”霍光抬头,望着天子,双目一片清明,天子不再多说,闭上眼,轻轻颌首。
后元二年,二月,乙丑,诏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时年八岁。
丙寅,以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受诏辅少主,又诏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四人皆在天子榻前受诏。
丁卯,帝崩于五柞宫。
……
三天,一个时代结束,新时代的格局已成……
————————————
注1:昌邑哀王薨的时间,《汉书…武帝纪》记为后元元年,然而与《汉书…武五子传》及《诸侯王表》的时间矛盾,此处从《武五子传》及《诸侯王表》。
注2:在《武帝纪》与《资治通鉴》中,都是记后元元年二月赦天下,但是,《宣帝纪》与《魏相邴吉传》都说后元二年二月,“天子气”之事后,武帝赦天下,本文从后者说法。
(本卷完)
PS:吐血之后赶出本章,总算结束这卷了,话说,为了欢迎咱家主角正式回归,各位是不是给点鼓励?(众:还敢要好处?没下架已经是鼓励了~!易楚蹲墙角反省去……)
卷三:无邪之建章
1、归来兮
(易楚掩面上:下午码得急,本章最后出现了严重BUG,现予修改,请各位朋友见谅……果然要认真才行啊……)
盛夏六月,正午时分,骄阳似火,炙热的天气让向来人潮如织的横门外大街异常空旷,一辆重舆辎车沿着条码铺成的街道缓缓驶近横门。
因为天热,车舆旁的推窗支起,一个梳着总角小人儿趴在窗前,好奇地望着数丈高的城墙与烈日下仍然执兵肃立的军卒,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在城门前验过名籍,被卫侯示意放行后,马车才缓缓进入可容三辆并排同行的横门,深达丈余的门洞里十分昏暗。
也许正是因此,原来开心的小人儿忽然紧张不安起来,在车窗旁坐下,抬眼看向车舆内始终安坐沉默的中年男子:“舅公,这就是长安?”
男子微微点头,摸了摸他的额发:“是的,这就是长安,病已在这儿出生的!”
“在这儿出生的?”病已不解地反问,“病已来过这儿?”
史恭听着他稚气的声音,心中不禁一痛——他出生不及百日便被投入郡邸狱,何曾真正见过长安?
想到这点,史恭吩咐前舆的御者将速度再放慢一些,拍了拍病已的肩,道:“病已当时小,肯定什么都不记得,这一次就好好看一看长安。”
——以后,虽然身在长安,却未必有机会真正看一看长安……
病已不知道舅公的心思,开心地点头,马车刚离开城门,他便再次站到窗前向外张望,因此,当马车骤然急停时,毫无防备的他立时向车的前方摔倒,史恭大骇,扑过去抱住孩子,自己的胳膊却重重地撞在车舆的隔板上。
“可是史家地车?”不待史恭质问。车外便响起一个淡漠地声音。
史恭不禁一凛。顾不得手臂碰撞处钻心似地疼痛。紧紧地揽住病已。戒意十足地问道:“何人阻道?”
车外之人再次出声时已身在车后。声音依旧淡漠。意思却很明:“家主人想与史公一见。请!”话音方落。史恭便听到前舆传来地惊呼声。马车也再次动了起来。
撩开车帘。史恭果然看到前舆地御者已换了人。心中不禁捉摸起要不要跳车来。
“史公安心。家主人对曾孙并无恶意。”坐在御者旁边地男子微笑颌首。双眼因为笑容眯成了一条线。
史恭稍稍安心。却还是抱着病已不肯撒手——他地妹妹只有这有这么一点血脉了。他便是拼了命也要保护病已。
马车在闾里巷道中七拐八折之后,进了一个小门,看到道上肮脏的油污菜渍,史恭估摸着是某个宅第厨下进出的小门,然而进了小门,院中竟全是没膝的杂草,两旁的廊道上依稀可见精美的镂雕,然而扶手与圆柱上漆皮残落,一片斑驳。
——这是一处废宅?
马车停下,后户立刻打开,那个笑起来便看不见眼睛的男子笑吟吟地站在车旁,伸出手准备扶史恭与刘病已下车。
史恭瞥了他一眼,抱着病已,径自下车,根本不理会对方伸出的手。
男子的笑容微僵,随即摸了摸鼻子,出声提醒:“草内有台阶,史公……”
“……小心……”
提醒还是迟了一步,男子看着史恭被石阶绊倒,向前扑去,话语不禁一顿,却一点都不担心,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因为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御车之人早已抢步上前,一把拦住了史恭的身体,自然更没有让他怀中的刘病已受到一点伤害。
身形壮硕却反应迅捷的男子待史恭站稳便松开手,却发现史恭脸色刷白,满头冷汗,不禁一愣,下意识地唤人:“子都……”
那个笑眯眯的男子闻言便知不对,立刻过去,也是一骇:“史公怎么了?”
史恭已是一个字都说不出,病已在他怀中也是又惊又惧,哭着喊着:“舅公,你怎么了……舅公……”
略一思忖,子都便想到了原因,立时从史恭怀里夺过刘病已交给旁边呆立的男子,不待史恭挣扎便抓住了他的左臂,尚未用力,史恭便痛呼出声。
见舅公被那个男子一碰便痛呼,脸色也更加难看,刘病已立时在男子手中挣扎起来,想扑到舅公身边:“坏人!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放开……唔……”
抱着他的男子听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禁也是一头冷汗,顾不得多想,抬手便捂住他的嘴。
“怎么回事?”一个透着浓烈不悦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音量压得极低,但是,话语的威势仍然让所有人顿时凛然,连尚不解事的刘病已都停止了哭闹。
“子都,怎么弄成这样?”一身纯黑深衣的男子走出居室,对眼前的情形十分不满,目光一转立时落在正在替史恭检查手臂的男子身上。
“是臣思虑不周!”子都放开史恭,羞愧地向主人请罪。
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史恭,男子转头看向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捂着嘴的刘病已,见他满脸通红,两只小手不停地击打着男子的头、脸,不禁皱眉,转眼看向仍然跪着的子都。
“史君的情况如何?”皱着眉头,他还是先向心腹询问了史恭的状况。
“无碍!”不待子都回答,史恭便肃着脸回答,随即又道:“不知尊驾为何要见我们?”
——既然那个被唤为“子都”的男子自称为“臣”,想必此人便是此事的正主。
看着这个两鬓隐隐显出斑白之色的男子,史恭不禁暗暗揣度对方的身份。
元鼎四年,他的妹妹生下太子长子,受册良娣,他曾经与父亲来过长安,也见过与太子交好的年轻公子,可是,眼前这个大约在不惑之年的男子,容貌端正,行止有度,眉目间的严谨之色更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理应会让人一见难忘,可是他却十分陌生,显然是从未见过。
一番思量,史恭心中又添了几分戒意。
就在史恭思忖对方的身份时,那个男子也将他打量一番,随即,轻轻摇头:“虽然我也想见曾孙,不过此行……史君请。”含糊地解释了一些,男子侧身让开,请史恭入室,也掩去自己眼中忽然无法压抑的悲伤之色。
史恭没有应声,而是看向因为疲惫而不再挣扎的刘病已,满眼都是关切与担忧,却见那个男子走过去,和颜悦色地对年仅四岁的幼儿道:“此处不便,若曾孙答应不再高声,我便让他放开你,可好?”
刘病已立刻点头,神色焦急地望着史恭。
男子见状便轻轻颌首,那个高大壮硕的男子立即放开他。
扑到史恭身边的刘病已信守承诺,虽然焦急得直落眼泪,却始终没有出声。
“史君与令堂将曾孙照顾得很好。”看到刘病已的表现,男子不由轻声赞了一句,随即再次催促:“史君请。”
走进看起来同样破败不堪的居室,史恭牵着刘病已的手,跟着对方转入东侧的内室。
一道内户,天壤之别。
内室中,地上铺着最廉价的蔺席,一张带屏大床靠墙而设,有一人躺在上面,身上带着一袭织花毛毯。
大床前的左侧设了一张独榻,用铜蟾镇压着莞席的四角。男子示意史恭在独榻上坐下,随即伸手将刘病已抱到床上。
史恭不由一惊。
刘病已大惊之后,立时就要挣扎,却猛地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人一脸惊喜地望着自己,眼中兴奋之色不容错认,不禁就是一愣。
“翁叔,曾孙回来了……”将刘病已放下,男子强笑着对形容枯缟的病人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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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料之外
(这是补更……)
——车骑将军金日磾!
史恭立刻明白床上躺着的是谁了。
自然,将刘病已抱到床上的中年男子是谁,也不难想到了。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
史家虽然不是公卿王侯之家,也鲜少有子弟出仕朝廷,但是,在鲁国,史家却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出仕郡县的史家子弟不知凡几,再加上史良娘与另一位史氏女子被鲁王太子所纳,史氏的地位更加超然。
尽管皇太子的死亡让史家受到了一定的冲击,甚至于史恭一家不得不面对被亲戚排斥的局面,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爵位、家赁都没有受损,朝廷大体的情况,史恭还是知道。
更何况新君继位两个月后,一个久无来往的故交亲自将皇曾孙送到他家,他的母亲痛惜爱女早逝,自是无二话,而知道太子家上下仅存这一个孩子的他,又怎么可能将妹妹唯一的骨血拒之门外?
不过,他比母亲更清楚,收留抚养太子孙意味着什么,因此,他比以往更关心长安的动向。
——霍光霍子孟……
他听过这个名字,却没有见过本人,不过,不得不说,得知这个掌握朝廷大权时,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能让刘据以那么随意地态度提起地就算不是太子地亲信。也必然不会轻易对付尚不知世事地太子孙……吧……
史恭不是不明白。利益角逐中。人心绝对不可靠。但是。至少。该比陌生人好一些吧!
此时。他虽然告诫自己不可轻信。但是。心中地戒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缓了几分。然而。随即传入耳中地对话让他再次紧张也愤怒起来。
“子孟……他还小……”
金日磾地手轻轻搭在刘病已地头上。很小心翼翼地感觉让刘病已不禁心生依赖。侧着头。好奇地打量这个面色蜡黄地长者。金日磾对上那双熟悉地黑眸。不禁报以善意地微笑。随之而来地是满心地愧意与怜惜。使他对霍光地想法产生了一丝动摇。
霍光明白金日磾地意思。不由也看向刘病已。今年不过六岁地孩子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地注视。转头望向他。一双稚气地黑眸中闪动深深地戒意与困惑。
霍光一怔,随即莞尔:“……他很小,也很懂事……”
——与其归功于邴吉的照料或者史家的教养,他更愿意相信,刘病己身上的优点源自他的血统。
金日磾无法反驳,只能叹息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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