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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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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世向皇后所在地方向微微低头。随即转身向刘病已躬身揖礼。
殿中尚有旁人。刘病已连忙向旁边跳开。不敢受堂堂九卿高官地礼。
张安世对他惊疑不定的脸色只作未见,恭敬问好后,便再向皇后行礼,更加恭敬地道:“如此就劳中宫费心了。”
刘病已看不清兮君,只看到重重帷幕后的那个模糊身影轻轻点头,随后就听兮君稚嫩的声音:“请将军代我向大父致安。”
“诺。”张安世爽快地答应,随即行礼告退。
“卷帷。”
刘病已还在思忖,就听兮君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虽然稚气却也颇显威严。
锦绣帷幕一道道卷起,不一会儿,刘病已就见一个粉色的身影向自己奔来,正是一身红衣的兮君。
小女孩笑得很开心,眯起的双眼与勾起的唇角都透着三分狡黠,让少年皇孙不由一阵心虚。
“病已哥哥?”小女孩停步,困惑地望着少年,少年这才现自己竟不由退开了好几步,望着女孩眼中隐约的受伤之色,少年连忙上前,想像往常一样抱一抱女孩,却又想起了什么,不敢伸手,一时间便手足无措地望着女孩,让小女孩不由更为不解。
“小哥哥?”
刘病已伸手挠头,满脸通红,好容易才出声,却是道:“有别人在呢!中宫要谨慎!”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望着少年,似乎十分惊讶,好一阵儿都没有出声,旁边侍奉地侍御诸人却忍俊不禁,当然还没有人敢笑出声。
倚华好容易按捺下笑意,见诸人都已无事,便道:“婢子告退!”随即便行了礼,其他它宫人、宦也跟着行礼退下。
郭穰退到殿门处,不经意地一抬眼,看到两个孩子站在殿中,瞪大了眼睛,四目相对,实在是忍不住笑意了,连忙轻咳两声,却不料女孩与少年闻声都望向自己,他不由一惊,心念急转之下,脱口来了一句:“没有别人了,中宫尽可随意!”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惊,有几人干脆直接一头撞上了殿中的立柱。
倚华也被郭穰的话惊得一阵头晕,待回过神想狠狠瞪他一眼,却现郭早已没了踪影,其他人也都面面相
笑又不敢笑,着实是辛苦,最后,大家只能当作什到,退到殿外,守住门户。殿门一关,退到阶下,不少人都捂着嘴,闷笑不止。连倚华按着眉心揉了一会儿,也忍不住耸肩失笑。
兮君只有八岁,虽然这些年在宫闱之中,对人伦之事早有耳闻,但是,毕竟年幼,哪有可能将眼下的情景联想到男女私情上,对自己诸侍御的反应,她除了困惑还是困惑。刘病已这两年都在市井之中厮混,见识自然比闭塞宫中的兮君要多,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杜佗——比他年长,又是贵公子的杜佗恰是开始知晓男女人伦的年纪——否则,他也说不出让兮君谨慎这样的话,明白这些事的他哪里还会不懂那些宫人、宦在笑什么?
一开始,刘病已真地是满心尴尬,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但是,看看面前一身稚气的女孩,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是兮君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恐怕就不敢这样说了!
—尤其是那个私府令!
入宫四年,兮君遇过太多自己弄不明白的事情了,因此,想了一会儿,她便习惯性地将自己的不解抛到一边,拉着刘病已到一边的榻上坐下,笑嘻嘻地道:“小哥哥,你猜猜光禄勋是为什么而来?”
刘病已坐了那么久,这会儿一点也不想好好坐着,干脆伸直了腿就踞坐在兮君旁边。听到她地问题,他很坦白地摇头:“为什么而来?”
兮君眨眨眼,示意他配合着猜一猜。
刘病已想了想,却怎么也猜不到,只能摇头:“我真的不会猜。”
兮君很得意地在他耳边道:“光禄勋说,要我把你藏三天!”
刘病已一愣:“藏?三天?”
——为什么?
兮君看出他地疑问,不过,还是很老实地道:“我也不知道。”想了想,小皇后又补充了一句:“光禄勋说是大父的意思。”
“左将军?”刘病已以为她是指上官桀。
兮君一愣,连忙摇头:“不是,是大将军,大司马大将军!”
刘病已不由皱眉,就听兮君又道:“不过,不是在这儿,是在椒房殿!”说着,她不由苦了脸:“我开始还以为能与病已哥哥多说说话呢!”
刘病已却是心下一惊,他如今多少都明白一点霍光地手段,这种安排其实就是变相保护他……也就意味着……必然有事要生!
至于为什么强调是椒房殿,他多少也能猜到原因。
—建章宫毕竟是后建的宫室,又在上林苑中,为了方便天子游幸,宫殿分散各处,宫禁守卫并不如未央宫有完备地制度,主要是期门与羽林负责。期门、羽林虽然名义属于光禄勋,但是,从建成之日起,这两部便是直接对天子负责的,大将军的虎符无法直接指挥他们,霍光想来是无法安心的。
“兮君……”刘病已不能不联想到上次自己在大将军府听到的消息,他唤了兮君,却又踌躇着,不知能不能向她询问。
兮君侧着头,不解地望着欲言又止的少年:“怎么了?病已哥哥想问什么?”
刘病已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终是摇头:“没什么。”
—他怎么能问她,天子是不是想对付他?
——无论如何,那人是她的君,是她的夫!
兮君素来敏锐,见他有意隐瞒,心中顿时有些慌乱失措,又有些委屈:“你骗我!”
刘病已不由一愣,怔怔地看着女孩放开一直拉着自己手腕的双手,背过身去,他也看到女孩的眼角有泪光闪动,心中不由一酸,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两人就这样坐了许久,虽然听不到啜泣声,也看不到泪水,但是,刘病已知道兮君在落泪,因此,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服软:“兮君……我不是骗你……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如不说……”
“真的吗?”小女孩闷声询问。
“真的!”刘病已加重了肯定的语气。
兮君抬手,乘云竹的衣袖扫过她的脸,随后才缓缓转过身。
刘病已看到女孩脸上隐约的泪痕,正在怔忡之际,就听到兮君用软软的声音轻轻言语:“病已哥哥是担心吗?不用担心的!大父不会害你的!”
刘病已不由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看着女孩期翼又肯定的目光,他不由莞尔,重重点头:“是的!大将军不会害我的!”
—她是明白,他却是相信!
—或说……他只能相信?
40、椒房密道
从兮君移居建章宫,刘病已便没有再来过椒房殿,两名宦重新步入玄丹阶之上的巍巍宫殿,一股寒意立即席卷涌来,让少年皇孙不由裹紧了身上的羊毛大氅。(
殿内的陈设一如往昔,华贵奢靡,但是,没有主人的宫室中弥散着一种逼人的清冷。
没有主人,殿内自己没有点灯,只有宦手中的羊形行灯缓缓地燃烧着灯中的油脂,散出一星点温暖的昏黄灯光,引领着他的脚步步入这座皇后居所的深处。
与未央前殿不同,椒房殿并不是规矩的布局,或许是为了体现帝后间的尊卑,除了前殿在未央前殿的正方外,其它宫室皆在偏东的位置上,筑于高台之上,西北侧未夯土筑台,一圈平房也只是悬山顶,是供宫人起居的地方。
两名宦在前殿后面西侧的一间配殿停下,其中一人恭敬地道:“曾孙请进去。”
刘病已眉头紧锁,见两人无意再进,便按捺下所有的忐忑心思,推开殿门,殿内一片漆黑,他愣了愣,咬了咬牙,举步进殿。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刘病已被吓了一跳,转身盯着雕镂精美的青琐门。
“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刘病已愕然转身,看到陡然出现一丝光亮,不觉惊呼:“大人。”
撩起帷幕,霍光看着仍在愣地刘病已,不由轻轻微笑:“我不能久待,快过来。”
刘病已恍然回神。连忙跑了过去:“大人怎么在这儿?”
跑过去了。刘病已才现。之所以殿内会一片漆黑。是因为厚厚地织锦帷幕将内室与外间完全隔开了。
“大人为什么要在这儿见我?”刘病已有些困惑。
霍光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示意刘病已坐到自己身边。
正北地位置上摆着一张围屏大床。上面铺着柔软厚实地皮毛。床边放着鎏金兽足铜温炉。十分温暖。东边靠墙地长几上并排放着三支凤鸟衔盘样地铜灯。灯光如豆。却足以让人看清室内地一切。
刘病已自然看到了霍光地动作。他抿了抿唇。稍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过去。挨着霍光坐下。
霍光摸了摸他的头,笑得很欣慰,但是,他没有回答刘病已的疑问,而是以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郑重交代:“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儿待着,直到掖庭令来接你,否则,绝对不能出殿门!”
刘病已看了他一眼,在他毫不退让的目光下缓缓点头:“诺!”
霍光很满意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随即示意他注意自己的动作。
他们坐着的是一张围屏大床,三面都是火齐(即云母)屏风,在灯光散着一种令人心静的柔和光泽,霍光皱着眉在屏风地边缘细细摸索了片刻,最后,仿佛是找到要找的位置,他松开眉头,轻声道:“记清楚这个位置。”
刘病已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光的动作。
霍光用力推动那个位置,只听“喀”的一声轻响,屏风的杉木框架在那位置骤然断开。
刘病已惊疑不定地望着当朝大司马大将军,却只见霍光若无其事地木架复位,随即拉着他从大床起身,走向东侧。
霍光拉起甲帐的帐幕,刘病已才现,这张床并非靠墙而设,床与东墙间还留了只容一人进出的空隙,只是因为床边设有丝绣帐幕,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
此时,更让他惊讶的是,那点狭窄的距离上,地面却豁然显露着一个洞口。
刘病已还在愣,霍光已经取了一颗明珠用作照明,径自步入地洞,只说了一声:“跟上。”
刘病已一愣之后,连忙跟上霍光,走进去,又却又是别有洞天,从洞口往下皆是台阶,虽然越往下,台阶上越来越湿滑,但是,尚不阻碍行走,待到了平坦处,再无台阶了,霍光才停下,举起明珠在右手边地石壁上寻着什么。
这一次,刘病已的眼更尖一些,迅速现了两处凸起的砖块。
霍光淡淡地告诉他:“记住,按下右边这个,入口便会关上,拉开便可以再开启。左边这个是要向外取出的。不要动!”他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刘病已想尝试的打算。
少年皇孙被他的疾言厉色唬了一跳,连忙缩回手,一脸无辜地望着长。
霍光无奈,除了严厉地看了少年一眼,便再无动作,不过,他还是很清楚地告诉他:“入口可以再开启,这块砖一取出,你身后的位置便会落下一道尺许厚度的石板,想将之收起,只能从上面的中枢将石板重新吊起。”
刘病已转身抬头张望,果然看到通道顶部正悬着一块一尺左右厚度的石板,他毕竟才十一岁,不由就惊出一身冷汗,脚下更是连退数步,想远离这个位置,正好撞到霍光地身上。
住少年有些踉跄的身子,看到他被吓得一脸煞白,不声音,安慰道:“放心!来之前我亲自检查过了,各个机枢都没有问题。”
刘病已这才稍稍安心,不好意思从霍光身边退开。
见他镇定下来,霍光才再次出声:“都记住了?”
“记住了!”刘病已点头,抬眼却看到霍光仍是一脸不放心的神色,便干脆把他地话从头复述了一遍,霍光听完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伸手揽住他的肩,带他沿原路返回,同时仔细地交代他:“除非是掖庭令亲自来,否则,你绝对不能让人现你地踪迹。若是五天后,掖庭令还没有来,你就从这里出去。记住,沿右手边地通道走,中间有一段路不好走,千万要小心!出去后就在宫外了。你去戚里(注)地卫家,听卫家家主的安排行事。”
刘病已认真地记下他地交代,听到最后,不由好奇:“卫家?是曾祖母的那个卫家?”
霍光点头:“卫家家主是烈侯的三公子,也是你祖父地表弟,你可以相信他。”说着不由莞尔:“曾孙见到他便知道了。”
刘病已没有吭声,似乎在思忖着什么,霍光也没有出声。两人出了密道,霍光便动手将准备好的食物与清水放入密道入口之中,随后才控制机枢将洞口合闭。之后,他又四处察看了一番,确认没有疏漏了,才准备离开:“记住我刚才的话。”随后又觉得放心,便补充了一句叮嘱:“虽然应该不会有人来这里,但是,你也警醒一些,一旦现有人靠近,便避入密道。密道构造精巧,你下到通道里,自然听到殿中的动静,确定没有人了,再上来。”随即将之前使用的明珠挂到他的颈上,小心塞到衣襟下:“不要点灯。”
刘病已被他的一连串安排弄得紧张不已,见他要离开,竟然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放手。
“曾孙?”霍光没有强行离开,反而困惑地望着一脸纠结神色的刘病已,片刻之后,当朝第一人在少年面前蹲下,温言询问:“曾孙是害怕一个人……”他想起自己的儿子这般年纪时,对独处黑暗之地地确是仍有恐惧,便揣度地开口。
刘病已断然摇头:“我不怕的!”
“那么……”霍光表示自己的不解。
“大人……”刘病已不知道怎么问才好,咬了咬嘴唇,他心一横,直截了当地问道,“大人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刘病已听得出,霍光的交代几乎就是安排他的后路……
—是不是他遇上了棘手的麻烦,很可能无法解决……
刘病已不由有些害怕,他已不是无知稚儿,他知道,处于霍光的位置上,一旦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几乎就意味着失败!
—而失败……几乎就等于……丧命……
霍光一怔,盯着皇曾孙看了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脑门:“放心,我不会有事地!”
刘病已不相信,仍然瞪圆了眼睛望着这个长辈,霍光无意解释太多,站起身,稍稍用力按了按少年的头:“我是大司马大将军,放心吧!这些安排只是担心有人想利用你为筹码预备的。”
—无论如何,刘病已不能有事!
刘病已半信半疑地皱眉,但是,看了看霍光眉目前的自信神色,心中却不由安稳了几分,想了想,便道:“大人放心,病已会按吩咐保护好自己的!”
霍光不由微笑,拍了拍他的肩,俯身在他耳边道:“曾孙也放心,即使只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刘病已的心不由一震,手上更加用力地攥紧了霍光的衣袖。
“曾孙……我必须走了!”霍光不得不提醒他——他还有事情要去安排。
刘病已松开手,退开一步,在霍光转身前长揖及地,霍光不由一愣,站在原地没有动。
“将军的关怀、爱护,病已必当铭记,此生不忘!”刘病已郑重承诺。
—无论日后如何,他都会记住,今夜此时,霍光将他地安危放在所有事之前考虑。
霍光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与刘病已四目相对,不一会儿,他微微勾起唇角,转身离开。
“曾孙不需要记得这些!”霍光地声音很轻,仿佛很遥远,却字字清晰。
注:戚里,汉长安城中闾里名,《史记石张叔列传》:“於是高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司马贞索隐引颜师古曰:“于上有姻戚皆居之,故名其里为戚里。”
PS:根据考古现,未央宫椒房殿的确地疑似密道的遗迹,不过,能从密道出宫是易楚地挥,特此说明。
41、密谋
紧身上的狐裘大氅,霍光默然前行,他没有持灯,也引路,但是,他前行的脚步未曾犹豫半分。(
—未央宫……
他实在太熟悉这座天子紫宫
——即使是闭着眼睛,他也不会在这座帝宫之中走错一步。
从十一岁开始,他便在这座华贵侈靡的巍巍帝宫中生活。
那时,他是大司马骠骑将军的弟弟。——这个身份足以让他在这座帝宫中肆意横行。
那时,他的身边是年少的太子与更年少的列侯们……
那时,他们年少狂妄,在现第一处密道后,便誓要寻出所有密道,直到被天子得知,得到一顿暴风骤雨般的训诫……惩罚各有轻重,最重的却是那个素来被宠溺的皇太子……
后来,他的兄长过世,他在惶恐中学会了谨慎——只因这座华美帝宫中,他再无血亲可恃……
—他不敢犯错,他没有犯错的资格……更没有狂妄恣意的资格!
于是。他收敛起所有少年地轻狂。默默地躲在那个人身后。他不知道那人是否觉了自己地心思。他只知道那人纵容着为他挡下了所有风雨……
于是。那人病重时。已经在这里拥有立足之地地他对那人说:“舅舅地照拂。光铭记终生。”那人在诧异之后沉默。在沉默之后摇头:“不需要!我只是……想听到还有人唤我舅舅而已……”随即便是惊天动地地咳嗽、呕血……让他连诧异心痛地机会都没有!
—不需要记住他地好处!
—因为。他也不过是爱屋及乌!
待他真正想明白时。斯人已逝。本应有地委屈、不甘……都已随着那座形如庐山地墓冢地建成。消逝在茂陵地秋风冷雨之中……
—淡漠神圣如那人都是如此。他又何能避免?
——所以,刘病已,你不需要记得那些关怀、爱护,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你是太子唯一的血裔!
—就如那人所有的照拂、纵容……都不过因为他姓霍,是霍去病地弟弟……
—都不过是因为那声始终未曾改口的“舅舅”!
深夜的寒意陡然变得浓重,连珍贵的狐裘都无法抵挡,霍光蓦然站住,环于胸前的双臂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却仍旧无法抑下那阵从心底涌出的可怕颤栗。
满心都是苦涩的滋味在翻腾,霍光无奈苦笑,咬牙承受这自作自受的后果——何必想太多……
—那些人都不在了……
—如今,这座巍然帝宫之中,能陪他在黑暗中并肩而行的人……都已不在了……
——他已是一身孤独然,何必追思那些呢……
—何必非让自己再次忆起那些无谓的……苦涩呢?
—舅舅不在了……
—太子……也不在了……
——卫家……虽在却形同隐世,不问外事……
—太子……也不过仅余一脉了……
—此时此地,他独自计较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霍光无奈苦笑,不过,心中,那股让他无法颤栗地寒冷与苦涩终于渐渐消退……
没有再叹息、自苦,霍光继续前行。
寒意过后,他的脑海一片清明—他将要面对一场不能后退也不能失败的对抗!
血顿时热了起来,因为战意,因为嗜血……
—他姓霍!
—他是霍去病的弟弟!
抿紧双唇,霍光在脑海中重新计算了一次原有的计划。
走进尚书台时,霍光已经恢复了大司马大将军一贯的淡漠镇定。看到起身相迎的张安世、杜延年等人,他轻轻颌,在席坐下,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依次看过众人。
众人不由紧张,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
“幼公。”霍光终于开口,却是唤坐在下的杜延年——谏大夫秩千石,在这里地众人中,这个身份的确比较低。
霍光一边寻思着要不要再将杜延年的官位挪一挪,一边吩咐:“广汉他们皆不知情,你将目前的情势再说一遍。
在他的右手边,在张安世他们坐席地对面,四个年青将校意气风地按剑端坐,正是霍光的四位女婿——邓广汉、任胜、赵平与范明友——与霍禹、霍云、霍山。他们都是第一次与席,不免有些兴奋,一听霍光地吩咐,便热情地望向杜延年。
杜延年看了六人一眼,微微一笑,从最下起身,将一卷简册放到霍光面前的漆几上,随即道:“目前地情势,燕邸(注2)今夜有使到左将军家,将这份书简面交左将军。”
霍光一边展开简册,一边点头示意杜延年继续说明。
杜延年思忖了一下,转身看向四人,漫不经心地笑道:“其实也就是鄂邑长公主与燕王打算通过左将军将燕王的一份奏书呈上。”
邓广汉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原来地兴奋之色都已敛去,没有一人开口。
杜延年看向张安世,交换了一个眼色,才继续道:“奏书的内容,我们原本也不清楚,只能猜测内容应该是弹劾大将军的。如今看来,这一点是不会错了。”
杜延年说完便看向霍光,邓广汉他们也看向霍光,却见
在专注地看那份简册,众人不由屏息保持安静。
“嗯……”霍光察觉了室内的安静,抬眼看了一下众人,微微一笑,“说说你们的想法。”他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女婿,随即便继续,张安世等人自然也就看向邓广汉他们。
邓广汉不过是以材力选为郎的良家子,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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