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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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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长公主推不开门,殿外的诸人都是一惊——谁也没有料到天子会如此做。——只要稍微想想一旦生意外的可能,所有人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长主,不如让臣等从耳室进去?”黄门令满头冷汗,开口出了一个主意,只是,随即便被众人怒目以对。
—无论如何,天子都明确说了让他们退到殿外,无诏不得进入,他们岂能违逆?
不过,这总是一个办法。
金赏给金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上前进言。
金建没好气地白了兄长一眼。却还是依言登阶。在长公主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话:“黄门令之言虽不妥。然长主却可以一试。”
—他们不能违逆上意。鄂邑长公主有共养之责。在这种时候却是可以稍稍违逆一下地。
鄂邑长公主地眼睛顿时一亮。也顾不上给金建回话。便一迭声地让黄门令带路。
恰在这时。殿门被拉开。众人同时一惊。
“主上长乐未央!”金建第一个回神。连忙跪下稽。
一语惊醒众人,除了鄂邑长公主,殿外所有人都跟着跪下稽:“主上长乐未央。”
少年天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从鄂邑长公主身上一扫而过,便径自垂下眼帘,低声道了一声:“皇姊怎么来了?”
鄂邑长公主看了天子一眼,默然片刻,温柔开口:“臣下来报,陛下一意独处,妾委实难安。”
十四岁的天子轻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麻烦皇姊了。”
天子的脸色极其苍白,满眼都是黯然萧索,话语中自然而然地便流露出冷淡疏离的意味,鄂邑长公主如何不明白原因,但是,此时此地实在不方便说话,于是,怜惜地看了一眼年少的弟弟,鄂邑长公主轻声道:“外面风大,入内叙话可好?”
鄂邑长公主如此说了,少年天子岂能不应?
只是扯了一下唇角,刘弗陵便敛了神色,默默地转身回到殿中,进了西厢。
鄂邑长公主叹一口气,轻摆衣袖,低头步入殿中。
这一次,宫人没有请示,低头敛衽步入殿中,将西厢的各盏宫灯点亮,随后又悄然退下。
西厢中没有张幄,刘弗陵端坐在围屏大床的正中,没有扶凭几,也没有示意长公主同席,两名宫人见状便在床下右侧,设了一张加铺了云气竹织锦的漆秤。
鄂邑长公主在漆秤上坐下,理了理衣裳才抬头:“陛下可有话要对妾说?”
说话时,长公主一直看着少年,只是,自始至终,少年地神色都是一派淡漠。
很明显她的话根本不曾在少年的心上兴起一丝涟漪。
“陛下!”鄂邑长公主也有些恼了。
提高的音量让十四岁的天子抬眼看向一脸恼色的长公主,随即便笑了:“朕说了,皇姊又能做什么?”
鄂邑长公主不由语塞,
——地确,她又能做什么?
—既然什么都不能做,天子又何必说与她听?
“……我终究是长公主。”鄂邑长公主无力地挣扎,“怎么会什么都不能做?”
少年天子唇角轻动,勾起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微笑,只是,看他眼中的沮丧落寞,实在是让人说不清,这个嘲讽的对像究竟是鄂邑长公主还是他自己。
“皇姊,你是能让期门、羽林听朕号令,还是让光禄勋从朕诏命?”刘弗陵低下头,轻声问道。
鄂邑长公主惊恐地捂住嘴,好容易才按捺下那声惊呼。
刘弗陵没有看她,静静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起。
接下来,好一会儿,姐弟俩都没有出声,一片寂静中,鄂邑长公主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正要开口
就听到少年异常凄厉的声音:“或,请皇姊去问问朕这个皇帝还能当多久!”
“陛下!”鄂邑长公主几乎是跳了起来,失声惊呼。
“陛下?”
“主上?”
长公主的惊呼传到殿外,又是一阵混乱。
“没事!”刘弗陵淡然扬声,冷冷地拒绝殿外众人的关切。
金建不由握紧了拳头,盯着关起的殿门看了好一会儿,才被兄长拉着,缓缓退开。
“阿兄……”金建低声喃语。
“嗯?”虽然心忧殿内地少年天子,但是,金赏仍然没有忘记关注有些失神的弟弟。
金建缓缓地将手腕从兄长手中抽出,随后看着一脸惊讶地兄长,低声恳求:“阿兄,你不要娶霍渺君了,好不好?”
金赏瞪大了眼睛,想痛斥却不便高声,想教训却又舍不得伤唯一地至亲,最后,他只能轻轻摇头:“建,我们还有母亲,有姊妹……更不必说还有二叔那边的弟妹……我们赌不起。”
—他何尝不怜惜天子?只是,他身上不仅只担着自己的生死荣辱啊……
——与大将军为敌……
—若是他们的父亲尚在,也许……
——他们却是无能为力!
金建用力咬住嘴唇,随即就品尝到自己的血的滋味,但是,他始终没有松开,金赏也没有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弟弟的手。
西厢之中,鄂邑长公主同样紧紧握着弟弟的手,触手地冰冷感觉让她霎时打了一个寒颤,却始终不曾放手。
“陛下……”长公主坐于床侧,眉头紧锁,一脸踌躇,竟是无法将话说下去了。
“皇姊想问什么?”刘弗陵没有试图从鄂邑长公主的手中收回双手——被温暖包围地感觉真很难让如置冰窟的人拒绝。
鄂邑长公主咬了咬牙,终究是问了出来:“陛下肯定大将军有异心?”
—时到今日,他们姐弟除了彼此还能依靠何人?
刘弗陵抬起头,目光越过鄂邑长公主的所在,望着前方放下地锦帷,良久无语。
“陛下……”鄂邑长公主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稍等了片刻便再次出声。
刘弗陵微微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似笑非笑地神色,随即以同样低地音量对自己地皇姊道:“我不知道大将军究竟有没有异心,我只知道,今天,我若是敢问罪大将军,光禄勋等就一定敢‘清君侧’!”
—清君侧……
—多么完美的理由!
—昔日吴楚七国敢以此为由擅自兴兵,直指长安,张安世他们会不敢兵逼建章?
刘弗陵再次握紧了双拳。
—那些人心中何曾对他这个天子有一分真正地敬畏之心?
天子的由衷之言让鄂邑长公主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更加用力地握着年少天子的手,借着这样的动作镇定自己难安的心绪。
“陛下会不会多虑了?大将军毕竟是先帝诏命的辅臣……”鄂邑长公主虚弱地反驳着,心中却也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说:“事关大汉社稷,先帝不会选错人地。”
—无论如何,他们的父亲肯定会以大汉社稷为第一考量的。
鄂邑长公主尚在犹豫挣扎,却没想到年少的天子忽然就抽回了手,她不由一惊,抬眼看向天子,却见少年咬紧牙关,一脸忿恨。
她不由心惊,竟忘了自己正在坐便想后退,几乎就要踉跄着仰躺栽倒,幸好少年又伸手拉了她一下。
“……谢……谢陛下!”不好再于床前,鄂邑长公主只能站起身,勉强镇定了一下,才想到参礼致谢。
刘弗陵依旧一脸惨白,见她站稳便松开手,冷淡地垂下眼。
见他如此姿态,鄂邑长公主方镇定一些便再次不安,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陛下……陛下不是也不确定吗?为什么不往好处想?”
—他们无能为力啊……
刘弗陵没有再看自己的皇姊,沉默了一会儿,又伸手拉过加了锦的凭几,却始终没有开口。
“陛下……”鄂邑长公主实在不明白,这个时候了,她这位天子弟弟怎么还尽是沉默,可是,她的呼唤便没能让年少的天子有所反应,稍等了一会儿,她再次打算开口,却陡然听到天子幽幽地问道:“皇姊……皇姊知道那位皇曾孙现在在哪儿吗?”
—皇曾孙?
鄂邑长公主一时没有想到,正要追问,又陡然想到了答案,本就苍白的脸色立时又惨白了几分。
——故皇太子孙……
姐弟俩默默望着彼此,良久无语。
(……默……我真的有努力想三点更新地……)
52、姐弟
……那个孩子只是故皇太子孙……”
—“故”皇太子之孙而已……
长久的沉默之后,鄂邑长公主咬牙开口,刻意将“故”字咬得极重,其意不言而喻,只是,看着皇帝似笑非笑的冷嘲神态,她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
十四岁的天子倒是真的很意外自己的皇姊居然会说出这样毫无意义的反驳了。
—没错,那人只是个孩子,比他还小三岁!
—没错,卫太子已死,虽无罪名,却也是不清不白,没有定论。
—只是,这些事实在霍光他们心里又会有怎么样的认识呢?
“皇姊。”年少的天子垂下眼,啜着一丝浅笑,冷谈开口。
“……”鄂邑长公主再次退后一步,随即微微侧头倾身,一派恭谨。
“公卿百官真的将朕视为天子吗?”十四岁的天子语气平淡,却让鄂邑长公主心中顿时一痛。
—他也不过十四岁。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呢?
刘弗陵却是很认真地看向自己地姐姐。再认真不过地说:“皇姊。朕害怕!”
“陛下!”鄂邑长公主惊恐地跪下。忍泪低呼。
“朕总是会梦到自己被废、被杀……”年少地天子忍不住闭上眼。低声诉说自己从来无法对人言地惶恐。
“会不会有一天。也有人走到朕面前。对朕说;‘足下非刘氏。不当立。’……”
—高皇后八年九月。己酉晦。代王至长安。舍代邸。群臣从至邸。丞相陈平等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子。不当奉宗庙。大王。高帝长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西乡让三。南乡让再。遂即天子位。群臣以礼次侍。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臣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子。不当立!”
“然后在一个深夜,被人诛杀……”
—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恒山王及少帝于邸。
“陛下!”鄂邑长公主膝行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不会生那样的事情的!”
刘弗陵任由鄂邑长公主握着自己的手,神色淡漠依旧,说出的话却更让鄂邑长公主更加惶惶难安。
他说:“少帝尚有吕氏为恃,朕有什么?”
——明明是高皇帝的嫡脉(注),经过诸大臣的几次阴谋,便连“孝惠皇帝之子”的身份都不被承认……
——他呢?即位之初,便有他并非武帝之子地传言……
—主少国……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位置啊……
十四岁的天子望着自己的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清楚的惊悸,随即,他反手握住长公主地手,不安地确认:“皇姊,你不会弃朕不顾的,是不是?”
—若是万一,与那位少帝一样,身陷众叛亲离的境地……他会如何?
—可会有人一再为他持戟护卫,面对新帝法驾也敢放言:“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而入?”
—他的命运可比那位少帝更凄惨?
鄂邑长公主被他的问题吓住,一时便没有开口,少年天子却误会了。
他紧紧攥着长公主地手,一迭声地道:“皇姊共养禁中,朕在,皇姊才能尊荣无匹……”
啪!
天子的话被长公主重重的一巴掌打断。
十四岁地天子目瞪口呆,却仿佛没有感觉,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姐姐,鄂邑长公主也愣了好一会儿,才慌乱地甩开天子的手,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好容易站稳了,鄂邑长公主却只觉得胸口憋闷得难受,双手用力按着心口,连连喘息,却始终无法抒解那种窒息的感觉。
“皇姊……”少年天子犹豫地唤了一声,罕有地带了一丝不安地怯意。
鄂邑长公主的喘息停一下,按着心口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早已不再年轻的长公主凶狠地瞪着自己的弟弟、大汉的天子,以十二分地恼意低吼:“上既妾……妾亦不能自明……请退之后,妾当自闭家中,不复出!”
“皇姊!”刘弗陵猛然站起,疾步走下床,直奔鄂邑长公主的位置,然而长公主却退后了一步,断然抬起右臂,以生硬地姿态拒绝天子的靠近。
少年天子不得不在五步外停下,急切地望着长公主,张口想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鄂邑长公主本就满腹委屈,再见天子这般心虚之态,不由更加悲愤,猛地低下头,随即便仿佛拿定了主意,竟是屈膝一跪,稽请退。
年少地天子一见便慌了,手足无措之下,竟是一下子扑到姐姐身上,手腿并用地抱住鄂邑长公主:“皇姊,朕是害怕的!乱说地!”
刘弗陵自小就生得高大,如今虽只有十四岁,却早已是**身量,此时攀在鄂邑长公主的身上,
无法起身。
一直以来,她虽然有养母之实,但是,皇家之人,一举一动自有规矩,姐弟俩并没有太多亲近的机会,这般几近拥抱的接触更是从未有过。因此,被少年以耍赖的姿态抱住时,鄂邑长公主还是心软了的,只是,紧跟着听到的辩解,却让她整个人顿时如置冰窟。
—他竟是真的了她!
之前的恼意也罢,委屈也罢,虽然无一分虚假,但是,鄂邑长公主心中始终存着一分侥幸——也许只是她想多了,误会了,毕竟天子尚不到舞象之年,虽然看着像大人,实际仍只是孩子……
如今……
——他但凡没有此心,便不会明白她方才的愤怒、委屈!
—可是……他是明白的!
—他知道,她是因为他的话才如此的。
鄂邑长公主不知道是该为自己教养出如此聪慧的天子而高兴,还是应该为自己六载养育只换来那般冰冷的利诱之词而心寒……
忽然之间,鄂邑长公主就平静下来,那些激动非常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离了,于是,她听到自己非常平静的声音:“上并非乱言。妾不过先帝诸姬所生,若非得幸领共养之职,岂能居禁中,为长公主?妾之尊荣皆赖上之位。
上所言甚是。”
鄂邑长公主分明感觉自己有烈焰在灼烧着自己每寸身躯,但是,仿佛已经麻木了,她竟没有一丝痛苦难耐地感受,内心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份平静让她诧异,然而,在年少天子的眼中,这份平静却是令人惊惧的。
“皇姊说什么呢?”少年几乎强挤出一抹笑容,攀着鄂邑长公主手臂的手更加用力。
鄂邑长公主地双手都被少年拘束,完全无法动弹,因此,她只能露出安慰的笑容,然后,轻轻眨眼,对天子道:“我说,我与上休戚相关,是无法弃上不顾而独生的。”
年过半百的长公主一旦平静下来,皇家的贵女应地凛然气质便一展无遗,让不由自主地折服心安,而看着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人心也会静安详。
刘弗陵在紧紧一用力后,终于缓缓放开手,只是,看似平静的神色下,那份不安与恐惧仍在眼底徘徊不去。
鄂邑长公主静静地站着原处,没有动一下,目光紧紧地跟着天子地每一下举动。
刘弗陵咽了咽口水,只觉得长公主温柔安详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便化成了一根根尖锐的芒刺,虽没有真正刺痛自己,但是,锋利的芒尖就抵在自己地肌肤上。
“皇姊……”少年天子知道自己应该开口,也必须开口了,只是,真正开口时,他才现,自己的声音竟是那么艰涩,让他不知还该不该开口了。
停顿了一会儿,他始终在犹豫着,最后,他还是咬牙说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皇姊愿意帮朕?”
鄂邑长公主的心再次被尖刃刺了一下,但是,她依旧是一派安然的神色,缓缓点头的动作更是极尽优雅。
“自然。”长公主点头,“妾愿竭尽所能!”
刘弗陵咬了咬嘴唇,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却现自己竟是对眼前这番局面毫无办法,最后,他只能转身,重新走到床上坐下。
看到天子地举动,鄂邑长公主稍稍犹豫了一下,也重新回到漆秤上端坐,却没有料到,自己刚刚坐稳,少年天子劈头砸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过来:
“皇姊与燕王、广陵王情谊甚深?”
她讶然抬头,却只看到少年天子手扶凭几,眼帘低垂,神色莫测,于是,她敛息低头:“是!”
—这是事实,无法否认。
—尽管,他们交好,不过是因为都是被忽视地存在……彼此同病相怜而已……
刘弗陵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道:“皇姊亦是两王之姊,更兼三十载之谊……于朕,不过六度春秋……皇姊不应责朕……”
十四岁的天子虽然语气平静,但是,其中地委屈之意,鄂邑长公主如何听不出?
这一次,她是真的无言以对了。
“皇姊既诺,朕自当信之。”少年天子没有抬眼,只是平静地陈述着,“日后有所求之时,必当向皇姊直言。”
良久,鄂邑长公主拜伏稽:“谨谢陛下!”
注:少帝刘弘等人是不是孝惠皇帝地儿子,我觉得很可,因此,就此写了。《史记吕太后本纪》记得很有意思。“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为淮阳王,子不为常山王,子山为襄城侯,子朝为侯,子武为壶关侯。……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在陈述性的描写中,少帝等人的出身十分明确,而所对他们血统的质都是出自诸大臣之口……这种差异让我实在是不能没有想法啊……
53、冬至
元六年的冬季,在轰轰烈烈的劾奏事件后,如期而至
自周代起,冬至便是重要的令节。周历以十一月为岁,冬至日即岁正旦,天子需祀昊天上帝于|U丘,仪式极为隆重。
太初历制定之前,汉承秦制,岁十月也是在冬,冬正也是新年,使用太初历后,冬正不再是岁正旦,但是,所谓“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因此,冬至日要像正旦一样,进酒肴,谒贺君师耆老。
汉制,冬至日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
虽然天子年幼,不能亲自行祀天祭礼,诸事皆需要霍光定夺,但是,冬至日当天,平旦时分,霍光还是按制休沐,离宫返家。
这几年,举国事务都压在霍光身上,加上天子渐长,朝野都有几份躁动不安,这些都让霍光日感疲惫,身体也愈不如以往,因此,若非必要,霍光出入都乘辎车,虽有失庄重,但是,毕竟遮风蔽日,舒适不少。
尽管是冬至,但是,既然只是回家,霍光也就没有动用大将军的仪驾,仍然吩咐家臣准备辎车。不过,一出北阙,霍光便看冯子都站在一驾铜饰五末的漆布辎车旁,脸色顿时一沉。
“将军,是夫人坚持要来的。”冯子都素来得霍光宠信,自然是极有眼见,霍光的脸色方变,已经迎上来的他便低声将自己的干系撇得一干二净。
—铜饰五末的漆布辎车是列侯与二千石以上官吏之妻才能乘的。
—能让冯子都跟随侍从的显然只有他的夫人。
霍光恼地是。他从没有让夫人前来北阙。显然。是他地夫人自作主张了。
东闾氏卒后。显姬母以子贵。成为博陆侯夫人。她本是东闾氏地婢女。掌家理事一应事务并不在话下。倒也让人挑不出错来。只是。霍家上下都知道她地出身。如冯子都这般地家主亲信。更是不会对一个御婢(注)出身地女君有多少敬重。言行间。虽不失礼。却难免带上几分轻视。
当然。霍光自己也是如此。便如此时。若是东:氏在世。如此行事。他必是要先问清缘故再作计较。而不会像这样立时便着恼。
冯子都说话时。霍光便看到显姬已经下了车。虽然恼怒她肆意行事。但是。他并不愿在外教训家人。因此。还是按捺下怒火。往马车旁走去。只是。没走两步。便看到显姬又从车上抱下女儿成君。霍光顿时停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子都!”霍光微微动唇。唤过亲信。
虽然主君没有再开口。但是。冯子都如何不明白他地心思?他站在霍光身后。微微躬身。同时低声道:“夫人打算携少姬入宫向中宫贺冬至。”
霍光没有应声,冯子都也没有再说。
见显姬与少姬走近,冯子都乖觉地向女君与女公子参礼,随即便离开。
即使看着妻女走到自己面前,款款参拜,霍光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显姬不由就有些不安,站在霍光面前,头也不敢抬,话更不敢说,倒是她地小女儿成君,因为年纪最小,在家中素来是被娇宠的,即使是霍光,面对稚幼娇,也不似平素一般严肃,因此,她很开心地扑到父亲身上,亲昵地撒娇:“成君好想阿翁!阿翁想成君吗?”
若是在家中,霍光必会抱起女儿,好好亲昵一番,但是,此刻,他只是伸手在女儿的头顶摩挲了一下,便收回手,淡淡地对显姬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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