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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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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贺的笑意更深了,却很明确地摇头:“不必,你不必入宫,在我家待着就好。”
刘病已不由讶然:“为什么?”
张贺微微挑眉,笑道:“不喜欢我家?”
刘病已连忙摇头:“自然不是。”随即不解地道:“我可以不回掖庭吗?大人会不会有麻烦?”
——掖庭也是什么好地方,时时刻刻都透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张贺没有回答,抬手示意外面的婢女上朝食,随后笑道:“你不必担心那些事情。”说着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要不要再回去睡会儿?昨日很累吧?”
刘病已倒是真的很累,但是,想了想,还是道:“我还是跟大人一起去掖庭吧!”
“为什么?”这一次换张贺奇怪了。
刘病已犹豫了一下,不知能不能对张贺说实话,他正在犹豫,就听张贺道:“大将军希望你别回掖庭。——昨晚,安世送你回来时说的。我想大将军总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要求的。”
听了张贺的话,刘病已脸色骤变,随即便急切地道:“怎么会?难道他欺我?”
张贺被他的慌乱吓了一跳,正在将朝食的食案送进来的婢女也被他的声音吓得差点摔了食案。
摆手让婢女退下,张贺才正色对刘病已道:“大将军欺你?曾孙,大将军为什么要欺你?他是大司马大将军!”
刘病已被他训斥得抬不起头,随后才小声地道:“我担心……中宫……”
张贺一愣,讶然重复:“中宫?与中宫有什么关系?”
刘病已没有隐瞒,将前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把张贺吓得面无血色。
“……大人……”刘病已被他的脸色吓到了。
“不要叫我大人!”张贺怔怔地望着他,“我当不起!”
刘病已一听这话,脸色立时苍白。
啪!
张贺狠狠地一拍漆案:“曾孙,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刘病已当然知道。他低着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中宫又是什么身份!”张贺气得全身直抖。
“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担心?”
啪!
张贺再次拍了一下漆案,案上漆制食具都禁不住跳了一下。
刘病已脸色惨白,默然无语。
—他有什么资格替母仪天下的皇后担心?
—他只不过是庶人!
—就算属籍宗正,也不过是个庶人!
张贺的话仿佛钉子一般狠狠地锤进他的心里,他的心口在骤然的剧痛之后便仿佛麻木一般,再无感觉……
看着刘病已的脸上血色尽褪,张贺也有些不忍,甚至深深地怨上了霍光与张安世——怎么能在这种事情纵容他!
硬起心肠,张贺冷冷地说出最后一个问题:“曾孙,你又凭什么要求大将军答应你?”
刘病已猛然抬头,脸上满是茫然。
张贺淡淡道:“你知道大将军不会拒绝你。”
刘病已起初没有明白张贺的意思,但是,稍稍思忖之后,便恍然大悟,他激烈地否认:“不是的!”
张贺看了他半晌,才叹息着道:“曾孙,大将军的确很难拒绝你的要求,但是,你不能以此为恃,要求大将军什么都应承你!”
“我没有!”刘病已委屈地否认。
“你是没有!”张贺承认,却很尖锐地指出,“可是,你这么做了!”
刘病已无法反驳。
“中宫是大将军的外孙女,他们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张贺很认真地说着,“你与中宫再亲近,能比他们亲吗?你有什么资格为中宫说话?”
刘病已的脸色苍白,静静地听着张贺说着他无法反驳的话:“如果大将军决定割舍那份至亲血脉……曾孙,你又有什么资格让大将军放弃呢?你当大将军要做的事情是你与同伴之间的游戏吗?”
“曾孙,你不是孩子了!”张贺看着他,无限悲哀,“你明白你的身份,明白你的身份对我,对大将军意味着什么,所以,你没有资格挥霍这些东西!你也挥霍不起!”
63、皇曾孙的恐惧、长公主的行动
前一章的注忘了写——其实就是注明一下,那个轮休虚构!西汉时的确规定了官吏在冬至这个节庆休假,但是,易楚想,如少府属下司职宫禁之中的官吏,不可能一起休假吧,便编了那么一个轮休。)
—“你没有资格挥霍这些东西!”
—“你也挥霍不起!”
张贺望着摇摇欲坠的少年,心中无限凄凉。
他知道少年已明白他的意思,因此,才会格外痛心。
—明明是正统嫡裔,却连生死都必须寄望于他人的眷顾……
刘病已默默地低下头,盯着铺地方砖上繁复细密的四瓣纹,许久没有抬头。
——他怎么会不明白张贺的意思?
—太子孙的血统意味着他无与伦比的尊贵出身,也意味着他必要面对无穷尽的猜忌。
—霍光的庇护是他可以安稳生活的最大倚恃。
—若是万一……霍光不再保护他了……
刘病已无声地勾起唇角。笑容中满是苦涩。
—他地生死全悬于霍光地一念之间。他居然向霍光说那样地话……
——他究竟是狂妄自大。还是……如张贺说地那样……有恃无恐呢?
—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在霍光面前有恃无恐呢?
刘病已深刻地反省着。
张贺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用着快要凉透地朝食。
直到他用完朝食,放下竹箸,刘病已仍没有开口,张贺看了看开始蒙蒙亮的天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的话也许说得重了,曾孙自己思量吧!”言罢便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刘病已忽然抬头,唤住将要出门的张贺。
“嗯?”张贺停步,却没有转身。
刘病已仿佛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言道:“病已何德何能,可以让大将军对病已比对中宫更好?”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前日为什么会那样恐惧——他不是害怕大司马大将军,而是害怕可能会放弃外孙女的霍光!
张贺猛然转身,看着少年清明如水的双眼,他不由惊惧惶然地后退数步。
刘病已望着自己最亲近的长,苦涩言道:“大人,我害怕!”
——知道的越多,他的恐惧越多……
张贺惶恐地上前,伸手抱住满脸恐惧的少年。
—他只有十一岁啊!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他们将那么多期望加诸在他地身上,却无人可以对他承诺言一份守护!
——他们究竟期望他如何呢?
抱着颤栗的少年,张贺紧紧地闭着眼睛,阻止盈眶的泪水溢出。
内室之中,扶着冰冷的屏风,张贺的妻子捂着嘴,无法止息的泪水浸湿了刺绣华美地袖口。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啊?!
******
勉强安抚下满心惶然的刘病已,张贺不安地登车。
样式寻常的皂布盖马车沿着城内环涂而行,从作室门进入未央宫,在掖门外停下。张贺下车,步行前往掖庭署。
他的步子很稳,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完全看不出丝毫的异常,但是,张贺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从未完全熄灭的一点火星已渐成燎原大火,他要用尽全力才能让自己控制住那一丝放纵的想法。
—那点火星名为怨恨。
—年少的皇孙因为自己承担地过往而恐惧,他还不懂得怨恨,或说,他不知道该怨恨谁。
—他却是知道的。
张贺蓦然止步,转过身,背对朝阳,深深地凝望横跨城墙的飞阁辇道。
许广汉同样轮到今日当值,远远地就看到,掖庭令站在道旁兀自出神,于是,他刻意加重了脚步,却不料,张贺根本没有反应,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在张贺身后低声言语:“……张令……唔!”
张贺忽然转身,许广汉吓了一跳。
“许丞有事?”张贺一本正经地询问,语气平淡安详,许广汉却敏锐地察觉他全身都弥漫着骇人的煞气,不由心惊。
“没事……”许广汉力持镇定,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就是好奇……张令不往掖庭署去,在这儿看什么?”
张贺微笑,淡淡地道:“随便看看。”随即也不待许广汉再开口,便继续道:“君不比我,还是速去宦署为好!”
掖庭名义属少府,实际上却是直承上命,如今天子不亲政,他是主官,只要无大差错,都不会有人理会,许广汉却还有宦令这个直属的上司。
见张贺不愿说,许广汉便没有再问,颌之后便准备往宦署去——宦署的官署不在少府寺,而在未央前殿之北的金马门内。
方走了两步,许广汉又停步转身,看着张贺道:“昨日一个昔日同袍登门,闲叙时说了一件事。”
张贺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闲话,因此,格外专心地
“他如今在廷尉寺司职,被人邀宴之后,路过我家,听他的话,是长公主家的家吏询问赎刑之事。”许广汉以闲聊的语气说了昨日地事情,一边说,两人一边前行,恰好到岔路口说完,张贺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便往自己的掖庭署行去。
这番话在不同人听来自有不同的意思,但是,更多地,还是会认为许广汉在感叹自身吧。
—许家是昌邑富家,许广汉少时为昌邑王郎,征和四年,受诏从武帝行幸甘泉,他误取了其他郎官的鞍装备自己地马,被人觉,吏劾从行而盗,按这个罪名,是死罪,不过,当时因为处置了苏文等人,宫中宦诛死甚多,便有诏从死罪系囚一应募下蚕室,许广汉才免于一死。不过,既下蚕室,此生也就只能在宫禁之中为宦为奴了,与那些意气飞扬的昔日时光彻底了断。
——昔日同袍已为九卿属吏,前程似锦,与他这个宦丞不可同日而语……
——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想吧……
张贺拍上他地肩膀时,也是这样想的。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若不是征和二年那一场变故,如今地他,纵然不为九卿,也当是二千石的高官了……
不过,在张贺看来,许广汉不会在这种地方说这种感伤之辞地,因此,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被带起的感伤情怀,掖庭令暗暗思忖起他那番话来。
—长公主……
——赎刑……
张贺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不由在心中冷笑。
—看来长公主与少年天子的目标还是上官家!
——就是不知道,上官桀与上官安究竟敢不敢接手了!
张贺没有停步,一边思量着可能生的变化,一边神色平静地往掖庭署而行。
掖庭署地事务虽繁杂,但是,毕竟有制有例,更何况如今这位天子毕竟年少,与动辄便有上千女子充掖庭的先帝之时不能相比,因此,不过半个时辰,张贺便将三日来积累的公务查验结束,画押之后,与代为守官的两名掖庭丞闲话了两句,便让其出宫归家了。
掖庭八丞,两两轮体,到今日恰是最后一轮。
两人都是归家心切,早已收拾妥当,只等掖庭令的这句话,因此,张贺的话音方落,两人便行礼道谢,随即便要转身离开。
张贺自然知道他们地想法,笑了笑,便也转身,准备返回堂上。
“张令!”其中一位掖庭丞走了两步,又转身唤住张贺。
“何事?”张贺不由奇怪,“是遗漏了什么?”
另一位掖庭丞也很奇怪地望向同伴——他们没有遗漏应该交代的事项啊!
那人看了看同伴,拧着眉道:“并非要事,只是昨日,长公主遣了家令过来,索要中宫侍使女婢的籍册……”
旁边的那位掖庭丞顿时恍然大悟,也懊恼不已——自己就没有想起那事。
其它六位掖庭丞也为自己的迟钝而懊恼。
“哦?”张贺微微扬眉,心中不由讶异,“君等如何应对的?”说着便看了一下站在自己身后的诸丞。
不待最初开口的那人回答,离张贺最近的一位掖庭丞便连忙回答:“调阅籍册需少府书令,掖庭令亲押——臣等将此制告知长主家令,其未加为难,只云回禀长主。因此,未曾记录于案,臣等一时疏忽,也未及禀明”
张贺点了点头:“如此甚妥。”随即又对提及此事的掖庭丞道:“足下有心了。”
那人慌忙行礼:“臣也是忽然就想起此事了。”
张贺笑了笑,对所有人都勉励了一番,便让两人离开了。
回到堂上,将当日事务分派完毕,张贺还没来得及多交代一个字,少府丞便来了。
张贺起身出门相迎,见礼之后便笑道:“何事竟劳少府丞亲至?遣吏传书即可……”说着便请其登堂。
那位少府丞与张贺也是旧交,听他这般言语,便连连摆手:“不进去了。少府有请。”
张贺心里是一点也意外,不过,面上还是瞪大了眼睛,诧异无比:“这会儿?我休至日,今日方入值……”
少府丞不等他说完,便一脸似笑非笑地道:“掖庭被君掌理得水泄不通,君岂会不知缘由?”
张贺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掸了掸衣袖便随其往少府正堂行去。
寻了一个无人地地方,那位少府丞迅速地问了一句:“要我去求援?”
张贺摇头:“少府岂无制度?乱命自无可受!”
少府丞不由停了一步,皱眉道:“张君,少府未必坚持制度。”那位丞相的女婿可不是心性坚韧之人。
张贺微笑,眨了眨眼:“他会的。”
64、少府
元三年,从胶西回京任少府时,徐仁是十分高兴的。从二千石增为中二千石,月俸增加了六十斛(斛=石),而且,从外郡太守一跃而成朝廷中枢的九寺大卿,又是天子私府,他几乎看到了一条锦竹满地的康庄大道,直通向百官之的那个位置。
当然,那只是他的美梦。
入朝之后,看着霍光执掌大权,自己的妻父名为百官之,实际上训令不出府门,他十分迅速地那些美梦抛到脑后,学着妻父安安份份地做自己的事情。
他本来想着,少府的制度极全,天子又年少,想来是不会出什么事,可是,没成想,自从第二年皇后册立之后,事情就不断!
——现在,徐仁是听到中宫二字就头痛!
不过,今天,他觉得自己错了!
——不过八岁的皇后根本不是麻烦的源头!
天子未曾元服,身负供养之责的长公主几乎就是半个至尊,因此,长公主家吏传了话,他不敢不来,也不能不来。
—于是,如今,他干脆连应有的休日都无法安稳了。
寻思着要弄清楚事因,徐仁几乎是宵禁一过,便出了家门,却没有想到,鄂邑长公主竟然比他还早。
少府正堂之上。张幄设座。长公主一身绛缘长寿绣深衣端坐在幄帐之中。婢女、宦分列左右。
徐仁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署曹吏员。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见礼:“长公主长乐未央!”
鄂邑长公主没有为难少府主官。答礼之后。便语气温和地道:“徐君。妾此来只是想要君地一份书令。”
徐仁愈地心惊。以更加恭谨地姿态行礼道:“长主但说。”
六七年下来。鄂邑长公主早已不是对朝堂一无所谓地天家贵女。一听徐仁这般说。便知道。他是在与自己虚应。心中立时一冷。面上却仍是一派温和地道:“少府如此说便好。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妾想调阅中宫籍册。掖庭署那边说。必须君地书令方能调阅。”
一听“中宫”二字。徐仁背上顿时冷汗淋漓。不过。待鄂邑长公主说完。他却平静了。沉吟片刻。便抬起头。一本正统地道:“长主虽尊。亦无权阅中宫籍册。”
—长公主不过仪过诸侯王,比起中宫至尊,终究是略逊三分的。
鄂邑长公主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我于禁养主上,我无权过问何事?”
——这是把天子抬出来了。
徐仁半点不动容:“制度如此。长主若有诏书,臣自然奉诏。若无,臣断不敢乱制受命。”
他不是不紧张,只是,此时此刻,他只能咬死了制度不放,否则,一个差错便是可能被卷进天子与辅臣的争执中,万劫不复。
—这是田千秋地叮嘱,徐仁深以为然。
再一次,已经不年轻的少府由衷地对自己的外舅感到佩服。
鄂邑长公主再维持不住温和的神态,冷笑着质问:“若是大将军如此要求,君亦会如此坚持了吗!”
徐仁竭力让自己显出一脸诧异地神色,瞪圆了双眼望着长公主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十分肯定地说:“大将军怎么会无诏擅取禁中籍册?”
—霍光当然不会这样干!
徐仁想起田千秋的话:“大将军想要什么,必然是循制度而行,他行地是阳谋之道,堂堂正正,自然君子坦荡,如何能为人所乘?”
说白了,就是说霍光就算是真的要谋朝篡逆,也必然是要天下归心、名正言顺的!
——如三代之禅!
—如夏启承位!
—那是最高明的手段!
徐仁有些明白田千秋的言外之意了——手段已落下乘,如何能争得更好的结果?
—少帝终究是少帝……
—再聪明也总是孩子。
—内无母后训教,外无至亲匡正,十四岁的少帝又能做多少呢?
徐仁对妻父的选择并不意外。
—与其寄望于少年天子地天纵英明,还不如全力弥和君臣之间的矛盾,勉强维持住朝廷的安定。
—田千秋毕竟老了!更何况,他从没有权倾天下的雄心壮志,不过是因缘际会,他才会成为大汉丞相。
——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稳”!
—他能看得见的时候,大汉是安稳的……
—仅此而已。
徐仁不是不明白,这种时候,如果选择了正确的襄助对像,也就是意味功莫大焉地拥立之,可是,他不敢选择——选对了固然是飞黄腾达、惠及后世,选错了呢?那就是族灭之罪!
—他不敢!
因此,
邑长公主脸色已是难堪之极,神色更是沉郁不定,徐一时激怒,当即逼着他表态,连忙转着心思,迅速开口:“长主须知,少府不同其它府寺,事关至尊与诸贵人,因此制度最是严明,臣今日便是依言通融,未见上诏即奉上书令,掖庭署也可拒受此乱命!”
他十分无可奈何地望着长公主:“掖庭署等内官不过是文属少府,臣并无权强令内官诸长令丞。”
鄂邑长公主的怒意稍歇,看了看这位丞相爱婿的恭敬姿态,心中愈肯定这对翁婿是一个心思——谨小慎微,不愿惹事!
抿了抿微微干的嘴唇,鄂邑长公主淡淡地言道:“依少府的话,除非主上,任何人都没办法处置禁中事务了?”
徐仁讶然摇头:“自然不是!臣从未如此说过!”斩钉截铁地否认之后,他很诚恳地长公主道:“禁中事务,权属中宫。此外,东宫至尊,自然也有处分之权。”说着,他抬眼看了一下长公主,小心翼翼地建议:“长主若有中宫诏令,也是可以调阅的。”
鄂邑长公主地脸色立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是一言未,沉吟片刻之后,她断然地道:“掖庭受令与否,不必少府担心,君但给书令即可!”
徐仁愣一下,却也只能无奈地应诺。
他的话音方落,长公主地侍便抬过一张书几,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简、刀。徐仁的脸色立时十分难看,却也只能提笔书写。
写了两个字,徐仁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对长公主道:“长主,臣以为……还是将掖庭令请来……比较好……”他说得十分含混,但是,眼睛一直盯着鄂邑长公主。
鄂邑长公主皱着眉,望了他一会儿,终于领会了他地意思——这事情还是不要闹得太大为好。
虽然明白徐仁的建议没有错,但是,鄂邑长公主仍然感到十分恼火。
—他的意思也就是说掖庭署必然不会接受这份书令的。
勉强按捺下满腹的恼意,鄂邑长公主僵硬地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宦前去传话。
这时,徐仁又开口了:“还是少府丞前去……好一些……”
反正已经这样了,鄂邑长公主也懒得在这些细节计较,没有多想便点了头,徐仁立刻搁下笔,去东厢寻少府丞,不过片刻工夫便重回正堂,在鄂邑长公主的注视下,一笔一划地写出一份完整的书令。
徐仁写的是小篆,笔划繁复,因此,他写很慢,慢到张贺前来时,他才堪堪写到最后一个字。
“臣贺拜见长公主。”张贺礼仪十分周到,起身后又向徐仁参礼。
徐仁刚刚写完书令,将之交给长公主的婢女后,才与张贺见礼。
两人都是一脸严肃,分列于绣幄两侧,态度恭敬。
鄂邑长公主并没有立即开口,而将那份书令审视好遍才对张贺道:“张令属下诸丞昨日对我的家令言,调阅籍册要少府书令,并经张令允准……”
不待长公主说完,张贺便再次叩拜,诚恳地道:“制度如此,望长主勿恼诸丞。”
鄂邑长公主被他打断了话语,脸色本就不好看,再听他这般说,顿时觉得全身都不舒服,脸色一沉:“张令言重了。诸官丞忠于职守,我岂会恼怒?”
张贺连连道谢,鄂邑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再无心与他交谈,随手将那份书简递给侍女,示意她转交张贺,同时不带一丝情绪地道:“书令在此,烦张令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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