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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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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己度人,这样的拥抱会让连哭泣都不能的女孩感觉好一些吧……
兮君稍稍僵硬了一下,便放松下来,却也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地伏在凭几上,任由少年揽着自
,良久才抬起头,伸手攀住少年的手臂,紧紧地将之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这一次,少年无法给出任何含糊的承诺……
—他能做什么呢?
—除了这般陪在她的身边……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都是孩子啊……
当刘病已从诣宫离开时,火烧云从西边的天际向整个苍穹扩散,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染上那般鲜艳的颜色才肯罢休。
十分美丽的景色,刘病已没有停步,更没有心情观赏,直到在距复道入口的小径上被倚华拦下。
“长御……”刘病皱着眉行礼。
倚华同样皱着眉。
年幼的皇后在天子离开后拒绝何人入殿,自然没有人敢打扰,也没有人会怀,然而,这独处的时间未免长了一些……
悄悄从宫人的通道走进殿中意外,也是意料之中地看到了这位皇曾孙的身影……
“……曾孙……最近都不再来见中宫了……”
盯着刘已看了好一会儿,倚华才开口。
刘病已并不意外,却仍旧忍不住深锁眉头。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是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长御,大将军答应过我,不会废后。”
对少年的这句话,倚华无法不惊讶,然而惊讶之后,年轻的长御却摇头失笑:“曾孙可真是……”
倚华忍不住叹息,随后将话说完:“真是个孩子……”
刘病已眉角一跳,却没有吭声,而等了一会儿,才道:“长御近会有事生?”
倚华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重复:“曾孙不要再来见中宫了。”
刘病已微微抿唇,随后,态度也强硬起来:“原因!”
尽管这般追问,但是,事实上,他已经做了决定——无论是什么原因非他无法再来了,否则,他一定不会答应。
—他方才刚许了承诺……尽管十分含混,但是,的确是承诺。
倚华看着少年严肃的神色不禁就有些恍神,却只有片刻。
年轻的长御镇定了心神微倾身,一派恭敬地向少年解释:“最近……曾孙最好不要有任何不当行为……”
帝后的谈话……永远是受关注的——她自然是知道的。
刘病已不由惊讶—不是因为皇后的处境而是……担心他被逐出掖庭……?
——这算是什么理由?
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径自沉思,倚华不由有些着急又无法催促少年应承自己的要求,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为什么我一定要待掖庭?”刘病已对此无法理解。
——离开掖庭……他会有什么损失吗?
少年不禁莞尔——除了自己的性命,他还有什么可损失的?
“……因为那道所谓的先帝遗诏?”刘病已皱眉,不由就冷哼一声,“即使是掖庭养视,也不是一定不能离开掖庭……不是吗?”
—尤其是男孩。毕竟掖庭之中皆是天子的嫔妾,出入禁忌甚多。因此,一般来说,由掖庭养视的宗室子弟除非是极年幼的,都不会让其居于禁中,若有亲人愿意抚育,掖庭也很乐意交出养视之责,只负责应给的供给。
—说到底,会由掖庭养视的宗室子弟,都是家人都已因罪坐诛的……
——实在不值得上心!
在掖庭待得越久,刘病已越觉得自己当初的情况不合常例,然而,这种问题,他是不好问张贺的。
—张贺是那样热切地希望他留在掖庭……
—眼前这个年轻的长御似乎也是如此……
刘病已无法不感到困惑。
—掖庭养视……也许不仅是抚养他**那么简单……
倚华不由挑眉:“在掖庭不好吗?”
见少年想说什么,她赶在对方开口前,断然而言:“虽说大将军只是秉政,掖庭之事不必由其作主,但是,只要他愿意管,谁也没有办法拒绝!”
刘病已默然——是说霍光不会让他离开掖庭吗?
见他仍然不明白,倚华不由摇头叹息,却无法对他再解释什么。
——他什么都不明白……
—先帝遗诏的掖庭养视岂能与一般宗室养于掖庭相提并论?后不过是宗正循例安置,前却意味着孝武皇帝承认他拥有由掖庭养视的资格!
—那是皇子与皇太子子嗣才有待遇!
—那意味着即使是刘弗陵继位,他仍然是被认可的皇太子之孙、皇曾孙啊~~~~
——若非如此,那位年少的天子为何如此计较此事?
——这些……如何是能说出口的话啊……
(我感觉我现在已经进入债多不愁的状态了……我努力再努力……真恨不得直接一句话把上官家全灭算了……啊~~~~
19、魑魅魍魉
论刘病已是否理解了倚华的意思,事实上,只到岁末没能再见兮君。
从腊日到除夕,本也没有几天。而因为他借病告假,张贺干脆以此为由,将他送到史家,直接史家人看着他,不准他出门,更不必说入宫了。
张贺的理由冠冕堂皇——病体不宜居禁中。
这也是宫中制度,倒也无人为难,更何况,张贺还以相同的理由将另外一些宫人也送出宫。
因此,兮君看到掖庭署呈上的中章时,不由就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染疾?”
小女孩只是惊,一旁的侍御却不由紧张,凑过去看了一上,才放心——个人所染的疾病都不一样……不会是疫症。
安心之后,左右才对皇后,可能是天寒的原因,看症状,也不算严重,只是有备无患而已,再说禁中素来便是如此制度。
这也不算什要的事情,被左右近臣这么一说,兮君也就照准了。
毕竟时近岁终更始,诸般事务极繁杂,年幼的皇后哪里还有精神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思,简册一换,便投入到其它事情上去了。
所有事情中,最麻烦的条却是准备除夕的大。
年终岁末。除夕之日。击鼓厉之鬼。行大之礼。这本是惯例。但是。少年天子似乎深感一年多事不顺。特别诏有司极备此礼。于是。兮君不得不面对少府呈报地一堆简册——真地是一堆。看着内谒抬上一张漆案。上面是摞得很整齐地一座小山……
“不应该太常负责吗?”兮君眨了眨眼。看向内谒令——前两年可没有这么多奏书……
内谒令一本正经地回答:“按照太常议定地仪程。需要在禁中进行地仪式甚多。”
兮君不由头皮麻。
如山地简册让所有人目睹了一场空前盛大地大。
十二月癸卯。岁终除夕。大逐疫。
从中黄门子弟选出的一百二十名年纪在十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少年赤皂制,执大,扮演驱鬼的子,又挑选中黄门,一部分扮作方相氏衣朱裳,头蒙熊皮,黄金四目,执戈扬盾,另一部分人衣毛角之饰作十二兽,皆由黄门冗从仆射率领。
当水漏中的浮箭上夜漏的刻线浮上水面时,朝臣会中、尚书、御史、谒以及期门、羽林的郎将执事,皆赤陛卫,等候天子御前殿。
腊日的前一天,也要行逐疫是,远没有这么声势浩大,与天子一起坐在未央前殿高台之上,兮君只是看着立于前殿之前的童子与方相,以及“十二兽”,便不由又是惊讶又是好奇。
——只看简册的描述是无法想像这样的情形的。
年幼的皇后睁大了眼睛,不愿错过这样的大礼。
帝后在高台幄帐之中坐下臣与后宫八子以上上殿,参礼之后黄门令即朗声禀奏:“子备,请逐疫。”
待天子颌中即在殿外高声回答:“陛下制曰:‘可。’”
话音未落,兮君便听到殿外响如潮的喧嚣,伴着响亮的歌声,一波更胜一波,只见中黄门以弋击盾,放声高唱《十二兽食鬼歌》,一百二十名子一边和着中黄门的歌声,一边摇动手中大,鼓身两侧的双耳击打着鼓面,为粗犷的歌声划定节拍。
“甲作食,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详,揽诸食咎,伯奇食梦,强梁、祖明共食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蛊。”
“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女躯,拉女干,节解女肉,抽女肺肠。”
“女不急去,后为粮!”
反复喝三遍后,中黄门装扮的方相氏与十二兽开始纠缠而斗,待斗结束,十二兽被方相氏镇服,诸子则手执大,一边呼喝一边跟方相氏与十二兽绕着前殿奔跑,随后在欢呼声中奔向其它宫殿。
兮君知道他们要将前殿与禁中所有地方都跑到,反复三遍后,他们还要手持火炬,将疫厉送出未央宫前殿正南的端门,再由门外等侯骑传炬出宫,最后由南司马门外的骑士将那些火炬扔到渭水之中,一路上,见皆要呼喝以驱鬼疫,直到火炬被投入渭水中,大才算结束。
这个时间绝对不短。
欢呼高喝此起彼伏,可见火光晃动,可闻鼓声震天,兮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手心不停地冒汗。
——太激烈了……
“声音太大了?”
刘弗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兮君蓦然回神,才现自己的手被刘弗陵握着,年少的天子正打算携着她的手走下高台。
兮君站起身,含糊地说了一句:“没什么。”随即才警醒过来:“陛下这是……”
—她所看的仪式
并没有需要他们离开这里的记录。
少年天子眨了眨眼,很温和地说了答案:“殿外看得更清楚。”
—他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兮君有瞬间的踌躇,不过,看着天子兴致盎然地样子,犹豫时,她仍然顺从地陪着他走下朱幄所在的高台,走出前殿。
至尊的两人走出殿门,殿中,长公主以降的诸人都不可能再坐着,自然都跟着两个孩子走出殿门。
丹陛之上,站不|多人,除了鄂邑长公主、霍光、上官桀,与帝后一同站在彤阶之的只有丞相田千秋、车骑将军上官安与右将军王莽。
看到帝后出殿,黄门令很趣地让黄门与童子在离前殿更近地方活动,更加整齐地呼喝击鼓,挥动火炬。
刘弗陵却根没有在意,只是注视着远方的火光,对逐疫的情况并不关心,因此,片刻之后,兮君便示意黄门令不必如此了。
直到宫禁各位跑了三遍,黄门冗仆射领着方相氏、十二兽以及诸子高举火炬在殿前跪下高呼万岁,年少的天子才上前,在彤阶边缘站定,霎时间,众人全部安静下来地之间只听到火炬劈啪作响的声音。
那种紧张的感觉再次上心头,兮君的右手狠狠地掐住自己的左腕,却仍然无法压抑下胸口如重锤击打般地的急速心跳。
——天子要做什么?
兮君十分不安,却无法看别处,只能盯着年少的天子着他抬起手,交握敬天。
“:祈皇天后土、五方诸神——唯愿大汉天下,山河永固魅魍,荡除涤尽!”
稍显稚气的声音却拥有直透云霄的力量,在前殿前的回响不息。
这一刻,站在巍巍大殿前的少年只是大汉天子义凛然,天道荡荡!
看着少年天子的背景,兮君却似乎听到了心弦绷断的声音,陡然失落的感觉让她只觉一阵眩晕。侍立于诸人身后的长御宫人几乎是立刻觉了女孩的异样,抢步越过长公主与诸位大臣,堪堪扶住已经站立不稳的女孩。
因此们也没有看到霍光抬手示意的动作。
“万岁!”
几乎就在她们扶住女孩的瞬间,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君更是差点晕倒。
“中宫……”
倚华担心极了——女孩的脸色实在苍白的可怕,火光摇曳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孩眼中的惊恐。
“……大汉天下……”
女孩呢喃低语,倚华不解地皱眉。
“……魑魅魍魉……荡除涤尽……”
耳边传来另一个人的悄然轻语华没有转头,只是稍稍侧身,方便自己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出声的霍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霍光沉静无波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倚华不由心惊低头。
只是一瞥,倚华仍然看到了那位当朝大司马大将军脸上未曾掩饰的讥诮。
——针对的,显然那位对天祈愿的少年天子。
……
陷入沉思的长御未曾注意到,她扶着的女孩已经渐渐平静,并且很快就察觉了她的失态。
轻轻碰了一下倚华正在用力的手,兮君皱着眉,在她回神后,示意她松开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抓得有些痛了。
倚华连忙松手,正在考虑是否要退下,就听到上官安不解地低声询问:“中宫是否感觉不适?”
显然,这位父亲还是注意到女儿的异样的。
这声询问响起时,驱疫的黄门已经持火炬往正南的端门奔去,欢呼声随着明亮的火光渐渐远去,因此,前殿的高台上……十分安静……因此,上官安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站在天子身后的女孩。
与天子一样,一身纯玄衣裳的皇后在众人的目光下扬起一抹微笑,语气温柔地自己的父亲答道:“是有些不舒服……”女孩不好意思地低头,“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听到这么多人一起高喝……”声音渐低,几不可闻,不过,众人站得并不远,仍然隐约听到了皇后所说的最后几个字:“……吓到了……”
众人莞尔,年少的天子更是为了掩住笑声而不住地咳嗽,因此换来女孩不悦地瞪视。
—八岁的皇后理应如此天真烂漫。
殿前的诸人笑得愉悦,只有站在女孩身旁的中宫侍御中,有几人注意到玄衣广袖下,皇后的双手紧握成拳,不住地颤抖。
—真的被吓到了……却不知是被什么吓到了……
倚华低下头,掩去所有心思。
—年少的天子,你的心中,魑魅魍魉所指为何?
20、折辱、尊荣、骄傲
到火光远去,欢呼之声遥远难闻,年少的天子才重~的皇后的手,走回被上千盏灯映照得明亮如昼的大殿。
兮君看了一眼殿中的时漏——夜漏早已过半,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便该是百官为天子贺正月的正旦大朝了。
往年不会这么久,大最多也就一两个时辰,今年倒是正好可以连着正旦大朝一块进行到底了。
后宫是不参加大朝的,没走到帝座高台前,兮君便想离开了。然而,她刚刚停步,少年天子便低声言语:“稍进些羹饭再回禁中。”
—也有道理。
因为大与正大朝都是要赐宴飨百官的,少府诸官都全力准备,虽然回椒房殿也不会说没有饭食,但是,也不可能比在这儿吃得更好了。
估计刘弗陵也饿了,坐下,便直接举箸。食案上是刚刚摆上的热汽腾腾的饭食,之前奉上的饭食早已被换下。
兮君看着少天子比以往稍急的动作,不由莞尔。
—自作自受啊……
—按照少府与太常地安排。黄门所地方相氏、十二兽等于宫中各处驱鬼时。殿中诸人便可以用膳。甚至于还准备了乐舞与。谁也没有料到年少地天子会突兴致。只喝了二口热羹便离席出门。
想到天子方才地举动。君举箸地手不由停在半空。稍顿了一会儿才重新将牙箸放下。
年少地天子转头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便继续专注地用膳。
感觉饥饿地人恐怕不少。殿中几乎有交谈地声音。只有轻雅地《鹿鸣》之乐在悠然鸣奏。
“中宫是否要太官另呈膳食?”见年幼地皇后并不动箸。侍立于帐外地长御低声询问。
兮君恍然回神了摇头。道:“不必了。”虽然如此作答。但是。她仍然没有用膳地意思。静静地坐在席上目光望向前方。眼中却明显满是茫然之色。不知是呆还是在沉思。
尽管没有看向自己的皇后是,刘弗陵用膳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才重新变得流畅起来。
帝后两人的异样如此明显,让不少人想忽视都不行不免就有人默默地交换眼色,交流着彼此的看法。
倚华却不行,站在朱幄旁的她与诸侍御都处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也是众目睽睽,根本不敢有任何失仪之举只能低头肃手,独自思忖。
殿中一干人所想的问题都差不多过就是天子方才的举动究竟有何深意。
兮君想了半天,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到再无法忍受才回过神,抬起右手按住眉心即看了一下殿中诸人。见人数有限的几位后宫高爵女子都已停箸,其他人也大多快用完膳了,女孩琢磨了一下,放下右手,悄悄地扯了一下少年天子的衣袖。
坐在女孩右侧的刘弗陵悄然看他一眼,无声地询问她有什么事。
低下头,兮君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道:“妾可以回后宫吗?”
刘弗陵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没有答应,反而拍了拍女孩的手,温言安慰:“再待一会儿。”
兮君点头应承,却不由更加忧虑——为什么一定要她留下?
悠扬的礼乐在帷帐后奏鸣,乐人低和着优美的乐辞,身着轻薄圭衣的舞伎在殿中舒展肢体,姿态优雅,撩动人心。
这一切,都没有多少人注意,未央宫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享受的地方。
兮君也觉得不舒服。
事实上,每一次,随同天子来未央宫都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年少的天子不喜欢未央宫,因此,总会做出一些事,以泄不得不来此的郁闷心情。
年幼的皇后不得不考虑——他是不是又要利用自己来达到某种目的?
“中宫。”
天子的声音恰好响起,兮君稍显讶异,抬头便撞入一双深沉的黑眸。
“岁末年终,中宫代朕为皇姊奉觞,以谢皇姊辛苦。”刘弗陵温柔地要求。
兮君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
曲乐依旧,歌声动人,连舞伎挥袖的细微声都那么清晰。
兮君能够感觉到,殿中席上的诸人都将目光投到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如坐针毡。
——鄂邑长公主于禁中供养天子……却毕竟不是皇太后!
兮君有种被折辱的感觉。
——这不是家宴!
—这是在未央前殿进行的大朝礼!
兮君想拒绝,然而,被天子握在手中的右腕告诉她——天子的这个要求绝对不容拒绝。
“中宫?”刘弗陵的声音温柔依旧,手上却更加用力。
兮君抬眼看向天子,却没有应诺。
女孩眼中的沉静让刘弗陵不由有些心慌,下意识地,他更加用力地握紧女孩的手腕
尽快得到肯定的答复。
疼痛让兮君不由皱眉,然而,她并没有顺从天子的意思,而扬声唤道:“傅母。”
皇后的傅母站在长御们的后面,听到呼唤,诸人虽然不明白天子的意思,却仍然让开了一条道路。
皇后的傅母选自宫婢之中,须年过五十,无子无女,德行无亏,因此,素来是最重规矩的。即使是这种意外的情形下,她仍然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一派郑重地低头敛衽走到幄帐旁,长跪稽:“婢子在。”
“代我为长主奉觞。”八岁的皇后也一本正经地说出命令。
—女子诸侍从中,之位在最右,是地位最高的人。
说话时,兮君一直看着天,极力压抑着受迫的心慌。
—她不能确定,安排是否能让天子满意。
年幼的皇后无法不紧张不安,她傅母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敬诺。”
—傅母有师教之责,故不唯。
刘弗陵不是没有怒,然而,面对年幼的女孩眼中显而易见的坚持,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兮君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立刻收手,看都不看身边的天子。
朱幄之中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殿中的百官与帝座周围的侍没有人能够当作听不到。
身着绡领玄衣的傅母在长公主席郑重下拜,奉上至尊才能使用的鎏金酒觞。
“婢子奉诏,代中宫为长主奉觞。”
鄂邑长公主看向坐在朱幄中的皇后,眼中是掩不住的怒火。
—同样是被折辱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大汉的长公主很想将席前跪着的那个女人手中的酒觞打翻。
然而,仅仅是想,仅仅是一瞬间。
隐于漆几下的双手仍在颤抖,然而大汉的长公主不得不向帝座所在倾身拜谢:“妾谢陛下、中宫厚恩!”
—大汉的长公主何曾蒙受如此屈辱?
额头抵在手背上,鄂邑长公主几乎将牙根咬碎。
她不曾见那位被尊诸侯王太后的高帝嫡女,然而,她知道自己姑祖母、姑母与长姊拥有怎么样的尊荣。
—哪一位贵为帝姊的长公主不是让皇后倍加礼遇?
—即使是她的姐姐,在皇太子面前也是说一不二的人,除了皇后,大汉宫中,何人敢在那位长公主说个不字?
接过铜觞,鄂邑长公主一饮而尽,再不看向帝后所在的朱幄,心中忿恨却再难抹去。
—那个八岁的皇后凭什么如此骄傲?!
几乎可以说是怨毒的目光扫百官所在的席位。作为顾命辅臣,霍光与上官桀的位置在百官之上。
看到霍光微笑着看向外孙女,鄂邑长公主不由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冷笑。
—不就是因为她有一个姓上官的父亲与一个姓霍的母亲?!
—是的!年幼的皇后有一个好母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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