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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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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还没有看清步兵校尉说的文字,但是,霍光很清楚,这种奇事从来都是瞒不住的。
    步兵校尉丝毫不觉得宽慰——他只希望,等一会儿,霍光看清枝叶上的文字后,还能如此淡定。
    柳叶狭长,虫食之后的文字自然极小。霍光不得不走到更近处,然后,陡然就瞪大了眼睛。
    ——并不是被虫子吓到了。
    ——事实上,树上已经没有几个虫子了。
    虫食的痕迹参差不齐,辨认并不容易,但是,这个柳树毕竟是枝繁叶茂,那些虫食的痕迹也并非都在青翠的柳叶上,两人合抱的树干上,坑坑洼洼的树皮也被啃食过了,只是不如柳叶明显,不过,字迹却更大,也就更容易辨认。
    “公……孙……病……已……立……”霍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步兵校尉在大将军出声的时候便悄然退开了一些,生怕被霍光迁怒。然而,霍光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暴怒,而是负手而立,盯着那棵大柳树,一言不发。
    步兵校尉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再次紧张起来。
    ——他不是无知之辈,怎么可能不知道,有时候,越是平静,酝酿的风暴越的剧烈?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出声——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令兵卫回营。”霍光忽然出声。
    “唯!”步兵校尉立刻应声,随后才反应过来,霍光究竟说了什么。
    “大将军?”步兵校尉惊疑不定地唤了一声,“撤人?”
    “嗯。”霍光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在意属下不立刻执行命令的行为。
    也许是因为霍光的态度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军令意味,步兵校尉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凑到霍光身边,低声道:“臣闻,卫太子之孙……”
    步兵校尉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霍光已经转过身,抬眼看了他一下。只不过是一眼而已,眼中不带半分怒意,但是,步兵校尉硬是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迅速低下头,又应了一声:“唯!”
    这一次,话音方落,步兵校尉便转过身,冲着负责的属吏打了撤围的手势。
    那名军吏同样十分震惊,也以手势询问了一遍,才扬声下令,让郎池边的所有士兵整军回营。
    见步兵校尉府的军士撤走,霍光的亲卫部曲自然接过了警戒的责任,分散在周围,执刃戒备。不过,没有他们行动完,霍光已经转身离开了。
    “大将军……”步兵校尉不敢阻拦霍光离开,只能追上几步,低声询问,“此树?”
    霍光瞥了他一眼:“留着。”
    步兵校尉弄不明白霍光的意思了:“不留人?”
    “嗯。”霍光点头,却瞥见步兵校尉面露苦色,额头上也满是冷汗,他不由停了步,转头看向属下,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与君无涉,君不必在意。”
    听到霍光这样说,步兵校尉松了一口气。
    ——有这样一句话,他也就安心了。
    不过,对自己安心,他对这件事的疑虑不安却未曾稍减,因此,他低声对霍光说:“臣不敢保证其它,然昨夜巡防时,此事仍未见。”
    霍光微微挑眉,点了点头,随即便摆手示意步兵校尉不必再跟着自己了。
    见大将军如此示意,步兵校尉也就停步,不再跟随,却是站在原地,看着霍光登车离开,才转身往自己的校尉府走去。
    因为步兵校尉府报得紧色,霍光除了亲兵部曲并没有带其它属吏,此时,坐在朱轮轓车上,他虽然满腹怒意,却是无从发泄,只能按着车舆旁的铜较,狠狠地用力。
    霍光没有坐下,御者也不敢让马奔得太快,只是努力地让车行驶得更加平稳。尽管如此,带着寒意的风扑面而来,仍然让霍光感觉到了一丝痛意。
    那痛意并不剧烈难忍,却让霍光心中的怒意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因此,霍光狠狠地拍了一下车轼,冷冷的吩咐:“速还未央宫。”
    “诺!”御者不敢再耽搁,立刻扬鞭催马儿疾奔。
    等霍光回到未央宫,没等他的车马入未央北阙,就有人挡道拦了下来。
    “少卿?”见拦道之人是丙吉,霍光也就缓了语气,反正离司马门没有几步了,霍光干脆下了车,走向丙吉。
    丙吉没有再失礼,恭敬地拜见了霍光,才与霍光一同入宫,同时,也低声说明了自己拦道的原因:“有传言,上林有柳树枯僵自起生……”
    “然。”霍光也没有隐瞒,直接实言以告,同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丙吉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又道:“臣亦闻,复生之柳上,枝叶……”
    “虫食,成文字。”霍光接口,语气平静,神色却越发的阴霾了。
    “大将军!”丙吉不由惊呼,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仍然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霍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官吏,原本与两人距离不远的众官吏迅速退开,生怕自己被霍光盯上。
    丙吉定了定神,连忙跟上已经走开了一段路的霍光
    ,在霍光耳边低声道:“既是如此,文字传闻……”
    霍光干脆停步,转身看向丙吉:“丙君即便不来,仆亦将召诸大夫、博士。”
    霍光没有压低声音,北司马门又是公卿官吏出入之地,来往之人甚多,虽然都刻意与霍光保持了距离,但是,仍然足以听见霍光的话。
    霍光直言:“此事蹊跷,枯木复生,虫食成字,仆不学无术,将请教于诸生。”
    听到霍光这样说,不仅丙吉一愣,周围的官吏也都是一愣——大将军竟是打算问谶兆?
    丙吉毕竟狱法小吏出身,对谶兆素来归为方士之术,颇觉不以为然,因此,对霍光的主意并不赞同,只是,他们这会儿都站在道上,他也不便直接反驳霍光,便没有作声。
    霍光没有去尚书台,而是直接去了白虎殿。
    白虎殿在宣室之南,尚在禁外,平素,霍光与朝臣议事都是在此。因此,一入白虎殿,丙吉便想进言,却被霍光摆手阻止了:“少卿稍后再言。”
    丙吉一怔,随即就听到霍光一迭声地下令。他仔细听了一会儿,不由惊讶——霍光竟是想查夜间出入宫禁之人。
    等霍光吩咐过诸人,将目光投向了自己,丙吉才起身对霍光道:“大将军,此事……谶兆之事多是人为。”
    霍光挑了挑眉,并没有反驳丙吉,反而示意他说下去:“臣恐此事……意在曾孙。”
    虽然不相信那些事,但是,丙吉也很清楚,这类事情从来都是忌讳,否则,当年孝武皇帝也不会因为一句“天子气”便处死中都官狱的所有人犯。
    正因为如此……那个合着刘病已之名的文字……
    听到丙吉这样说,霍光点了点头,随即却是冷笑不止:“我倒要听听,诸生将如何解此事!”
    “公孙病已立……”霍光又重复了一遍柳树上的文字,神色越发冷厉。
    丙吉被霍光的反应吓了一跳,但是,他随即就明白过来,思忖片刻,他抬起头,对霍光道:“大将军……谶兆之事……从来不止一桩。”
    注:郎池在上林苑,但是,这件事中的柳树究竟在哪儿,并无记录,此处纯属虚构。
88、祖孙
    谶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预言,而且是将要实现的预言,一般都出自巫觋或者方士之口,字句极为隐晦,但是,等事情发生后再回过头,便会发现那些隐晦的字眼与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一对应。
    太史公作《秦始皇本纪》,其中就记载数条谶语——从“亡秦者胡也”至“始皇帝死而地分”,还有“今年祖龙死”——皆是当时之人不解其意,或者误解其意,然而,后来者再看,却是触目惊心。
    ——什么是谶,只有应验了之后才会知道。
    ——如果没有应验,那也就只是胡言乱语或者童谣民谚。
    谶兆也就是这种预言的先兆。
    一般多是一些异于天时的灾祸,或者十分稀奇的表现。
    枯木复生正是其中之一。
    至于暗示了什么,这需要儒生、方士解释。
    至于解释的正确与否,则需要等时间的验证。
    因此,哪怕有“公孙病已立”的文字出现,丙吉现在最担心的也不是众人立刻联想到刘病已、
    ——病已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
    ——哪怕是宗室公孙中,取这两个字为名的也不会只有那个皇曾孙一人。
    丙吉现在最担心的是,接下来,不断出现相应的徵兆,让人们只能往刘病已身上联想。
    “不止一桩?”霍光稍感惊讶,随即反应过来,眉头一皱,便扬声唤人。
    既然是丙吉提醒的,霍光也没有避讳丙吉在场,直接对随从下令:“传令右将军,禁中诸吏,无我准允,不得出入禁门。”
    领命的是霍光的亲兵,自然是眼都不眨一下便直接应诺,随即退下。
    霍光的反应让丙吉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了。
    ——丙吉不是天真无知之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霍光的这个命令意味什么?
    ——霍光认为此事完全是人为!
    ——主使者不在别处,就在禁中!
    丙吉怎么可能不愕然失措?
    “大将军,如此……”丙吉想劝谏,却被霍光摆手阻止。
    “少卿毋需过问此事。”霍光说得直截了当,“仆自有道理。”
    霍光如此说了,丙吉也就没有再多说,起身执礼告退,不过,在退下前,他又说了一件事:“此时,河间王尚未还国,大将军行事当谨慎。”
    虽然诸侯王已不复文景两朝的显赫,但是,毕竟是宗室,河间王一系更是素有名望,一旦从河间王口中说出什么来,只怕会是天下哗然。
    霍光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谢少卿言。”随即起身将丙吉送出白虎殿。
    看着丙吉离开,霍光站在殿前的廊下,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直到他的亲卫有些担忧地上前询问,他才蓦然抬头,皱了皱眉,对亲卫吩咐:“奏中宫,我欲见皇后。”
    “诺。”
    霍光这样说了,也就往椒房殿去了。
    他不是田千秋,不能在宫中乘车,只能步行,因此,当他到椒房殿时,兮君倒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礼记。内则》说:“妇事舅姑,如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縰笄总,衣绅,左佩纷、帨、刀砺、小觿、金燧,右佩箴、管、线、纩,施縏袠,大觿,木燧,衿缨綦屦,以适父母舅姑之所。及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苛痒,而敬抑搔之。出入,则或先或后,而敬扶持之。进盥,少者奉盘,长者奉水,请沃盥。盥卒,授巾。问所欲而敬进之,柔色以温之。饘、酏、酒、醴、芼、羹、菽、麦、蕡、稻、黍、梁、秫唯所欲,枣、栗、饴、蜜以甘之,堇、荁、枌、榆、免、薧、滫、瀡以滑之,脂膏以膏之。父母舅姑必尝之而后退。”
    为人子妇是十分辛苦的。
    皇室也不例外,如果皇太后、太皇太后尚在,皇后是需要定时往长乐宫朝见的。
    兮君却没有这个麻烦。她是以婕妤的身份入宫的,月余便被立为皇后,一直是后宫的最高位,再加上她身后的家族,即便是刚入宫的那段时间,尊贵如鄂邑长公主也不曾严苛地要求过她,因此,入宫以后,兮君还真没有哪一次是鸡鸣即起的。
    今天,霍光的请求传到椒房殿时,她也就刚刚起身,连衣裳都没有穿着妥当。
    对兮君来说,霍光不能在宫中乘车真的是万幸了。
    不过,因为是血亲,兮君并没有盛服严妆,自然从容了许多,甚至还用了旦食,虽然没有用完就接到通报,不过,总算不是饿着肚子见外祖父了。
    与往常一样,兮君在前殿东厢见了霍光。
    见礼之后,摒退左右,祖孙二人并没有闲话。
    其实,一开始接到霍光的奏请,兮君很是奇怪,也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后来,她倒是想通了——若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意外发生,霍光也不会这样从容不迫了!——因此,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外祖父。
    霍光也没有急着开口,虽然这一路上,他也想过了,想清楚,但是,真的要开口了,看着与长女肖似的外孙,他一时竟有些怯了……
    ——真的……可以吗?
    ——是不是……太早了?
    霍光再次犹豫起来。
    兮君看到霍光眼中的犹豫,心中不由一紧,脑海中陡然就划过了各种糟糕的念头。
    ——总不会是……她的外祖父……终于……看她不顺眼了?
    这是兮君能想到的最糟的事情。
    “皇后已十一岁……”霍光终于开口,语气略带感慨。
    “是。”兮君应了一声,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
    霍光看着外孙女,好一会儿才道:“皇后乃小君,当尽小君之责。”
    兮君一怔,有些糊涂了——小君之责?
    ——皇后之责?
    入宫六载,兮君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到,对皇后的地位,她也是了解——这个小君之位尊贵非凡,但是,除了对那些后宫女爵之外,皇后并没有太多权力。
    ——即便是后宫女爵,皇后也需要更多地考虑皇帝的意愿。
    ——当然,她是例外。
    ——她能把皇帝的诏令驳回去,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姓上官,是霍光的外孙。
    ——皇后之责?
    ——有什么是皇后应该做,而她没有做到的吗?
    兮君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看向霍光:“请教大人。”
    “陛下起居前殿,皇后当掌禁中门户。”霍光轻声道。
    兮君不由一愣,反应过来,便满脸困惑地对外祖父道:“诸禁门,外有光禄勋,内有诸黄门,我如何掌?”
    兮君皱紧了眉头,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是——光禄勋与黄门都是霍光的亲信充任,她如何插手?
    “禁中门户非禁门。”霍光莞尔,“皇后可知,何人当入?何人当出?宦者署各为何人?掖庭之中,何人可用?诸如此类……”
    兮君半晌无语。
    “……大父……何以……”沉默了好一会儿,兮君才断断续续地出声,“何以欲重我?”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天真稚儿,如何能不明白霍光这番话的意思?
    ——霍光是要她掌握禁中的一切动向……
    ——这是要加重她的权势……
    ——身处宫禁之中,即便是再天真的人,也不会不明白权势的好处。
    兮君很清楚,这对她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她也不会认为,她的外祖父专程来见她,就是为了让她开始做这样的事情。
    ——凡事总有一个缘故。
    霍光笑了笑,眼底含着一丝欣慰——眼前的这个女孩虽然姓上官,却真的幸君的女儿啊……
    想到长女,霍光难免伤感,但是,也难免对这个外孙女心软:“纵然臣不释惑,稍后,中宫亦将明白。”
    兮君不皱眉,不过,看了看外祖父,她还是没有吭声。她并不缺耐心。
    “今晨,步兵校尉来报,上林苑有枯断仆地之柳,复生起立,生枝叶。”霍光轻声道。
    兮君不由瞪大了眼睛:“这……”
    兮君欲言又止,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不敢轻易断吉凶。
    霍光微笑,继续道:“枯木复生已是奇事,更奇哉——有虫食其叶,成文字。”
    兮君心中一紧:“何字?”
    霍光语气平静地回答:“公孙病已立。”
    汉长安城以“八街九陌”闻名于世(《三辅黄图》),也即是有说八条大街和九条大道。“八街”的名称,见载的有“香室街”、“夕阴街”、“尚冠前街”、“华阳街”、“章台街”、“藁街”、“太常街”和“城门街”。经考古探测,除西安门直通未央宫、章城门接城内环道(即“环涂”)外,其他10座城门都有大道直通或相通,呈垂直相交。其中的安门大街、直(城门)~霸(城门)大街、清明门大街、雍门大街、厨(城门)~宣(平门)大街的路宽都在45~56米之间,分三道有如今日的“三股道”,中为御用的“驰道”。如果再加上北去渭水的横门内大街,就构成为长安城内的主干道。那么,不计西安门和章城门,其他城门内的大道加起来也正好是“八街”。
89、天子气
    “大将军,陛下诏君入见。”
    霍光刚出椒房殿,就遇上金建拦了下来,金建拜首见礼之后,便道出来意,随即便低头肃头,一声不吭站在道旁,等霍光回话。
    听了金建的话,霍光微微眯眼,却并没有立刻对金建说什么,而是转身对奉命送自己出殿的倚华与郭穰道:“中宫尚幼,需汝等多加指点。”
    “诺。”倚华与郭穰齐声应道。
    金建站在一旁,目不斜视,似乎完全没有注意霍光的态度,但是,当霍光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立刻抬头,对仍然站在殿门前的中宫侍御致意之后,便连忙跟上霍光,却被霍光的亲兵拦了下来。
    “大将军……”金建无奈地唤了一声。
    霍光摆了摆手,让亲兵退开——对金日磾的这两个儿子,霍光素来是关照的
    金建走到霍光身边,陪着小心,对霍光低语:“大将军,上在宣室等候。”
    霍光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便转头看向金建,神色似笑非笑,让金建心中陡然一紧。
    “大将军……”金建真的心虚。
    霍光心中有数了。
    事实上,丙吉的话提醒了霍光,让他按捺下满腹的惊怒,也改了主意。
    ——无论上林苑的事情出自何人的计划,他都暂时不打算应对。
    ——这件事情,本来也就是为人君者不当一回事,臣下再多的议论也不敢拿上台面。
    不过,霍光倒是没有想到,刘弗陵如此迫不及待……
    ——也许……他与丙吉都想错了?
    霍光思忖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为难金建,领着随从亲兵往前殿去了。
    在霍光出金马门的同时,郭穰也出了禁门。
    霍光解释得很清楚,但是,并不详细,兮君犹豫再三,还是让郭穰去打探详情了。
    “中宫……是否诏掖庭令前来?”倚华对事实并不关心,她更关心刘病已的处境,因此,在郭穰离开后,她便低声询问。
    若是以往,兮君也就点头了,但是,今天,兮君倚在凭几上,良久都没有反应。
    “中宫?”倚华有些奇怪了。
    兮君抬眼看向自己的长御,抿了抿唇,片刻之后才道:“掖庭令能如何?”
    倚华陡然攥紧了拳头。
    ——是啊……这种事情……掖庭令能如何?
    ——就是想禁口,张贺也做不到啊!
    兮君按住凭几的扶手,拇指在扶手的边沿来回摩挲,神色格外冷漠。
    倚华咬了咬牙,还是对兮君:“婢子闻大将军之语,大将军对此事并无处置……”
    兮君抬眼看向倚华,眼神颇有些古怪。
    “大将军但云,数日后再议此事。”
    兮君明白霍光的想法——无非是再等等,一起解决,免得一桩接着一桩,让人焦头烂额。——因此,她不明白倚华为何这样担忧。
    倚华的语气忽然尖锐起来:“数日之后,谁知大势将如何!?”
    兮君吓了一跳。
    “长御!”皇后的傅母被倚华的声音惊动,立刻进了内室,不悦的喝斥。
    兮君摆了摆手,让傅母退下。然而傅母却犹豫着不愿退下。
    兮君当即便沉下脸,不悦地扬声:“傅母!”
    ——她的命令就这样容易无视吗?
    傅母愣了一下,随即醒悟,不敢再犹豫,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东厢之中再次只有兮君与倚华两人了。
    “长御似是……想到其它……”兮君说得很慢,有些不敢确定,也有些惊讶。
    这会儿,倚华已经重新恢复了镇定。听到皇后这样说,她长跪拜首,沉声请罪:“婢子无状。”
    兮君不想听这些。她直接问倚华:“长御方才所想为何?”
    ——以霍光今时今日的权势,不过数日的等待,怎么可能出现意外?
    ——或者说,即便是有意外,霍光又怎么可能完全无法应对?
    兮君对外祖父有信心,也因此更加困惑——倚华不是霍光信任的人吗?
    ——她怎么会……反而对霍光没有信心?
    兮君直觉地认为,这与倚华方才所想的事情有关。
    倚华扯了扯唇角,想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能维持着伏首的姿势,沉默不语。
    “……卫太子……”兮君忽然开口。
    倚华愕然抬头,却正对上兮君意味复杂的眼神。
    “中宫……”倚华低呼。
    兮君看着倚华,没有再说话。
    “是。”倚华垂下眼,“那也不过……数日……”
    话说出口的同时,兮君看到,素来镇定的长御竟然颤栗了。
    等明白了倚华话中的意思,兮君也不由颤了一下。
    ——皇后……皇太子……
    ——三十多年累积的一切……抵不过数日的算计……
    兮君害怕了,也无法不犹豫了。
    ——大父……的打息……真的……无妨?
    兮君的心乱了。
    倚华的心早已乱了!
    ——她比兮君更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也因此更加惊惶不安——那是皇太子唯一的血脉了!
    倚华再次攥紧了拳头,将指甲刺入掌心。
    ——刘病已……
    ——绝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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